篮球我就已经够意外的了,现在瞧他从一个顽皮的大男孩,摇身一变成为一个凶狠的恶魔,真的让人很难接受!”
依茹轻笑一声。“刚开始时我也是不太习惯,现在就好多了,虽然有时候还是会觉得他的样子实在很吓人,可是心里已经不会害怕了。”
简素芬蓦地失笑。“你看看,连李大哥跟张大哥都好像很怕他耶!”
“那是现在,”依茹强抑住想爆笑的念头。
“等练习一结束,就会轮到哥反过来追打谷健了。”
“为什么?”陶雨洁好奇地问。
“到时候你就明白了……啊!快。”依茹盯着场中,突然兴奋地大叫。“快看,谷健要跟他们打了。”
谷健领着四个一年级生和a队比赛,结果一场比赛下来,四个一年级生被赶去跑操场十圈,丁渊和柳近元被罚练习拉竿上篮一百球,韩正童和李依杰同样练三分球一百次,就连张若培都被罚硬切投篮一百回。
“我的天哪,我还以为他刚刚帮他们练球时就已经够可怕的了,没想到……”简素芬捂着胸口吞了口口水。“没想到他打球时更恐怖!”
依茹点点头。“我也这么觉得,他一下场比赛,我就觉得他好像变成一只冷酷无情的野狼哩!”
简素芬连连赞同地点头。“是啊!是啊!”
“你们看过大学生和国中生打篮球吗?”陶雨洁突然问。
简素芬愣了愣。“没看过,怎么样?”
依茹却是一听就了然,她朝自不远处向她走来的谷健微微一笑。“很像喔!看谷健和他们打球,感觉上就像是大学生在欺侮国中生一样,不管他们怎么和他拼,就是差了一大节,只好任他宰割了。”
“妈的狗屎,他们简直是废物!”
越来越靠近的谷健脸上仍留有狠辣的神色,口中喃喃地咒骂着,一屁股落在依茹身边的座位上,暴戾的口气活像是要当场啃了胆敢惹他的人,陶雨洁和简素芬不约而同地瑟缩了一下。
依茹却镇定如恒地拿出一片口香糖放到他手上,谷健先是怔愣了一下,随即低头凝视半晌,而当他再抬起头时,脸上已无半丝酷寒之色,可爱的娃娃脸赧然地笑笑。
“对不起,我……我还是改不了。”
“没关系,我也差不多已经习惯了,但是……”依茹安慰地道,同时朝正在练投篮的那几个人瞥去。“他们真的不行吗?”
谷健皱起眉,顺着她的视线望去,沉吟片刻后,他咬了咬牙。
“试试看吧!他们几个的能力都很不错,但是,他们没有碰过真正的大场面,经验不足、反应不够快,最主要的还是他们彼此之间不但没有默契,甚至有些排斥。篮球是一种团队活动,除非有把握一个人撑完全场,否则就得依赖彼此的搭配与互补。”
他轻叹一口气。“不过,我会尽力的,嘿……或许我可以凶狠一点,让他们产生一种联合对抗我的心态,这样就是默契的开始了,可是……”
天哪!他那样还不算凶狠吗?依茹暗暗吃惊。
“可是什么?”她好奇的问。
谷健突然委屈地噘起嘴。
“可是,那样我们就没什么时间在一起了。”
依茹笑了。“怎么会呢?你是为了我而打球,我也一直看着你为我所做的努力,虽然躯体没有紧伴在一块儿,但我就是觉得有种好贴心的甜蜜感受,也比任何约会都要来得开心呢!”
“可是,我想和你多聊聊嘛!每天一大早就来练习,到傍晚才散场,李老大又不准你晚上和我出来玩,这样很不公平耶!”谷健不满地抱怨。
“这样啊……”依茹想了想。“好吧!那我去跟哥说好了,叫他答应让我们晚上出去逛逛,最多不要太晚回去就是了。”
谷健闻言,顿时眉开眼笑。“真的?小茹,你最好了!”
“不过,真的不能太晚喔!”依茹警告道:“否则你会太累了。”
“好,好,都听你的!”
谷健开心地猛点头,眉宇间还带点稚气,看得陶雨洁和简素芬不可思议地面面相觑。
刚刚那只野狼跑到哪里去了?
☆ ☆ ☆
白天是一只狂暴的野狼,晚上又成了一个开朗幽默的大男孩,依茹实在很难理解谷健为什么会有这么大的不同?
