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汗阿玛有好多得不到的东西呢。比如说弟弟妹妹身体健康,吴三桂的人头,准噶尔汗的归顺,俄罗斯的退让,大臣的忠心,好多好多呢,保清都数不过来!”胤褆一边掰着手指,一边数着,“而且汗阿玛每天都要批阅奏章到很晚。听说当初平定三藩,汗阿玛本来是想御驾亲征的,可是大臣们左一句什么圣体安危关系国之根本,右一句什么储君年幼难以担当大任,还有一句概括总结就是,皇上三思。比对联还顺溜,然后,汗阿玛就没能亲征,而是坐镇后方。保清将来可是要纵马从军,驰骋沙场,威震三军,为我大清开疆辟土的,才不要在后方看那些仿佛永远都看不完的奏折!”胤褆一边说着,一边撇了撇嘴,孩子气十足。
明珠也是被气得够呛,哆嗦着嘴角,一个劲儿地念叨着,“孺子不可教,朽木不可雕……胸无大志……哎呦喂,气死我了!”
19怨怼
当胤褆小包子傍晚去钟粹宫请安的时候,高升隐晦地提到了明珠大人今天来找过五阿哥。
——高升是当初容华配给胤褆的,栾辉过来后,连敲带打地把他变成监督胤褆的一枚钉子。不是他要怎样胤褆,而是他怕孩子太小,受了j人蛊惑,一时冲动犯下大错。
栾辉心下一跳,赶紧拉着胤褆的手,仔细询问了当时的细节。
当胤褆丝毫不落地说完后,栾辉顿时沉默了。怪不得秦嬷嬷下午回来时,回禀说,明夫人隐晦地提及要她好好教导皇子,天家皇子可不能胸无大志。原来胤褆小包子竟然装傻充愣地把明珠大学士给骗过去了。
——大千岁您行的!您这辈子不敢说会寿终正寝,至少不会被你渣爹圈禁半生了!
胤褆小包子同容华请完安,便带着高升去了乾清宫。当然,目的一是要给康熙请安,更重要的是要看看太子弟弟。
这个时候的康熙还是很乐见保清和保成交好的,毕竟对于现在的他来说,孩子年岁少,他更是年轻,完全不存在威胁什么的,而保清则是他留给保成的一个助力,贤则为贤王,平庸一点的话,就算襄理宗人府也是好的——当然,等到康熙年老,孩子们年长的时候,他就完全忘记自己此时的这番期待了,为了不让儿子的权利与自己的冲突,他完全可以狠心到拿另一个儿子做棋子——看到保清规规矩矩行完礼后,略有些怯意地向自己请示要去看看太子弟弟。康熙大手一挥,自是允了。
保成果然很不高兴。
胤褆一看到太子,就看出这一点。是啊,保成从此又要喊另一个女人皇额娘了,简直就是时时刻刻地提醒他,你的皇额娘已经死了,你已经没有亲生额娘了!
胤褆进了西暖阁,挥了挥手,让所有人都退下,乾清宫负责伺候太子的宫人迟疑地看向太子,得到太子默许的表情后,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保成。”
“……五哥。”胤礽揉揉眼睛,从窗前的椅子上站起来,意外地看起来有些脆弱。
“保成不高兴了?”
胤礽把脸扭向窗外,一脸倔强,“保成的皇额娘只有一个!”
“可是……”
“我知道,我要是这样说,汗阿玛会不高兴,所以,我就算不喜欢她也不会说的,!”胤礽打断胤褆的话,稚嫩的小脸并不是什么都不懂,“我今天还给‘皇额娘‘请了安,还送了礼呢!”
胤褆突然产生一股不好的预感,“你送了什么?”
