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发现记账错误,比较容易,因为会计师事务所的人往往对会计准则比公司会计了解更全面更透彻,综合业务能力也强;但是想发现故意而为的欺诈,太难了,概率小的跟中奖似的——人家故意想骗你,做好了假账来骗你,你靠抽取几个样本就发现人家在骗你了?你如果不是天上掉馅饼正巧被砸中,那就是天生火眼金睛。所以要在年度审计中被查出大问题来,那只能说这个公司已经全面崩溃,纸再也包不住火了。”
“至于为什么我们能查出问题来,这是因为我们是有目的的来找毛病的,而且来前就想好去哪里找了。我们只查研发费用,应收应付款,l1产品线生产成本这三块,我们不管别的。你看我们这次来的三个人,都是公司最资深的会计经理,而且是专门做那几个账目的经理。另外还有,我们不是抽取样本,而是把这几个账目两年内发生的每一笔都进行核对,工作量是巨大的,但是只要里面有大的差错,我们肯定能发现。”
“审计师事务所的会计师比我们知识全面,其实他们没有公司会计的实际做账经验,他们不懂公司财务部里面真正的奥妙,我们比他们专业的多,也深入得多,知道如果要做假账该怎么去做。相当于雇贼去捉贼一样,能不一捉一个准吗?”
傅世泽大笑:“这个比喻用得妙。”
傅世泽看着凤霖,心中有敬佩涌起:“凤霖,我想问你件事。”
“什么?”
☆、拒绝
傅世泽正色说:“凤霖,公司正在组建投资部,为今后的一系列收购计划服务。投资部将会是全公司最小的一个部,包括我在内,整个部门不超过10人,做收购的策划。等具体项目发生时,再像这次一样,组建特别项目小组,一旦项目完成,立即解散。”
傅世泽眼睛正视着凤霖:“你愿不愿意到我部门来?我需要一人为我做财务分析。我已经问过陈长风了,他说你是他最得力的手下,但是如果你自己愿意,他可以割爱。你上面有朱海明在,几年之内,你的级别和薪水会受他限制。如果你跟我,你做得好,可能会成为我的副手,你的升迁会快很多。”
凤霖看看傅世泽:“哦,好大的一块烫山芋,我得好好想想。”
凤霖陷入了沉思,过了会,站起来,在房间里踱步,停下来,问:“如果我现在跳槽去你部门,你开多少薪水给我?”
“我暂时开给你40万,但是每个收购计划完成时,公司会根据计划完成的质量,另外给部门特别奖金,这部分不太好测算,我估计你个人可以得到10万。”
凤霖一笑:“傅总,你真厉害,我现在36万年薪,加上大约6万的奖金,总收入42万,你给我50万,正好是20的加薪,挖人的标准涨幅。”
凤霖低下头:“收入这块已经没有问题了,现在我得想明白,我到底想要的是什么。”
凤霖烦躁,在房间里来回走了好几遍,连带着傅世泽也跟着紧张:“你慢慢考虑,不用急于回答我。我们要不要出去吃点宵夜?”
凤霖忽然抬头,目光散乱:“嗯,我现在想冲个澡。您不介意吧?”
