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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降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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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余进宫郎中纷纷入座,迷魇尚未到来,殿中静谧的很,静候着一国之君的出现。为显身份尊卑,只有寻思禅一人坐在首席桌前,我与影只是在他身后搭个小桌围坐,桌上只有两副空碗筷,等着寻思禅余下的吃食赏下来。

    “前朝有事耽搁,朕此刻赶来让诸位久候,着实怠慢了。”一阵明黄疾如风的从眼前窜过,直上白玉阶落坐在帝位上。迷魇灵力在我之下,灵咒易容如何瞒得过我,只稍一眼我已然认出是他。而他并没注意到藏没在后的我,举杯一望阶下众人,“在座大夫,仁心仁术,舍命前来阳州城只为早日让翔云百姓脱离苦难,朕着实钦佩诸位,先代翔云百姓谢过各位了。”说罢,他一口饮尽杯中酒。

    君命在上,就是酒里含毒,莫敢不从。隐没在落地宫灯之侧,我肆无忌惮的观察的在座众人,不是每个大夫都是心无疑虑的,有些人心魂已被控制本能尚在。有几位望闻杯中酒斯须,酒杯贴唇许久都未曾饮下,直到别人饮尽无事再等片刻,方敢小酌几滴。迷魇高坐在上,远观不清,同坐在下的我却是见的一清二楚。

    翔云的时疫并非普通病症,稍有经验的郎中把脉便知,在场虽多有骗吃骗喝的江湖术士,亦有两三位悬壶济世医术精湛的高人。

    殿内磬钟筝箫不断,影仍是谨慎的一言未发,专心在我掌心笔画断续:迷魇会在酒中下毒吗?

    无人注意时,我缓缓摇头,迷魇从前不动手就不会留到今日,往后会出手也不会急在现下。

    “单公子出手就朕皇儿于险地,朕再敬你一杯。”

    双手四指紧捏着林世兆斟满的酒,寻思禅起身后脊微曲,“草民顺路而过,救二皇子实乃本分。”

    迷魇淡笑无言的打量着寻思禅,好似要看穿那张平白无奇的面容里的骨血肉糜,良久笑道:“单公子客气,你举手之劳的事,确是救下皇儿的性命。来人,即刻取黄金千两赠与单公子,以表我朕的谢意。”

    寻思禅放下端拿的酒杯,越发压低背脊,恭恭敬敬开口:“草民惶恐。二皇子千金之躯,自有神佛保佑,草民岂敢邀功领赏,实在不能受如此多的恩赏。”

    迷魇双眸轻眯,含笑道:“天子一言九鼎,说出去的话就收不回了。单公子若执意如此,反倒叫朕难做。”

    话到如此,静默在迷魇身旁陪同的翔书官旁观局势,瞧出不妙立刻淡笑说:“单恩公救我的大恩,百两黄金都不足表谢,怎会受不起。只不过,父皇单恩公非恋财贪色的人,赏他金银珠玉,倒不如赐些名贵药材来的实用。”

    掌心轻拍黑檀木案几,迷魇佯似醍醐灌顶的笑道:“是朕忘了,世外高人是性格脾气诡秘,还是皇儿想得周全。”微微侧头冷眼一瞧已回到身旁的林世兆,“还不快去让太医院备下珍贵的药材,即刻让人送去清思殿。”

    一顿饭吃的在座皆是手心冒汗,歌舞声乐续续不绝,乐坏胡吃海喝的行骗郎中,那些真正医术高明的却是无心观赏,时时担忧会被暗害。

    我至尾都不曾在迷魇跟前漏眼,反而是暗地里观察中逐渐摸清他如今灵力深浅。连续吸食众多百姓的精气,他的灵力早在曾经的我之上,天下能动他的人实属不多了,可惜终是远不及湮濑,于我威胁不大。

    瞧不出任何异样,迷魇渐渐失了降低身份陪同的兴味,由着身边小太监浮起身,微显傲慢道:“朕尚有事要办,就不再陪诸位说笑了。”又看了看翔书官,“皇儿,你代朕好生招待着,切不可怠慢了。”

    “是,儿臣遵旨。”

    待迷魇离去没多久,大伙也跟着逐渐散了,仅留下几个贪恋美色的昏庸之人,左拥右抱的嬉笑淫谈,实在难堪。至于帝位另一侧的皇长子之位,一夜空余,翔贺到终都没现身露过一面,父皇宴客都不曾出现,其踪影行迹也是让人臆测。

    自迷魇走后,寻思禅面色一直阴郁若现,四下无他人之时,我与他比肩同走,轻声问:“方才起你就寡欢不语,可是发生了什么事?”