就仅只是为了他讨厌篮球吗?
而既然如此讨厌篮球,他又为什么逼自己打了那么多年的篮球?
这是一个让人想不透的问题,但是,依茹虽然好奇,却从未主动开口询问。
因为,如果他不愿意提起,表示肯定是一件相当不愉快的事,那就少去揭开痛苦的伤痕比较好。
然而,当新学期即将开始前,他们将大部分的空闲时间都花在他的住处,她为他煮饭、整理家务,闲逸时聊天说笑,一起观赏电视、录影带。除了实质上的关系外,他们就仿佛一对小夫妻般,常常一起共度一个温馨的晚上。
在这种亲昵的情况下,实在很难不去碰触到他生命中隶属于灰暗的另一面。
依茹抓着锅盖匆匆忙忙地跑进客厅里接电话,双眼下意识地瞄向依然紧团的浴室门,心里猜想,肯定又是哥哥打电话来问她今天什么时候要回家了。
然而,她才刚拿起话筒,另一端便传来一连串几近于咒骂的年轻女人声音。
“你该死的到底在搞什么鬼,小健?我一直在打电话找你,为什么都没人接?混蛋!你是不是故意的?我警告你,你最好不要太过分喔!虽然你偷溜到台湾,但爸却还体谅的说要让你休息一下,你到底还想怎么样嘛?你究竟什么时候才要回来?快开学了,你玩了一年也该够了吧?爸爸叫你赶抉回来决定你要选择哪间大学,是北卡罗来纳、威斯康辛、佛罗里达,或者是密西根州立大学?如果你不决定,爸爸就要替你决定了喔!好了,快说,你究竟什么时候要回来?”
对方终于说完了,依茹强压下内心的惶恐和疑虑,赶忙插进话去。
“谷健在洗澡,请你待会儿再打来可以吗?”
话筒那端静止了几秒,随即语气不善的质问:“你是谁?”
“我……呃!我是谷健的女朋友。”依茹呐呐地回答。
“女朋友?!”
话筒那端的女声尖锐得让依茹忍不住将电话筒移开耳边几秒后再放回去。
“他有女朋友?怎么可能?他从不和任何女孩子勾勾搭搭的!”
勾搭?!
“对不起,我们不是什么勾搭,我们是很正常的交往。”依茹蹙眉反驳。
“正常交往?”对方轻蔑地嗤笑两声。“你追他多久了?”
“再一次对不起,你又说错了,我没有那么厚脸皮,所以,是他追我,不是我追他!”依茹不高兴地回道:“还有,你又是谁?凭什么这样制问我?”
“你不知道我是谁?”对方哈了一声。“还说你们是正常交往呢!连他有一个姐姐你都不知道,你们这又算是什么交往?″姐姐?!谷健有姐姐?她还以为他是独生子呢!
依茹有点难堪地咬住下唇。
“我……”
她才开口,话筒就突然离手,依茹惊慌地抬起眼,错愕地看着谷健对着话筒大吼。
“告诉你我不回去,你听不懂吗?我要在这里念完大学,在这里工作,在这里娶妻生子,我不回去、不回去、不回去!听到了没有?我不回去!”
依茹惊愕地瞪视着谷健的第三张面孔,清秀的娃娃脸上布满阴郁苦涩及一片愁怨,黑亮的瞳眸中盈满了愤怒与不屑。
“你真笨,姐,你以为爸爸是真的关心你吗?错了,他只是在利用你哄我回去而已,但是,无论如何我是不会回去的,不管是你,或者是妈来劝我,我都不会回去的,你还是叫爸死了那条心吧!”
听着对方的回答,他突然疲惫地闭上眼睛,按捏着鼻梁。
“怎么样才肯回去?姐,爸比谁都清楚我想要的是什么,可他绝对做不到,所以,我也不可能会回去的!”
一旁的依茹突然发现到自己仿佛在偷听别人的私事,于是不安的转身要回到厨房,谷健却陡地从后面抱住她。
“不要离开我!”他低喃。
听出他语气中掩不住的哀求,依茹只好站着不动,让他紧紧地抱着。
“姐,不要再跟我提这种事了,否则我会换电话,而且,不让你们知道号码,省得你们一直来马蚤扰我……我已经说过我要完成这儿的学业,不打算接受那些……我管爸怎么想,他……你真的很烦人耶……敢怎么样?”他冷哼一声。
“敢这样!”