傅世泽一愣:“好的,我等你。”
凤霖这个澡冲了很长时间,傅世泽看自己还坐她床上(项目组是一人一个大床房),怕她洗澡出来要坐,赶紧换到凤霖刚才坐的圈椅上坐下。
凤霖最后穿着一件白色丝绸睡袍从洗手间出来了,用酒店的白毛巾擦着头发上的水滴:“傅总,我决定了。继续留在财务部。谢谢您对我的赏识,但是我不能接受这个offer,因为这跟我的职业目标不合。”
傅世泽心头微微失望:“哦,没关系。”
凤霖在傅世泽原来坐的地方坐下,这下两人换了个位置了,凤霖一面继续擦头发,一面解释道:“傅总,我知道fance(金融)是比aountg(会计)更highlevel(高级别)的理念,投资收购兼并也是比财务管理更上层的运作。但是我想了半天,我觉得我的强项在于财务管理。我是个信息的收集、分析、提供者,也更擅长于具体的实务性管理,但是我并不是一个decisionaker(决策者),我缺乏像您这样的市场判断力,也缺乏计划制定和执行的能力,即使我跟了您,我也不可能拥有这些能力,所以做fance,我只能是个平庸的下级,永远走不到最高职位,但是做财务,我却能走到这个行业权力链的顶端。”
“您刚才向我抛出职位和50万的薪水,确实让我非常动心,但是永远屈居人下,不是我的目标。在财务部,虽然我几年之内都别想跳过朱海明,但是我的实权已经超过了他,我现在管着财务部最核心的职能,每天工作都是经验和实力的积累。”
“前会计副主管在朱海明下面7年,跳槽去另一家上市公司当cfo,现在年薪80万,加上其他福利,总收入差不多百万。当然,要像陈长风一样,拿到350万年薪,这里面不光要有超强的能力,还要有运气,首先你所为之工作的公司要能发展到为cfo开出这种薪水的规模,而300亿市值的公司并不那么多的。但是在一个几十亿市值的公司里,拿到百万年薪,我相信我过几年会有这个实力。”
凤霖看看傅世泽,忽然一笑:“而且做财务,虽然枯燥乏味,不像做投资收购那样惊心动魄,明星效应,却掌握着整个公司的经济命脉,有真正的实权,是永远的核心。”
凤霖笑嘻嘻的用眼睛瞟傅世泽:“别看现在老总看见你跟看一朵花似的,他现在心血来潮,今天买个公司,明天卖个公司,所有你现在是他的宠物。如果公司主营业务有问题了,他还有那心思玩这些吗?你也跟着失宠了。但是他能一天离开陈长风吗?离了陈长风,谁给你们这些领导的餐费买单啊,谁给你们发工资啊。”
傅世泽笑:“大小姐,损人不带这样的。”
凤霖在床上两腿轮流一踢一踢:“切,不信。告诉你吧,就算你现在是得宠的大总监,我不过是个不起眼的小经理,我都能卡你没商量。你缺得了我给你提供资金吗?这段日子,我可以在不造成公司损失的前提下,在你要钱的某个时候,拖你一天的现金供应,我可以说因为银行或者啥啥原因,资金今天不能到位,谁能说我半个字?但是可以让你急得跳楼。”
凤霖做了个鬼脸:“所以啊,大总监,赶紧拍拍我马屁吧,今后我们打交道的日子还长着呢。否则的话,我捏死你。”凤霖举起一只手来,在空中虚捏了一把。
傅世泽忽然发现自己正在飞快的勃-起:“你想捏我哪里?”
凤霖看看他喉结:“咽喉怎么样?我要捏住你的咽喉,使你屈服于我。”
傅世泽大笑:“捏这么硬的部位。好,我让你捏,你手劲够吗。”
傅世泽站起来,走到凤霖面前,趾高气扬的背着双手,居高临下的打量她:“你捏啊,你用力捏捏看。”
凤霖瞪着他,嘴里冒泡泡似的吐出一句来:“捏你蛋蛋。”
傅世泽再也忍不住,忽然一把把凤霖推倒到床上:“你敢。”人扑了上去,跪爬在她的身上,却是悬空的,两人的身体没有真正接触。
凤霖躺在傅世泽身下,笑:“我有什么不敢的,你敢让我捏,我就敢捏。”
傅世泽心“砰砰”乱跳,凤霖眼中满是爱慕和渴望,她朱唇近在咫尺,自己肉体的肿胀感使他想切切实实的将她压在身下。
傅世泽闭上眼睛,大脑里出现了自己跟凤霖赤-裸缠绵的画面。傅世泽忽然深深的倒吸了一口气,然后咬紧了牙,慢慢退开,站直:“凤经理,已经很晚了,好好休息,明天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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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是周五,项目组工作全部结束,但是大家要到周日晚上才回北京,因为这一个月大家都一直在疯狂工作状态,到了青岛后天天不是酒店就是利亚,哪儿都没去过,所以章洋安排周六去崂山旅游,周日大家自由活动(逛街买纪念品),然后五点前回酒店集合返京。
