圃,满心满脸都是悲愤。
叶八娘这个狡猾的丫头,不但逼着他一字一句的写了保证书,还叫他写了一式三份,一份留在她手里,一份等她抽空送到族里去……
而那另一份,她竟然叫他拿回家去,还告诉他最好将它贴到墙上、每天早上宣读十遍!!!
他叶冲何时受过这个?就算是他的亲叔父、叶氏族长叶天元,也从没大声斥责过他羞辱过他!
孙兰花却不管自己的丈夫如何悲愤,前脚才一出了花圃的大门,伸手便去夺他手里那张纸,口中还恨铁不成钢的唠叨道:“叶八娘这是羞辱你呢,你倒将这保证书当宝贝了不成!”
叶冲反手就是一个大嘴巴招呼过来,打的恰恰是孙氏另一边好脸,立刻便替她的双颊找了个齐不说,口中也骂道:“孙兰花你个败家娘儿们,你就是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货色!”
“若不是你撺掇我来她花圃闹事,早早听我的、花钱找几个闲汉,何至于今儿被她如此羞辱!”
“如今好了,咱们俩的脸是丢尽了不说,她那花圃里到底种了什么也没瞧见,以后也甭想再来,你说这往后的日子怎么过,咱们家那几个暖房还要不要接着干?”
孙兰花本就是个泼辣货,屡次吃亏屡次更加奋勇,先是被叶冲一巴掌打懵了,随即又被骂成败家娘儿们,立刻不依不饶的扑向叶冲,口中还喊着你个小王八羔子敢打老娘,老娘跟你拼了……
两口子立刻便在花圃大门口扭作一团,撕扯得乱七八糟,翻滚得暴土狼烟。
狗娃本来就带着两条小狗偷偷缀在后面,见状立刻返身往回跑,一边跑一边大呼小叫道:“打起来了,那两口子打起来了!”
叶冲两口子出了门就会打架,本在叶蕙意料之中。可听着狗娃学说起来,还是觉得极其好笑——她本来以为孙氏只会骂外人,没想到这妇人跟自己的丈夫也敢动手。
可她不是来看叶冲两口子打架的,她得叫吴山带着她去里正家里,将那七亩半河滩地买下来。
因此上笑过之后,她便招手唤狗娃过来:“下次再有外人来花圃捣乱,你可别像今儿似的一个人往上冲了,你爹你娘都在家,还有新雇来的短工也在呢,你撒腿回来报信便是。”
叶冲两口子来时,正在大门口遇上狗娃。狗娃见来者气势汹汹,立刻就觉得不好,不但挺着小身板上前拦着,还喊着两条小狗帮忙咬人。
可他终归只是个小孩子,两条小狗也还小,撕扯当中不免吃了点小亏,左手腕子被孙兰花捏了好几把,如今已经有些青紫了;好在吴山媳妇出来的及时,否则还不知道这孩子得挂多少彩。
狗娃有些羞涩的答应了,就被他娘拉回去上药;叶蕙也就带着吴山等人往里正家里去了,待到了里正的家门口还不等进门,却刚巧遇上要卖地的那何家老三一家,何老三还恭恭敬敬的与叶蕙打了个招呼,他那媳妇,却乜斜着眼看了她一眼又一眼……
叶蕙眯眼笑了笑,又感觉到身边的常胜握紧了拳头,忙低声劝慰:“放松放松,咱们买地是要做生意赚钱的……不是来跟人较劲的。”
常胜缓缓松开十指,眼神却极其冷冽的盯了何老三媳妇一眼。那女人没来由的打了个冷战,慌忙缩到自己丈夫身后,两边人鱼贯进了里正家小院。
“人既然都来齐了,我就写新契书了?”里正沈老爹笑着用眼神转着圈询问。
“沈老爹,能不能容小妇人先说句话啊?”那何老三媳妇阴阳怪气的开了口,却不等里正点头,已经自顾自的说了起来。
“也不是我贪心,这人嘛,总爱比较一二,我想问问叶家姑娘,为何人家窦家的十亩地要卖十五两一亩,你却只给我们家十两?”
叶蕙进门时跟她遇上,便料到了她会发难,也早就料定了一定会是在价钱上扯皮,闻言也不惊讶,反倒微笑起来:“这位嫂子问我这个,是否问错人了呢?我又不是强买强卖的那种人,价格也不是我定的呀?”