依茹什么也看不到,只听到挂电话筒的声音,接着是电话筒又被拿起来扔在矮桌上的喀啦声,然后,谷健一语不发地用双手紧抱住她,脑袋靠在她的颈项上,热气在她的耳边急速地吹拂着。
良久,他才放开她。
“我好饿喔!”
她回过身,他那张依然可爱的娃娃脸撒娇似的对着她,完全不见半丝异样。
老天!在那张状似单纯开朗的脸庞底下,究竟隐藏了多少痛苦?
而他又是费了多少意志力,才能将那些痛苦掩埋得如此的干净彻底?
第五章身世
生命就是这样,常在来不及后悔时,才惊觉自己的错误抉择,既然如此,何不抛开一切,寻求一季的光彩与灿烂。
有经验的人都知道,夏天不适宜在体育馆内练球,因为太闷热了。
可是,有常识的人也知道,夏天不适宜在大太阳底下运动太久,因为肯定会中暑。
所以,教练就抓来学校行政部门里那位一向喜爱篮球的秘书室主任秘书观赏一场谷健与篮球队员的斗牛赛,主任秘书看完后,不禁双眼兴奋地盯住谷健。
“大专联赛来得及吗?”
“来得及,只要……”
于是,体育馆为了篮球队,整个暑假皆开放空调,一来是为了把握时间,由于他们的练习时间加倍延长,实在不适合在室外操练;二来是因为谷健不喜欢有人看他练习。
“我又不是在作秀。”他说。
开学后,篮球队的练习依然不欢迎任何人参观,除了主任秘书!他自从看过谷健打球后,只要有空,一定会跑来看谷健练习,因为他爱死了谷健那超凡的身手,也迷死了谷健打球时那种冷酷剽悍的丰采,甚至假日时,他都会带自己念国中的儿子来“见习”。
照例,开学不久的校园,学校会举办一场园游会以供各杜团招揽新生社员,今年是在十月初的某个周休。
十点多,谷健便以尿遁法开溜,开开心心地带着依茹去逛摊位,害得张若培发动整个篮球队员到处找他,而他就发挥闪人切入的最高技术——躲开。
自从那日,依茹发觉到谷健在那开朗的面貌背后其实深藏着说不出的苦闷后,依茹就开始以体谅的眼光去看待他疯狂追求欢笑的态度,隐约明白他只是想藉此忘却心中的愁郁与烦恼。
所以,谷健暗示她落跑时,她便一声不吭地默默遵行,在此刻,天平的两边,谷健正馒慢地往下坠,相对的,篮球则悄悄浮起。并非她忘了父亲的愿望,而是她的心已不由自主地随着谷健的飞扬起伏而陷落了。
“该死,刚刚明明看到他们在这儿的!”
音乐欣赏杜的摊位前,李依杰边咒骂着,边和一位一年级生匆匆擦身而过,然后远去,戴眼镜的男同学这才掀开桌巾叫谷健和依茹出来。
“他们走了。”
“谢了,眼镜!”
谢过经常借他笔记的同学后,谷健又拉着依茹往反方向走去。
依茹发现谷健很受欢迎,不管走到哪儿,都有人和他打招呼,他们也就是靠着那些人的帮忙,才能躲过篮球队员的追缉。
“嗨!谷健,带妹妹来玩啊?”
“错,是我的女朋友,怎么样,很正点吧?”
每次谷健都这样炫耀式的回答,害依茹羞窘得差点连手脚都不知道该怎么摆才好,然而,当中也有不少带着妒忌眼光的女同学。
“谷健,那就是你的女朋友啊?”
“对啊!你都说不相信我有女朋友了,所以,我就特地带来给你看看罗!”
不管他走到哪里,老是有女孩子追着他跑,他也总是以早有女友来拒绝,但是那些女孩子一迳的是半信半疑,因为她们从来没见过他的女友出现,只听说他老往篮球队跑,而篮球队中只有一位女管理员,而大家都知道林华喜欢的是李依杰。
轻蔑的眼光在依茹身上扫视一圈后。“她看起来还只是个小娃娃嘛!”
“她已经高三了,明年就要考大学了呢!到时候我要她进f大,跟我一起上课,等她毕业后,我也刚好退伍了,然后,嘿嘿嘿……”
然后什么?
结婚吗?
老天,现在就想到这个,真不害臊!