胤礽露出一个天真至极的笑容,“就是惠额娘送的那株郁金香啊。”
——栾辉前世唯一最喜欢的花就是郁金香,得知清朝也有时,忙让内务度引种进皇宫。
胤褆一听,差点失手打碎杯盏——那郁金香,额娘提过有毒,不能摆放到室内。因为额娘担心郁金香有毒的事情被噶禄知道后,宫内会禁养郁金香,所以这个事实额娘没跟噶禄讲。但钟粹宫里又养了很多,额娘怕他出事,只与他讲了。而他前几日送给太子一株,也是注意叮嘱了养殖方法。可如今太子给了继皇后,他可不认为太子会好心地嘱咐。
果然就像额娘说的,天家无孩子。
看到胤褆的反应,太子沉默了下来。
胤褆反而是有些急躁地抓抓脑袋,在西暖阁内来回踱步,“你到底是怎么想的?就算继皇后那么不招你待见,你也不能用这么阴损的方式啊!她现在好歹也是咱们的嫡母!你现在还是个孩子,用如此见不得台面的手段,万一被汗阿玛知道,他会怎么想你!”
“保成就是这样又怎样?!五哥也嫌弃保成,也不想要保成了,对不对?我就知道!五哥可以走了,以后也不要再来找保成!”胤礽小小的身子抖了一下,眼角隐隐有晶莹的亮光,却仍然倔强地抬着下巴,“保成才不稀罕五哥!”
胤褆一见也慌了手脚,太子自生下来便地位超然,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深受皇恩眷顾,在宫里,哪个不是宠着敬着,所以养成了骄纵张扬的性格,就算一时失意落于劣势也依旧不改颐指气使的态度。
本以为,巩华城那次是因为第一次见着太子弟弟的眼泪,所以有些手足无措。没想到,保成这强忍泪水的模样更是令他心疼。
胤褆忙掏出帕子给胤礽擦干眼角的泪滴,强忍着性子温声劝慰,“在这宫里,要想活下去是得使些阴暗手段,但是,你知不知道你这次送花给继皇后,万一被扯出来,连累的会是额娘。保成不管做什么我都不会怪你,除了连累到额娘!”
“我,我没想那么多……”胤礽的眼睛有点红红的。
“你现在是太子,后宫许多人明里对你恭敬有加,暗地里还不知道怎样想法给你添堵呢。尤其是,汗阿玛如今这么年轻,我们的弟弟妹妹肯定少不了,以后……所以你一定不要做得太过!”
“可我真的不喜欢钮祜禄氏……”
“保成慎言!”胤褆堵了胤礽的嘴,一脸严肃,“保成喜欢皇额娘,无论皇额娘是谁!”
胤礽委屈地瘪瘪嘴,最后还是妥协地点点头,“五哥说的话,保成听从就是了。那,五哥,保成今天好难受,今晚可不可以陪保成一起睡?”
“这……恐怕与礼不合。”
“可是保成今天真的好难过,才不要管礼不礼的!”
最受不了向来跋扈的太子弟弟乖巧地撒娇,胤褆不由地点了点头。
胤礽欢呼一声,跑出去征询康熙的同意。嫡子控的康熙自然很容易就同意了。
晚上,兄弟俩睡在太子杏黄的床上,胤礽在里,胤褆在外,两个人都是自小受到教养嬷嬷严格要求的,自然不会出现抢被子踹人的情况,。不过令胤褆难受的是,太子弟弟搂他搂得太紧了,几乎不能呼吸。
好不容易等到五哥睡着,听着耳旁舒缓的呼吸,胤礽慢慢睁开眼睛,仔细地端详着身旁宁静的睡颜。
这是他的五哥,对他极好的五哥,真会像索额图舅舅说的那样,将来要与他争夺皇位么?
……不过,如果是五哥的话,就算是皇位,也是无所谓的吧?
过后没几天,宫里盛传,五阿哥被惠妃娘娘提溜着扔进了奉先殿,罚跪三天三夜。
五阿哥现在毕竟挂着长子的名头,光是前来求情表示关心的妃嫔都不知道来了多少,更不用说喜爱孙子的太皇太后和太后了。
面对情的声音,惠妃始终不为所动,只言天家皇子,犯了错就要惩处,否则便不会学乖。至于五阿哥到底犯了什么错,惠妃则是讳莫如深,不肯明言。最后,连康熙都惊动了。其实康熙倒是赞同惠妃的看法,教养儿子么,就要严格一点。
——当然,他的宝贝嫡子太子殿下除外。
——所以说,康熙你以为自己在养公主么?
