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大杀器新式手弩就好……价钱什么的都好商量。
响鼓不用重锤。其实屋里这几人都希望不能生育的是太子本人。乔浈碍于立场不可能出手,崔家兄妹基本没什么机会近距离接触太子,乔仲枢倒是立场和机会全都具备,但能让太子“废掉”的方法,大家并不真的希望他去实施。
“九叔、九婶、二舅……”乔仲枢站起身来,刚要表达下他的感谢,崔琰忽然道:“我发觉自从你和太子来了一发之后,你变得持久了。”这个人格都持续小半天了,这在以前实在无法想象,崔琰看向乔浈,“看来操练一下很有必要。”
乔浈放下茶碗,“嗯,带你去暗部见见世面吧。”
乔仲枢猛地坐回原位,水汪汪的大眼睛眨了会儿才弄清楚周围状况,“啊……不管是去谍报还是暗卫我都见不到太子了吧?”
崔珩端着茶,笑得幸灾乐祸:不止是太子,你连妹妹也一并见不到了。
乔浈手里的暗部实际上分为两大机构,一部分是乔睿执掌的谍报部门,而另一部分便是神秘之极的暗卫部门。崔琰前两世都是皇后,而且是有后台有实权有帝宠且位子坐得极稳的皇后,都不知道暗卫部门的老大是哪位。
不过今天时机正好,想起乔睿的身份,以及乔仲枢被带入暗部,她灵光一闪,“铁蛋王!他居然是暗卫的首领!”
乔浈点了点头,“不错。”
崔珩和铁蛋王打过交道,至少当时他没看出这位郡王有这么大的来头。他摇了摇头,“他唯唯诺诺,您冷冷清清,若是您二位和谁都谈得来,皇帝又该操心了。”
正文25说说爱
在大晋,握有实权诸如行政或者~兵~权,再或者兼而有之,爵位均是以封地之名为号,比如秦、定、云三位国公,以及皇室出身的辽王。除此之外,皆是在爵位之前冠以吉祥字号而已。
说起辽王,这也是位传奇人物。他是先帝的同母弟,成婚后被封在辽地,大晋国门被攻破时他带着辽地有限的守兵,组织当地世族和民众同舟共济,誓死抵抗,硬生生地拖住了金台汗国一支主力部队。
上代国师废掉先帝之后,曾经想过在特殊时刻不遵守乔家祖训,选择更为出色的辽王即位。辽王却拒绝了,理由是祖训不可破:能破例一次就能破例两次三次,终有一天严格遵守了八百余年的乔氏祖训会形同虚设。自己也不过是做了乔氏子孙应该做的……如果真要表彰,就为自己的子孙求个平安吧。
于是辽王的亲王爵变成了世袭罔替。至于名义上还隶属于北军,在辽王多年精心经营之下,实际已然自成体系的东北军~军~权能保持多久,就全看自己子孙们的本事了。
乔睿正是第一代辽王的曾孙,现任辽王的嫡次子。他来到国师身边,按照规矩称呼乔浈为“九爷”也没吃亏:乔浈确实是他的爷爷辈。
既然暗部谍报由乔睿执掌,那么与之身份相配,且不是乔家那几个“倚老卖老”老东西的子孙也只有绿帽子王和铁蛋王了……再参考下乔浈之前对待绿帽子王的态度,答案就唯一了,连拼下运气都用不着。
当崔琰猛然说破铁蛋王的身份时,崔珩多少也惊讶了下,不过深深为妹妹才华和敏锐所折服且为之骄傲的二哥绝不会心生疑虑,所以他刚刚的感慨其实没有多少弦外之音。
可在乔浈听来,大舅哥分明是在敲打他隐瞒太多,本就对国师秘闻不能对崔琰坦白而略感心虚的乔浈也主动解释道:“被扣了绿帽子,居然只敢背地里抱怨,说什么老婆姓徐,不敢动,可他忘了他自己姓乔!”