依茹不好意思地拉着谷健转身就跑。
“怎么了,小茹?干嘛跑啊!我们还没说……”
“谷健!”
呃?谷健和依茹同时循声望去,哦!是男篮社的摊位,因为篮球队都在练习,所以,李依杰就委托同学阿强替男篮杜招揽新社员。
谷健反手拉着依茹跑到男篮社的摊位前。
“怎么样,有没有人?”
阿强无奈的两手一摊。
“难喔!谁都知道咱们学校的篮球队一向很烂,哪有人愿意进来啊!”
谷健蹙起眉头。“总有一些纯粹为喜爱篮球,而不是为了输赢的人吧?”
阿强耸耸肩。“谁知道有没有!”
“哥就是知道会有这种情形,所以才拜托你帮忙呀!”依茹插进来说:“哥知道你的口才很好,所以,他希望你能主动的去拉人,去说服对方嘛!”
“我已经尽力了,可是……”阿强望望右边的排球社,再瞧瞧左边的棒球社。“人家一靠近这儿,就被他们全拉光啦!”
f大的棒球队很不错,每次都能打进复赛,捧球队也还可以,就是篮球队超级烂到家了,根本引不起众人的兴趣!
“想想办法嘛!不可能连一个都拉不到吧!”
为了依茹,谷健再怎么讨厌篮球,这时候也要说点废话。
“是啊!是啊!眼光要亮一点,像那种很高……”
依茹突然顿住,三个人同时盯住前方正往这儿望来的两个高个子,他们至少都有l90以上,只见他们又摇头又皱眉地窈窈私语着,好似无法决定要不要过来。
不必依茹催促,阿强立刻跑过去拉人。
“来、来、来!你们两位这种个子不打篮球实在太可借了,我相信你们一定打过吧?”阿强硬拉着他们来到摊位前。
“打过又怎么样?f大的篮球队很烂的!”
那两个新生轻蔑地瞥了两眼谷健,而谷健却是以专业的眼光打量他们。
“大前锋和……”谷健摸着下巴又上下打量了片刻。“得分后卫?”
那两人愣了愣,相互觑了一眼。
“你怎么知道?”
谷健笑笑没说话,阿强赶忙对他们介绍。
“他也是篮球队的,而且是先发队员喔!你们可以……”
“他?!”较高大魁梧的新生不屑地又瞄了谷健两眼。“拜托!他这么矮,难怪f大的篮球队会这么烂,连这种矮冬瓜都能做先发队员!”
谷健耸耸肩,脸上依旧是笑眯眯的。
阿强窒了窒,忙又道:“可是今年肯定不同了,听说他们有秘密武器,连练习时都很隐密,我相信……”
“谷健,臭小子,原来你在这儿!”
闻声,众人转头一瞧,只见李依杰怒气冲冲地跑过来,一把抓住谷健就走。
“该死的,整个球队的人都在找你,你却悠哉悠哉地在这儿闲晃!”
“可是……可是……我跟小茹还没逛完所有的摊位耶!不要这样啦!放我一天假嘛!”谷健哀求着,随即又大叫:“小茹,救我啊!小茹。”
“少鬼叫了!小茹也救不了你,整支球队就靠你一个,大专联预赛又快到了,我发誓今年非拿冠军不可,你就认命吧!”
“不要啦!小茹,救命!李老大,我要退出篮球队!”
“想都别想!你要是敢退出,以后就别捎想小茹了!”
“那a按呢?呜呜——我真命苦啊——”
所有的人都呆呆的看着这一幕闹剧,包括左右摊位的人。
今年非拿冠军不可?!众人皆对李依杰的这句话抱持着不相信的态度。
高个子突然对阿强说:“你让我看看他们练习,我就考虑考虑!”
许多人,包括对篮球有兴趣和纯粹来瞧热闹的人,正悄悄地涌进体育馆。
从新生到四年级生都有,他们预计会看到那个一向乐天爱搞笑的娃娃脸被操个半死,却没想到正好相反。
“你他妈的狗屎啊!叫你切入,切入——你听不懂吗?”
“混蛋!你若敢再漏接一球,我就叫你马上滚出篮球队!”
“天杀的,你为什么不立刻投篮?篮板、勾射、灌篮随便都好,你给我扔进去就对了!”
“张老大,你以为你是螃蟹吗?那样控球算什么玩意儿?”
一群人目瞪口呆地瞧着谷健那张可怖的娃娃脸发威,冷酷残暴地凌虐队员们,三字经、臭骂一箩筐、一箩筐的涌出。
而教练呢?
