着张妈妈进了主屋,秦云卿规规矩矩的行了家礼,然后就垂首站在原地。秦云珂朝着秦太太露出灿烂的笑容,摇曳着腰肢走上前,拉住了秦太太的手臂,笑着道:“母亲身子可好?女儿给母亲揉揉肩膀。”一边笑着,一边挨近了秦太太,在秦太太肩上轻轻夫人揉捏起来,眼角的余光扫了一眼秦云卿,嘴角露出一丝轻蔑的笑意,瞬间又隐去了。
正文慈祥的太太
秦太太舒服的闭上了眼睛,拍了拍秦云珂的手臂,笑道:“还是你最孝顺,今日外面下雨,肩膀正酸的厉害,可巧你就来了。”
“母亲还不是为了这一大家子劳心劳力的,这才累坏了自己……,女儿哪里自然要时时刻刻放在心上才是。”秦云珂扫了秦云卿,声音微微一顿:“七姐姐,你说是不是?”
秦太太缓缓的睁开眼睛,眸光便扫向了秦云卿,湖绿色的褙子,散花水雾绿的百褶裙,这一身衣服,看上去虽然有些陈旧,但是却浆洗的干干净净,合适的裁剪,勾勒出不盈一握的腰身,浑身上下没有丝毫的修饰,可是就因着这样,偏生更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静静的站在一边,令人不敢逼视。
秦太太眉心微微的拧了一下,声音却分外的慈爱:“七娘也来了,快坐吧。”秦太太露出一脸慈祥的笑容,恍如刚看见秦云卿一般,笑着朝着秦云卿招招手,扭头骂站在一边的小丫头:“真是木头,还不快搬锦杌给七娘坐。”
“是。”小丫鬟急忙转身进了旁边的碧纱厨搬了一个锦杌出来,放在秦云卿的面前。
华清容顿时有些失措起来,捧着包裹的手微微的抖了一下,脑袋越发的低垂下去:“母亲,不,不用……,这,这个,就,就是女儿绣……荷包,还,还差一些……”
“我的儿,你就是太过小心了。瞧你这模样,楚楚可怜的,知道说是你胆小,不知道还以为我这个做母亲的,怎么欺负你们庶出呢。”秦太太半是打趣,半是认真的说着,往左右看了一眼,脸上的笑容越发的慈祥,可是眸光中却一片冰冷,“可怜见的,我可是把你们当做我亲生一般看待的。”
“母,母亲,女儿不是,女儿只是……”秦云卿脸色顿时苍白起来,一脸的惊慌,双膝一软,差点跌倒在地,期期艾艾的说不出话来。
“瞧太太说的。这京城中,谁不知道太太最是体恤别人的。”柳姨娘瞪了秦云卿一眼,摇着蛮腰上前凑趣道:“太太还偏生诋毁自己,岂不是让我们越发的不安。”
“诶……”秦太太的眉心慢慢的拧了起来,轻轻的叹了一口气,端起杯子,抿了一口,掏出帕子拭了拭眼角,露出一脸为难的表情来,示意张妈妈接过秦云卿手中的包裹,“最近京城中物价飞涨,而老爷就这么些微薄的俸禄,府里又有这么多的人要嚼用,我也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说不得只能辛苦你们了。”
正文泼辣的六姐姐
“母亲,七姐姐真的很辛苦,昨天晚上一直到子时,七姐姐还在绣荷包,刚才我们一起过来的时候,七姐姐还跟女儿说,这几日直累的睁不开眼睛呢。”秦云珂开口,把秦太太的话接了过去,说完,歪着头,看着秦云卿:“七姐姐,你说我有没有说错?”