崔琰忍不住道:“您这是矬子里拔将军吗?如您所说,成郡王未免太深不可测了。”
成郡王指的是铁蛋王,而庆郡王的绰号正是绿帽子王。当年崔琰不止一次调侃这两位郡王:成郡王因为保住双蛋而“成”,而庆郡王因为老婆偷人而“庆”……如此看来,先帝也挺有先见之明嘛。
乔浈道:“我也差点看走眼,当年成王弟身手便极好,在战场上厮杀乃至之后遭遇多次~刺~杀,都能全身而退。只是见过他出手的人要么已成了一堆枯骨,那么就成了他的盟友或者下属。对了,他还私下里跟我说过好几次,太子如此下去八成又是个先帝。”想了想又补充道,“上回确实是太子指使在先,他也想亲眼瞧瞧崔家二公子,才顺水推舟。”
崔琰几乎要给国师鼓掌了:三辈子加一块儿,她还是第一回听见乔浈一口气说了这么多字!
二皇子却忽然插言问道:“原来成王叔也……那我以后能找他帮忙吗?”
乔浈淡笑颔首。
二皇子的欣喜瞬间由内而外散发出来,笑容灿烂又动人,差点儿晃瞎了在座之人的眼睛。
崔家兄妹为二皇子这个人格深切地默哀:你还听不出来么?加入暗部之后,亲自~操~练你的便是你的成王叔啊!这么不知愁让人说什么好。
崔琰尤其觉得这个娇柔的第一人格在狠辣的第二人格出现之后,越发地迟钝了,虽然欺负起来也更过瘾了——真担心太子跟自己深有同感。思及此处,她轻轻戳了下二哥的手腕。
崔珩会意,带着二皇子去花园喝茶对弈。
剩下乔浈与崔琰对坐,崔琰指了下乔浈的脸颊,“见血了?”她只是不能分辨容貌的美丑,国师脸上明晃晃的伤口总不至于视而不见。
乔浈淡定依旧,“我从你家离开之后,会有谣言。”那伤口的位置和深浅真的很像是女人指甲之下的“杰作”。
大晋女子普遍彪悍,对丈夫施以“家暴”也屡见不鲜。崔琰叹了一声,“其实我若是下手,更倾向于衣服能覆盖的地方……”
乔浈问道:“仲枢呢?”
“那不是下手,那是下砖头。”
崔琰强词夺理,在乔浈看来也是心上人在撒娇,可爱程度又飙升一级。
在乔浈温柔又包容的目光下,崔琰破天荒地觉得稍有不自在,便开口提起正事儿,“苏家要出事了吧?”
乔浈应道:“苏家心太大了,得削一削。”
云国公嫡次子买通塞外商队护卫,引来崔家的仇家前来刺杀,再加上之前坑害徐家两位嫡女,这三件犯忌讳的事儿都是太子妃派人一手促成,这么一算,太子妃之位显然要悬:只是这些谋划中有多少是太子妃自己的意思,多少是娘家指使,大家也没什么兴趣分得那么清楚就是。
“之前太子妃还联络过云国公嫡长子,如今人家把往来的信笺都送来了。”
崔琰闻言,认同道:“证据确凿,更方便名正言顺废掉太子妃呀。”
云国公嫡长子送出证据,只为让弟弟和妹妹在京中过得平静些,最起码别总被人这么频繁地当枪使。
至于当初这位嫡长子肯帮太子妃助纣为虐,目的也很清晰:太子妃的“小阴谋”牵扯了皇家、苏家、徐家和崔家,而这几个世家矛盾越多,斗得越狠,云地就越安全。
乔浈喝了口茶,才道:“她快要‘暴病’了。”毕竟一年之后还会有另一位苏氏淑媛嫁入东宫,太子妃也只能是这种结局。
崔琰也不由感慨:苏家绝对是大晋世家中最没有人情味儿的,甚至皇族乔氏都得甘拜下风。
乔浈与崔琰其实相当聊得来。随便说说闲话,时间就过得很快。
吃过饭,乔浈带着侄子一起告辞。
只剩兄妹俩,言谈举止便是十分自在。
崔琰捶了亲哥一下,“二哥太坏了。”
二皇子表白之后,二哥出现就故意坐在妹妹身边,那亲密又自然的互动和肢体动作告诉二皇子:原来九婶也会黏人也会撒娇,并且技巧熟练,可自己与她的接触面积从来不会大过一个手掌……
“五十步笑百步。”崔珩回敬了一句,轻车熟路地揉捻起妹妹的膝盖。