周五晚上的晚餐是在酒店旁边的一家饭馆吃的,因为组里的人除了凤霖外,都坚决表示不要吃海鲜了,要是牛羊肉,要吃猪肉,要是鸡肉鸭肉,总之,肉要多,鱼腥味的不要。于是章洋找了个餐厅吃羊蝎子。
吃饭的时候,除了出差的10个外,还多了一个人:章洋的博士老公。
博士老公从章洋来出差起,每周都哭着喊着要过来看老婆。但是项目组的人周末都在工作,章洋天天照顾大家起居饮食,又要处理文件,哪有空应付自己老公,所以一直拖到今天。
菜是章洋点的,基本上都是肉菜,而且还都是辣的,一桌人吃得满头大汗,大喊:好爽。就凤霖一人没地方下筷,傅世泽又把服务员叫过来,加了一道蒜茸炒空心菜,凤霖这才就着吃了点饭。
大家一边吃一边讲笑话,研发部的一个经理说:“话说从前有几个人,毕业后,找不到工作,于是大家决定自己创业,说干就干。懂财务的做财务,学营销的做销售,如此分配下来,还有一个人啥能力都没有,不知道干什么好,所以大家都决定,让他当老总。”
讲笑话的经理说完后似乎感觉到有啥不对,大家一起冷场了两秒,正准备转移话题。
忽然凤霖一本正经的说了一句:“傅总,这不是说你,你级别不够。”
满桌一愣,一秒钟后哄堂大笑。傅世泽也跟着笑,但是傅世泽知道,凤霖今天心情不好,整整一天,凤霖都在暗暗的损他。
吃完了,大家聊了会,然后一起起身,准备走回酒店,章洋喃喃的说了句:“这周围有没小超市,我得去买点东西。”
博士老公眼睛整个晚上都绿莹莹的,马上回答:“不用,我已经带来了。”语调里有压抑不住的兴奋。
章洋尴尬:“哦,我买别的。”
博士老公说:“你要买什么,我去。”
章洋没吭声,博士老公还嫌自己不够体贴,追问了一遍:“你要买什么啊,我去买啊。”
凤霖忍无可忍,代章洋回答:“卫生巾。”
同事们赶紧憋住不笑,很多人脸都憋红了。
博士老公却脸色“唰”的一下就变了,悲愤的喊:“那你还叫我过来,那你还叫我过来……”
同事们这回再憋不住了,笑得抽筋。章洋气得一甩手,就往门外走,博士老公反应过来了,赶紧追上去,哄老婆,差点当街跪下。章洋当着这么多同事面,也不好不给老公面子,于是慢慢的脚步放慢了。大家追了上来,一起沿街走。
走着走着,还真看见一家小的华联超市,只有两排货架,玻璃门后一个中年男人坐在收银台后在看一个超小屏幕的电视。
博士老公赶紧跑进去买卫生巾,章洋还在生气,没跟进去,同事们都站在门口等,只见博士老公拿了一包,走到收银台钱付款,中年男人懒洋洋的划了一下:“4块5。”
博士老公不放心的问:“这个质量怎么样,好用吗?”
中年男人无动于衷的看看他:“不知道,我没用过。你可以试试。”
门口的同事们憋的出内伤,傅世泽看章洋脸色越来越不善,赶紧打圆场:“今天真冷啊,到底是12月啦,大家快走吧。”
于是大家一起继续走,傅世泽想转移大家注意力,东张西望,不知道怎么,看着前面竖着的一块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的广告牌就念出来了:“还我威力,给她x福。”
大家稀奇的看着傅世泽,傅世泽一秒后回过神来了,狼狈:“哦,我在看那广告,原来还有这种药。”
众人无语,凤霖幽幽的说了句:“傅总,是不是解决您大问题了。”
这下众同事彻底笑喷,几个女同事笑得直不起腰来,傅世泽一面笑,一面忍不住看了凤霖一眼。
作者有话要说:
☆、逡巡
凤霖回到房间后,刚洗过澡,门铃响了,凤霖以为是傅世泽,懒得理他。结果门外传来一个年轻的男声:“xxx(房号),有人在吗?客房服务。”
凤霖一愣,赶紧去开门,一个穿白色制服,带红色船型帽的侍应生站在门外,手里托着一个盖着不锈钢盖子的大托盘。
凤霖一面让他进门,一面困惑:“先生,您没送错房间,我没叫过客房服务。”
隔壁门开了,傅世泽走了出来:“是我叫的。”
凤霖冲他翻了个白眼,返身走回自己房间,侍应生把托盘放在小圆桌上,出去。傅世泽关上了门,走近:“我看你晚饭没怎么吃,给你要了点点心。”
傅世泽打开托盘盖子,里面是半斤基围虾和一盘子蒸水饺:“猪肉白菜陷,喜欢吗?”