何老三媳妇撇了撇嘴,刚要接茬儿,却被她家男人一把拽了起来:“孩子们的午饭还没着落,猪也没喂,你非得跟着来做啥?还不回家去!”
妇人似乎有些怕她的男人,闻言只得心不甘情不愿的扭搭扭搭走了,何老三对着叶蕙嘿嘿一笑:“叶家姑娘别跟她一般见识,乡下婆娘眼皮子浅。”
叶蕙微笑摇头表示不在意,里正又问了一遍,便将新契书写得了,何家老大也将旧契书递给里正,叶蕙只需要拿着这两份地契与里正的见证书,便可以去衙门上档子,从此成为那块河滩地的新主人。
“这是七十两的银票,前几日吴山大哥替我交了十两的定钱,加上这七十两,地钱就两清了。”叶蕙从荷包里掏出两张小额银票,双手捧着递给里正沈老爹。
地契上明明白白写的是七亩半,她却按着八亩给了钱,只因这旧主家的何家老大一直都咬着八亩不松口,她也不想在这种小事上扯皮了,早办完交接早省心。
“另外这点碎银子,给沈老爹打酒喝。”叶蕙又将一个精致的小荷包单独放到里正手上,“按说麻烦了您一遭,今儿中午就该请您吃个中人席,可是谁叫我是个正在孝期的姑娘家呢,也只能失陪了。”
沈老爹已经掂出了那荷包的分量,两眼不由笑眯了:“叶姑娘太客气了,往后若有用得着小老儿的地方,叶姑娘只管开口便是。”
离开了里正家回到花圃,吴山方才笑道:“这何家三兄弟回了家后,不定怎么打架呢……”
叶蕙微笑道:“我听说何家还有个四十亩的葡萄园,吴山大哥不如勤打听着,看看他家要不要将那园子出手,若是价钱合适,咱们就买下来。”
第一卷第四十一章红花
夜里,叶蕙如往常一样,关紧房门后假作睡觉,实则闪身进了庄园。
她今天最大的任务,就是将西区的焦土犁出一小片来,作为以后的育苗基地——之前发现的那些小苗儿已经长出了真叶,她前些天才进去,一眼就分辨出来,那就是辣椒,如今已经长成了近一尺高。
只是她想了好久,也不知道这辣椒是从何而来,难道是她蹲在井边、为种子不出芽哭泣时,不小心掉落的?
辣椒这种东西,在叶蕙的前世本不算什么稀奇了,就连历史中记载的明代,也早就出现了辣椒的踪影,可眼下的大齐朝,却尚未见到辣椒的种植,至少叶蕙是没听说过没见过。
且不论辣椒在这个年代到底有没有种植价值,这片焦土倒真是挺神奇的,等她犁出一分地来,先将剩余的辣椒种子种上,再试着种种那几种球茎吧,叶蕙想到这儿,不免有些郁闷,手中的犁头也缓缓停了下来。
想她响当当一个农业大学的毕业生,为何辨识不出那球茎都是什么?是她的记忆出了断层,还是她当年只顾得摆弄她这庄园里的花草,将些与她庄园无关的知识选择性忘记了?
其实认不出某些植物倒也不稀奇,叶蕙上大学时学的并不是观赏植物而是经济作物,毕业后筹建庄园已经等于是改了行。
可那些球茎种子,是她爹花了大价钱买回来的,又给予厚望的啊!她竟然连认得都不认得……不认得可能就种不出来不是么?这球茎下种后是要多浇水啊,还是湿了土就可以?焦土里要不要掺些砂壤,或是掺些泥炭?
或许只能指望这一片黑土地的神奇了。不过是普普通通的辣椒种子,种到东区都无法成活,无意中丢到了这焦土中几粒,却个个长得茁壮……但愿那球茎下种后也能好好出芽成长吧!
叶蕙轻轻叹了口气,又将犁耙轻放到地上,抄起放在地边的种子匣,重新取出那球茎端详起来。
无奈这东西说什么也跟她记忆中的各种球茎植物对不上号,叶蕙难免失望极了,正待放下种子重新犁地,脑海中突然灵光一现,想起她大学时最好的室友李霞来。
李霞那家伙毕业回了四川老家,半年后就做起了番红花养殖,期间两人还谈过合作事宜来着;要不是叶蕙被租地、贷款等琐事拖住了,再往后又是搞基建买种苗,占用了她所有的时间,两人的合作肯定早就开始了。
等叶蕙终于腾出时间来,想要飞到李霞所在的城市跟她见面详谈,脑瘤病发……
李霞也曾经给她邮寄过十个番红花球茎,她只看了一眼,又去请银行的领导们喝大酒去了,回头就将这事儿忘了个干净;如今再瞧,这球茎可不就是跟李霞寄来的一模一样!