可是乔浈到来,崔琰才拿出亲手制作的点心待客,二皇子心头又被刺了一下,接连两次打击让他认清了一个残酷的事实:暂且抛开九婶对他的态度,他前面已经耸立了两座大山需要一一攻克……如此强势且霸气的第二人格也需要时间来消化一下。
同时,兄妹俩已经摸出了乔仲枢两个人格转换的关键:把他丢进一个人格不愿面对或无法处理的场合,另一个人格会很快出现并且持续良久。
崔琰舒展身体,懒洋洋道:“就是没想到他也挺有~情~趣。”
崔珩闻言笑道:“可惜他要跟着成郡王一段时间了,否则他弄太子时不知还会想出多少新点子——哀兵必胜。”
跟二哥说话就是百无禁忌,崔琰卷着二哥一绺长发,“国师说苏家要挨闷棍了。”
崔珩把脸往妹妹身边凑了凑,让她抓头发抓得更为顺手,“唐家定会顺势踹一脚的。只是朝堂上苏家空出来的位子,咱们家跟唐家又都拿不到。”武勋世家就不用琢磨这回文官们的洗牌了,必然是由乔家与徐家来分成,“就当结个善缘吧。”
崔琰抽回双腿,就势往二哥肩上一靠,“可不是嘛。希望他们能厚道些,别拿婚事难为咱们。”目前来看,兄妹俩真的只能娶、嫁乔家族人了。
此时,庄老板来到门外有事禀报,弄琴撩起帘子,把人引进门来。
庄老板看见拿二少爷当靠垫的自家上司,根本没有多余的反应,“小姐,徐家大公子绕了不少关系,找到了属下,只想请您看看这封信,还有一点小心意,都讨您的示下。”
崔琰发话道:“拿过来吧。”
庄老板恭敬地递上书信和一个精致的小匣子,崔珩接过来先打开了信,兄妹俩一起迅速看完:徐家大公子先为两个莽撞又无礼的妹妹诚挚向崔琰赔罪,小匣子里面正是赔礼,除此以外,还要感谢崔家二小姐的鼎力相助,如有空闲不如去京城某酒楼瞧一瞧——苏家此次吃瘪,徐家最少也能分得一杯羹。
碍于“文武不可勾结”的规矩,书信谢礼也都是点到为止。
小匣子里是把象牙折扇,扇面自然也是名家所绘。
大晋的“私相授受”指的是有夫之妇和有妇之夫互送定情信物——比如发簪。因为结发的特殊意义,连带着头发和与头发相关的饰物也都和夫妻或者有情男女相关。
崔家把玩了下这把小扇子,撅了嘴,“也不是什么稀罕物件儿啊。”
崔珩立即道:“要不明儿二哥陪你出去逛逛,买点新鲜玩意儿?”
被二少爷感染,庄老板觉得自己也有义务让顶头上司开心一下,“小姐,您知道以前就为这把扇子我得被多少禽兽睡吗?”
正文26短兵相接
自己的首席秘书这是触景伤情了?“敢从我手里夺食的禽兽可不多,”崔琰把扇子递给庄老板,“喜欢就送你了。”
庄老板也不矫情,接过扇子道了谢,就当着崔珩与崔琰的面,把每根扇骨摩挲了一遍,轻车熟路地在两张扇面与两根扇骨之间找了张纸条。
崔家兄妹对视一眼,异口同声道:“果然有玄机。”
庄老板还是稍微酝酿了下情绪,才道:“这是当年徐家大小姐与属下私下里传……信儿的法子,按道理徐昭不该知道这个。”徐昭正是徐家大公子的大名。言毕,恭敬地将依旧折叠着的纸条递上前来。
还是崔珩伸手接了过来,兄妹俩一瞧,上面只有一行字:后天申末,京城某酒楼的某个豪华包厢恭候大驾,落款正是徐昭。
崔琰抚掌笑道:“徐大公子真是个妙人。”根据后天到来的人来掂量崔家兄妹的分量以及他们两个和庄琼芳的关系,徐昭的小手段无伤大雅,更不惹人厌烦。
崔珩轻轻抚着妹妹的后背赞同道:“这几家的大公子可都不赖。”
崔珩转过头,看着她二哥的眼睛还不算完,双手也搭上了二哥的肩膀,“我信你的眼光,二哥最棒了。”然后又转回来,冲着首席秘书点头道,“你也一起来吧。”
庄老板这些日子似乎也被乔睿传染了,见此情景,心里还琢磨呢:国师大人和二皇子殿下若是瞧见您兄妹俩这幅亲昵又自然的模样,又得无语凝噎了,我跟乔睿就又有眼福了。
他想了想又老实交代道:“其实,徐昭和他的弟妹并非同母所出。”
兄妹俩同时挑起眉毛,“什么?”