凤霖站在窗口,既不回头,也不吭声。
傅世泽等了一分钟,叹了口气,走到凤霖身后:“还在生气啊。真要捏我蛋蛋?那行,你把东西吃了,我让你捏,你要我穿着裤子让你捏呢,还是脱下裤子让你捏?”
凤霖忍不住一笑,回过头来:“呸,谁要捏你的。”想往他身上靠去。
傅世泽后退一步,温和的笑笑:“凤经理,请坐,吃点东西。”
凤霖一愣,随即明白过来,心头多少有点黯然,但是既然人家是这么个态度,自己也没必要死活送上门去。凤霖淡然一笑:“谢谢傅总,一起坐下吃点吧。”
两人面对面坐了下来,凤霖吃基围虾,请傅世泽吃水饺。两人边吃边说,傅世泽办完了这50,股市那50就提上了日程。傅世泽精神压力非常大:“……股价一直不能压到预期价位,我们这边一放量,下面就由大宗的承接盘,查了一下,都是个人账户,所以无法追究,但是很可能是大财团在做手脚……”
凤霖好几天没看股票了:“现在是多少一股?”
“3-35元之间震荡,大大超过我们的预算,但是我已经不敢再抛,否则会造成更大的损失,而且抛光后将无法在要约开始前控制股价。我们已经没有选择,现在大盘稳定,春节前估计会一直走稳,春节后行情难料,所以周一我就向证监会申请要约,15天后开始全线收购流通股。你能为我提供多少现金?”
“23亿,如果还有需要,可以再往上加码,但是资金成本会很高——我需要去做拆借,利息以日为单位。”
傅世泽松了口气:“23亿,肯定够了,谢谢。”
两人吃完,傅世泽心里多少有点恋恋,嘴里东拉西扯,磨磨蹭蹭的不想走。
凤霖对这种伪流氓行径,实在是说不出的嗤之以鼻,再也懒得再跟他墨迹下去:“傅总,明天要去爬山,早点休息。”
傅世泽羞耻,心里把自己鄙视了个彻底:“好的,凤经理,您也早点休息,我不打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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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旅游公司的大巴来接大家,先坐车观光了一下青岛市的旅游风景点,栈桥,海水浴场,八大关,因为大家时间紧迫,所以只是隔着玻璃走马观花。
导游小姐在大巴沿着海滨行驶时说:“我们青岛的特色就是:红瓦绿树,碧海蓝天。”
窗外风景确实不错,傅世泽观察坐在自己身边的凤霖脸色,凤霖心不在焉。
大巴在八大关的十条马路上迂回,导游小姐介绍:“……八大关将公园与庭院融合在一起,到处是郁郁葱葱的树木,四季盛开的鲜花。解放前,这里是官僚资本家的别墅区;解放后,这里是中国高官的疗养区。祝愿在座的各位节节高升,人人都在这拥有一幢别墅。”
导游小姐又介绍到:“这里是八大关的西南角,到处绿柏夹道,成双的绿柏隔成了一个个‘包厢’,为情侣们所钟爱,因此这里又被称为‘爱情角’。据说来这里谈恋爱的成功率高达9999,大家千万要带自己的爱人来这里走一走……”
傅世泽又去看凤霖,凤霖不知道这男人想干嘛:你勾引他,他就跟你装正经,你跟他正经,他又来勾引。凤霖干脆侧过身子去,面窗而坐,不想看傅世泽那张英俊的臭脸。
车子到了崂山,大家在寒风中坐缆车而上,到顶后,沿青石板铺就的山间小路攀登,一边是碧海连天,惊涛拍岸;另一边是青松怪石,郁郁葱葱。
凤霖兴致高了起来,脸上露出了笑容,过了会,开始气喘吁吁,额头出了微汗,两腮桃红。傅世泽觉得她今天特别漂亮,忍不住的想往她身上凑。
这群人都是办公室坐多了,稍微运动运动就气喘吁吁,一天玩下来,除了傅世泽外,都一个个腰酸背疼,疲惫不堪。只有傅世泽天天在家上跑步机,这会气定神闲的给所有人送上矿泉水,又收集大家脱下来的多余的衣服,统统都背在自己肩上。
凤霖弓着腰,一面喘气一面心中感慨:这就是阶层差异啊,总监就是要比经理段位高,据说奥巴马选举时都天天健身不辍,不让自己长一点赘肉。
晚上回到酒店,凤霖洗完澡正想睡觉,傅世泽又来敲门。傅世泽一面心里鄙视自己,一面控制不住的往她房间里跑。
凤霖穿着白色丝绸睡袍,美艳动人。傅世泽又冲动了:“明天自由活动,你去哪?”
