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到达茶林里李伯伯的住处时,李伯伯正与李伯母在竹屋前晒太阳。俩老人家一人搬着一把竹椅子坐在屋前的空地上,李伯母臂弯里还勾着袋毛线,正略略侧着头打毛衣,李伯伯就坐在她两步的距离处,一只黄褐斑驳的小猫窝在他的大腿上,看着李伯母手里的毛线一下隔一下地抽/动,眼珠儿也跟着溜来转去,不时还伸出小爪子去试图抓上一抓,被李伯母一眼瞪着就不敢乱动了。
李伯伯看我们下车,“腾”地站起,小黄猫“嗖”地一下窜到地上,弓了弓背,蹬着腿,伸了个大懒腰,对我们不甚友善地喵喵叫了几声,似乎是对我们惊扰了它的雅兴很表示抗议。我觉得,大妈那只两眼睛长不同颜色的玻璃眼的小肥猫要比它可爱多了。
“老太婆,别打了,快去准备午饭。”李伯伯一边朝李伯母挥了挥手,嚷嚷道,一边朝我们走了过来。
“李伯伯,我来看您了。”
“李伯,我又来打扰了。”
我和剑青,居然同时吱声,不由面面相觑。
李伯伯把我们迎进里屋,我们在原先与老爸吃过米粉汤的那张木桌边上就坐,李伯母赶紧配合着端来茶具,准备妥当,便退去厨房忙活了。
“小七啊,伯伯就知道你还会再来。”李伯伯撕了包茶叶,一边砌着茶,一边对着我朗声道。
“李伯伯不特地交待要再来的嘛。前段时间,我和六哥也来过一趟,您正巧去太姆山看望老朋友了。昨晚剑青说要到您这来一趟,我就厚着脸皮跟来了。”这么长一句话,我这一口气说来,与其说是说给李伯伯听,不如说是故意说予剑青听的。那一天,我和六哥跑空,不就是因为他小子在前一步,支走了李伯伯。
“你个死小子,忽悠得我这把老骨头都快散架了。”李伯伯隔空伸过手来,拍了下剑青的后脑勺,还真真使了点力道,瞪着眼续道,“我现在,算是知道怎么回事了。”
“这是怎么回事?我听得云里雾里的。”我佯装一无所知,问李伯伯。
“我回来后听老太婆提起了。小七,你和你六哥过来前一天,这小子也来了,说是他老爸在太姆山遇着了你素秋阿姨,你爸也去了,就差我去聚聚了。”李伯伯说完,又腾出手来扇了剑青一记后脑勺,看着这形容,咋这么亲昵?
“那后来呢?”剑青总不至于会无缘无故编个太姆山吧?要知道,从这茶林去趟太姆山,可还真真是翻山越岭。
“是丽华在那里。太姆山那边正好有一个尼姑庵在整修,她去那边协助整理文献。可巧了,我这一去,她就刚要回普陀山,若不是我脚劲还行跑得快,这可就白跑一趟了。”李伯伯说着,转向剑青,责问道,“敢情不是你妈妈在那边的话,你该跟我说素秋去普陀山看望你妈妈,你爸和你林伯伯听闻了消息也一起奔过去了吧?”
剑青垂着眼睑,静静地喝茶,只以嘴角的一抹笑意来回应李伯伯的问题。我越听越是迷糊。小乐明明提起,剑青那天在竹屋里与李伯伯坐谈了整三个小时,而且剑青自己提起过,他和唐婶婶平常只用书信沟通,还只是他自己一头热地坚持而已,人家唐婶婶可从来没回过他只字片语。
是不是,我又犯天真了。
“剑青,你和李伯伯很早前就见过了呀?”我看着他坐于一旁不同寻常的静默,再一次佯装惊讶地问。
“小时候常来跟李伯混。”剑青回答得甚简单明了。
我若有所思。他有专属于他自己的秘密,就像我一直怀抱着与李裔寒相恋的曾经,他也独自怀抱着自己童年的记忆,虽然,因着与李裔寒之间的牵扯,他缓缓续续地诉说过,但毕竟只是一部分,也许只是其中的一小部分。
这是一局一开始就已经由司命谱写了命格的人生交错吗?我们三人,从一开始就无可避免地卷入,因为父辈的恩怨情仇。所以,剑青坚信,只要从这个源头上探究,我们便能够顺理成章地解释有关于李裔寒的一切谜局。
“剑青,那你小子这次来,又想忽悠李伯去哪看山看水看风景呀?”李伯伯对剑青,还真是不一般,显然,他很疼爱剑青。
“上次小忆和书泽过来找您,本来是打算向您请教李阿姨和她妈妈的事,您不在,我就带她去普陀山了。只是有件事妈妈也不知道,所以我想,您可能会知道。”剑青还是低着头,他在长辈跟前,怎么就这么安静,全然不是平日里的强势派头,我又是一阵纳闷。
李伯伯听剑青这么一说,还真是紧张了一下神经,我瞧见他眼里不经意地闪过一丝疑虑。
“李伯伯,是这样的。我六哥无意间发现我老爸在跟踪一笔瑞士银行的存款,他很纳闷这笔存款怎么会跟裔寒扯上关系,我们后来分析了下,这存款应该是与素秋阿姨有关。您是知道这回事的吧?”我瞅着剑青还是一副酝酿中状态的样子,这一着急,倒替他开了口。
“存款?”李伯伯惊呼,煞时都变了脸色,“你是指素秋从矿山转移出去的存款?”
“嗯,应该是。唐婶婶也是这么说。”我仰头,一下子来了精神。剑青也放下茶杯,作洗耳恭听状。
“小七,你爸爸还在追这笔存款?”李伯伯搁了正准备给我们添茶的茶杯,惊问。
“我六哥无意中发现的,应该不假。”我认真地回答。
“哦,哦。都这么多年了,他还真是不死心。”李伯伯喃喃自语着,那神情揪得我甚是紧张。
“李伯伯,这是怎么回事?”我实在按耐不住,急急地问。剑青伸过手来,拉了一下我的胳膊,我缓了缓不自觉间都已经挺直了的脊背,松了松气。
“原来,他们不是去找裔寒啊。”李伯伯独自叹了口气,我刚刚缓过来的一口气又提到了嗓子眼,却又不敢再冲动地问。可是,剑青依然放在我胳膊上的手却不由自主地紧了紧,原来,他也是紧张的。
“这事,我听丽华提过了。我本来还以为,是剑青又闯祸了,博元和树森是去向素秋请罪,并把裔寒带回国来。”李伯伯依然在叹息,“剑青,你这孩子。”
我看着剑青,他依然静默着独自垂着眼睑,就像在普陀山的尼姑庵坐在他/母/亲身旁时的模样,我忽然间有点了然了,他安静,是因为唤他孩子的长辈知道这孩子犯的错。
上帝,是会宽恕他的吧。
可是,我不是上帝。我每知道一点他对裔寒做过的事情,我们之间的距离就不可避免地拉开一点,悄无声息。
他说,感情经不起折腾,原来是这般回事。我如今似乎身有体悟了。
ps:书友们,我是千千籽,推荐一款免费小说app,支持小说下载、听书、零广告、多种阅读模式。请您关注微信公众号:dazhuzaiyuedu(长按三秒复制)书友们快关注起来吧!
</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