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人说黑夜才有让人窒息的黑暗,但有些人却认为阳光之下隐藏着更加隐晦黯淡的存在,只不过人们习惯于称之为阴影。
在第三天的下半夜苏舜年一行人才到了潞州城,他们走了很久。
到的时候城门已经关了,夜间的潞州城郊并不安宁,但多亏苏舜年的都督身份,得以顺利进城。
马车停在了一座大院子前面。
早在车中睡得迷迷糊糊的苏东感觉被谁给抱下来了,那人轻轻地在苏东耳边说了一句“东儿,到家了。”然后苏东就什么都不记得了。
夜很长,但对于睡梦中的人来说只是一个梦而已。
苏东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他睡得很沉,但没有做梦。
他睡得很香,外公去世的那几天他因为守灵都没有睡好过,然后又长途跋涉,他还只是个孩子。
刚睡醒的他很渴,摸索着下了床,到桌子旁拿起茶盅就张嘴灌了下去。
喝完抹了抹嘴,他脑袋还有些眩晕。他仔细瞧了瞧屋子,屋子很简朴,但是必要的家具都是齐全的,桌子上摆着一盆清水和折叠好的新衣服,而自己的小包袱则摆在一旁的椅子上。
“这就是都督府吧!”他心中默道。
苏东用盆里的水洗漱完后,打开了自己的包袱,拿出了自己觉得最好的衣服出来换上。
一切打点完以后,他推门出来。
在夏天,午后的的阳光还是有些刺眼,北疆的气候和顾家镇所在的南方有些不同,没了以往夏日持续的酷暑,风吹过来反而有些凉意。
苏东觉得很舒服。
庭前地上铺着不少黄绿相接的叶子,积攒了厚厚的一地,踩上去会发出声响,风吹起,飘向一旁的小池塘,浮在水上,或是慢慢沉底。那是梧桐树上的叶子。
他知道已经到了潞州,潞州的梧桐天下人皆知。他想去找苏舜年或者陈副将。但是偌大个院子一个人也没有,于是他顺着院子旁的长廊朝一端走去,想遇见一个人问问他们人在哪儿。
长廊很长,旁边流着一条小溪。溪水很浅,可以看见铺在水底的白色鹅卵石和阳光在石头上的投影。
他估摸着走了有半盏茶的时间,但还是没有遇见任何人。
都督府很大,整个府苑沉浸在一片寂静中,静的只能听见风声。
苏东心想回去算了,于是转身朝后走回去。
可是顺着长廊走,苏东估摸着该到的时候,才发现没对劲,他走到了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按理说顺着长廊走不可能会走错的,难道自己走过了?
苏东这时候心里有些慌了,步履也快了些。
不断地前进,后退。耗了很长时间,最后苏东颓然坐在地上。
他发现他很可笑的迷路了。
走了有一段时间,衣服背后都湿了。风还在吹,吹在身上很舒服。他的心情并不像自己预料的那样着急,他想反正都在这里,早晚会有人找到自己。
他就坐在这里,背靠着长廊的扶栏,侧着头,望着旁边的溪水,尽力平复着自己的心情。
他满以为自己幻听了,隐隐约约地仿佛听见了抚琴的声音。琴声很小,但是很悠扬古朴。他不懂乐曲,因为他外公是武人出身,觉得乐曲用来欣赏就够了,没必要花时间了解。但苏东在顾家镇有时候会听见温家兄妹鼓捣这些东西,耳喧目染下他也开始对这些产生了兴趣。
他闭上眼,认真的听着。声音虽小,但是听着很清楚,他很高兴。
有人抚琴那就代表着有人在,于是苏东站起身来,顺着声音的方向快步走了过去。
奇怪的是琴声却没有变大,无论苏东怎么走,琴声始终在他耳中,也依旧听得很清楚。
溪水和他同行,流入了一个大湖中。湖中央有一块露出的小洲,洲上长着一棵苏东不知道什么名字的树,树上面结着红色的花,花很美,很大。
树下放着一张横桌,桌上放着一架琴,苏东很好奇。无奈距离太远了,即使是成人也很难跳过七八丈的湖水。
孩子的好奇拥有着强大的抑制力,苏东后退了几步,深吸了一口气,卷起下襟,向前冲刺了几步,双手贴紧身体两边,到岸边的时候纵身一跃,像飞鱼般在半空跃起,迎着风势然后翻了个跟头转眼间就已经跃过大半的距离。
这是苏东的外公教他的,但只有很少的人知道他会武功。
就像在花间翩舞的青萍,轻盈矫健,身姿优美,宋玉有诗“风舞翩跹,起于青萍之末。”所以此步名为花间。