番红花,也叫藏红花,是一种极其名贵的香料,亦能入药。若这些球茎果真是番红花,那她叶蕙岂不是要发财了?!
叶蕙还不曾听说过,大齐朝境内哪里种植过番红花;而大齐朝所用的番红花,正是来自被称呼为天方国的地方,那里正是番红花真正的故乡,至于所谓的藏红花是来自吐蕃国,不过是后世的讹传罢了。
既然确定了这球茎的身份,叶蕙小心翼翼将球茎重新放回匣子,浑身是劲儿的拿起犁头犁起了地,等她回头一瞧,自己已经整整犁出有一分多的黑土地,却一点都没感觉到腰膝酸软!
也许她就是个种田的命了,不过是辨别出种子是番红花来,就长了一身的牛劲儿……叶蕙自嘲的笑道。
饶是如此,等她再一次捧起那球茎来,极其小心的栽种到刨好的小坑里,还是犹豫起来。
这匣子里的种球并不多,是不是该分开实验才对?若是一次性都栽种下去了,最后却没出苗,岂不是白白白浪费了?
“不如先栽三棵试试吧。”叶蕙一边自言自语,一边将手里多余的球茎放回去。
若是她没记错,番红花似乎是最最忌讳土地上积水了,水多了会烂根。她这么想着,便抓起一把焦土细细端详起来,这土壤倒是够疏松,排起水来也容易,不过似乎还是该掺些底肥,毕竟这块地是着过火的,虽然火烧土也算是农家肥里的配方之一,恐怕肥力不够。
回到农具房里拿了袋沤熟的鸡鸭粪,又重新回到焦土边,叶蕙也不嫌脏,徒手将鸡鸭粪与挖出来的火烧土拌合均匀,这才将球茎端端正正摆放进小坑,缓缓盖上了一寸半厚的浮土。
种完三个番红花球茎,她又撒了些辣椒种子,给之前长出来的那些辣椒苗浇了些水;回到东区给鸡和兔子雁鹅喂了食水,捡鸡蛋时又捡了两枚雁鹅蛋,本想趁兴一并拿到外面去,最终还是将蛋筐摆在井边——等明儿白天进来时再往外拎。
上一世叶蕙也没少看什么网文,带空间带泉水带储物袋的比比皆是,只可恨那些小说里却没教给,虚拟空间里的东西究竟该如何往外拿,又不叫别人心中生疑。
难不成次次都得靠梅子帮她打掩护?眼下瞧着那丫头是够傻够忠诚够配合,可日子长了,梅子不说什么,别人也不免起疑不是?
叶蕙想破脑袋也想不出个太好的办法来,也只得作罢,拎出井水来洗了洗手脸,便回了自己房中睡觉;也不知是为空间里的东西不好大摇大摆搬出来烦忧,还是怕番红花出不了苗,总之这一夜当真是辗转反侧,迷迷糊糊睡着时,已经是下半夜了。
“姑娘最近似乎是变白了。”早上起来,石榴一边给叶蕙梳头,一边端详她的脸,“难不成是姑娘得了什么秘方了,却瞒着奴婢和吴妈妈?”
叶蕙笑着啐她:“我有什么事儿能瞒过你和奶娘?每天的妆扮都是你和奶娘亲手打理的,若有变白的秘方还能藏起来不成!”
石榴笑着掩口。姑娘从来不拿她和吴妈妈当外人儿,又怎么会藏私呢,她也只是替姑娘欣喜罢了。
叶蕙这一世的模样随了文氏,年纪尚幼时便已经被人夸,长大必然是个标致的姑娘;无奈肤色却随了叶天成,远远称不上白净,这些年来也没少惹得夸她漂亮的人随即叹气连连。
也不知最近是不是频繁用空间里的井水洗脸的缘故,叶蕙自己也发现,她确实是变白了不少,至少初见她的人,不会再哀叹好好的一个小姑娘怎么长得这么黑……
难不成她可以将井水提出来些,试着做点香膏胭脂卖?