秦云卿诧异的看着秦云珂一脸关心的模样,眉心不由自主的狂跳起来,她这是什么意思?为什么要无中生有的说这些?她初来乍到这府里,连多一句都不说,连多一步都不走,自问没有得罪任何人……
秦太太脸上的笑容猛地冷了下来,抬眼,冷冷瞟了一下秦云卿,声音却还是那么的慈祥:“我的儿,快上前来,让我……”话刚说了一半,却突兀的被人打断了。
“你个下作的贱蹄子,竟然在背后这样的诋毁我娘!”碧纱厨的帘子猛地被撩了起来,秦云怡满脸怒气的出现在门口,伸着一只白玉般的纤指,指着秦云卿,气势汹汹走过来。
“六姐姐,我,我没……”秦云卿吓得连接退了两步,话还没有说完,就见秦云怡猛地抬手,狠狠的一巴掌甩在了秦云卿的脸上。
只听见“啪”一声脆响,秦云卿脸上顿时火辣辣的疼起来,秦云怡却兀自不肯罢休:“你这个外室养的下贱东西,果然是下贱的胚子养出的下贱种子,我娘好心收留了你,想不到竟然是一条白眼狼,怪会吃里扒外……,污人名声……。”
秦云卿听得秦云怡污及娘亲的名誉,心突的跳了一下,满腹的怒火就从心底升腾起来,手下意识的握紧,由于过份用力,手背上青筋隐现,指甲陷入掌心,钻心的疼传来,借着那痛,才努力的克制着不让自己跳起来,一巴掌打回去。
秦云卿悄悄的吸了一口气,脸上却越加的惶恐,“噗通”一声跪倒在地上,趴在地上,朝着秦太太使劲的磕了一个头,深深的吸了一口气,这才哽咽的开口:“母亲的恩德,女儿时时刻刻记在心上,不敢忘记,女儿……”
“你从来不敢忘记?你就打算着时时刻刻记在心上,想着日后怎么陷害我娘是不是?”秦云怡逼近一步,一脸的冷笑:“照着我说,像你这种不知廉耻的女人生出来的下作胚子,原就不该接近府里来!原本就该跟着你那个短命的娘一块去了才是正理!”
秦云卿低垂着头,趴在地上,浑身不住的颤抖着,仿佛害怕到了极点。只有她自己知道,心中的怒火已经积累到了胸口,眼看着就要爆发出来了。轻鄙她倒也罢了,这个人竟然口口声声累极娘亲……,这让她如何能忍?!今日即便是与秦云怡撕破了脸皮,她也咽不下这口气去!
正文颠倒是非
就在秦云卿打算暴跳起来的时候,却听见秦太太轻轻的咳嗽了一声,缓声道:“六娘,休得胡乱说话,那个什么姨娘,不论如何也算是你的庶母……”
“我呸!”秦云怡狠狠的朝着地上吐了一口,“凭那个下贱的人也配做我的庶母?我……”
“这都在干什么呢?做什么这么大小声的?!”突然门口的帘子给人掀了起来,一个清瘦的男子走了进来,猛然看上去面目倒也俊朗,只是眼神有些闪烁,硬生生的把阳刚之气折去了许多,让人无端的觉得阴柔太过。
“老爷。”秦太太连忙站起来,迎了上去,“今日衙门没事么?怎么这会子就回来了?”
秦正明看了秦太太一眼,没有说话,板着脸在上首坐了。
秦云怡,秦云珂上前请安,一旁的柳姨娘早就端了茶过来:“老爷,喝茶。”
秦正明轻轻的哼了一声,扫了柳姨娘一眼,柳姨娘顿时喜出望外,满脸笑容的看着秦正明,而秦正明却移开了眼睛,抬了抬下巴,指着趴在地上的秦云卿:“这是……怎么回事?”
秦云卿的心微微一颤,明白秦正明这是在问他。自从进府以来,秦正明一直没有露过面,却想不到竟然在这种时候,碰上了自己这一世的父亲,只是不知道这个人,为人如何?
“老爷,这就是从江南来的七娘,老爷前阵子忙,还没有见过。”秦太太连忙笑着开口解释。
“父亲安。”秦云卿听着秦太太这么说,连忙朝着秦正明磕头。
秦正明的脸上倏的闪过一丝慌乱,瞬即又镇定起来,沉了沉脸,“跪着干什么?起来吧,这地上凉,当心伤了膝盖。”虽然声音刻板,没有丝毫的温情,但是在场的所有人都听出了其中的关心之意。
秦太太的手倏的抖了一下,不解的看了秦正明一眼,连忙笑着道:“老爷说的是,倒是妾身疏忽了。”说着转过身,走到秦云卿面前,虚扶了一把:“七娘还不快起来,原本就是你姐姐的玩笑话,你却当成了真的,倒让人看着,仿佛是你姐姐欺负了你一般。其实你姐姐也只是心直口快,并没有说错什么,以后日子久了,你就知道了。”
秦太太这番话,立即扭转是非,把所有的过错全都推到了秦云卿的身上,秦云卿的心猛地一颤,这个秦太太当真是很辣,只可惜却把自己亲生的女儿养残了!