但是,二十四孝汗阿玛架不住宝贝儿子的念叨和小小的威胁,只好带着太子来了钟粹宫。
栾辉自然知道康熙来的目的,干脆请完安后也不起来,仍是跪着,“臣妾知道皇上过来的目的,请恕臣妾不能遵从。”
康熙说出来了就是圣旨,在他说出来之前拒绝,也不是抗旨了不是?
胤礽也向康熙跪了下来,“既然惠妃母不允,汗阿玛便同意保成便和五哥一起去跪奉先殿罢,也好做个伴儿。”
栾辉心头一跳,分不清这到底是赌气要挟还是兄弟情深,不自觉地把目光投向康熙,看到康熙宠溺又无奈的目光,栾辉算是知道这小太子并不是心血来潮,怕是在康熙那儿也求了很久。
栾辉只能无奈让步,“今儿个看在皇上和太子殿下的面子上臣妾便退一步,锦屏,传本宫的话,五阿哥便罚跪两天一夜好了。”
“可是……”胤礽还想说什么,却被栾辉挥手拦住了,“太子殿下,这是五阿哥该承受的,还请您不要多说了,本宫并不想驳了太子殿下的面子。您就算说再多,本宫也是不会更改主意。”
胤礽知晓这位妃母跟自己那位五哥具是说一不二的主儿,只能不甘心地瘪瘪嘴,“那,惠妃母能否告知保成,五哥到底犯了何错?”
康熙也是有些好奇地挑挑眉,看向惠妃。
“这个么……”栾辉看着胤礽,意味深长地道,“这件事,本宫觉得太子殿下还是问保清比较好,不过,本宫觉得,五阿哥应该是不想太子殿下知道的。”
“我一定会问出来的!”胤礽握拳,向康熙跪安后,就急忙跑去奉先殿了。
“这事连朕都不能说么?”康熙抿了一口大红袍,笑着开口问道。
“这……”惠妃赶紧跪下来,脸上露出为难的表情,“皇上恕罪,但是,臣妾确实不能说。”
“罢了,先起来吧,朕又不会吃了你,别这么拘谨。左右容华你做事有分寸,朕放心。”康熙不乐意见到惠妃动不动就跪的样子,不甚在意地摆摆手,显然并没当回事。左右保清才六岁呢,又能做出什么。
栾辉是暗暗地松了口气,保清这次可真的犯下大错了,康熙不追究,那就代表了整个后宫的态度,他也就不必担心了。
20成誓
第二天一大早,栾辉按着习惯绕着钟粹宫跑了近半个时辰,换了衣服,用了早膳后,就带着心腹的宫人去了奉先殿。
命人在外头等着,栾辉独自一人进了奉先殿。一进殿内,首先看到的就是一抹瘦小缺倔强的白色背影。
胤褆自小吃的好,又是长于骑射,身子骨养的极壮,看起来压根不像六岁,自是没有瘦弱一说。可到底孩子还太小,在这空旷的大殿里,很是有几分寂寥的味道。
再走近一些,便看到胤褆小包子身上只着了里衣。此时正是刚入秋的时候,虽然暑热未消,一大早还是挺冷的。见状栾辉刚要发火,却见不远处的衣服底下躺着一个小小的团子。
除了太子,栾辉不做第二人想。
对此,栾辉既是欣慰又是心酸。
欣慰是胤褆确实听从了他的话,对胤礽极好,兄弟二人感情极深,想必这一世便可避开夺嫡的命运,避开被圈禁至死的命运;心酸是因为胤褆对胤礽太好了,好到总是不顾自己,遇到事情总是先想到胤礽,虽然这是栾辉喜见的,可想想这么小的孩子就要承担起这么重的担子,连童年都享受不了,又很心酸。虽然胤褆不是自己亲自生的,可胤褆的出生也算是容华最深刻的一段记忆之一了,他基本感同身受,又怎么可能不心疼?