“三十多年前的事儿了,据说徐昭的生母生下他没多久便去世了,其他的‘嫡出’公子小姐都是徐昭母亲的庶出妹妹所生。因为当年局势动荡,内忧外患使所有世家们都疲于奔命自顾不暇,过了这些年,假的也成了真的了。”
崔珩问道:“你怎么知道?”
庄老板答道:“当年伺候徐昭母亲的妈妈趁乱逃跑,后来为我母亲所救。此事属下也不曾向二皇子殿下提起。”
崔珩点了点头,“难为你了。”对虎落平阳的庄大公子,二哥自有一份尊重,“必有后报。”
这事儿崔琰还真不知道——重生最多就是占了点儿先机,并非无所不知。
不过这样一来,徐昭若是怀疑生母的死因,而心存芥蒂,进而对两个妹妹的遭遇视若无睹也就说得通了。在崔琰印象里,徐昭纵然比不上乔浈这种大神级别,却也当得起大牛这个称谓。
两天之后,准时赴约的兄妹两个与庄老板一行人还“有幸”得到了徐家大公子徐昭的亲自迎接。
徐大公子今年“芳龄”二十八,去年死了老婆,因为是续娶,顶尖人家的嫡出女孩儿就不用肖想了,所以太子和皇子主持的“顶级相亲会”徐昭十分自觉地没有出席,但在世家公子间的聚会上和崔珩打过几次交道。比起苏家大公子,徐昭给二哥崔珩的印象相当不错——他言行举止气质都对得起徐家百年威名。
分宾主落座,徐昭也不见外,笑道:“听说前天国师大人与您上演了回全武行。”
崔琰一笑,“对,我还给他破相了呢。”
崔家兄妹并无插手徐家家事之意,而徐昭则想通过结交崔琰搭上乔浈这条线,虽然各怀心事但徐昭与崔珩皆是长袖善舞之辈,崔琰又相当开朗,这顿饭却是吃得舒畅。
唯一的意外之处便是在差不多用完饭的时候,乔浈居然亲自来接心上人回府。
这还是徐昭第一次在私人场合见到自己威名赫赫的表叔,自然免不了大礼参拜。
乔浈已经很多年没和徐家人说话,看了徐昭一眼,终于丢了三个冷冰冰的字出来,“不要急。”
徐昭躬身应道:“是。”
国师的豪华马车里坐下三人也并不拥挤。
崔琰率先问道:“出事了?”
乔浈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波动,“我担心太子妃狗急跳墙。”
崔琰十分认可,“快死的疯子什么都做得出来。”
乔浈看了眼崔珩,视线便牢牢锁住了崔琰,“我不放心,我想守着你。”
崔琰问道:“每天见面吗?那没问题啊。”
乔浈嘴角微挑,心满意足之余还是忍不住感慨了一下:居然答应得这么快,我怎么还有种难以置信的不真实感,果然爱人就会变得卑微,自己似乎快要触到“贱”的边缘了。
乔浈与崔琰感情进展顺利,但东宫里的气氛却冰冷压抑得快要让人窒息。
本来,太子与太子妃感情一直不错,太子妃被禁足,太子虽知道妻子更多是出于私心,行事时不惜犯了忌讳才有此一劫,但他还是每天早中晚都定时去探望陪伴,好排解太子妃的苦闷。
也正是因此让太子妃看到了生的希望,深感在丈夫感情上的投资才是最大收益。
但在此时,太子收到了乔睿转送给他了一份暗部整理的当年旧事。
太子看完气得双手抖得几乎要扯碎那薄薄一册情报:母后居然是被苏家害得再不能生育!