只见他正坐在一旁,满脸激赏的神色。
那队长张若培呢?
没想到他也一样被骂得一头狗屎。
众人不禁面面相觑——篮球队发生什么事了?
“妈的,第一时间灌篮,第一时间、第一时间,这么简单的字眼你不懂吗?就是抓到球立刻灌篮!”
谷健怒吼着丢出篮球,同时以迅雷不及掩耳的的速度往前冲,继而以惊人的弹跳往上窜,接着,在最精确的时间中及美妙的姿势抓下球灌篮,再飘然落下,接住球用力地把球往地下一扔,在球高高的弹起的一刹那,又猛然跳身再一次抓球灌篮。
整个动作流畅、迅速得令人咋舌,美妙得令人赞叹。
谷健落地后猛转身。
“这才叫第一时间灌篮,不要错过……该死的!是谁让你们进来的?”
面对一张狂喷怒气的凶暴脸孔,任谁都忍不住要吓一大跳,众人一时之间都心寒得说不出话来,而为了招揽新队员悄悄让他们进来的林华,更是瑟缩不已,张若培、李依杰眼看谷健神色不对,忙跑过来解释。
“谷健,对不起、对不起,他们说想要看看我们练习的情况,才能决定要不要加入篮球杜,所以……”
“混蛋!我又不是在表演!”谷健不客气的咆哮。
“是、是,你当然不是在表演,”张若培低声下气、唯唯诺诺的说:“但是,他们只是要……”
“滚!叫他们滚!”谷健狂吼道。
“可是谷健,他们只是看看,不会马蚤扰我们的。”张若培试着想解释。
“我管你妈的看不看啊!”
瞧谷健的脸色大概是不可能轻易平息怒气了,李依杰本能地朝依茹那边投去求救的目光,却见依茹早已拿着一片口香糖跑过来了。
“你到底叫不叫他们滚?如果不,我……”
一片口香糖突然塞进谷健的嘴里,谷健似乎愣了一下,旋即凶狠地低头瞪向面带微笑的依茹,好半晌后……
熊熊的怒焰陡地平息,谷健赧然笑笑,“对不起,我又控制不住自己了。”他呐呐地道。
“没关系,是他们不好,都说了不会让人来马蚤扰你练习的。”依茹体谅地安慰他:“活该他们挨骂!”
欢愉的可爱笑容再度展现在谷健了脸上,他开心地说:“我就知道你对我最好了,小茹!”
话落,他很自然地俯首在她的唇上亲了一下。
“你这个死小子!”李依不敢置信地怒吼。“竟敢又在我面前亲我妹妹!我要宰了你,我他妈的今天一定要亲手宰了你!”
角色再度瞬间对调,谷健抱头落荒而逃,李依杰则怒骂着追杀过去,而众人却始终张口结舌。
“该死!”张若培喃喃道:“他这一跑,天知道道又要到哪儿去逮他了!”
“别担心,”韩正童笑嘻嘻地插嘴。“只要小茹在这儿,包准谷健很快就会自动回归铁幕了。”
☆ ☆ ☆
一下子就有十多位新生加入男篮社,甚至还有几位二、三年级生,虽然刚开始,他们只能在教练的带领下做基本练习,但是,只要能时时看到谷健令人钦佩的“表演”,就够让他们满足了。
那种绝佳的体能极限、卓越的弹性、出神人化的球技、独特的风采,以及天生的领袖气质,真正达到其疾如风、其徐如林、侵略如火、不动如山的神奇境界,简直教他们崇拜得五体投地。
十一月底,大专联预赛开锣,但是,谷健并没有下场,他只负责在场边咒骂,教练完全无用武之地。然而,f大仍以黑马之姿迅速过关斩将,场场皆以惊人的比数差距赢得胜利,令人跌破眼镜地进入八强之列。
即使如此,众队员们依然被骂得狗血淋头。
“狗屎!真是他妈的狗屎!”
f大最后一场预赛刚刚终了,毫无疑问地进入复赛之林,球员们兴高采烈地回到队员席,可就在场边,在那些前来呐喊助阵的f大同学和因惊讶而窈窈私语不休的观众面前,谷健照样开骂。
“从没见过这么多失误的!你们到底在搞什么鬼,嘎?告诉你们要冷静、要冷静,你们全都给我忘光光了啊?阿元,你知道你错过了多少得分机会吗?阿童,你漏失了四球,统统回去给我跑操场十圈!”