凤霖对他爱理不理:“吃海鲜。”
傅世泽好笑:“又是吃吃吃,你就不会想点别的。”
“还想帅哥在床上伺候我。”凤霖没好气。
傅世泽默然,羞愧,过了会,告辞。
回房间后,傅世泽辗转难眠,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一到凤霖面前,自己脑子就要敲乱钟,说出的话不是自己想说的,做的举动不是自己应该做的。
傅世泽仔细思考了半天,觉得所有的错误都是自己的,是自己的态度引出的两人一连串的暧昧,这么想明白后,傅世泽镇定了下来,决定明天跟凤霖解释清楚,向她郑重道歉,同时界定两人间的关系——同事兼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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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晨,吃自助餐的时候,傅世泽对凤霖说:“我们两个出去走走吧。”
凤霖已经对傅世泽没兴趣了:“我要加班,建数据库。”
傅世泽脑子又进水了:“我们去八大关走走吧,特别是那个西南角。”
凤霖翻翻白眼:“怎么,你想进军中南海。”
两人先打的到了栈桥,想看看海景。
凤霖为了展示身材和美貌,大冬天穿了件紫红色的紧身长皮风衣,本来应该尽显英姿的,结果被海风一吹,缩成了一团,牙齿“格格”响,脸色发青发白,还一个劲的吸鼻子。
傅世泽倒是穿了一件哥伦比亚的登山服,又厚又长又大,当下把拉链拉开,将凤霖裹在自己胸前。
傅世泽登山服里面就一件衬衫一件v字领羊绒衣,拉开拉链后,海风灌进去,冰冷刺骨。傅世泽为了撑场面,不好意思发抖,白着嘴唇,咬着牙关强忍。
凤霖现在倒是不冷了,抬眼看看傅世泽:“咱们还是离开这里吧。您现在可是万金之躯,要是把你给冻出个三长两短来,我可是吃不了,又兜不走。”
到了八大关,风几乎停止了,两人如置身欧洲的小镇,风景实在很美,但是由于气温很低,游人也不多。两人在参差的松柏和星星点点的欧式别墅群中闲逛。
两人转悠进了由几棵高大的松柏围成的小空间,新鲜清冷的空气滋生了宁静温柔,静怡的气氛给两人单独相处的感觉。天蓝树高,松针清香,冬日早晨的浅淡的阳光将松柏的边缘镀上淡淡的金黄。
凤霖还是在轻微的发抖,傅世泽犹豫了一下,再次拉下外套拉链,将凤霖正面拥进怀中,双臂合拢,胸前感觉到了她皮风衣的冰凉。
凤霖情不自禁的闭上了眼睛,微微抬起了头,等待傅世泽的亲吻,结果等了半天,身子倒是暖起来了,嘴唇上什么接触都没有。凤霖睁眼一看,傅世泽正低头看着她的双唇,眼睛里全是拼命克制的痛苦。
凤霖苦笑了一下:“傅总,您每次都是如此主动,弄得我都不好意思不以身相许了,但是每当我热情如火,您就变成了一块拒绝融化的冰。现在我很糊涂,你到底想怎样?”