——不要问栾辉容华另几段深刻的回忆是神马!女人的第一次神马的,每次想到这段记忆,栾辉都有去乾清宫宰了康熙的冲动!
栾辉解下秦嬷嬷非要给她带上的披风,披到胤褆背上,胤褆这才发现容华来了,眨眨眼,虽然很疲惫,还是挑起嘴角笑了笑,欢快地唤了一声“额娘!”
栾辉摸了摸胤褆的头,过去把胤礽抱了起来,送到偏殿的榻上,安置好了,才回来陪着胤褆。
“保清,你可知错?”
“保清知错,。”
“错在什么地方?”
“保清不该存害人之心,更不该谋害当朝皇后。”
“糊涂!额娘了哪里是因为这些责罚你呢?”栾辉恨铁不成钢地点了点胤褆的额头,“存在害人之心确实不对,但身在皇宫,能够保全自己才是最大的本事,额娘又岂会因为这些个原因责罚于你?”
“那……”胤褆抬起头,困惑地看着容华。
“我问你,你给钮祜禄皇后送香囊是为了什么?”
“……”胤褆垂下头,声音低哑沉重的不似孩童,“保清不想让钮祜禄皇后生下嫡子……嫡子,嫡子只要太子弟弟一个就够了!”
于是,栾辉开始反省自己的教育到底是太成功还是太失败。
——大阿哥啊我确实教您别跟太子斗,那是因为太子的靠山太硬,咱比不过啊!可我没教您要协助太子铲除异己啊喂!可是在香囊里放麝香,这种做法也太幼稚了吧?也不晓得他在哪里听宫女嚼舌根,居然知道麝香。也许看在胤褆是个孩子的份上不会多想,可话又说回来了,一个六岁的男孩子哪里会送香囊这种东西?明摆着招人怀疑呢不是?而且虽然麝香被其他花香掩饰住了,倒也不是发现不了。他当初只是为了防止胤褆年纪小,送的东西失了礼数,让端月查了胤褆送给钮祜禄皇后的礼物,这不就查出来了么?
栾辉干脆坐到地上,直视着胤褆,“保清告诉额娘,皇后如今进宫多长时间了?”
胤褆想了想,“因为皇后是和赫舍里皇后同时进宫,所以如今该是有十二年了。”
“不错,十二年。难道保清就不奇怪么?”栾辉轻轻勾起唇角,声音低沉,“为何连额娘都能够连生二子,钮祜禄氏分明是妃位,却只有一个滑了胎的女儿?”
胤褆震惊地抬起头,失声道:“啊——难道是?!不,不对,这不可能!”
“有什么不可能的?”栾辉冷笑一声,“当初的辅政大臣,可没少做些多余的事情,尤其是鳌拜遏必隆。你以为你汗阿玛是个大度的人么?爱新觉罗氏的心眼估计也就比针眼大一点!若不是钮祜禄氏代代出功臣,别提后位,便是妃位怕是也保不住!”
“那、那……”
“保清,额娘罚你跪奉先殿,只是要你以后记住,做事前要好好想想,要用脑子做事,什么是该做的,不该做的又该怎样做得不留痕迹。虽然能做的也许只有一步,可你要想的更长远!”
“你要牢牢记住你的信仰,要知道,没有信仰人生便会没有底线。你将来要做的是大将军,而不是玩弄权术的权臣弄臣。军人最崇拜力量,这种上不得台面的小手段……要做就不能被他人发现,毕竟光明磊落方能赢得所有将士的尊重!”
“记得额娘跟你说过,你要做将军,可以在两军交战之时,熟练作用兵法战术,阴谋阳谋随你方便,但是日常行事做人,只一‘直’字便是你一生的准则。而一旦涉及政治,无论怎样,你都不能掺和,甚至要退避三舍,更何况这是你汗阿玛的后宫呢?”