    “文锦……”说出令人不解的话,寻思禅略陷沉思,稍有一会儿,他愁眉道:“扶着迷魇离开的太监不是人族的,是迷魇的侍仆之一,叫文锦,从我入府起一直待我极好。他在迷魇身边很久,资历极深,控灵咒法的天赋很高,在府里地位不同于我们一流。正因有他在,府上虽有些刻薄的人,却从没人敢欺负我,也就玄焰青嘴里嘲讽几句。”说及玄焰青,他脸上越发有些郁郁,“文锦哥,教会我许多在迷魇身边生存之道,若非有他在旁鼓励,只怕我早了断自己,已不在世了。”

    提到玄焰青时,连我都觉心里微感压抑,一生付出,竟换不回死前一丝怜悯。

    我手微揽寻思禅的肩,清浅一笑,温柔开口:“迷魇死后他的侍仆多无生计能力,怕是不少会过上颠沛流离的日子。倘若你真想与文锦为伴,那就叫他在战神殿居住,免受苦罪。”

    寻思禅面上愁眉未展,眼底浮起略微笑意,回绝道:“璃只要愿饶他一命,还他自由,文锦哥自会去寻去处的。我知道他有个爱人,是神族战神殿里的打理藏书阁杂役。”瞧我微挑眉,寻思禅淡然一笑,“是文锦哥想法子将他混进来的,有一夜我刚……服侍完迷魇,睡不着在后院闲逛,无意听到藏书阁中有异状,前往偷看顿时一惊。”

    许是想到当时发生的情形,寻思禅腼腆的神情面渐潮红,瞧到幻术下的他无措害羞的模样,我轻笑道:“谁敢在我府上放肆,影早是替我直接处理了。”

    “你的作风,影自然是知道两人落入你手中,必是死的凄惨。”话中是娇嗔的责备,寻思禅加快步子跟着在前的影与翔书官,“有情的苦命鸳鸯,我如何忍心去告发。再说我也不是文锦哥的对手,其实他当即就发现我了,却没说一言的放走了我。我又怎么能忘恩负义呢。”

    影放慢脚步,颇为好奇道:“照哥所言,文锦既然不弱,他情人理应不差,起码在他之上。我今日仔细打量过文锦,灵力不在曾经身为影子的我之下,为何两人不私奔逃离。神族虽是众界上三,并非人人有通天之能。两人逃离过起隐居过日子不难的。”

    寻思禅面带苦笑,“你的逻辑真是……你以为人人都是璃吗?”

    我淡然道:“真心相守之人,谁又会在乎对方能耐呢。”

    寻思禅微颔首赞同,“其实,方才文锦哥应该是认出我了。”

    我与影纷纷一惊,哑然说不出话,直愣愣的齐看寻思禅,他目光坚定绝非与我们在说笑。

    环身气息愈发的伶俐,影森冷的开口:“迷魇呢?”

    寻思禅双眸微眨,踯躅思考许久,确信的摇头,“没,迷魇的暴脾气是藏不住的。他并不清楚璃现在的情况,依璃所言,迷魇只在镜月遇璃有过一次交锋。之后就在翔云疯狂的吸食人的精气,近来却是暂缓不再继续。他必是认为自己与那时的璃灵力不相上下,只是不知璃已今非昔比了。”

    与迷魇曾有过一段时日相处,我认同寻思禅的观点,漠然道:“有这可能,毕竟他做的事弊端太大,损人不利己。”

    还未拐弯到清思殿门外,就瞧青瓦廊檐下有人伫立静候,照影背手笔挺伫立,长身而立如白梅披霜被雪,清冷而傲然。翔书官不宜露脸,徐培祥伶俐怎不知情势,悄声无息的带着人离去。待人走远,我们三人方拐进板石主路。