傅世泽羞耻:“对不起。”
凤霖想推开他,傅世泽却不舍得这温香暖玉就此永远离开了自己怀抱,于是拖拖拉拉的不肯松手。
凤霖忍不住的想发火,拼命控制住自己的脾气:“傅总,您是不是心里很喜欢我,但是因为天生性取向与众不同,所以难以启口?我认为人在私生活领域,有自由有权力追求自己的偏好,所以您直接告诉我无妨。”
傅世泽狼狈万状:“哦,凤霖,我不是gay。”
凤霖看看他,无语。傅世泽忽然把手臂往下一挪,在臀部将凤霖一紧,两人下面贴在了一起:“感觉到了么?”
凤霖脸红,小声说:“我们衣服穿太多了。”两人都穿着又厚又硬的牛仔裤,皮风衣又滑溜溜的挡在前面。
“那你用手摸摸看。”傅世泽身体控制不住的战栗。
“就外面摸还是到里面摸?”凤霖低声问。
“随你。”傅世泽喘息一声,头一低,往凤霖唇上吻去。
作者有话要说:
☆、第23章坦白〔一更)
凤霖却微微的侧过了头,避开了他这一吻,怀疑的看看他:这男人进一步后马上会退两步,到底在搞什么名堂?
凤霖慢慢的说:“傅总,我想先问个问题?你希望我们的关系往哪个方向发展?如果你想跟我正式发展,我非常愿意接受——这些日子以来,我一直被您深深吸引;如果您是对我有身体上的欲望,但是并不想进入严肃关系,您也可以提出来,大家都是成年人,都未婚,完全可以考虑。但是请您把话说明白好不好?”
傅世泽顿时僵住,慢慢松开凤霖,向后退了一步,努力让自己的肿胀消退:“哦,凤霖,你问到点子上了。我今天邀请你一起出来,就是想为这段日子以来我的轻浮举止郑重向你道歉,并且保证永不再犯,希望能获得您的谅解。我们是需要经常合作的同事,而且,我觉得我们两的观点见解很相近,希望我们今后能做好朋友。”
凤霖点点头:“我能理解,出差在外,跟日常生活剥离,给人一种摆脱束缚的感觉,容易受本能欲望的唆使,做出正常状态下不会做出的举动——这点你我都一样,所以我不怪你。”冷气又开始沁入凤霖的皮大衣,凤霖又开始瑟缩。
傅世泽叹气:“你今天穿得实在太少了。请恕我无礼。”
傅世泽上去再次把凤霖裹进自己衣服里:“也不在乎我再多抱你几分钟吧。我还需要你为我筹资,这节骨眼上您老人家可千万不能病倒。”
“谢谢。冬要俏,冻得嘎嘎叫。”凤霖笑:“我们走吧。我想吃最后一顿海鲜大餐,然后回酒店换衣服去。”
傅世泽搂着凤霖去打车,想到今天晚上就要回北京了,激|情迷乱、光怪陆离的出差生活从此结束,回到北京后大家又得各自戴上脸谱,恢复客套冷漠的同事关系,而且等级森严,不由的依依不舍,心里明知道是错的,却将凤霖越拥越紧。
两人返回海滨,在酒店里挑了个靠窗的四人座,直接面对大海。凤霖脱下皮风衣,露出里面深红色高领毛衣和牛仔长裤,脖子上一条色泽艳丽的真丝围巾,愈发显得风姿翘楚。傅世泽为凤霖点了一堆的海鲜。两人边吃边聊。
傅世泽在讲自己的履历表:“……进清华水利系后,我忽然发现自己其实很平庸,成绩只能屈居中流,头上再没有了天之骄子的光环,心理落差很大……”
凤霖一面吃海瓜子一面点头:“我知道,在那个学校,无论你多优秀,都有人比你更优秀,你自以为聪明绝顶,最终发现自己智商平平,你可以目空一切,谁也不服,但是别人也同样不把你当回事。总之,无论你多努力,照样默默无闻,受尽漠视,而且,还没女孩光顾。”
傅世泽吃惊的看看凤霖:“归纳得真精确。”
“不是我归纳的,是另一个人。”凤霖苦笑了一下。
“谁?”