皇后姓唐,虽然也会偏向娘家,但无可否认,她是个非常称职的母亲,对待三个儿子慈爱与严格并重,最难能可贵的便是她基本做到了一碗水端平,因此三个儿子对母亲都是一般的敬爱,甚至连庶出的二皇子对皇后也只有佩服的份儿,全无怨言。
唐皇后在两年前一个很偶然的机会撞破了丈夫和长子的丑事,当即气得一病不起,等她病情好转,恢复理事时也几乎把所有的愤恨和怨怼都对准了丈夫,对长子则是安抚和规劝为主,只是她一个正常人实在没办法凭借如此温和的手段矫正思维扭曲的奇葩儿子。
太子偶尔也会觉得母后总是苦口婆心有些烦人,但无论如何,他都不会容许苏家人坑害母亲而不付出代价。太子通红着眼寻到他父皇时,皇帝指着他手里的小册子道:“是朕让你九叔送给你看的。”
太子握着拳,声音里带着几分寒意道:“苏家……”
“苏家这一派的官员不在少数。能少流血最好,咱们大晋刚过了十几年安稳日子,经不起折腾。”
太子隔了会儿,才轻声道:“儿子省得。父皇放心。”
丈夫不再来探望,太子妃也意识到了什么,于是派了心腹去打听消息,结果正是她最不愿意听见的。已经预感到自己的命运,太子妃使出全身解数和最后的力量去……报复了她一直深恨的那个人。
这个人显然不是崔琰,而是太子妃那个即将入主东宫的妹妹。
在给丈夫留下了封信,里面事无巨细写满了自己这些年的所作所为,尤其是娘家的吩咐太子妃都做了标记,又布下几个钉子之后,太子妃安然服下了毒药。
盛夏时节,只有二十出头的太子妃薨逝,而太子妃的妹妹因哀伤过度也病倒在床。这个消息震惊了京城的平民百姓,而世家与官员们,除了苏家,大家都是笑而不语,静观其变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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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到丧讯,崔家兄妹换了丧服于次日进宫奉慰——太子妃自杀得痛快,皇帝与皇后也乐于在她的身后事上维护下她以及苏家的名声。
按照规矩,崔琰与崔珩需要分开拜谒,于停灵的宫室出来,崔琰又和二哥汇合,一起去坤宁宫给皇后道个恼,恰巧唐家兄妹唐韵与唐歆也在。
皇后气色不佳,较之兄妹俩刚入京那会儿,还多了几分疲惫。当着侄子侄女儿、外甥和外甥女儿的面儿,皇后明白无误地表达着自己对儿媳妇之死殊无哀伤之意。她一手拉着唐歆,一手拉着崔琰,多少有些遗憾:原本这两位姑娘都可以成为她的儿媳妇,这样一来,长子登基,两个儿子也可以借着妻族和自身的运筹保全性命。
皇后是个聪明人,她已经察觉长子与其余两个儿子几乎势同水火,而她的皇帝丈夫心如明镜,却偏偏要隔岸观火。因为在皇帝看来,连兄弟都收拾不了,即使坐上了龙椅也得被人赶下来。
但这三个要斗得死去活来的都是她的儿子!皇后日日忧虑,夜不能寐,思来想去还是觉得当三个儿子手头的力量相仿时,才能达到一个平衡,三方谁也都不敢妄动。
就在她要无视丈夫的明言与暗示,正式出手干预皇子们的婚事时,大救星横空出世!
国师乔浈毫无征兆地正式站到了台前,轻轻巧巧地就把二皇子以及皇后的两个儿子一并护住。
皇后长出口气,她相信如此一来她的儿子们无论最终谁胜谁负都不至于丢了性命,她就大度些,不再计较小叔子把自己看中的儿媳妇截和,同时腾出精力收拾了下自己这些日子“活泼”地过了分的儿媳妇。
顺便一说,太子妃给亲妹妹下的正是绝育的虎狼之药,皇后知道后换成了不那么霸道的丸药,基本上苏家这位小姐作为继任太子妃入得东宫,三年之内定是无出,至于之后如何要看太子的心意,因为皇后把解药交给了长子:一个注定无出却又不得不在宫闱求生的精明女人不仅难于控制,发起疯来破坏力也十分惊人。
与皇后说了会儿话,崔家兄妹先行告退。崔珩被内侍引着前往外臣所在的偏殿,而崔琰则被个陌生的太监带向了端敬宫。如果她没记错的话,端敬宫乃是乔浈为皇子时居住的地方,如今正空着。
果不其然,在端敬宫门口,崔琰一眼就望见了依旧是一袭白衣,面带微笑的国师大人,而乔浈身后正站着一向兢兢业业的乔睿。
崔琰正要屈膝道万福,便被快步走至她身前的乔浈稳稳端住了双臂。崔琰笑了笑,“在皇宫里,这么多双眼睛瞧着呢,您还不放心吗?”