秦云卿心中想着,脸上立刻露出惊惶的表情来,吓得连忙磕了一个头,颤声到:“母亲,女儿并,并不敢怪姐姐,女儿,女儿知道姐姐是为了女儿好,女儿只是……”小心翼翼的,做足了庶女的卑微的模样。
正文拜见父亲
秦太太见秦云卿兀自趴在地上,看向秦云卿的目光顿时一冷,伸手一把攥住了秦云卿的手臂,下死劲的用力一扯,疼得秦云卿倒吸一口冷气,强忍住才没有叫出声来,但是身子却不由自主的跟着秦太太站了起来。
秦太太见秦云卿站起来,眼中闪过一丝冷笑,脸上的笑容却更加的慈祥,掏了一块丝质的帕子出来,小心的替秦云卿擦拭着微微有些红肿的额角,还有眼角的泪痕,柔声安慰道:“七娘也该好好的拾掇拾掇,瞧你这穿着,不知道的还以为……”
秦太太偷偷的撇了秦正明一眼,见他并没有恼怒的意思,声音越发的柔和:“既然来了这府里,这府里便是你的家,以后切莫如此,动不动的就跪在地上,有话好好说就是。瞧你现在这模样,莫说老爷要心疼的,连着我也是心疼地。虽然你不是从我肚子里爬出来的,也不是养在我身边的,但是好歹你总是喊我一声母亲,我一直把你与六娘,八娘一样看待的。”
秦云卿这两辈子还从来没有见过如秦太太这般,颠倒黑白,信口胡扯却还能笑的一脸慈祥的女人,顿时心中阵阵发冷。
“母亲自是极好的,也是极疼女儿的。”秦云卿的笑容此刻落在别人的眼里,却也是满满的感动,声音微微的有些哽咽:“只是女儿自小在外面长大,不懂礼仪规矩,倒是让六姐姐和母亲时时为我操心……”秦云卿低头,红了红眼眶,神情越发的真挚,“女儿……,女儿向来没有埋怨母亲,姨娘已经去了,女儿自然把母亲当成……嫡亲的娘……”
“我的儿,快别说了,怪可怜见的。”秦太太似乎也被秦云卿感动了,声音也微微的有些低哑:“你六姐姐最是心直口快的,你莫要往心里去就是了。”
秦正明微微的蹙了蹙眉心,阴柔的脸上显出疲惫来,摆了摆手,似乎不愿意在听下去,开口道:“没事就散了吧。”
柳姨娘见状,急忙拉了拉秦云珂,赔笑道:“老爷,太太,贱妾这会子有事,想找八娘说……”
秦太太不耐烦的摆摆手,看了秦云珂一眼道:“八娘就随了你姨娘一起去吧。七娘和六娘也回去歇着吧。”
柳姨娘带着秦云珂告辞出去,秦云怡还想再说上几句,却见秦太太朝着她微微的摇了摇头,只得撇了撇嘴,也转身出去了。秦云卿正要跟着出去,却被秦正明喊住了:“七娘留一下。”
秦云卿愣了一下,却不好当作没听见,只得停住了脚步。秦云怡心中便有些不忿,走过秦云卿身边的时候,故意装作扭了一下,身子踉跄了一下,狠狠的一脚踩在秦云卿的脚背上,疼得秦云卿一咧嘴,眼眶顿时红了。
正文疑虑重重
“六姐姐,走路当心点,若是扭伤了骨头,可就不好了。”秦云卿倏的伸手,抓住了秦云怡的手臂,指尖轻轻的掠过曲池|岤,一脸关心的小声说道。
秦云怡只觉得肘关节微微的一麻,当下也不在意,狠狠的瞪了秦云卿一眼,顺势挨近了秦云卿:“小贱人,脚疼吗?你若是不安分守己,到时候有的你好看。”
秦云卿却当作什么都听不懂,稍稍退了一步,朝着秦云怡屈了屈膝,不急不缓的道:“六姐姐谬奖了,妹妹无论如何也比不得姐姐天香国色,当不得好看两个字。”
秦云怡使劲的磨了磨牙:“你不用给我装傻充愣!我……”
“你们两个唧唧咕咕的在说些什么?”秦正明喝了一口茶,抬起头看见秦云卿和秦云怡两人头挨头在那里说话,眉角微微的有些舒展:“这才是嫡亲的姐妹,原本就该如此亲亲热热的才对!”
