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青安静沉默的状态一直在保持,一时间,气氛很是静谥。我抬眼瞧了瞧李伯伯,又瞧了瞧剑青,他们眼神儿并不碰在一处,却总让我感觉有那么一股子暗波在流淌。剑青侧头瞧我还是这么一副不名所以的神色,从桌底下伸手拍了拍我的膝盖,云淡风轻地说了句:“小忆,别表现出这么怪异的神色。李素秋掌管石矿场时,我爸没少往这里走,李伯都把我当他儿子看了。”
“还别说,要不是你后来屡屡闯祸,还真差点成我干儿子,我连日子都选好了,结果你偏偏惹上裔寒,哎……你说你这孩子。”李伯伯略略嗔责了剑青一句,便不再揪着他。我以为李伯伯所指的剑青“闯的祸”便是指他小时候骑自行车撞伤了李裔寒导致李素秋阿姨回来后又带着儿子远走高飞一事,倒也不便问李伯伯是因何事。只是不知道这后来,李伯伯是不是也了解四年前剑青暗地里和当月小芳耍手段支走李裔寒一事?他相认的干儿子闯的这祸可一点不亚于小时候,虽然使诈未遂,倒是被李裔寒趁机钻了空档找了借口,很冠冕堂皇地溜了。
又想起这事,我依然心酸。侧头瞥了剑青一眼,他还是静默。他既然猜测李裔寒选择离开是与父辈的秘密有关,我便也只关心着这事,却甚是疑虑着不知道该如何继续把话题扯到这样一个中心上来。
李伯伯适时开了口:“剑青,不记得到石矿场怎么走了吧?午饭后带你们去转转。小七,你有权利了解那笔存款的事。”
我精神一个抖擞,可说话间,李伯母很是应声地端了米粉汤上来,我也只得把所有的好奇都暂时吞肚子里。虽然李伯母是着了个大大的托盘,但托盘上还是只能盛放两大碗的米粉汤,李伯伯说,吃米粉汤便是要用大碗盛,吃起来才爽气。他把先端上来的两大碗米粉汤往我和剑青跟前一推,自己手脚甚是利索地奔厨房里帮忙去了。
我识得,这先端上来的两碗米粉汤所用的碗,便是我先前与老爸一同过来时,李伯伯说过的,李素秋阿姨从宁德镇上拎过来的白瓷大碗。是她和我母亲最喜欢的吃米粉汤的方式。
“剑青。”我拿起筷子,侧头轻唤了他一声。
“嗯。”他淡淡地回了一声,亦是低侧着头看我。
“没事。我只是忽然觉得,我好像才刚刚认识你。”我对他涩涩地一笑,回头吃我的米粉。
“那么,你爱你之前认识的那个唐剑青吗?”我不语,剑青递了我一个微笑,亦是低头吃他的米粉汤。
从茶林到石矿山,需要穿过整一座茶林,再翻越到隔壁山的山谷里去。那里,离小乐家的那个山沟沟,似乎还隔着一小座山的距离。我就是从这山的山顶上往四下里眺望,也只能是瞧见一座一座连绵的山,着实分不清东西南北。大约,也就那个方向吧。
剑青在李伯伯的引路下,把车停在李伯伯的老家处,我们再徒步走进当年的那个石矿场。
我以为剑青会对石矿山很熟悉,这里毕竟承载过他童年的记忆。可是出乎了我的意料,他熟悉的不是山的这一边,而是山的那一边。他说,这山那边,便是小乐家青枣林边的那条小溪流了。我并未觉得丝毫的惊讶。也许就算他告诉我,在他七八岁的年纪便捕杀过穿山甲,我都会以为这发生在他身上是多么的不足为奇。
剑青说的,不过是我不曾问津过他的曾经。
我承认。他不也从来没有问起过我的曾经。
只是我们不能相提并论。我对他,不知便是不知;他对我,知而假装不知。
剑青说:“小忆,如若你也曾像三毛那般指着窗外说‘嘿,剑青,窗外有一群麻雀飞过’,也许我便也会如荷西般一遍复一遍地唠叨起童年的欢乐。”
三毛与荷西?那一段情倾撒哈拉沙漠的奇幻?
剑青居然也读三毛。我上初中时,因着一本《哭泣的骆驼》,不知道有多迷恋流浪的爱情,以至于在很后来的那一段时间,我以为李裔寒便是我生命里的荷西。荷西意外死了,三毛回到母亲身边后还是选择了结束自己的生命。可是李裔寒走了,我的天空灰了又亮,生命失了点光彩却没有勇气枯竭。
“你童年的欢乐便是在那条溪流边上了吧?”我晃了晃头,拉回元神,笑着问剑青。
“也可以这么说吧,不过,我的童年很无聊。我才童年,大哥都成年了。我就算是跟着爸到这石矿山里来,他也没空理我,我不过就溜到溪边看看风景,打打水漂。”剑青涩涩地一笑。
是啊。他能够用那么一颗两头尖尖中间鼓鼓的青枣核打出一圈复一圈的水漂,没有在水边混迹过一段时日,只怕不会有这水平。
“直到你发现唐叔叔的秘密吗?”
“可以这么说吧。八岁之后,我就再没来过这溪边了。”剑青扬了扬唇,“当然,也是因为上了小学便结束了跟屁虫的生涯。”
我们一路边走边聊,拐过一片乱石堆,便是传说中当年的那个石矿场了。光秃秃的一片乱石堆掩没在群山的山坳里,有几处还残留着当年简易搭建的木棚子和红砖瓦房的败迹,风吹日晒得早已经萧条了颜色。李伯伯说,这石矿场当年转易给镇政府之后,轰隆隆地热火朝天了几年,便也停了作业,说是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石头子儿现在都不值钱了,其实不过是那里头新老政权交替,该抽的肥水早被老政抽走了,新政上台不愿给擦屁股,便草草地关了了事。没过几年,连这当初搭了当临时办公室、灶伙台子的红砖木梁都给这附近的村民陆续地给顺了去盖自家的房了。难怪看起来有些甚甚的凄凉。
李伯伯拍拍我的肩,似乎是在安慰我情不自禁流露的伤感。我想,他情不自禁地把我当成另一个“小忆”了。
这里并没有我们要追寻的足迹,就算是有,也已经不再。我很疑惑李伯伯此行的用意,剑青只是宽慰地对我笑笑,他在我耳边轻轻地说:“小忆,我知道的,你都已经知道了。”
剑青又一次轻而易举地看穿了我的疑虑,他这是在暗示我吗?告诉我,有关于父辈的秘密,他也就知道这么多,此趟,只不过是与我一起来探密的。
我一个怔愣,他已经拉着我跟上李伯伯的步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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