“你跟太子感情好一回事,但你并不能替他做了所有的事情,他也需要成长,他也需要磨练,你自然应该给他机会。”
“额娘,儿子受教了。”胤褆恍然一惊,尽管膝盖早已跪得生疼,还是强忍着疼痛,郑重地给容华磕了一个头。
“今日还有四个时辰,跪足时间,你就回阿哥所吧,今日的请安,就免了罢。”
“谢额娘恩典,。”
“我就先回了。”
“保清恭送额娘。”
栾辉走后,大殿又恢复了安静。
没过一会,一抹小小的身影从奉先殿偏殿走了出来。胤礽默默地坐在在高高宽宽的门槛上,托着腮,眼神深沉凝重若有所思,完全不似四岁的小孩子。
“太子殿下,您在这里啊!看这天凉霜重的,殿下您可得小心些,别着凉了!”一个穿着华丽的老嬷嬷看到小孩,脸上难掩欣喜。她昨晚伺候太子殿下睡下后就去休息了,没想到一大早起来,太子殿下竟然不见了。幸好今日是大朝会,万岁爷尚未下朝,要不然……可即使如此,乾清宫依旧乱成一团。
见到来人,小孩眼中的情绪瞬间散去,抓着身上的衣服,天真地笑起来,“凌嬷嬷不用担心,五哥把衣服借给我披着了。”
凌嬷嬷见到衣服也是微微吃了一惊,过来拉起胤礽的手,感觉并不是很冰才放下心来,“那五阿哥呢?会不会着凉?”
“咦?”胤礽小小地愣了一下,这才反应过来,五哥把衣服给了自己,怕是自己会冷吧?不过,“刚刚惠妃母来了一趟,给五哥捎了披风。”
“那便应该无碍了。”凌嬷嬷用胤褆的衣服将胤礽包起来,然后抱起小包子,“太子殿下还是快回乾清宫吧,万岁爷回来看不到您要生气了。”
“喔。那等傍晚再去阿哥所看看五哥吧!”胤礽一边跟凌嬷嬷说着,一边回头看向奉先殿正殿,眼神复杂,五哥……
——保成发誓,再也不会害你至此!
原来胤礽从容华将他抱去偏殿时就醒过来了。身为太子,虽是得康熙无限宠爱,但相对的,要求也很严格,包括不能深眠,所以,容华一靠近他就醒了,只是不想醒来。
至于后来听到的,就是一个意外了。
五哥五哥五哥……保成今生誓不负你!
不过事实上,胤礽小包子一醒,栾辉就发觉了,不过他却没有点破——毕竟还小,一醒来,身子无意识地僵硬了一瞬。至于在奉先殿内说得那些话,不可否认,他确实是顺便说给胤礽听的——他太了解胤褆,这种事情,姑且不说没有成功,就算是成功了,他也不会说给胤礽听。
作为父亲来讲,他确实赞成胤褆的做法,但是同时,他又会觉得不平衡——又不是什么圣母白莲花,凭什么我的儿子做这么多牺牲却还要默默无闻地?不知恩,不图报也不算什么,可万一不知恩反而恩将仇报了怎么办?那他家小包子可没地哭去了!