算了吧,还是算了吧,做这种脂粉生意容易将她也带得脂粉气太浓,她还怎么给叶氏六房当家?等她娘当真生个小兄弟出来,小兄弟又很快长大,再考虑做那生意也不迟。
“姑娘,那个孙兰花来了,正在咱们家门口哭哭啼啼呢。”吴妈妈脚步匆匆进了屋,一脸的气愤:“姑娘见她不见?若是不想见,我这就叫梅子去将她赶走!”
把那个河蟹的删掉了,重新发一遍改过的~~虽然迟了,也好歹能发布了,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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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第四十二章戾气(为600收加更)
叶蕙闻言不免愕然。她虽然早就知道叶冲两口子不是什么正常人,对付他们必须用些非常手段,可她昨日才给了这两口子大教训,这孙兰花转眼就忘了不成?
“奶娘替我将她请到客座坐下吧,我稍后便出去。”叶蕙笑道:“赶她走倒是容易,可架不住她天天来、日日闹啊,等我见见她,问问她想做什么也不迟。”
吴妈妈应声就要走,叶蕙却喊住她:“您带着梅子一起去吧,孙兰花刁蛮不讲理,我怕您吃亏呢。”
吴妈妈身子板儿一挺,眼角不知不觉就带了些杀气:“她若是自降身价跟我一个老奴一般见识,那也莫怪我不客气!”
叶蕙笑了半晌,方才缓缓道:“您是不怕她,我却还是担心您呢。”
吴妈妈的神情立刻和缓下来,嘴角还带着宽慰的笑:“姑娘的好意,奶娘怎么能不知道?奶娘听你的,这就去寻梅子跟我一同出去。”
姑娘都没打算请那孙兰花进后院,她得带着梅子去将人拖住。虽说这冷梅巷里只有三户人家,叫那泼妇在门口哭闹个不停,被邻居瞧见了,叶氏六房也脸上无光呢。
吴妈妈前脚走了,叶蕙也就慢吞吞换起了衣裳;石榴不免有些担忧的看着自家姑娘,终于开了口:“姑娘……若是怕五少奶奶撒泼,奴婢去喊上常胜,将她吓唬跑了也就是了。”
叶蕙失笑:“我换衣裳换的慢,可不是因为怕她,我就想叫她在前面多等会儿。她若是在咱们家客座还不老实,也沉静不下来,待我去了我也更有话说不是?”
昨儿叶冲两口子是给她写了保证书不假,可她并没打算将其中一份立刻交到族里去。族中在腊月底才惩治了叶冲,眼下再加什么料,恐怕也不会再给他们增加什么惩罚了。
与其这样,还不如将那保证书留在手里,待出去后跟孙兰花好好谈谈,只要你不再上门闹,不再背后下黑手,这保证书我就替你保守秘密……
等叶蕙带着石榴到了客座,孙兰花正不迭声的埋怨茶不香,椅子冷硬;叶蕙却瞧见这人两只手上都带着未褪去的红痕,再看吴妈妈给她使眼色,也就知道必是梅子出过手了,脸上的笑意再也掩饰不住。
“十六叔去了之后,你们六房连待客之道都不懂了!”孙兰花瞪着一双鱼泡眼跟叶蕙埋怨道。
“五堂嫂别跟我说这没用的,你心里应该清楚,你不配我们家将你当客待。”叶蕙冷冷的回她:“我爹没了不正如你们的意了,不管什么猫啊狗的都敢上门撒野了!”
“你!”孙兰花哪儿受得了这种冷嘲热讽,正待发飙,抬眼就瞧见梅子握拳朝她比划,吓得她慌忙将没出口的话又咽了回去。
“算了,我也不跟你废话,我来是跟你要那两份保证书来了,你将那东西还给我,我保证以后再不来你家门口哭闹,你看如何?”虽是商量,语气却一点不软,倒像是叶蕙欠她的。
“五堂嫂是觉得今儿在我家门口闹了一场,我家反而请你进来坐着喝茶,就是我们怕了你了?”叶蕙皱眉。
“我今儿还就告诉你,事情有一有二没有三,你再给我来第三次试试,看我不叫人打断你的狗腿!”
“要保证书,亏你开得了这个口。我手里捏着保证书,你还来撒泼耍赖呢,若是还给你,你还不敢上我家房顶揭瓦啊?!”