眼见马上就要到达对面,苏东运转气息准备落下之时,可就在这时,恐怖的事发生了,耳边突然传来一声轻叹,仿佛就在他的背后一般。这时的苏东正在半空准备调转气息落地,这一声轻叹让正在调整气息的他不由得气息一乱,他慌乱的向身后望去,背后的阳光过于刺眼让他不由得眼前一黑,然后他整个人的势头骤减,从半空中直直的坠落,“噗通”地进了水中。
北方的午后水有些凉,湖中生长的荷叶被他打翻了。刚掉进来他被灌了几口水,双手乱划竭力站起来,谁知道这湖底的淤泥不知积了多久年,由于下坠的力道,他的一只脚踩上去给陷住了。
他竭力挣脱,可是却越陷越紧。虽然他练过武,但是这种遭遇还是头一回,他慌了。
而且苏东心里想到了顾家镇老一辈人一直流传的水鬼的故事。
话说夏天是水鬼出动的季节,凡是被淹死的人都会化作水鬼将那些泅水的人拖入水底,然后他们就可以转世为人了,被拖入湖底淹死的人就会代替成为水鬼继续拖人入水。
苏东想到这双手划动的更快了,想要挣脱脚上的束缚。同时也顾不上面子大喊起来:
“救命啊,有······没有人啊。”声音很大,但是还是没人。
更糟的是他在喊动的时候一不注意身体就失去平衡,整个人向后仰了过去。而他双手习惯向身后支撑,结果一下子空了,连着身体都陷入烂泥之中,嘴巴又被迫灌了好几口水,鼻子、眼睛、都是水包围着,让他窒息的难受。这一刻他感受到了死亡的恐惧。
紧张的空余,他居然想到了外公,他想外公去世的时候是否也是这样的感受?他不甘心就这样死去。
渐渐地他失去了挣扎的力量,就在他以为要命陨于此的时候,突然间整个人都被一股大力给拉了起来,他还没有看清楚发生了什么,紧接着就被扔到了地面。
“咳咳,哇。”苏东边咳嗽边吐着水,双手沾满烂泥,身上挂着水草,狼狈极了,呛了太多的水让他很难受。
“多,多谢您救命之恩。”苏东闭着眼睛,双手撑着地,呼吸艰难地说道。
“不准回头。”从身后传来一个怪异的声音,听不出来究竟是男是女。
小孩子就是这样,越叫他不要做,他就越好奇。于是苏东不由自主的回头望了望,只见眼前一片漆黑,就像眼前站着一片乌云。他的面前面前站着一个全身衣着漆黑的人,那人身材高挑,黑色的斗笠,黑色的斗篷,黑色的面纱以及黑色的靴子掩盖了他的模样。
“叫你不准回头你偏要回头,你这个小鬼找死。”那人尖锐的声音说罢就抬起手掌就往苏东头顶拍去。苏东慌得将双手护住脑袋,吓得闭上了眼。
他心中直叫苦,谁知道此人是如此的性情古怪,刚救了自己却又要杀掉他。
“阁下既然要救这个孩子,又何必要伤他?”这时从岸边传来了一道雄浑的声音,苏东朝岸边望去,只见一人就站在对岸湖边岩石上,那人背着手站在岸边,风吹起他的衣襟,是一个儒生装扮的中年人。
“你从我昨夜进府就跟上我了,但直到我要伤这个小鬼时,你才露出你的真面目。怎么,这孩子有什么重要的吗,连阁下你也沉不住气了?”说着就将手掌给拍了下去。
“掌下留人。”说着那中年儒生将一根树枝踢起,然后一掌把它劈向对岸,令人惊讶的是那根树枝居然如同弓弩射出的弩箭般朝黑衣人射了过来。
那黑衣人“咦”了一声,似乎在惊叹儒生的掌力惊人。只见他顺势将拍向苏东头顶的手掌划过一个半弧然后扬起,变拍为劈,逆着树枝边沿劈过去,接着转变手掌方向,将树枝从中斩断,破坏了树枝飞射的方向。姿势一气呵成,没有半点停顿。黑衣人也是个高手。
黑衣人收掌站在苏东面前,眼睛盯着对面的儒生,而儒生也这样和他对视着,彼此都没有进一步的举动。
苏东就这样处于黑衣人的控制之下,动也不敢动一下。身上的衣服被太阳照射扬起阵阵白气,苏东浑身难受极了。
“如果阁下肯放下这个孩子,阁下就此离去整个都督府都不会有人为难你。”儒生似乎发现了苏东的不适,率先开口打破僵局。
“哦?这个都督府是你说了算的吗?”黑衣人笑了笑。
“大少爷那里籍某会承担一切。”儒生正言道。
“大少爷。”黑衣人突然喃喃自语道,声音有了些变化。
苏东听见那人说起大少爷,就想到陈副将曾提到的都督府的两大支柱,从小就跟着苏舜年的两大高手,总管支山和账房籍元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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