“我的前未婚夫。”凤霖心头一痛,这还是4年来,她第一次提起他。
傅世泽一怔,有点明白凤霖择偶要求为什么这么高了,但是凤霖眼睑低垂,一副不愿多说的样子,傅世泽也就不好追问了。
“在清华里我倒是有一项吸引眼球的特长,特别是吸引女孩眼球:我体育好,参加了校赛艇队,每年的暑假都在训练中度过。我因此比较幸运的谈上了女友——我的同班同学,她相貌清秀,性格活泼,我们恋爱让我同寝室同学都十分羡慕。要知道,在那个男女比例如此失调的学校里,谈个女朋友有多难,谈个漂亮女友得pk掉多少竞争对手。”
凤霖笑:“还是我前男友的话:远看一座庙,近看咱母校,两千多尼姑,一万名老道。”
傅世泽笑得筷子上的菜都掉下来了,笑完后,说:“但是大四那年,她还是弃我而去,跟化学系的一个男生好上了。开始我还有点不忿,直到有一天,我们一起下课,所有人都被雨拦在教学楼门口,大家一起站在那等雨变小。她说:‘我叫车夫过来接我’。说完拔出手机打电话,她新男友当时正在实验室,实验做了一半,二话不说,10分钟内就冒雨骑着自行车出现了,手里拿着一顶折伞。她从他手里接过伞,跳上自行车后的书包架,扬长而去,一班级同学目瞪口呆。从此我心服口服。”
傅世泽摇头叹气:“后来我们毕业设计,她要去外省出差,一走三四天,她男朋友居然也陪她去,当时他自己也要写毕业论文……我彻底甘拜下风,发誓没有金刚钻再不揽那瓷器活。”
凤霖不由一笑,笑完后却神情哀伤:“都是因为太年轻,女孩年轻时容易被这种狗血打动,以为这样就代表着一个男人真心对自己好。等走过这个年龄回顾时,才发现这种好是多么的廉价。”
凤霖叹气着说:“女孩,你可以爱一个男人的钱,一个男人的权,甚至一个男人的帅,但是千万不要去爱一个男人对你的好,因为别的都是硬件,相对持久,而一个男人对你的好,是随时可以改变的,是说收回就能收回的。尤其是那种卑贱到不要自我的讨好,如果一个男人不是实在一无长处,又怎么会如此无自尊无个性,对你无原则的千依百顺……无故献殷勤,必有所图,男人卑躬屈膝的哄你上钩,必有连本带利讨还的一天……”
傅世泽好奇的看着凤霖,想不明白她这通无缘无故感慨的由来。
凤霖收回了思绪,不好意思的笑笑:“您继续说。”
“我本科毕业后去美国全奖读博,当时的方向是水库设计——在美国绝对找不到工作的专业。所以我一到美国就打算换专业,我花了一年的时间调查,思考,选择,申请,然后去哥伦比亚大学自费读fancialengeerg。这给我爸妈带来了极大的经济压力,当时家里倾囊而出,又问亲戚朋友借了几十万,用于支付我那高昂的学费和在曼哈顿一年零九个月的生活费……”傅世泽爸妈都是大学教授,10年前为儿子筹措这笔钱确实压力山大。
“但是哥伦比亚的这个专业抢手的很,而且一毕业就是高薪。”凤霖说。
“对,我毕业就进入投行做ant,起薪是8万美元,我在华尔街4年,离开时年薪12万。”
傅世泽停顿了一下,微有点不好意思的说:“工作后,生活紧张,乏味,那时我25岁,正是体力和情-欲最旺盛的年龄,于是在at上面寻找性伴侣,但是跟洋妞总是有点谈不到一块,于是又在华人网站上找…”
凤霖点点头:“我知道那几个网站。大家出国时都已经成年了,加上中国特有的青春期性压抑的传统,大家都苦闷得厉害。中国留学生人数太少,认识的人中如果没有合适的,只能在那几个网站上寻找一夜情或者多夜情。”
傅世泽苦笑了一下:“但是一夜情也不好找,我们都是在国内度过的青春期,出国时很多价值观已经定型了,所以在性-爱上永远不能真正放开,所以虽然找临时性伴侣,却做不到性-爱的彻底分离,总是要弄到同居容易分居难,收场时总是伤痕累累。”
凤霖温和的说:“这是人类的共性,不止是中国人才有。叔本华说:人的性快感总是非常顽固的跟选择性联系在一起,并且强化为带激|情的爱慕,所以,性和爱在人类这里,是短暂的快乐和持续的痛苦之源。”