“姑娘莫跟这人废话了,奴婢这就提着她扔出去算了!”梅子气势汹汹的喝道。
孙兰花本待跟叶蕙吵一吵,又被梅子这番怒喝吓了回去。缩在椅子上想了又想,终于又开口道:“不还我保证书也可以,你将那酿酒方子给我抄一份,我就不跟你一般见识了。”
叶蕙与吴妈妈几人顿时失笑。谁都知道这孙兰花不靠谱儿,可谁也没想到这人不靠谱儿到这种境地;明明是来哀求的,却说得好像赐予。
“我想我昨儿就已经说的很清楚了,我手里拿着你们两口子的保证书,从此后你们给我老实些,否则就不是交到族中那么简单,我直接拿着它去衙门。”叶蕙笑罢之后,开口轻叱道。
“保证书上写得清楚,你们拐了我家的逃奴,偷了我家的花木,这样样都是罪过,怎么,你听不懂人话,非得叫我再说一遍么?”
“这么大的把柄捏在我手心,你还敢上门来叫嚣,我还真不知道你究竟长心了没有!”
“那保证书上又不止五堂兄一人按了手印,还有你的,你自己回家好好想想后果,若是你们两口子蹲了大牢,你家的家财和两个儿子……哼哼!”
孙兰花大急。这叶八娘为何油盐不进?十六叔没了,这六房家连个男丁都没有,这死丫头哪里来的这么足的底气?
叶蕙似乎料到孙兰花所想,立刻冷笑道:“我一不偷二不摸三不抢,行得正走得端,只有小人怕我的道理,没有我怕小人那一说儿!”
“梅子,替我送客,再替我告诉王二叔,若是门口再有这种不着调的人上门来,也不用去后头问我,直接放狗咬死她!”
孙兰花还想赖在椅子上不起来,却被梅子一把薅住脖领子,连拖带拽的便往外面拖。她不免声嘶力竭的喊道:“叶八娘,你就缺德吧!等族里给你定个又老又窝囊又穷的男人把你娶回去,天天打你八遍,我瞧你还能不能一蹦三尺高!”
叶蕙微微凝眉。孙兰花这话恐怕不是空|岤来风吧?族里真打了这个主意也说不准呢!早早将她嫁出去,她娘又是随着族里怎么拿捏都不反抗的主儿,别说什么花圃什么果园,就连这处房子都得换了人家住了!
正默默思量着,就听见客座门口扑通一声巨响,再抬头看时,常胜就站在那里,孙兰花却早就离了梅子的手,狗啃屎一样扑在一丈之外,连哭喊一声疼都哭喊不出,分明是被这一下子摔蒙了。
“姑娘别怕,摔死了她也没什么大不了,最多小的去衙门偿命!”常胜冷声道。
叶蕙却瞧见他眉间的戾气越涌越盛,也来不及说什么,立刻疾步跑过去拽住他衣角:“胡闹!你的命顶她十条,凭什么给她偿命?你快给我进屋坐下!”
却听梅子在身边弱弱的接话:“姑娘,这不怨常胜,是五少奶奶自己个儿绊在门槛上跌出去了……”
为上一章折腾了半天,终于搞定了那个,又赶紧写加更~唉~
第一卷第四十三章鬼神
吴妈妈附在叶蕙耳边说了两句话,叶蕙便低头看了看常胜的脚。
也怪不得梅子说,是孙兰花自己绊了一下才扑出去,常胜这家伙既然暗地里下绊子,总不能等人摔出去还不收脚不是?
叶蕙一边感慨着常胜这小子真狡猾,一边暗叹常胜这小子真胆大——若是孙兰花在她家摔出个好歹来,凭着叶冲两口子的胡搅蛮缠,外加族里那群居心叵测的老东西,她还不知要拿出多少银子消灾呢!
孙兰花此时也哎呦一声醒转过来,尚来不及起身,就发出了一声震耳欲聋的尖叫。
叶蕙垂着头等她继续发飙,谁知这人却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撒腿便往门外跑,又怕身后有人追来,一边跑还一边慌张的回头,口中还不停呼道:“八娘你不用送我,你忙吧!”
叶蕙与吴妈妈等人皆是万般惊讶。就这么着便算了?这妇人可是连脑门子都摔破油皮了,不是很该趁机敲诈一番的么,为何倒像撞了鬼,慌不迭的撒腿跑了?