“还有你,张老大,你这个控球后卫是怎么当的?打篮球斗智也斗力,如果你做不到让别人完全不知道你要做什么,至少要做到让人阻止不了你呀!看准最好的进攻路线,再抓准防守者那一瞬间的疏忽来传球,这么基本的道理你也不懂吗?”
五个先发队员乖乖的垂首挨骂,没有半个人敢吭声,甚至连气都不敢喘太大声。
几个开始注意到这支黑马球队的体育记者好奇的凑上来询问。
“请问那位是谁啊?助理教练吗?怎么那么年轻?”
林华微笑着摇摇头。“不是。”
“那是队长罗?奇怪,队长不是那个控球后卫吗?”
“他不是队长。”林华轻声道。“他是队员,也是我们的秘密武器。”
“秘密武器?”记者半信半疑地打量谷健片刻。“他好像都没有下场过嘛!”
“不,杀鸡焉用牛刀,这种场面还不需要他出场,要到最后关头,他才会上场,然后……”林华神秘地笑了笑。“吓死你们!”
“是吗?”记者满脸的兴味。“那我就要好好地期待他的……”他突然停住,而后露出一脸愕然的表情。
林华才刚讶异的转过头去,便听到李依杰的怒吼。
“他妈的,你这死小子!居然敢在大庭广众之下亲我妹妹?我他妈的立刻宰了你!”
很自然的,接着就是谷健落跑,李依杰挥拳猛追的场面。
瞧见记者一脸的错愕,林华不由得失笑。
“每次都是这样,一碰到篮球,谷健就跟吃了炸药一样,可是,只要他的女朋友一安抚他,他会立刻回复他大孩子的模样了。”
“谷健?他叫谷健?”
“对,他是企管系一年级的学生,如果不是喜欢上小前锋李依杰的妹妹,他根本不会加入篮球队。”
“为什么?”记者好奇地追问。
林华叹息一声。“因为他讨厌篮球。”
记者更觉得诧异了。
“他讨厌篮球,却是你们的秘密武器?”
“很奇怪吧?不过,到时候你们就知道了,他……”林华轻轻地道:“是个令人赞叹的天才型球员,你们一定会吓一大跳的,我保证,你们绝对会吓一大跳的!”
☆ ☆ ☆
可惜,谷健在念书方面并不是天才,所以,期末考前一个星期,他就跟所有的队员一样,绑上“必pass”的白布条开始埋头猛k书,免得教授抓他们当牺牲品,当他个几科来玩玩,李依杰第一次叫谷健暂住到他家,但不是为了妹妹,而是为了篮球队,因为这样一来,依茹才能同时照顾他俩,免得一考完,他们之中就有人投降倒地了。
虽然和李依杰同睡在一个房间,但k书时,谷健都会跑到依茹的房里奋斗,而她就在一旁看小说。
把双眼移开书本上,谷健疲倦地伸了个大懒腰,继而哀怨地瞅着依茹。
“真不公平,为什么我从来没有看过你在念书,可每一次你都说你考全校第一名?”
“上课认真听讲就可以了嘛!”依茹淡淡地道。
谷健受不了的翻了翻白眼。“是喔!我也很认真的听过课啊!可是一下课就都还给教授了!”
“我的记忆力很好。”依茹轻描淡写地说。
谷健叹了一口气。“算了,谁教你的运动细胞那么差,就算是上天补偿你的吧!”
依茹放下小说,关心地打量谷健。“累了?”
“嘿!好累好累喔!”谷健又开始撒娇了。
是喔!打一整天篮球都不累,看两个小时书就瘫了!
“那休息一下吧!我煮馄钝给你们吃。”
十五分钟后,三个人在餐厅里吃着热呼呼的馄饨。
“谷健,你……”依茹犹豫了一下,才又继续说:“过年不回美国吗?”
谷健舀馄饨的动作僵了僵,随即又恢复动力答。
“不回去。”
不出所料!依茹暗付着,转向李依杰说。“哥,就让谷健留到过年后吧!一个人过年很没意思的。”
李依杰耸耸肩。“无所谓,只要他不要乘机乱偷吃你的豆腐就好了。”
依茹马上羞红了脸,谷健吐吐舌头,忙转开话题。
“小茹,怎么都没见你妈妈回来?”