    默声在清思殿外静候的正是文锦,他眼下是皇上身边一等一的红人,掌事宫女如何敢怠慢,瞧见我们归来疾步小跑而来,“何公公奉旨送了许多锦盒来,我们请他入前堂稍作等待,他硬是不肯发了脾气,非要在殿外候着。单公子一定要帮我们说好话,千万让何公公消气,免我们责罚。”

    “晓得了,你下去吧。”影赶走掌事宫女,语不传六耳道:“我去周围查探下,你们小心。”

    寻思禅含笑上前,客气道:“何公公里屋坐罢。”

    文锦淡扫寻思禅身后的我一眼,眸中满含敬意,转身头一个进了前厅。

    殿门才掩上,前堂烛火只点燃三两支,决断屋外的月光,愈发昏暗无光。文锦即刻下跪对我一拜,恭谨道:“文锦拜见魔族战神。”

    “起身吧。”我挥手一摆,由着寻思禅越了规矩扶他起来。

    寻思禅敬重文锦,亲自跑了趟小厨房奉了茶,有端来一贯备下的糕点。期间我与文锦并没任何对话,倒也不担心他偷袭,我起身点燃暗灭的掐丝珐琅仙鹤烛台上的灯芯。我无心在他身上,却能感到有目光一直紧跟我身移。

    待客之礼备齐,寻思禅才安定下来,来回忙碌额头满是薄汗。我伸手招他到身边,取过他手中浸湿含香的丝绢,温柔的帮他擦汗,“只顾着旁人,就忘乎自己了。”

    端坐无声的文锦兀然轻笑,见我俩困惑,曼声解释道:“看战神这番对待思禅,我也就放心了。”见我扬眉无声,他并不怕,直言道:“曾闻得战神的风流事迹,又知晓您作风毒辣更甚迷魇。自知道思禅待在你那儿后,我很是担心他的安危,今日瞧来方知误会,更是理解焰青他妒恨的缘故。”

    寻思禅泫然望着文锦,知他意图我微松开手,只瞧他跨步上前直扑进文锦怀里,嘴中呢喃了数声文锦。

    文锦无奈朝我一笑,轻拍寻思禅的后背,宠溺道:“好了好了,又不是孩子,怎么说撒娇就撒娇了,倒叫战神笑话。”

    影探查搜寻一圈才回来,见到眼前情形登时睁眸甚牛眼,十分好奇当下的状况。

    低泣良久寻思禅离开文锦,回到我身旁,我瞧他模样又是怜惜又是想笑。拇指擦去他眼角的泪痕,见惯他淡泊平静的模样,难得遇一回,倒觉是见了稀世珍宝,不免贪看。

    清思殿一时无声,蜡烛噼啪声炸来,惊破平静安然。

    文锦蓦然双眸下垂,怅然叹息,“有战神的爱怜与守护,往后寻思禅定不会再受苦了。可惜……玄焰青,终是痴心错付,白白陨了一条命。”

    我并未来得及告诉寻思禅在镜月的事,乍然听闻玄焰青身亡,愣是怔忡在原地。文锦眼神略微试问我,我稍一闭眼轻摇两下头,他已然明白我不愿相告的心思,开口:“每人都有自己的抉择,这是焰青他决意走的路,亦是他的宿命。”

    斯人已逝多谈不过就是徒添伤悲,缅怀故人,活着的终是要继续生存下去的。

    往昔事谈罢,我正色道:“是夜撇开他人前来,文锦公子难不成只是与寻思禅来谈家长里短的吗?”