秦云卿和秦云怡呆愣了一下,才恍然醒悟过来,是秦正明误会了。想要辩解,却也不知该如何说,两人脸上的表情顿时有些僵硬起来,堆出一脸虚假的笑,柔顺的应了,秦云怡这才转身离开。
“父亲。”秦云卿的脚疼得厉害,但是脸上却不敢露出来,恭恭敬敬的喊了一声,束手恭立在一边。
“嗯。”秦正明点点头,却没有说话,只是端着茶盏,轻轻的拨着茶叶沫,想自己的心事。
秦太太看看秦正明,又看看秦云卿,眼眸中掠过一丝疑惑,笑着道:“老爷,把七娘留下来,却不说是什么事,岂不是让七娘不安?”
“哦。”秦正明这才像是醒过神来,盯着秦云卿看了许久,直看的秦云卿心凛凛的,浑身的汗毛都林立起来了,不由得低头查看自己的衣服,却也没有发现有什么异常,顿时心中不安起来。想不明白这个秦老爷到底有什么毛病,看人的时候,竟然如此的吓人。
秦正明皱着眉心看着秦云卿,张了张嘴,却最终把已经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换了一个说辞:“既然来了,就安心住下,不必见外,府里也不少你一个吃穿……”
秦云卿顿时被秦正明的这一番话搞的一头雾水,她不是他的女儿吗?可是他这话,她听着,却是要多别扭,就有多别扭,似乎……他与她只是不相干的两个人……。
难道他不是她的父亲?这个念头猛地闪过秦云卿的脑际,瞬即秦云卿忍不住暗嘲自己多心了,若是他不是她的父亲,只管直接拒绝了她就是,为什么要让她住进府里来!这其中……,秦云卿忍不住心中打鼓,正要开口说几句,却见秦正明一副兴致缺缺的模样,朝着她摆了摆手:“你也回去吧。好生住着,若是缺什么,只管找……”秦正明的声音一顿,犹豫了一下,才继续开口:“你母亲要就是。”
秦云卿越发的心惊,却又不敢问,只得一脸疑惑的告辞出去了。
出了门,外面的雨越发的大了,秦云卿站在廊下,想要找人要一件雨具,四下里竟然找不到一个丫鬟婆子,站了一会儿,也不见有人过来,瞬即明白,这些人定然是得了秦云怡的吩咐,故意躲了开去,只得咬了咬牙,一头冲进了雨中。
才出了院门,就看见秦云怡一脸阴沉的站在不远处,见她出来,朝着她招了招手。
正文秦老爷的打算
秦太太见满屋子的人都走光了,这才转身在秦正明的身边坐了,犹豫了一下,问道:“老爷,七娘……,有什么不对吗?”
秦正明揉了揉额角,看了秦太太一眼,沉默了一下,才开口说道:“七娘既然来了,你就好好的待她,有机会也带着她出去走走。”
秦太太的眉心“咯噔”的跳了一下,心中便不快起来,一个外室养的庶女,值得花这么多的心思么?!可是嘴上却笑着应了:“老爷放心就是,既然七娘喊了妾身一声母亲,妾身自然当作是自己亲生一般看待的。”
“我知道你向来最是贤良淑德的,只是七娘……”秦正明像是突然之间想起了什么,猛地停住了:“你最近出去,可有听说什么?”
秦太太见秦正明心中始终记挂着七娘,心中越发的不喜,想了想:“倒是没有什么消息,只是听人说礼部秦侍郎告老还乡去了……”
“我知道你向来最是贤良淑德的,只是七娘……诶!”秦正明轻轻的叹了一口气,又像是突然之间想起了什么,猛地停住了:“你最近出去,可有听说过什么?”