乔浈缓缓地收回了手,轻声道:“我只是单纯地……想见你。”
此言一出,崔琰还没怎样,乔睿已经迅速拔腿后撤。崔琰见状,笑得更开心了,“您越发风趣了,连您的属下也……这么敏感啦。”
乔浈觉得自己还没摸透崔琰的脾气,即使是投其所好的言语也最好点到为止,于是他向乔睿比了个“仔细清场”的手势,才又与崔琰说话,“你今天心情不错。”
“与我相看两厌的人死了呀。太子那副五味杂陈、略带茫然的模样,我也看得心情舒畅。”
“你真够直白的,”顿了顿,乔浈又道,“我很喜欢。”
崔琰眨了眨眼,调侃道:“您这样可是会把我宠坏的。”
乔浈的声音好似乘着夏日暖风,轻轻地拂过耳畔,“我很荣幸。”
乔浈与崔琰正旁若无人地调着情,东宫里三皇子与四皇子在应付过一众官员与世家公子之后,正要歇息下喝口茶,这才猛地发现两人的二哥……不见了。
乔仲枢今天正处于温柔乖巧状态,万一又被心情不佳的太子逮个正着……兄弟来齐齐起身直奔御花园:二皇子极爱花草,他的行踪非常好确定。
没过多久,派出去的心腹便传回消息,在御花园的东南发现了太子与二皇子的暗卫。三皇子与四皇子循讯赶去,心里生怕到了现场看见自家大哥坐在二哥身上,而二哥身下淋漓着鲜血,若真是如此,兄弟俩绝对会被暴怒的九叔揍得后背也“淋漓着鲜血”。
踏入御花园东南角的桃花林,兄弟俩便被太子身边的亲信拦住,三皇子乔叔权脾气略微暴躁一些,怒喝道:“让父皇和九叔知道了,太子讨得到好?”说完,推开亲信就往里闯。
乔季桓一脚踹开想要抱住他大腿的另一名内侍,也追了进去。
等真见着了太子和二哥,三四两位皇子已经震惊得不能言语:二皇子整个人正被太子顶在桃花树干上,他的两手却都按在太子的脖子上;而太子的脑袋歪在弟弟的肩上,双手还正牢牢地扣住人家的后座。
三四两位皇子唯一值得喜悦的地方在于两位哥哥的衣衫都很完整……
听见动静,二皇子乔仲枢转过脸来,那微挑的眉梢和眼角以及犀利的目光无一不在说明着他的状态,待亲兄弟俩看清二哥的口型,头皮都麻了。
乔仲枢说的是:我现在弄死他,你俩干不干?
三四两位皇子急忙冲上前去,一人拉住一个哥哥,这才发现太子其实只是累得睡过去了,不过脖子上那几道红红的指痕也证明着他俩的二哥刚才确实动过杀心。
吩咐侍从把太子送回东宫,三四两位皇子一人一边架住不时反抗,眼里满是血丝,且眼神十分不对劲儿的二哥,商量了一下都觉得二哥这病只能交给九婶来治!
却说乔浈和崔琰这边儿聊兴正浓,话说得多了,气氛够融洽,两个人自然而然地亲近起来,就在国师大人正在琢磨要不要趁势抱一抱亲一亲的时候,乔睿在不远处的树下一个劲儿地打起手势、做着表情。
乔浈轻叹一声,还是点了点头。
于是三四两位皇子艰难地扛着二哥,一路顺畅无阻地接近了九叔和九婶……
他们开始离得远,崔琰还看不太清状况,也没因皇子叫她九婶而真的“恃宠而骄”,便冲着三人先道了个万福。
三皇子与四皇子当即僵住,他俩也不知道该先回礼,还是依旧压制住似乎沉浸在噩梦里,犹在不时用力奋争的二哥。
崔琰终于发觉不对劲儿,乔浈拉住了她的手,目视二皇子道:“彻底分化成两个人了。”
虽然不知道国师怎么看出来的,但从这些日子的来往来看,乔仲枢两个人格确实分裂得越发厉害。
乔浈看了看,又笃定道:“他现在会伤人,你别过去。”
崔琰想了想,笑道:“我先试试,不行您再上?”乔仲枢第二人格也能被刺激成这样,她当然能猜到刚才发生了什么。
面对崔琰的笑容,乔浈说不出“不”字,无奈松开了手。崔琰走近了三位皇子,挥了下手,三四两位皇子都知道那是“你俩让开,我来”之意,默契地同时松开了钳住二哥的双手。
乔仲枢毫无防备地被弟弟们丢开,他腿一软,就这么半跪在了崔琰面前,膝盖传来的锐痛令他狠狠地皱了下眉,而后缓缓地抬起了头。
崔琰看着便宜侄子的眼睛,感慨道:“你的黑眼圈和额头上的痘子,已经传达出了你的郁卒。”
乔仲枢深吸口气,“九婶。”
崔琰伸出右手覆在了侄子的额头上,“怎么有点低烧?你这些天累着了吧。”
“还是九婶疼我。”乔仲枢猛地抓住崔琰的右手腕,脑袋顺势往崔琰肩上一歪,撒娇道:“成王叔太狠了,我现在全身都疼!也使不出什么力气,太子占了便宜还不算完,那王八居然敢说另一个我最适合被锁在他的床上!”
