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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降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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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轩弈尘点头莞尔,这一笑便是倾国。我瞧着出神,他轻咳半刻我才缓回神。

    他缓缓启口:“至今不曾问我三位老人的去向,离是打算撒手不管了吗?”

    我颔首道:“有六皇子护着,我无须担心不是吗?想来你会照顾的很好。”

    仰首饮了口茶,轩弈尘悠然开口:“他们正在我府邸,池羽要是想见,随时可去。”

    闻言我未搭话只直直盯着他,读着他有意相瞒的心思。倘若只是说无关紧要的话,他让家仆传话就可,无需请我来此品茶听琴。轩弈尘见我的眼神微微闪烁,隐隐有着模糊的气息。忽觉他手指的扳指,原来他始终贴身带着,心里逐次生起柔意。

    伸手颇失礼的拉过他手,我细瞧了番玉色,叹道:“果是佳品,如今真是不多见了。”

    慌忙的收回手,他怯怯问:“你是想要回吗?”

    “送出的东西没要回的道理,何况在戴在你纤指上很是漂亮。”

    轩弈尘闻言微笑盈盈,眼波流转媚如丝。正当情意浓时,屋外不知事的叩门声扰来。是轩才的声音:“公子,三皇子找您。”

    轩弈尘听闻轩弃弥时,神色讶异一震,瞧了我眼不知如何是好。我嘴角划过片刻讥笑,讥嘲自己竟忘了身份,不识好歹的在玉落轩久待。主人既已回,我不愿在此惹人嫌,起身便想告退。未走到前厅,忽感手臂抓里,回头只见轩弈尘略有慌张的神色。

    “阿才去替我婉言,说我累了已经就寝。有事明日再谈。”轩才许是头一回遇到轩弈尘如此回答,一时不知所以。瞧出门外的为难,轩弈尘口气俨然不容反对道:“你去回就是。”

    风露轻绵徐徐吹入,前厅轻纱随风飘曳,下摆软软拂地静谧寂然。轩弈尘身上安息香味道隐约浮现,其中一味正是玫瑰调制的。月色清辉如水,我确想与他良宵赏月,奈何不逢时地,烟花地人多口快,留久被有心人窥见恐损他清誉。

    衣袖自他掌中抽出,我遗憾道:“时候不早了,再叨扰就显得我太不识趣。”

    轩弈尘明我意思,凝思片刻微微点头。不忍瞧他眼角透着淡淡没落,我轻揽他入怀温言道:“抱歉。”

    低垂螓首,懒懒得靠在我怀里,他轻声开口:“我明白你的立场,心里清楚纵然皇兄不答应你,你也不会荼害我。”

    “真是盲目的信任。”捋了捋他胭红青丝,我轻推开他:“该走了。”

    出门时恰碰上正打算离去的轩弃弥,四目相视无言。轩弃弥见我没太多惊讶,只微微颦眉少顷。我冲他微微颔首,静默着缓步离开。回到倾雨阁时,莺燕的嬉笑声仍未休止,断续传来隐约几声。湖面碧波荡漾着花月坊的照影,伴着琴声洋溢花香浮动,胜似虚境幻象。

    “回来的好早。”影倚在金丝镂花靠枕旁,独赏湖面印月。

    我进屋悄声磕上门,瞧了眼床上酣睡的池羽,浅笑坐在影身旁,“你难得有此雅兴,倚栏赏一池□□,碧波清风,品茶听曲。”

    影笑道:“等你回来无事,免得犯困才坐在窗边吹风,跑你嘴里倒成风雅之事了。”

    轻笑盯着他少时,我缓瞌闭双眸凝神冥想,和缓道:“你也早去歇息,无需在旁彻夜陪着。”神思游离间恍惚闻见笛音婉转清扬,吹笛人心无旁骛不似那晚惆怅。

    冥想彻夜才终了,待睁眼已是卯时一刻。兰艺阁被笼在漆黑夜色中,星稀朗月洒得欲子湖荧荧泛光。影在我身旁盘坐一夜,没灵力护体早撑不住打起盹来。兰艺阁内祥和安谧,歌乐休止啼笑不再闻,微露的白熹静静等待昼间不同的热闹繁扰。

    “扰了王爷清净。”轩才瞧见我在前厅微愣,遂而笑道:”每日卯时下一刻,都会有婢女端洗漱盆送往各处,望王爷见谅。不过苏王爷起得好早,本以为除我家公子外,甚少有贵胄会起的如此早。”轩才说罢挥手派婢女入屋,两婢女入屋悄声放下水盆又无息退离,始终都垂首不曾抬眼瞟我一眼,真是训练有素。

    “兰艺阁的鸨母龟公都是吃素的么,何时安排婢女的事儿都要劳你家公子操心了?”我语带慵意的问罢,丝绸拂面花香繁多,尤为玫瑰味为主花香阵阵。我拭一拭脸颊水珠,笑道:“这洗漱水是你家公子调配的?”