秦太太见秦正明心中始终记挂着七娘,心中越发的不喜,见他换了话题,倒也合心意,想了想道:“倒是没有什么消息,只是听人说礼部秦侍郎告老还乡去了……,老爷……”
秦正明的目光倏的一闪:“你明日过去秦府拜访一下,看看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好歹一笔写不出两个秦字。”
秦太太顿时诧异起来:“老爷,难道说此事已经定了?怎么冷不丁的就……,让人心颤颤的。”
“诶……”秦正明叹了一口气,“还不是为了云卿的缘故,永定国公府的世子爷回来了,原以为……”秦正明的声音顿了顿,脸上有些黯然。
“难道说外面传说的那些全都是真的?世子爷真的这么绝情?!”秦太太唬的猛地站了起来:“那,那我们……”
“瞧你像什么样子,侍郎府是侍郎府,虽说我们唤秦侍郎一声世伯,但到底只是同姓而已,也才认是了没多久,又不是什么正经的亲戚,犯得着因为他而断了与国公府的来往?”秦正明瞪了秦太太一眼,“侍郎府回来之后,你也去国公府里道一个恼。”
秦太太点点头:“妾身晓得。”
“记得带着七娘一起去。”秦正明看了秦太太一眼:“秦世伯告老返乡,这吏部可是有空缺出来了,皇上必定会征询秦世伯的意见,若是能求得秦世伯和国公爷在皇上跟前提点一二……”
秦太太猛地醒悟过来,使劲的点头应是:“老爷放心就是,妾身知道了。”
“记得带七娘一起去,莫要忘记了。”秦正明不放心的又叮嘱了一句,“以后多带七娘出去。”说着,站起身来:“我去柳姨娘处休息。”说完,径直走了。
秦太太看着秦正明的背影,手掌猛地握紧了,眸光中闪过一丝狠戾。
正文给我往死里打
秦太太目送秦正明的身影消失在门外,这才转身在太师椅上坐了,静静的看着香炉上袅袅娜娜的青烟,脸色渐渐的铁青起来。
“太太,老爷已经走了。”张妈妈悄无声息的进来,轻轻的说着:“茶水冷了,奴婢替太太换一盏。”
“不用了。”秦太太扭头看着张妈妈:“你觉得怎么样?”声音里有着不可察觉的凌厉。
张妈妈愣了一下,这才醒悟过来秦太太指的是七娘,想了想道:“奴婢这几天冷眼瞧着,她为人懦弱,又没有什么见识,即便是丫头,也能欺负了她去,遇事只会偷偷的洒泪,想必做不出什么事情来。”
张妈妈的声音里隐隐的带着不屑,那种遇事小心翼翼,噤若寒蝉的模样,能掀起多大的风浪?
“现在会扮猪吃老虎的人多了去了。万一……岂不是迎狼入府。”秦太太的眉心蹙了起来:“你刚才也听见了,老爷对她,似乎……分外的关心。”修长的手指,不经意间,猛地握紧。
张妈妈点点头:“太太放心,奴婢一定死死的盯着她,只要有风吹草动,必然让人禀了太太知道。”微微弯腰,恭敬的接口。
秦太太嘴角扬起一抹冷笑:“长的倒也算是不错,再过几月就及笄了,还是早早的替她找个婆家,送了出去,也让我眼前清静一些。”
“太太,这样岂不是太便宜了她?”张妈妈凑近秦太太耳边,轻声道:“太太上次不是说钱国公有意纳妾吗?若是……岂不也是府里的一个助力。”
秦太太紧蹙的眉心顿时舒展开来:“还是你想的周到,我竟然把这个茬给忘记了,差点错失了这个好时机!我过几日就去找钱夫人探探口风去,若是能……成了这事,也是老爷的一大助力!”秦太太越想越是得意:“若是真的做成了,我倒要看看,到时老爷怎么谢我!”
秦云卿远远的看见秦云怡越来越冷的脸色,迟疑着向前走了一步,又站住了,朝着秦云怡行了一个礼:“六姐姐,妹妹浑身湿漉漉的,若是让人看见了,终是不好,妹妹这就告辞了,等换了衣衫,再来聆听六姐姐的高见。”话未说完,转身就走。
“给我拉住她!”秦云怡扫了一眼粗使婆子,使劲的揉搓着酸胀的手臂,抬着下巴轻鄙的看着秦云卿:“谁给她一巴掌,姑娘我赏一百大钱!”
秦云卿一听,哪里还敢迟疑,拔脚就向着自己的院子跑去。
“追,给我追!”秦云怡怎么也想不到秦云卿竟然如此的无赖,气的直跳脚:“给我追上去,往死里打!”