所以,栾辉明明白白地告诉太子,他的五哥到底能够为他做到什么程度,将来,看他到底还敢不敢落井下石。
月余,胤褆胤礽结伴前去坤宁宫给钮祜禄皇后请安,并留在坤宁宫戏耍片刻。钮祜禄身为皇后摄六宫事,自然非常忙碌,便命宫女们好好照顾太子和五阿哥。
只是正忙着的时候,忽听宫外传来宫女的惊呼,皇后出去一看,原来是胤褆把胤礽送的那盆郁金香打翻了。本就是瓷盆,这下是碎得稀里哗啦。
钮祜禄皇后吓了一跳,忙让人查看查看太子和五阿哥有没有受伤,见两人都无事,这才松了口气。让宫人收好碎瓷片,又略略呵斥了太子和胤褆几声不许胡闹——她是皇子的嫡母,自是有此资格——这篇闹剧便就此揭过。
栾辉听到这则消息后,又细细打听了一番,转瞬间明白了一切,再看到胤礽的眼神变得复杂非常。
——这个太子,明明才四岁而已。
21公主
没过多久,栾辉给太皇太后和皇太后请过安后,随着钮祜禄皇后去了坤宁宫,恰巧碰上了胤褆胤礽两兄弟,俩包子规规矩矩地给皇额娘和(惠)额娘请了安后,便跑出去玩了
看着两个小包子欢快的样子,钮祜禄皇后微微叹了口气,“惠妃妹妹,其实我很后悔入了皇宫。”
——倘若她没有入宫,没有遇上玄烨,不是遏必隆的女儿,她是不是也会有属于自己的孩子?也像保清保成这般快活无忧,自在一世?
也就是在这一瞬间,栾辉对这个女人,甚至所有后宫的女人产生了同情。
——许是穿成了女人,继承了容华的全部记忆。而记忆,往往承载着感情,所以,不知不觉中,容华的一些感情对他的影响越来越大。
“皇后娘娘也不需要如此伤怀,您虽然没有孕育皇嗣,可依旧是荣宠无限的钮祜禄皇后,百年之后,人们谈到康熙皇帝时,必然会连带着赫舍里皇后和您。”
“惠妃妹妹能够看透,我……本宫却是参不破。”
“娘娘……”栾辉攥了攥手中的帕子,“只要做好分内的事,行无错处,娘娘自可一生无忧,您又何必想太多呢?”
“本宫不是一个人啊,怎么可能不多想?”钮祜禄皇后低下头轻喃了一句,再抬头,已经是雍容华贵的皇后娘娘,“对了,妹妹的身子可是大好了?最近宫务不少,妹妹若是无事,不如帮本宫分担一些?”
钮祜禄氏这是在提携自己?栾辉心下一惊,不晓得自己是哪里得了这位继后的青眼。不过处理宫务……那种磨磨唧唧鸡毛蒜皮的小事他还真没放在眼里——虽然这也算是一个恩典了,但是后院内宫事到底眼界太窄。他现在正忙着暗中筹备情报局的事情,再一个胤褆的教导也比这些虚事重要的多。
栾辉赶紧请罪,“蒙娘娘垂青,臣妾恐怕有负娘娘厚爱。保清年岁尚小,臣妾……娘娘有佟贵妃妹妹协助,宫务怕是没什么问题吧?”
“本宫近日身子有些不太爽利,所以想再找个人。如今妃位上只有惠妃妹妹你和荣妃姐姐,荣妃的身子弱,也是个不顶事的,所以……”
听闻此言,栾辉尾指微动,康熙的皇后都不长命,赫舍里皇后是,这位钮祜禄皇后也是如此,似乎是半年就去了?好像还因为这事,康熙认为自己克后,便绝了立后的念头。想至此,栾辉的眼神中也不由地流露出几分担忧,“娘娘的身子……”
看出惠妃眼中的担忧不似掺假,钮祜禄皇后难得露出几分真心的笑意,“不碍事。”
栾辉松了口气,继续道:“娘娘若信得过臣妾,臣妾倒是可以给娘娘推荐一个人。”
“何人?”