梅子却捂着肚子哎呦哎呦笑个不停,直到笑出眼泪都无法停歇。常胜被这丫头笑得无奈,只得往叶蕙身前走了两步,低沉着声音全交待了:“梅子拽着五少奶奶出门时,小的正好站在门口。”
“小的低声告诉五少奶奶,叫她小心门槛,莫等老爷显了灵,绊她一个狗啃屎……还请姑娘责罚。”
叶蕙一愣。为何要责罚他?莫不是他怕她怪他,不该拿着死去的爹爹吓唬人?
她不但不会怪他,还觉得这事儿做得刚刚好啊!
虽是这么想,她到底是忍不住笑——怪不得孙兰花如同见了鬼似的撒腿就跑,原来是被他的话吓着了。掩着嘴笑了片刻,见常胜还微带惶恐的立在那儿,她忙摆手:“我又没怪你,你这样站着,怪叫人不落忍的。”
若说孙兰花摔了个大马趴,她心里没捏着一把汗,那是假话。吴妈妈也只是瞧见常胜迅速出脚又迅速收回了,她们离着门口远,都没听见常胜说什么,又怎么会不担心?
万一孙兰花真在她家摔出个好歹来,何止是赔些银子的事儿,族里那些老家伙们,还不定趁机使什么手段呢——毕竟她伤了人,再有道理有什么用。
“我瞧着今儿天气还不错,不如你套上车跟我去花圃送花木吧?那些观音莲什么的,养在咱们那小花房里也不少日子了,送到花圃去正是时候。”叶蕙笑唤常胜道。
见梅子还含着笑出的眼泪,却一脸可怜巴巴的望着她,她赶紧说:“梅子也一起去,反正一辆车也拉不下那些花木。”
梅子高兴的点头:“姑娘知道奴婢想去花圃瞧瞧,就答应带着奴婢,姑娘最最好了。”
叶蕙也曾经问过梅子,为何她明明是个与众不同的武婢,反倒被牙婆卖到叶家来;梅子也不含糊,很干脆的告诉叶蕙说,她原来的主家嫌她人傻……
跟梅子一同进叶家的另外三个丫头,小桃和杏儿虽机灵,如今伺候文氏也上了手,谁知道往后什么样,当初的杜鹃也机灵能干;李子倒是老实,学东西却总学不会,如今只好在厨房给两位妈妈打打下手。
比较起来,叶蕙倒喜欢梅子这样的,梅子根本不傻,只是听话又不爱八卦罢了,她需要的正是这种人。
既是要拉花木,常胜便去去马厩套车,不但要套上叶蕙常坐的,还要套一辆大车;他又怕梅子驾驭不了大车,便叫这丫头赶着叶蕙的马车,小心拉着姑娘慢慢前行。
梅子一边赶车,一边唠叨给叶蕙听:“姑娘你说,常胜是不是能当管家婆了?奴婢也不是头一次赶车带姑娘出门了,他这个嘱咐啊,也不嫌烦。”
叶蕙微笑着,却无话可回。难不成叫她告诉梅子,常胜这是关心她?
迎到叶蕙一行,吴山喊着自己媳妇,帮常胜和梅子将几十盆花木搬进暖房,回到屋里也来不及洗脸,便笑对叶蕙道:“姑娘这一趟花木送得及时,尤其是那些一品红,是叫一品红吧?马上就是春试了,为了讨个好口彩的人家定然都想买上两盆。”
“小的下午就套上车,给那些家里少爷要下场的人家送去,姑娘瞧瞧,该给它定个什么价钱合适?”
“吴山大哥满头是汗的,先去洗了脸,回来再聊也不迟。”叶蕙笑着嘱咐道。
等吴山应声转头出去,叶蕙便将狗娃喊来——她有话要对哑婆讲,还得叫狗娃给她做翻译才成。
听姑娘说,已经将老爷留下的种子种出了一样,哑婆一脸的欣喜,比划的手势也不由轻快了两分。
叶蕙却为难起来,辣椒这个词儿,也不知道哑婆听得懂不?