正文老成的佑哥儿
秦云卿没有想到秦云怡竟然张狂到这个份上,吓了一跳,脚下越发的用力,埋头向前跑着,也不看路,想着这秦府也不是很大,就三进三出而已,很快可以回到自己院子的。
谁知才没跑了几步,就一头撞在一个人的身上,然后听见“哎呀”一声惨叫,接着又传来“噗通”一声响。
秦云卿吓得猛地站住了脚,却见是一个穿着葱蓝色箭袖,外罩天青色暗花纹外褂的哥儿,正坐在地上使劲的揉着屁股,一把桐油伞被扔在一边,圆瞪着双眼,恶狠狠的望着他。
“你,你没事吧?”秦云卿顿时有些难为情起来,“要不,我帮你看看。”秦云卿说着,揉了揉有些发疼的额角,伸手去拉依旧坐在地上的哥儿。
哥儿“啪”的一声拍开了秦云卿伸过来的手,自己爬了起来,揉了揉有些生疼的腿,这才沉着脸骂道:“你是谁?好没规矩,竟然在园子里横冲直撞的!”
秦云卿看着眼前这个十来岁的少年郎,虽然还没有脱去稚气,但是眼中却已经没有了少年人应该有的明朗和调皮,脸上有着超过年龄的深沉,忍不住皱了皱眉:“我初来乍到不认识路,撞了你,很是对不住,现在我还有事,等回头得了空闲,我再向你赔罪。”急急的说完,转身就要离开。
秦天佑的剑眉猛地锁了起来,一把就拽住了秦云卿:“毛毛躁躁的,成何体统,你到底是谁……”秦天佑看着秦云卿的穿着打扮,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你,难道你就是那个父亲养在外面的姨娘生的姐姐?”一脸惊诧的看着秦云卿。
听着这少年的口气,秦云卿这才想起,被她撞到的应该是那个记在秦太太名下的佑哥儿,顿时脸红了红,反手抓住秦天佑:“有没有撞到哪里?我帮你看看。”一边说着,一边弯腰去看秦天佑的脚。
秦天佑顿时羞燥起来,侧了侧身道:“一个女孩儿家,竟然……成何体统!”说着,低头看见秦云卿涨红了脸,顿时有些局促起来,想了想,再一次开口:“我没事,倒是七姐姐,你为什么不拿着伞,还要在雨里跑?难不成身后有人在追……”秦天佑的话突然说不下去了,因为他真的看见了有人拐过花径,正朝着他们这边跑过来。
“又是那个泼妇的丫鬟婆子!”秦天佑的脸顿时阴沉下来:“七姐姐,你跟我来。”说着,也不管秦云卿是不是愿意,拉着她,转身就转进旁边的小径。
“诶,伞,你的伞……”秦云卿挣扎着,想要去拿掉在地上的伞,却被秦天佑用力的一扯,脚下趔趄了一下,差点摔倒在地。
“闭嘴!真吵!”突然前头传来低沉的声音,秦云卿愣了一下,才恍然明白,她被一个十岁的毛孩子训了!
正文贤良淑德的女人
秦云卿猛地站住了脚,就在秦云卿犹豫的这一瞬间,秦天佑猛地回过头来瞪了秦云卿一眼,“还不快些,她们就要追上来了。”手上一用力,疼得秦云卿一龇牙,脚下一滑,重心不稳,朝着秦天佑就扑了上去。
秦天佑一个不防,就被秦云卿扑倒在地上,只听得“咚”一声响,秦天佑结结实实的摔倒在泥土里,一张俊脸便埋在了泥土里:“你,你这个女人,还,还不快……起……,起来……”
“嘘!”秦云卿听得脚步声越来越近,而秦天佑还在那里含含糊糊的唠叨着,急的一伸手,死命的按住了秦天佑的脑袋,趴在秦天佑的身上,轻声道:“来了,轻声。”
“唔,唔……”秦天佑被秦云卿捂得透不过起来,狠命的挣扎起来。
秦云卿哪里肯让他发出声音来,于是越发的用力,用膝盖狠狠的顶着秦天佑的脊背,两只手越发的用力。
秦天佑顿时窒息起来,脸色慢慢的涨红起来,反手拽住了秦云卿,用力全力挣扎着,努力的想要抬起头来,秦云卿怎么可能让秦天佑如愿,整个人就如螃蟹一般,抓住了秦天佑,于是两人就以一种十分怪异的姿势,趴在花枝下面。
秦天佑的气息越来越急促。
秦云卿顿时有些着恼起来,抬脚在秦天佑的屁股上狠命的踢了一脚,低下头,在秦天佑的耳边狠了劲的轻声骂道:“若是你在动,不让我安生,我就让你这一辈子只能做太监!”