“宜嫔妹妹。”
“她?”钮祜禄皇后有些犹豫,她敢把宫务交给容华,固然是因为对方目前是妃位,另一方面也不乏惠妃并不贪心的因素,好看的:。而宜嫔,先不说郭络罗氏几乎可与钮祜禄氏齐平,单就那个女人的眼神,她就不太想用这样的人。宜嫔可不是一个单纯的人,野心只怕也是极大的。
不过,既然惠妃推荐了,她便用着看看,左右一个嫔而已,她注意压制着,也不怕她掀起什么风浪。
两人又说了一会子没营养的话,正在栾辉不耐烦的时候,钮祜禄皇后恰好露出几分疲色,栾辉赶紧趁机告辞。出了永祥们,栾辉带着锦屏和端月穿过御花园,在神武门前的大道上悠哉地散着步。
三人行至东长房东头,忽然听闻树丛里传来一阵低低的哭泣声。声音压的极低,甚至让人有种喘不过气的感觉。
栾辉向锦屏点头示意,锦屏轻手轻脚走了进去。
栾辉只当是哪个宫的宫女受了主子刁难,敢怒不敢言,只敢在这里偷偷哭一场,也没想多管。横竖他又不是搞慈善的,身处皇宫这个大染缸,每天不知道有多少宫女太监悄无声息的消失,他就是想管也管不过来。更何况,宫里处处都有可能遇上贵人,万一做了多余的事,只怕要自身难保。而且这皇宫里,几乎都泯灭了人性,一个人的善意换回来的可真不一定是善意的。反正进了宫,被染成什么颜色都是各人本事。
栾辉抬脚正准备离开,就听树丛里传来锦屏略显诧异的声音,“呀,公主殿下?奴婢叩见公主,公主吉祥!”
公主?!栾辉的脚步顿了一下,快速盘算起来,康熙十六年可能出现的公主只有皇三、四、五女以及康熙从恭亲王常宁那里抱来的养女,而皇三女如今五岁,是马佳氏唯一养在跟前的孩子,也是目前康熙最大的女儿,极受康熙宠爱,必然不会是她,皇四女皇五女如今四岁,她们的母妃都住储秀宫,是在西六宫,自然不可能跑到东六宫之东来哭,那可能的就只有康熙的养女,未来的固伦纯禧公主了。
纯禧公主最初是被养在赫舍里皇后身边的,皇后难产去世后,就被教养嬷嬷带去了兆祥所教养。
——而这兆祥所就在前边,位于紫禁城东北角,清初是作为皇子皇女教养的场所。不过后来阿哥所由乾西五所代替,兆祥所就闲置起来了。
生成清朝的公主就是个悲剧,而生成亲王的女儿又被抱进皇宫教养的公主那就是悲剧中的悲剧——除了和亲,基本没别的用处。
明明女儿就该被好好疼宠!
栾辉不禁想起前世他那早殇的女儿,那个孩子就像阳光一样温暖,却因为他与妻子的忽视,病逝了。
栾辉正沉思间,锦屏把纯禧公主带了出来。
看着穿着和硕公主服饰的七八岁小女孩哭的眼圈红红,鼻头红红,脸蛋红红,栾辉不禁心头一酸,要是他的女儿没死,现在也该这般大了。栾辉伸手拉住纯禧公主的手,坐到一旁的石墩上,“看看哭的,怪可怜见的。是谁欺负你了么?”
“我……”纯禧有些无措地卷着自己的衣摆,嗫濡了半晌才道,“我听说额娘病了,有些担心,可是,嬷嬷说我已经被皇上收为养女了,不能随意离宫……”说到最后,已然带上了略微的鼻音。
——不得不说,栾辉身上似乎有一种气质,能够让所有接近他的事人信服亲近的气质。小孩子又是敏感又敏锐的,能够清晰地分辨出对方的善意与恶意,所以,倒是很轻易地回答了栾辉的问题。
“那你叫什么名字?”栾辉很好奇地问道。清朝公主的名字史料上并无记载,而封号又通常是成年出嫁是封的,容华的记忆里也没有,所以栾辉只好开口问。
“我,我叫约可沁……”
约可沁,满语中相貌好的意思,如今看着对方,倒觉得是个人如其名的好名字,只是……“好的,约可沁,其他书友正在看:。真是一个好听的名字,但是,能不能请你大点声呢?”
约可沁咬咬唇,闭上眼睛,“约、约可沁。”
声音略略大了一点,栾辉在心里点点头,面上还是板着脸,“睁开眼睛,再大点声!”