肯定还是被绑了一回,不然这个人格不会出现。
“太子要是真锁人,会让你挣脱出来?”如果太子说得是在太子妃的尸体前~乱~搞,甚至兄弟俩一起搞太子妃的尸首——这样的病人崔琰才会觉得比较棘手。
她前两世生的都是儿子,哄儿子技能绝对熟练度满级,把手从便宜侄子那儿收回来,胳膊一弯,环住了二皇子的肩膀,“你忘了你成王叔的绰号是怎么来的?他没让你也体验一回,说明他真是个厚道人。”
乔仲枢嘴角微弯,终于带了点笑意,“九婶,被你一说,我怎么觉得这么有道理……”
远处的乔睿低着头扶着树,而人和树却都在微微颤动。
乔浈在一边旁观,有如醍醐灌顶:他实在不够不要脸!于是他也上前几步,拉住了崔琰空着的那只手。
崔琰转过头来,回了个妩媚的笑,手指还轻轻抠了抠乔浈的掌心:安抚病人第一,稍安勿躁。
乔浈顺利地领会了精神,“仲枢,不如你搬出宫跟我住吧。”
乔三和乔四闻言心中有如狂风过境,但他俩也只继续沉默,目光变得深远又忧郁。
深远是因为他俩已经被这温情脉脉的“一家三口”震撼得无法直视,而忧郁则是因为他俩蓦然发现九婶竟然一口吞下了他们乔家的两颗明珠,九叔和二哥,九婶……的胃口可真好。
正文28短兵相接终
在大晋八百多年的历史中,男女通吃的皇帝出了十来个,更把英主、贤君、庸主、昏君四个种类占了个齐全。因此太子荤素不忌也并不显眼,更不至于为人诟病。平心而论,太子于~女~色完全能做到喜欢却不沉迷,而男色……他更是只会与自己有血缘关系的同性抱有“性趣”。
太子的这个毛病其实正是皇帝宠出来的,不仅如此,护短的九五至尊甚至还亲身体会过许多次。至于太子与二皇子之间的那点“爱恨情仇”做父亲的又焉有不知之理?
二皇子乔仲枢比起他那三个出色的兄弟,实在是平庸且懦弱了些;而皇帝又是历代帝王中相对冷漠的一个,他只会拯救值得拯救的人,哪怕这个人是他的亲生儿子。
退一步讲,乔仲枢的性格实在不适合在波云诡谲、危机四伏的~官~场中独自求生,若能因为被太子看中而划归于太子党进而保住性命,在皇帝看来,未必是件坏事。
若是没有乔浈出手隐瞒,宫里的风吹草动也很难瞒得过皇后。
唐皇后为人极为清醒又比较正直,知子莫如母,她没有迁怒庶子,而是让二皇子在离开上书房后来到坤宁宫,名为抄写经文,修身养性,实则可以悠闲又自由地读书写字、下棋赏花。
太子脸皮再厚,也不会特地跑到母亲的地盘去~强~插兄弟。可惜皇后再一次病重,二皇子不得不结束了他的闲适生活,其间又被太子得手几次,万幸的是,没过多久他便见到了他的大贵人——九婶崔琰。
却说崔琰此时搂着便宜侄子,问向国师大人,“您去请旨,陛下准会答应吗?”
若是别人说上这么一句,准能把乔浈得罪,偏偏崔琰开口,效果恰恰相反,这话就变成了浓浓关切的证明。乔浈仔细解释道:“儿子正式归入国师一脉,不知能让皇兄省多少心,他巴不得的。”说着,转向二侄子,“晚上回去收拾收拾,明儿等消息吧。”
乔仲枢又露出了个笑容,“谢谢九婶。”
乔浈也不生气,目光温柔地瞧着崔琰。他这副求表扬求奖励的模样惹得崔琰扑哧一笑,“借口给二皇子稳居,我能去您府上讨杯酒吃吗?”