秦天佑不知道秦云卿说的是真是假,但是听着秦云卿说出来的话,似乎也贤良淑德不到哪里去!顿时又气又急,两眼一番,晕了过去。
秦云卿见秦天佑终于不再挣扎,顿时长长的舒了一口气,放开了他,伸手拍了拍秦天佑的脑袋,赞道:“嗯,这才像个听话的孩子……”正要再赞上几句,突然发现外面的声音已经到了近前,顿时猛地闭上了嘴巴,侧着耳朵听外面的响动。
“怎么一下子就不见了,难道长了翅膀会飞了不成?”一个声音尖细的婆子,一脸犹疑的开口。
“明明刚才还在的!”一个声音略微粗了一点的婆子说道:“必定是藏在某一处了!我们定要好好的找一找。”
秦云卿的心,倏的就提了起来,若是他们扒开花树,就可以找见自己了。那可怎么办?
“有什么好找的。”一个丫鬟的声音说道:“这里有什么地方是看不见的?”声音里带着一点不屑:“这雨下的,到处都是湿的,难不成她不回院子,倒是躲在着花树底下不成?”
“这个……”声音略粗的婆子有些犹豫:“六姑娘既然吩咐下来的,我们还是找仔细一些,若是让她走脱了,六姑娘……岂能饶得了我们……”
正文他竟然晕了!
秦云卿正屏息凝气的躺在花树底下,一听说他们想要搜花树,心猛地就提到了喉咙口!
“哼!”正在秦云卿焦急不安的时候,突然听见一声冷哼,接着那个丫鬟的声音再一次响起:“若换做是你,你会躲在花树下面?你也不瞧瞧这花树,这么的低矮!若是躲在下面,除了躺着,再没有别的方法了!你看看这满地的泥土,但凡脑袋是正常的,就做不出这样的事情来!”
丫鬟的话,让秦云卿偷偷的舒了一口气,可是心中却郁闷到了顶点,按着那丫鬟的话说,她和佑哥儿全都是属于脑袋有问题的!
“走吧,走吧,如月姑娘说的有道理。”声音尖细的婆子带着讨好的口气开口:“我们不如往七姑娘院子门口堵着去,我就不信,七姑娘不回院子去!”
秦云卿听着,气的差点骂娘,这些人真的是毒辣到了极点,看样子不抓到她,她们是不肯放手了!若是被她们抓到,按着秦云怡的性子,自己怕是不死都得脱层皮!这该如何是好?!
听着那些人的脚步声渐渐的远去,秦云卿叹了一口气颓然的坐在地上,伸手推了推还躺在一边的人:“你说,我该怎么办?”推了一下,秦天佑没有出声。
秦云卿还以为秦天佑生气了,伸手在秦天佑的脊背上,使劲的拧了一下:“真是小气,竟然这么着,就生气了,我还不是为了……”突然之间,秦云卿觉得有些不对劲,怎么被她拧了一下,他却依旧躺在地上没有动静,难道说他不知道疼?!
不,不对,她的手劲不小,按道理……难道刚才……她用力过猛,他被她……。
秦云卿顿时着慌起来,用力的把秦天佑翻了过来,却发现秦天佑面色苍白,嘴唇发紫,伸手一探鼻息,秦云卿这才长长的松了一口气,看着秦天佑的模样,显然已经晕过去有一段时间了,心中顿时愧疚起来。
小心的扶着秦天佑坐了起来,倚在自己的身上,伸出一只手指用力的揉按着秦天佑的太阳|岤,另一只手使劲的掐着秦天佑的人中。
过了许久,秦天佑才吐出一口气,缓缓的睁开眼睛,见映入眼睛的竟然就是秦云卿这个罪魁祸首,顿时脸色涨红起来,朝着秦云卿使劲的握了握拳头,挣扎着站起来,看了秦云卿一眼,用了全身的努力,才控制住将要爆发出来的怒气,冷冷的开口:“七姐姐,我走了,你……好自为之。”
“不,不行,你不能走!”秦云卿猛地跳起来,一把攥住了秦天佑的衣摆:“难不成你就这样的见死不救?”
