向阳眼睛轻微一瞥,看到了陈瑜飞老师身上升腾着的淡淡黑气。
她的第一反应:不能制造恐慌。
她头都没有偏,轻轻地踮起脚尖,挽住了范天行的脖子,遮住了范天行微微有些苍白的脸,像是撒娇般道:“亲爱的,别卖关子了,你就和我说说嘛。”
然后她低声道:“快演。”
范天行的脖子触碰到了向阳冰凉的手。他因为向阳的冷静而暂时冷静下来,凭着这几天练习的经历,很顺地就接了一句:“别闹,我告诉你。她呀,每天只记得学习。社团活动也不去,一心想着奖学金,可这奖学金,哪里有那么好拿的呀?”然后瞟了庄小雨一眼,摸了摸向阳的头发。
好。
向阳心里暗暗喝彩。她手挽着范天行的手臂,依偎在他身上,两人如同一堆情侣般走出了教室中心,把戏份留给了剩下的人。
表面上看还是向阳依偎着范天行,其实范天行靠着向阳。他的脚在打哆嗦,她能感觉到。
她低声说:“安心。”
她抬头观察陈瑜飞头上的那一团盘踞成大蛇一般的黑气,判断道:“不是什么厉害的角色。我们一起上?”
范天行握住了他的手。少年的手湿冷粘腻。
她拿着自己的手机,给陈瑜飞打了一个微信电话。不需要额外的沟通,在她拨通电话的那一刹那,范天行就走到了陈瑜飞身后。
手机铃声在表演的教室里骤然响起。陈瑜飞皱眉,低头看手机。所有人的注意顿时都被手机铃声分神。陈瑜飞一动,头上的那东西就抖了一下
陈瑜飞看见微信,疑惑地看向向阳:“淮北同学?”
“抱歉,我手滑按错了。”向阳打个哈哈。
所有人的目光又都看向向阳。
范天行趁机伸手,抓住了那条蛇一样的东西的尾巴。
手感真是……怎么说呢,就像是捏住一条干涸的鼻涕,然后把它从鼻腔里□□一样。范天行忍着恶心,把那东西从陈瑜飞身上一拉,黑色的气体从陈瑜飞头上消退。阴阳眼开启,净化万物,黑色的小蛇蒸发在了空气中。
范天行悄悄退下来,离开房间。向阳跟上去,看到他直奔洗手间,拼命洗手,脸色苍白像是要吐。
“你还好吧。”向阳担心道,又补充了一句,“这么不舒服就放着我来呗。”
还不是因为你刚刚打电话太快了。范天行腹诽,但是他嘴上说:“还好,只是一只食发鬼的□□,比较干净,不太恶心。”
“□□?”向阳敏锐捕捉到了这个词,“那就是说,还有……完全体?”
“你数码宝贝看多了?”饶是脸色苍白的范天行,都被向阳的话逗得扯出了一个勉强的微笑,“那叫本体。”
“哦,本体。”向阳道:“波恩——本,忒一——体。”
别卖萌。范天行心想,然后说:“是,还有本体。这种鬼最喜欢吃未婚女子还有小孩子的头发了,说不定本体就在哪个头发里人藏着。”
然后他盯着向阳的头发,
向阳很平淡:“哦。”
范天行:我是不是不会讲恐怖故事?为什么她连自己的头发都不摸一下的?
他略有点失望道:“奇怪。盛夏大学的风水应该挺好,怎么这几天尽是碰到这么多奇怪的东西。”
向阳好奇道:“包括我吗?”
范天行:……
范天行摸摸头:“怎么会呢?我有空得想办法去调查一下。”
其实他内心想说的是:包括,当然包括了。你这个鬼中的奇葩。
向阳其实大概能猜到范天行内心的小剧场,她也只是想逗逗范天行罢了。于是她说:“没事了我们就回去吧。作为合格的路人甲和路人乙,不能离开太久。”
他们回到场地的时候,剧情已经过去了一大半,苏泽迎上来,低声说:“去哪里了,马上就又到你们了。”
范天行刚要说话,向阳就抢先说:“刚刚肚子疼了一下,他扶着我去洗手间了。”
苏泽:……你找借口都不找一个好一点的吗?你室友就在这里你要是真肚子疼为什么不叫?怎么说我们俩也是同一性别的吧?
她忽然想到了什么,面如死灰,喃喃道:“难道,你对这个男人的感情已经超越了我了吗?”
向阳无奈:“收一收你过分夸张的表情,想表演上台去,没人拦你。”
苏泽:……被你看穿了。
……
表演结束后,全体剧组人员台上谢幕。
陈瑜飞忽然发问:“纵观这个剧,更像是一种个人化的自我表达。我想知道,你们为什么要选择这个题材,而不是选择当下更热门的人际关系题材?”