“我、我……”
“只要约可沁你睁着眼看着我,大声说出你的的名字,我就考虑考虑帮你向皇上求情出宫喔。”
约可沁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急迫地盯着容华,小小的手攥成拳,鼓足勇气,喊了一声,“我叫约可沁!”
“约可沁做得非常好!”栾辉满意地挑起嘴角,揽过约可沁,在她腮帮子上狠狠地亲了一口,“约可沁刚刚说自己为什么哭来着?”
因着容华刚刚亲的那一口,约可沁的脸有点红,低着头,轻轻开口,“约可沁……”
“嗯?谁在说什么呢?本宫怎么看不到也听不到呢?”
约可沁猛地抬起头,声音也大了起来,“约可沁想要回恭亲王府看望额娘!”
“这才对嘛!”栾辉弹了弹对方的额头,“我问你,约可沁的身份是什么?”
“皇,皇上养女。”约可沁先是瑟缩了一下,感觉到容华不悦的表情,又连忙抬头大声回答。
“皇上养女又是什么?”
皇上养女是什么?约可沁皱眉想了想,“……是公主?”
“是我大清的和硕公主!”栾辉紧盯着约可沁,一字一顿道,“约可沁你要记住了,你是大清位同郡王的和硕公主,地位尊贵。你要记着,你的一举一动都代表了皇家的脸面,既然皇家给了你荣华富贵,给了你尊贵地位,你就必须为这些付出代价。”
约可沁动了动唇,似乎想要反驳什么,栾辉及时地堵了她的嘴,“我知道也许你想说这不是你想要的生活,财富或地位,根本不是你要的,而是别人强加的。这是没办法的,人不能决定自己的出身,就好像那些贫民,那是他们选择的生活么?既然不能反抗,为何不享受?既然你已经拥有了这么高的起点,为何不让自己爬的更高?你要知道,只有拥有足够的力量,才能够真正决定自己的生活!”
“皇家公主,从来就不是轻松的工作,不要胆怯,你身上流着爱新觉罗家的血液,你可以做得很好。”
“约可沁知道了,约可沁会自己去求汗阿玛,约可沁会凭自己的力量,见到额娘!”
“好孩子,这才像皇家儿女!”栾辉把约可沁抱进怀里,紧紧地拥抱。
过来一会儿,约可沁蓦地瞪大眼睛。
“好了,本宫该回去了,你也该回去了!”栾辉放开小公主,站起身,拍拍对方的脑袋,转身离开。
约可沁仍沉浸在刚刚的震惊中,半晌才才回过神来,看着对方即将隐匿于树丛中的身影,焦急地大喊,“你还没有告诉我你的身份呢!”
“这个么?”栾辉回过头来,冲她一笑,眨了眨眼,“所以说,前提是你能够找得到我啊——”
只留下七岁的小女孩在原地握拳发誓,你等着,看望过额娘后,我就会去找你。我一定会找到你的,你也一定要信守承诺喔!
约可沁转头看着斜下的夕阳,突然觉得心中热血沸腾,不由地勾起唇角,笑得张扬肆意,你说的没错,我的身上果然流着爱新觉罗家的血液。
22常在
几日后,康熙下旨,特准大公主约可沁回恭亲王府探望病重的庶福晋晋氏。又几日,大公主约可沁归惠妃名下教养。
此事在后宫没有激起太大的波澜,毕竟清朝的公主真的很不值钱。
钟粹宫
摒退了下人,栾辉和约可沁面对面而坐。
“惠额娘,约可沁找到您了,您的话,可还作数?”约可沁一边给容华倒了杯茶,一边道,褪去了初见时的谨慎拘谨,此时的约可沁才有了身为和硕甚至固伦公主该有的气度。
“自然是作数的。”栾辉微微一笑,对约可沁的表现甚为满意,“我说过,只要你找得到我,我便有办法,让你成为我大清第一的海蚌公主!”
——“海蚌”一词源于满语“勃”,汉译为参政、议政。海蚌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