“我查了查我爹爹留下来的书,我种出苗来的那东西好像是辣椒,哑婆知道什么是辣椒么?说是番人都用它做菜的调味,比咱们的生姜还辣上不少。若是不敢吃,那小果子红彤彤的当个摆设倒也不难看。”叶蕙尽量将话语说的易懂。
哑婆果然疑惑的摇头,表示从没听说过辣椒这个东西。随即比划出来的手势被狗娃翻译出来,却令叶蕙大吃一惊。
哑婆说,不管是生姜还是桂皮豆蔻,都是香料的一种,既然那辣椒也是调味品,便也可以称作香料;而海城的万俟家,因祖宗是胡人,早几十年前便有驼队来往于大齐与西域之间,运出去的多是茶叶丝绸,运回来的多是香料。
“姑娘若真能种出那个叫辣椒的东西,等成熟了给万俟家送些瞧瞧去,他们家能识货也说不准,姑娘也就不用担心辣椒的销路了。”狗娃将哑婆的手势翻给叶蕙听。
叶蕙大喜。海城万俟家还经营香料?她怎么从来没听说过?不过也对,原来爹爹活着时……寻常庶务也好,人情往来也罢,何尝用她操心。
如今爹爹走了,万事都归到她手中打理,她这才知道,她所懂得的那点事,远远不够撑起一片天空来,将她和她娘、还有她娘肚子里的孩子安安稳稳罩在底下,她有许多东西要学,要记住。
今天下午有事不在家,加更明天再来哈╭(╯3╰)╮
第一卷第四十四章历练
吴山这时已经洗了脸,又换了衣裳,刚回到房中,正听见狗娃说什么辣椒,不免用问询的目光看向叶蕙;待得知她将老爷留下的种子种了出来,看起来像是番人的一种调料,吴山也与哑婆一样,满脸都是欣喜。
“若那辣椒苗儿真如姑娘所说,不如将咱们花圃旁边的十亩地也买下来吧?”吴山笑着商量叶蕙。
叶蕙其实也是这想的,只是……等辣椒开花结果似乎还要一段日子,眼下就将地买下来,岂不是要闲置好久?俗话说的好,有钱不买半年闲。
可她庄园里不单有辣椒苗要移植出来,还有她新种的番红花呢,那个才是赚银子的大头不是?若是不早早将想移植的植物挪出来、从此只将庄园当做一个种苗基地,反而只管埋头在那里头鼓捣,早晚有一天她得漏了馅儿!
她之所以又在这远山村买了那七亩半的河滩地,张罗着建起养殖场,也是这个用意;养殖场如今已经开始基础建设了,一个羊也是赶,两头羊也是放,干脆就将另外的十亩地也买了吧!
“那家的十亩地是要二百两银子吧?倒也不多,就算闲置一阵子也值了……那就听吴山大哥的,将那块地也买下来吧。”叶蕙笑着应了。
她方才送到花圃里的这些绿植,就不止能卖二百两,取之于庄园,用之于眼前,当真是一件再美不过的事情了。
“那就还按着老规矩,给那地主家送去十两的定钱,改天再约着签地契吧?”吴山提议道:“今儿还是先说说姑娘新送来的花木卖什么价钱最要紧,十亩地又跑不了。”
哑婆也在一边频频点头。这都二月十几了,天气马上就要暖和了,花圃里又将迎来新一批的买家,她们这一家子也有得忙了。
“花圃里原有的花木,价格还是哑婆和吴山大哥来定,我也就不插手了;我今儿新送来的这一批,一品红就卖十六两吧?虽然听起来这价格不算低,买一盆送一盆就是了,这就叫好事成双。”叶蕙笑道。
一品红虽然是她前世再常见不过的观赏植物了,实则却是从美国与墨西哥引进的舶来货,眼下的大齐朝当然是不曾见过的,看似可以定个高高的价钱。
可大齐人又不是那么好糊弄的,他们认可的名贵花卉,不过是那几种,譬如稀世兰花,譬如名种山茶,譬如几种很稀有的牡丹……
而这一品红,除了个好口彩之外,不过是一盆顶着红红叶子的不知名花草罢了;单凭这个,就想叫人争先恐后往外掏银子而不心疼,几乎是不可能的事儿。
吴山难免有些不解。这个一品红他可从来没见过呀,说是稀有花草绝不为过,姑娘为何定了如此低的价钱?