傅世泽战栗了,有隐隐的不安升起:凤霖,你是不是将要成为我这种短暂的快乐和持续的痛苦之源,这一个月来你令我多么不安。
傅世泽摇摇头,将一切推到脑后,再次坚定自己:“后来我遇到了一个在哈佛读博的女孩子,交往了将近一年,纽约和波士顿并不远,我们两周见一面,周末不是她开车来,就是我开车去,见面就是做-爱,非常有激|情……”
“那是她读博的最后一年,她找到了一个美国中部大学的博后职位,希望在那里呆两年后,能找到faculty(大学教职)的工作。于是我们就分开了,因为距离遥远,大家都忙,工作压力都很大,一别后就再没机会见面。我又退回去思考,我和她的关系,发现我们其实始终只是性伴侣,彼此都是只考虑自己的前途、未来,自己的需要,永远不可能为对方考虑,更不可能为对方牺牲。”
“发现这点使我很黯然,每天上班,纽约地铁里人潮汹涌,大家一手抓着吊环,一手拿着eics,在拥挤不堪中来回奔波。每个人都毕业于世界一流大学,都有高薪的职位,其中随便哪个不起眼的都有百万身家,置身这样的人潮中如置身于无边荒漠。很多中国留学生40了,还是孤身一人,有的回国速配,一周就带回一个新娘。”
“我工作三年后,h1(美国工作签证)第一次到期,公司给我办了renew(h1签证每次3年,一共可以申请2次,6年到期后不可以再申请),但是拒绝给我办绿卡…这是投行惯用手段,一定要等6年快满时才给申请,好约束住你……”
凤霖点头:“我知道,其实也不光是投行,很多大公司,包括ib,微软都是这样。我一个朋友,在dell工作,死活卡着他,他最后不得不申请了加拿大移民来逼他公司启动绿卡程序……”
傅世泽一笑:“因为这个原因而申请加拿大移民的人很多,绿卡,中国留学生头上的紧箍咒…很多博士毕业进投行的都申请了niw(国家利益豁免,一种申请美国绿卡的方式,无需雇主支持,可以自己申请),但是我只有硕士学历,这条路走不通。想到自己还要再熬三年,然后公司才会以eb2为我申请绿卡,绿卡到手又至少得等五年,漫长而孤独的八年展开在眼前,我产生了回国发展的念头。”
“于是我休年休假回国探亲,在中国寻找工作机会,当时麦肯锡正在招人,他们是globalpay(全球化薪水制),所以愿意atch(匹配)我在纽约的薪水,我立即就接受了。”
傅世泽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抬眼看着凤霖:“那次回国,除了工作外,我还遇到了一个女孩子,偶然认识的。我第一眼看见的是她的背影,她有一头非常美丽的披肩长发,令我怦然心动。那次我回国两周,两周时间里相亲无数,遇到的女孩都是希望跟我去美国,只有她对我一无所求,她的单纯善良安抚了我的沧桑,我的心第一次找到了安宁。”
傅世泽有点不知道怎么说才好:“我跟她在一起4年了,除她之外,我从不看任何女孩。她年龄很小,所以我并不急着跟她结婚。我对她是真心的,我自己都不知道这次是怎么了,我彻底失控了。对不起,凤霖,所有的过错都是我的,我向你道歉。”
凤霖温柔的说:“不要这么说,傅总…”
“叫我世泽吧,现在我们不是在公开场合。”
凤霖一笑:“其实都是出差惹得祸,一出一个月,这么在酒店里天天相处,为同一个具有挑战性的目标忙碌,犹如脱离地球在太空站中生活,人失重了,产生了幻觉中的浪漫。好在,今天就结束了,生活返回常规。”
凤霖伸出手去握了握傅世泽的手:“我们都是人,会被受情-欲诱惑,会脆弱,本能和原则会起冲突,尤其在特定环境下,更容易失控。我不想因此而自责,所以你也不用如此向我再三道歉。再多说,等于在侮辱我的魅力。傅总,我很敬佩你的工作能力,我想我们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