    既是有心而来,文锦是早有准备,见我逼问浅淡一笑,并不急着应答。他是我见过迷魇身边最胆大的侍仆,与我直视僵持丝毫没有怯弱,方才的话亦是不卑不亢,纵是朝我躯礼时都没丝毫卑躬屈膝奉承的意思。美眸微眨飘移,文锦淡笑说:“我确实是见寻思禅来不假。”他目光定在影身上,“如今思禅与影两人兄弟相认,对思禅我是再无牵挂担忧了。”

    我眉心微微一跳,静待他说出前来的目的。胡扯漫谈数句,他神色渐凝,眉毛一扬而笑,“战神这次主动前来翔麟宫,其目的我虽猜不全,也蒙的出大概。我知道你与迷魇之间的恩怨已然是一触即发,避无可避了。”

    文锦的胆识确实惊人,就是变化关系,影都不敢随意直呼我名字,而他云淡风轻的口吻说出迷魇二字,没有半点畏惧仿佛只在说个普通人平常事。

    他对寻思禅无戗害之心,我却依旧不得不防,耸肩道:“我不懂你的意思。”

    以文锦的机敏如何看不出我的戒备,他稍微垂眸又抬起,眼中有藏不住的阴狠,是累积多年的怨怒,“战神不懂无妨,我知道你们在寻摄心石与救翔钧的方法。战神迄今没有动手,想来是暂无头绪。”

    一殿的肃静沉默,晚夜的翔麟宫,春风呼啸极有翔云凌冽之风的特色。

    文锦嘴角幻化似真非真的笑,“冷宫守备森严,绝非找到交班缺口就能闯进的。至于御书房的摄心石有湮濑的阵法守护,灵力转瞬闯入不会成功。”

    思量缄默已久,寻思禅率先开口:“文锦哥打算帮我们?”

    “帮你们就是帮我自己,迷魇不死我这一世都不可能摆脱他。”文锦双唇微有颤动,于他擅长掩饰情绪的人而言,如此已是露态。“你还记得那夜无意撞见的人么,为让我自由,他竟暗中刺杀迷魇,结果事迹败露……”

    寻思禅微倾身焦躁开口:“他死了吗?”

    “没有,但如此下去,恐怕撑不了几日。”

    我侧头把玩着紫砂刻梅盆中一株芍药,漫不经心开口:“他被迷魇关进了炼熔塔?”

    文锦面色涨得通红,十分激动地说:“战神是如何知道的?难道你近日去过上三界的炼熔塔吗?”

    炼熔塔顾名思义是炼狱熔炉般的地方,是上三界灵修的好去处,既是我父亲与湮濑这般灵为,闯入修炼一番都会有成果。塔中变幻莫测,会随入塔人的灵修能为变化,最原始的形态下三界除鬼王根本没人安然出来,所以上三界的长老级以下闯入,皆是能活着出来的人是微乎其微的。影与寻思禅如今得我往昔灵力,要闯那儿都难保能留气出来,莫说连文锦都不如的低阶神族。而塔底的门只能入却出不得,等在门口不过是等死罢了。

    影闻得炼熔塔脸微微色变,他曾无意擅闯找我,若非我无意回头发现及时,几乎丧命。

    我沉吟思虑问他道:“人进去几日了?”

    “足足两天了。”

    “可有再往里走?”

    文锦面带愁容的无奈摇头:“没有,在门口已是片体鳞伤,怎还敢往里去。”

    抿一口放着微凉的茶水,我宽慰道:“且不论你相助与否,无辜受牵连的人,我会找人去搭救的。但此人毕竟在炼熔塔里待了几日,伤势铁定不会轻浅,修养多日难免,能恢复到几成只能看他修为和造诣了。”

    文锦微微点头,在迷魇身边多年他自然知道炼熔塔的厉害处,毕竟人能活着已是幸运,他亦无他求。眼角隐有柔情,喟叹说:“我别无他求,能活下来就好。我早想好,此事过后就与他择一处隐居避世,就算他再无灵修做个凡人都无所谓,只要两人相守,多难都能过的。”

    寻思禅心绪恢复如往昔,平和开口:“文锦哥,再不济就来魔族过吧。你助我们杀了迷……迷魇,神族不会放过你。起码百年内璃未肃清前,在神族定会有人追杀你们的。”

    夜已深沉,明月如钩高挂,周身的星辰似镶满珠钻的丝纱。清辉的月光,洒照在我脚前,让我想起独在战神大殿静坐的日子,孤身一人伶仃落寞。

    有情人,是该终成眷属的。

    “魔族战神殿后,有间小屋常年无人居住,其地僻静清雅是养伤的好地方。你若不怕就携人在那居住吧,也好偶尔窜门与寻思禅有个伴。”

    第60章 计划救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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