待看见他娘给他打了几个手势,又想起常打交道的一些人家,不是独爱兰花,便是独爱牡丹,也便明白了叶蕙的意思,笑着说姑娘定的这价格挺好。
若是一盆一品红卖八两,也许有的人家只买一盆就算了;姑娘却说一盆卖十六两,买一盆送一盆,听来没什么区别,实则区别大了!吴山这么想着,不免对叶蕙愈加叹服起来。
哑婆更是欣慰的笑成了一朵灿烂的菊花。她们家这位姑娘可不单单会莳花弄草,做生意也真是一把好手啊,如此……老爷的在天之灵也能多些宽慰了。
“还有那几盆观音莲,我得问问哑婆和吴山大哥,咱们这宁州城的市面上卖观音莲的并不少,多半连着花盆也就三四尺高,咱们这几盆却都有六尺左右,是不是也该比寻常的多卖些?多卖多少合适?”叶蕙紧接着提出又一个问题。
吴山仔细回忆了回忆,笑着答道:“莫说四尺高的观音莲,就是两三尺的小棵,也要卖到十两银子左右呢,我瞧着姑娘新送来这几棵大的,卖个三十两不在话下。”
叶蕙又询问般望向哑婆。哑婆笑着比划了一阵,别说是吴山,就连狗娃也跟着咯咯乐出了声:“姑娘,我奶奶跟你现学现卖呢!”
见叶蕙没大听懂什么意思,吴山忙笑着给她解释:“我娘说,不如一盆观音莲卖上三十六两,再送买家两盆紫鹅绒。”
叶蕙抚掌大笑。哑婆虽然不会说话,可这性子这思路,她喜欢!还有吴山两口子,狗娃这个孩子,她全都喜欢!老天爷真是……偏疼她了。
哑婆却突然挂上了一脸担忧。等吴山将哑婆的意思说给叶蕙听,叶蕙也没了笑容,垂头沉思了一阵,方才抬头道:“哑婆别担心。总不能怕族里谋产,我就带着我娘坐吃等死不是?那岂不是正中了他们的j计?”
“他们越是虎视眈眈,我越得做出点样子来给他们看,好叫他们知道,我们叶氏六房虽然没个男丁,却也不是窝囊废,任由他们搓扁揉圆;我既然有经商的本事,也自有对付他们的办法。”
“我爹临终前,又将你们一家和家里的祝伯等人都托付给我,我总不能什么也不干,日日坐吃山空;否则早晚有一天、要拉着你们跟我一起吃糠咽菜……”
“老话又说,玉不琢不成器,我若不打现在开始磨练,谁知哪天会被人用尽手段赶出叶家?为了我们叶氏六房,为了大家不跟着我过苦日子,哑婆,您就容我历练历练吧,好么?”
哑婆的意思是说,她这又是买地建养殖场,又是买地种辣椒的,还给花圃补充了不少稀有的花木,只怕族里的有心人一直盯着呢,说不准什么时候就会寻隙出击。
而她的回答,已经极其坚定的表明了态度——谁敢出击,就毫不留情的将他打回去!
其实说到底,叶氏族人有什么可怕?他们想要霸占六房的家产不假,可他们至少打着同宗同族的旗号,而叶蕙的爹娘又只生了她一个女孩,族人的理由听来好像还有那么三两分的依据。
而在叶蕙的前世,见识最多的却是陌路人也想趁人不备捅你一刀子呢。理由?要什么理由?背后捅刀子最不缺乏理由!
既是有了前世这般艰难险阻的历练,这一世,她又怕什么?反正这条命是赚来的,只管放开手脚做自己想做的就是了。想捅她叶蕙刀子,没那么容易!
哑婆和吴山无疑被她这一番话震惊了,尤其是哑婆,眼角还流下了两行浑浊的泪水;若她还会说话,她一定要对着苍天大喊:老天爷,你终于睁开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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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第四十五章朝阳(为650收加更)
三月初,远山村河滩地养殖场的工程终于顺利竣工。
不到八亩的土地本就不大,所谓的基础建设不过是搭建些鸡笼兔舍,建两间住人的小房,再圈上围墙;而这块地原本虽是河滩地,之前却被何家连着种了几年农作物,因此上并不是沙子鹅卵石遍地横行,不用如何平整地表,这个工程可比叶蕙前世筹建庄园时简单多了。
叶蕙又不吝啬雇佣泥瓦匠的工钱,只吩咐管事林诚多多雇人,工期越短越好——当然也不能只图速度不图牢固;如此一来,工程进度也就快了许多,历时不过二十几天,待到竣工这日,正是上巳节的头一天。
“明儿先给工匠们放一日假吧,工钱也可以将剩余的那些结了,”叶蕙笑着告诉前来家中报信的林管事:“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