依茹喝了口汤才回答,“本来暑假时,我们都会去新加坡和妈妈一起住的,可是去年为了加紧练球,我们没有去。不过,通常寒假时,她就会回来十天半个月左右,至少一起过个年也好。都三、四年了,反正我们已经习惯了,妈妈这么辛苦,我们也不想增加她的压力。”
李依杰突然哼了哼。
“到时候你要是又乱亲小茹,小心我妈把你扔出去!”
“怎么会?”谷健咧出无辜的笑容。“我这么可爱!”
“天哪!”李依杰忍不住哀嚎。“我真的没有见过像你这么不要脸的男孩子,老是说自己可爱!”
“可是,我真的很可爱嘛!”谷健滑稽地用两根食指顶住双颊。“你不觉得吗?”
依茹失笑,李依杰翻了个大白眼,把碗挪了个方向,不想再理睬他。
“小茹,你不觉得我很可爱吗?”他不死心的转头问依茹。
“幼稚!”李依杰还是忍不住咕哝一句。“简直是幼稚到家了!你还是去找你爸妈撒娇吧!少来我家恶心了。”
蓦然间,谷健的脸色变得很难看,整个人也僵住了。
依茹惊诧地握住他的手。
“谷健,你怎么了?”
谷健阴郁地看她一眼,倏地起身离座。
“我要去百~万\小!说了。”他不带任何感情的说。
“谷健!”
依茹急忙唤道,谷健仍是头也不回地回房了。
“我说错什么了吗?”李依杰愣愣地问依茹。
依茹转头怒瞪着他。
“他不喜欢人家提到他的家人嘛!”
“为什么?”李依杰一脸的诧异,他又不知道谷健有这种“怪癖”。
依茹轻叹一声。
“我也不知道,我只知道他和家里闹得不愉快,他都没有解释,我也不敢问,哥,我好替他担心喔!”
李依杰蹙眉沉吟半晌。
“慢慢来吧!男孩子都习惯把心事藏在心底,等你们的感情更稳定之后,我相信他一定会主动告诉你的。”
☆ ☆ ☆
过年前四天,李家开始大扫除,大冷天的,谷健只穿着短袖、短裤,还居然弄得满头大汗,只因李依杰把最辛苦的工作全推给他这免费劳工去表现了。
然而,谷健却仿佛天生犯贱似的,被这样的虐待、奴役,竟还能眉开眼笑、欢天喜地的叫着再多也没关系,因为他的期末考pass了,虽然有些是低空飞过!
而且,嘿嘿嘿……他还可以跟依茹一起过年,想想,他就有更多的机会可以吃豆腐,简直要爽翻天了!
门铃骤响,谷健边往里面叫一声“我开!”便救急似的冲向大门。门一打开,谷健就愣愣地对着一个柔美的中年女人大声的“哇!”了一声。
“阿姨,你好漂亮喔!”
身穿一身休闲套装的中年女人也呆呆地“啊!”了一声,随即左右望望,再回过头来喃喃道:“奇怪,是这家没错啊!”与依茹酷似的五官上满是不解。
“阿姨,你没走错,”谷健好笑地说:“我是小茹的男朋友,我叫谷健,小茹他们等你好久了呢!来,我帮你拿行李。”
依茹的母亲蒋蕙如颇意外的随着他进入,走到客厅的一路上,还从旁细细地观察、审视谷健。
“你们是怎么认识的?”
“我是f大企管系二年级的,小茹到f大找李老大时,我们就碰上罗!”
嗯!似乎已然经过儿子的认可了。蒋蕙如这才放心了一点。“你们认识多久了?”
“多久啊?我想想……”谷健沉吟着把行李放在客厅的地板上。“快一年了吧!”
“哦!”蒋蕙如环顾四周。“你们在打扫啊?他们兄妹俩呢?”
“小茹在厨房,李老大在整理自己的房间。”话落,他突然扭头拉高了喉咙大喊,“小茹、李老大,阿姨回来了啦!”
乒乒乓乓几声,兄妹俩几乎是不分先后地冲出来,同时朝蒋蕙如冲过去。
“妈!你怎么这么晚嘛?”
“妈!你回来了!”