秦天佑冷冷的看了秦云卿一眼,“你如何需要我救?刚才你怕是还要嫌我多此一举,若不是我的拖累,你早就已经脱身去了。”
正文佑哥儿生气了
秦云卿看着秦天佑脸上的泥,笑容顿时有些讪讪的:“这个,对不住,刚才下手稍微重了一些!但是……”秦云卿上下打量着秦天佑:“你一个男子汉,也太没用了些,竟然连一个女人都……”说着,摇了摇头,又叹了一口气。
秦天佑原本就苍白的脸色,顿时涨的有些绯红起来,瞪了秦云卿一眼,蓦地转身就走。
“诶……,等……,你给我等等。”秦云卿上前猛地拉住了秦天佑,换上了一脸讨好的笑容:“佑哥儿,好歹看在我是你姐姐的份上,你救我一救,将来我必定结草衔环……报答你……”
秦天佑怎么也想不到秦云卿竟然这么难缠,到底年轻脸皮子薄,拒绝的话,怎么也吐不出来,最后只得让步,没好气的看了秦云卿一眼:“先去我的院子,把衣服了,接下来的事情……再说吧。”
“好!”秦云卿想也不想,立刻答应了,刚走了两步,突然像是想起什么来,“你院子里,如何会有我的衣服?”
秦天佑看了秦云卿一眼,没有说话,径直往前走去。
秦云卿急忙跟在后面,过了一会儿,顿了顿又开口道:“你的院子里,全都是太太的人,若是……,不知会不会告诉六姐姐?”
秦天佑瞪了秦云卿一眼,冷声道:“去或不去,随便,我没有强着你去。”
秦云卿的笑容顿时尴尬起来,知道自己刚才将他得罪的有些狠了,也怪不得他生气,于是便当作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跟在秦天佑的身后,向着秦天佑的院子走去。
秦天佑原本就跟着秦太太住的,才这几个月前,因着年岁渐长,秦太太这才给秦天佑收拾了一个独立的院子。
“你在这里站着。”才看见院子的门墙,秦天佑就把秦云卿拦住了:“我先回去。”
“为什么?你会不会把我带来了这里,然后就扔下我……”秦云卿的眼捷微微的颤栗着,看着秦天佑的目光中,带上了一丝的哀愁,整个人顿时柔弱无依起来。
“爱呆不呆。”偏生秦天佑头也不转过来,挺着胸就进了院子。
秦云卿顿时懊恼的跺了跺脚,狠狠的白了秦天佑一眼,怎奈人家根本看不见,抿了抿嘴,自己也觉得有些无趣。
雨依旧淅沥沥的下着,连绵不绝的,早已经把身上的衣服淋湿了,一阵风回来,秦云卿忍不住颤栗了一下,探着头张望着院子里面。
院子门“吱呀”一声打开,从面前出来一个穿着蟹青缎短袄,系着同色的裙子婆子,在秦云卿面前站住了:“七姑娘,我家哥儿请你进去。”
正文不一样的七娘
秦云卿朝着婆子笑了笑,没有当即开口答应:“请问妈妈你是……”
“我家哥儿等得姑娘呢,快进去吧。”婆子说着,竟然转身走了。
秦云卿愣了一下,怎么也想不到这个婆子竟然谱摆的这般大,才一晃神的功夫,那婆子已经走到了院门口,秦云卿顿时急了,小跑了几步,追了上去。
刚进了院子,就看见秦天佑站在廊前的台阶上,背着手,看着她。
“可有衣服?冻死我了!”秦云卿也不跟秦天佑客气,两三步走到秦天佑的面前:“不拘是谁的,先给我换上了再说。”
“只有丫头的衣服,七姑娘可使得?”那个婆子站在一边,接口道。
“使得,使得!”秦云卿叠声的说着,使劲的搓着手,嘴角已经冻得有些发紫了。
“请七姑娘随奴婢来。”婆子朝着秦云卿行了一个礼,转身向着一边的厢房走去。秦云卿朝着秦天佑露齿一笑:“年纪轻轻的,||乳|臭未干,每天板着一个脸,当心未老先衰!”说完,也不看秦天佑那张难看至极的脸,转身跑进了厢房。
秦天佑看着秦云卿的身影消失在门帘之后,眼眸微微的眯了起来,这个七姐姐,似乎很……有趣。他曾在上房听张妈妈说这个外室养大的庶女,极是懦弱没用的,既胆小又怕事,连话也说不完整的!今日看来,却又不是这么回事……,看来母亲也被这个七姐姐……迷惑了。
秦云卿换了丫鬟的衣服出来,粉色的窄袖短袄,外面罩着一件淡绿色的褙子,衬着一张白皙的脸,倒也显得别有韵?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