所有人把眼神看向向阳。
向阳站到舞台中间,不紧不慢说:“是因为人在自己一生的大多数时间,是和自己相处的。只有克服掉自己心中对未知的惧怕、对过往的恐慌,才能够更好地了解自己,喜欢自己。现在,很多人都会和世界相处,而不是和自己相处。这样的行为可能会导致情绪的崩溃,也可能导致故步自封。真正健康的人,应该擅长调节自己内心的情绪。我写这么一个故事,也是希望每个人都能够尽快处理好这些情绪,才能在人生的道路上飞驰得更远。”
这些话,是对淮北说的,也是对范天行说的。她看向范天行,只见他若有所思地低头看地板。
地板上有什么好看的。
“谢谢你的精彩表述。”陈瑜飞严肃着脸,公事公办的态度:“你们可以走了,结果会发短信通知的。”
“好的,”向阳不卑不亢,向台下鞠了一躬,“谢谢评委老师。”
大家在三个评委的目送下走出门去。
“不错呀,刚刚你的发言。”苏泽抚着心口道:“本来以为一切都结束了,老师忽然这样问你,我怪紧张的。我之前看了别的人,演完了就走,到你这里还有一个特殊待遇。”
“你紧张啥呀。”向阳笑,“走,我们去喝奶茶!”
“走喽!”所有人欢呼。
范天行听见苏泽这么说,也皱眉道:“只问你一个人吗?我也觉得那个老师在为难你。”
“不是为难。”向阳细声细气和他解释:“她是在给我一个表达自己的机会。这样的话,其他评委就会对我们更加上心。”
“是这样啊。”范天行顿时安了心。
向阳看他一脸放松的表情就想笑。真听话,像是她姐姐家养过的一只英短,叫她一声她就过来,乖极了。
“话说我刚刚才知道剧本是你写的。”范天行道。
“如何?”向阳看他。
“不错。”范天行耳根微微发红。
“你姐写的,肯定不错。”向阳高兴地搂住他的肩,“兄弟。”
少年的大臂蹭到了一片软软的东西。
范天行:qaq我不是流氓对吧是她自己蹭上来的我发誓她真的是自愿的——
少年全身僵直,动也不敢动,步伐完全慢了下来。好在向阳只搂了他一下然后放开,只是那触感停留在他的身体上。
如果感觉可以比作声音,那他的身体就是余音绕的那根梁。温热的触感在他身上,久久不散,三日不绝。
他感觉自己整张脸都在发烫。一直烫到脖子,就像是泡温泉时候的感受。
他别开了脸。
向阳丝毫没有察觉到范天行微妙的变化。她又一边叫着“软萌妹子”,一边去搂宁秀了。
庄小雨眼看向阳的咸猪手就要伸向自己,连忙绕开向阳,走到苏泽跟前:“多大的人了,还跟个小姑娘似的。”
苏泽斜眼看范天行:啧啧,我看破,我不说。
一会儿果然微信上标注着“陈瑜飞”的人就回了一条信息:“真棒,小妹妹,刚刚你没有被难住。你们的戏剧表现不错,放心吧。”
向阳看着消息,心下高兴,但是决定先不和剧组的人说。她自己是知道几斤几两的,现在不作出承诺,省得到时候一场空欢喜。
她对淮北说:“满意吗,小姑娘?”
“这是什么问题,好像你是淘宝客服,我满意给你好评,不满意给你差评一样。”淮北道:“有人陪我,已经很感激了。只是——”
“只是什么?”
“可是还有寒假,寒假就意味着我要回家,回家就意味着我要和我父亲怼上。”
“杞人忧天。这才几月份。”向阳安抚淮北。“没关系,相信我。”
一群人说说笑笑到了奶茶店。
向阳大手一挥:“点吧,我请。”
郭启恒看她:“还真的让你出钱?那天不是开玩笑?”
向阳毫不在意:“没关系,也算慰劳一下大家这段时间的辛苦。”
淮北幽幽道:“别忘了你刚刚出了五千块,我们现在只有三千左右了。”
向阳:“别急别急,过两天我再接个活去。”
郭启恒坚持道:“怎么好意思让女孩子全出。这样吧,我们男生自己出钱,你请女生好了。”
“你要给我省钱,我自然没有不答应的道理。”向阳笑。
这时范天行戳了戳向阳。
向阳好奇看他:“怎么了?”
范天行目光左右游移:“你之前说欠我两杯奶茶的,别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