蒋蕙如开心地张开双臂,迎接怀念已久的亲情……
☆ ☆ ☆
在过年习俗里,吃过年夜饭后,就是守岁了。
在谷健的耻笑下,李依杰发誓要跟他比比看谁支持得最久,顺便小赌一下。
客厅里,电视上播映着过年的特别节目,电视前面的四个人聚在一起捡红点,并随口闲聊。
“妈,你这次能待多久?”李依杰问。
“真对不起,这次只能逗留十天,”蒋蕙如歉然地道:“再五天我就要从这里直接到曰本去,已经约好了不能延约。”
“没关系,妈,”依茹体贴地应道:“暑假时,我们再去看你也可以。”
“我也要去,”谷健忙道:“我可以自己出旅费!”
“这不是费用的问题,”蒋蕙如笑道:“而是你也该回家去看看吧?瞧瞧你,连过年都不回去,你父母一定会很伤心,觉得儿女大了,就不愿意陪他们了!”
谷健倏地敛去笑容,他低下头,状似在计算手中的点数。
“我妈有我姐陪着。”
蒋蕙如没看到依茹焦急的示意眼神,她愣愣地脱口问:“那你爸爸呢?”
谷健沉默了许久,才闷闷的说,“他要陪他的太太。”
闻言,所有的人都傻住了。
“我妈是小老婆,爸爸有空时才会去看看她,像过年这种节日,一向是轮不到她的。”
他慢吞吞地丢牌、翻脾,脑袋始终低垂着。
“我和我姐都是一般人所谓的私生子。”
在经过好一阵子令人窒息的沉默后,谷健才不安的小声问,“我不能再跟小茹交往了吗?”但他头还是不敢抬起来。
兄妹俩同时张嘴要说话,蒋蕙如却抢先开了口。
“谁说的?暑假时,你就和他们兄妹辆一起到新加坡来吧!免得小茹想你想得玩得不愉快,结果大家都跟着不愉快。”蒋蕙如挪揄地道。
过了五秒,谷健才猛然抬起头,一脸令人心酸的狂喜。
“真的?我……我真的可以和小茹继续交往?”他看看蒋蕙如,又偷觑了一眼依茹。“在美国,私生子并不算什么,但是在台湾,我知道还是有很多人看不起私生子的。”
“李家的家教里没有瞧不起私生子这一条。”蒋蕙如淡淡地道:“倒是你自己,你会看不起你自己或你母亲吗?”
“我看不起我爸爸!”谷健咬牙道:“他一直都在骗我妈妈,骗我!”
“可是再怎么说,你妈妈都是第三者喔!”蒋蕙如提醒他。
谷健又垂下脑袋:“不!阿姨,你不了解,从头到尾,都是我爸爸一手主导的,我妈妈只是太天真了!”他闷闷地说。
蒋蕙如颔首。“好吧!我们不谈这个了,你已经够大了,我相信不需要别人提醒,你就能看清事实才对。现在呢……”她看着计分纸。“阿杰,你欠我两千两百五十五块,小茹欠我一千零六十块,谷健欠我一千七百八十五块,你们是要……”
“翻本!”三个人一起大吼。
“翻本?”蒋蕙如嘲讽地一一扫视过三人。“这回,我要你们输得连裤子都脱掉!”
☆ ☆ ☆
大年初六,蒋蕙如飞往日本,张若培和李依杰决定提早结束假期,多抓一点时间再练习。这是f大男篮队近十年来首次打入复赛,无论如何,他们都要好好的把握机会。
就在假期的最后一天,谷健在依茹房间的地毯上做拉筋动作,依茹也学着做,可她明明是女孩子,却作得比谷健还累,不时唉唉呀呀的叫两声,怎么拉都拉不开。
再看谷健前后劈腿拉成一条漂漂亮亮的直线,依茹饮佩得简直想跪地膜拜他。
在谷健往前脚趴上去时,他突然开口了。
“其实,在我爸结婚以前,我妈就和他在一起了,可是之后,他并没有娶我妈,因为在他的心目中,事业和荣耀是排在第一位的,所以,他和另一位财团千金结婚了,为的是要让他的事业更往高层扩展。”
他抬起上身,交换脚劈开,再次俯下上半身。
“他结婚时,我妈伤心得想离开他,但是,他的甜言蜜语留下了我妈,因为我妈真的很爱他。然后,等他开始有了第二个,甚至第三个小老婆时,我妈已经离不开他了。她每天什么事也不做,就只是盼望着爸爸能来看看她,但是……”
谷健的母亲亚梅,是个宛如菟丝花般柔美的小女人,然而,她也是个相当自私的女人,除了整日怨叹?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