乔浈笑得十分愉悦,身周气息都变得怡人,“求之不得。”
三四两位皇子愣了,还在崔琰怀里的二皇子也哑了,甚至不远处的乔睿都怔了:这个九叔、九爷为什么如此陌生!
乔浈带走乔仲枢,皇帝自觉少了个包袱,而皇后则觉得少了桩心事,基本上算是皆大欢喜,只除了太子一人。
当天太子从疲惫中醒来,想起桃花林里二弟先说服自己解开绳子,后又隔着衣料,靠着两只手半遮半掩地伺候,让自己好好爽了一回……他只觉得这二弟自从跟了九叔之后越发有趣,越发让他放不开手。
太子摸了摸犹有些火辣辣的脖子,把脸埋进了软枕,轻声呢喃道:“你逃得掉吗?不过,如今我也顾不得你……嗯,还有九叔。”双手猛地一抓,几乎把精致的绸缎被子戳出窟窿,“苏家,先拿你们开刀吧。”
乔浈的请帖已经送来,崔家兄妹特地预备了好礼,准备当日奉上,结果就在赴宴的前天傍晚,徐家大公子派了心腹前来相请:有事相求,恳请崔珩与崔琰务必赏光。
崔珩捏着帖子笑道:“礼下于人必有所求。这帖子怎么看都透着一股子阴谋的味道,不过咱们也不好不去。”
崔琰由衷地附议,“横竖是想借着我搭上国师,咱们也不好不让人家知道。”也派了人特地前往国师府报信,又向庄秘书说道,“你对徐家和苏家都比我们熟悉,一起吧。”
庄老板躬身道:“遵命。”
崔家兄妹收拾妥当,按时赴约。
徐家大公子徐昭刚把兄妹俩迎进包房,便长揖到底,“在下也实在是没法子了。”
崔珩与庄老板同时吸了吸鼻子,面上露出了副恍然的神情。
崔琰却想起前世徐昭就曾闹出过一场丑事。
此事令这位才华横溢的大公子消沉了许久,直到徐家二公子站队错误,将徐家的~政~治~资源败掉大半,徐昭才得以重出江湖。算算时间,这场“丑事”也该差不多发生了,而女主角似乎变成了自己啊。
崔琰转头瞧了眼二哥,心里依旧存有疑问:有二哥在,这丑事如何开端如何进展啊?她又瞄向庄老板,忽然有如醍醐灌顶!4~p~乱~交!这事儿要是真的“败~露”,他们兄妹加上徐昭必然身败名裂。
崔珩生生受了徐昭这一礼,笑道:“熏香似乎不太对劲儿,那么茶以及吃食,一样都不能动。”
徐昭一愣,“什么?”
崔琰也不感意外,笑着解释道:“听我二哥的吧。我们兄妹两个小时候没少被人下药,单一的毒药太容易被察觉,于是仇家每每下手都是多重毒药复配,只接触其中一样一般没事儿。”
崔珩拉着妹妹坐到了椅子上,谦虚道:“我恰好对熏香略知一二。”没办法,妹妹过敏性鼻炎导致嗅觉不怎么靠得住,他这个好哥哥便主动锻炼出了个极其灵敏的鼻子。崔珩指着角落袅袅青烟层叠环绕的香炉,“这是种十分霸道男女通用的~滛~药……的引香。”
徐昭脸色一白,也瞬间想了个通透,“太狠了。”之后,也不用再互相试探,他自己主动交代了个明白,“家父有意让我迎娶唐家小姐。”
这个唐家小姐可不是说的定国公的嫡女唐歆,而是崔家兄妹那位脑子不是很够用的表妹。
崔珩道:“难怪这香味我闻着有些熟悉。”
前一阵子,崔家的仇家有少部分逃走投奔了这位表妹,这引香的来源不言自明。表妹志大才疏,但一心要嫁给嫡出皇子,听说婚讯不如她意,奋起反抗一下实属正常。
崔珩当初特意没有斩草除根,正是期待着这样一击必杀的机会。
不过这引香能在徐家大公子身边点燃,说明徐家也有人参与了此事,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