    轩才屈身道:“是。阁内的杂事都交由忠叔打点的,公子本不管这事,只是公子说王爷是贵客怠慢不得,才亲自揽手管了。”

    越听心越沉,他的心思于昨晚我已有些明了,如今看来需斟酌意料外的事态处理了。“替我谢过你家公子的好意。早膳遣人送来就是,不必特意麻烦再跑来,省得你公子有事找不到你。”

    “是。”言罢轩才再屈身,转身匆匆离去。

    影抱臂斜倚木柱饶有兴味的观了眼前一切,轩才走远才悠悠然开口:“如此有心的君子之交,不知道苏打算用此话敷衍自己到何时?”

    我叹一口气,摇头道:“你何不饶我此回。”

    影微耸肩眉眼含笑,故意学我叹息:“我不过是好意提醒,倒成我有意为难你了。”

    被他逼得一时羞恼哑然,我忙伸过手去拽他却被他反应极快逃开。本想起身逮他好生修理一番,听闻屋外渐行渐进的窸窣声,我放弃心里念头,转瞬威坐中堂。早膳送的很快,仍是先前送洗漱盆的两个丫头,眉目清秀气质不俗应该不是阁内女子,恐怕又是轩弈尘有心安排的。

    “我这不需要你们随身服侍,寻常女子来烟花柳巷做什么,退下早些回王府去。你们家公子问起,若是责备我会解释。”挥手将她们赶回去,呢喃道:“真是胡闹。”

    “如此胡闹也是有心,不是把你放心上谁愿干这吃力不讨好的事。”池羽伸手捏起水晶龙凤糕,送口不过须臾间忙赞。

    第35章 镜月皇城

    兰艺阁厨子的手艺确是称赞,无怪乎会有许多食客慕名来,佳肴果腹红颜相伴左右,人生快事惬意。早膳多是点心糕点饺类,豆浆配之倒不腻味。

    “苏王爷昨晚可好睡?”轩弃弥自径而入,笑谈中透露一丝敌意。

    我佯装不见笑答:“有劳三皇子招待,择了个清幽地给我们,一夜静谧安眠到天亮。”

    他点头继而沉默不语,屋内顿时陷入一阵尴尬,池羽与影在内屋收拾衣物,仅剩我陪着轩轩弃弥干瞪眼。约莫一刻之久,轩弈尘迟迟现身,胭红发丝被金黑丝带缚着,没前额发丝遮掩更显他凤眼的美。

    轩弈尘瞧出异样,莞尔开口:“三哥怎不唤上我同来,如今我姗姗来迟倒显得我怠慢苏王爷了。”

    轩弃弥闻言嘴角浮起笑意,“昨夜你睡得晚,我没舍得唤你起来。苏王爷海量,怎会介意。”

    “当然。”心谙他此番话是有意说与我听,无意忽略了轩弈尘的感受。瞟了眼轩弈尘轻咬下唇的容色,我淡然道:“怎算怠慢,我这尚未整装还得劳六皇子久候。”

    轩弈尘轻点头,莞尔一哂:“我可否讨口茶吃,空等无趣。”

    “随意。”

    轩弃弥见此,神色颇难堪略有讥讽开口:“苏王爷经昨晚一夜,想到劝服我们父皇的说辞没。父皇可不比我们,如此好说话。”

    静默片刻,我似笑非笑对着轩弃弥说:“自有鹂华贵妃入宫后,你们母妃德贤妃便被冷落多时。色未老恩先断,心中难免怨怼夺其恩宠的鹂华贵妃。后宫的女人从来不怕出身是否卑微,只要专宠后宫既是烟柳地出身又如何,可若没了那份恩宠,往日后宫的仇怨相逼,日子可想是多么凄凄。如若此时,鹂华贵妃突然暴毙而亡,死状直指他杀,又会如何?”

    话音未落已闻猛然的拍桌声,轩弃弥咬牙一字一句道:“无耻!小王本以为王爷是光明磊落的人,如此看来。是错了。”

    轩弈尘虽觉我卑鄙,倒不愿他三哥与我为敌,忙劝和:“想必苏王爷不会造那等冤案。”

    “确是不愿意瞧见。”冷笑浮上我嘴角,仅仅一瞬。我平淡开口:“我也不想与下一代镜月储君为敌。所以三皇子请消气。”

    轩弃弥微蹙眉,不解道:“镜月储君?”

    “是,三殿下倘若此事愿意出手助我一把,我向你保证,我定帮你夺下此位。”我信誓旦旦开口,心中已布算出一盘棋。

    轩弃弥眸中满是戒备,嘴角却有转逝的笑,“我何德何能,怎能当上镜月储君之位。”

    我冷笑:“你贵为三皇子,眼前障碍只有你两位兄长。除去他们,又有何不能。皇位向来都该是取贤者而代之,你大哥昏淫残暴,二哥则是个庸懦草包。比起他们难道你不更合适?何况你私营从商众多领域,难道不是等你父皇年迈归西后佣兵造反用的?”

    轩弃弥与轩弈尘闻言猛然一颤,即使强撑着,我仍能看见微颤的肩。轩弃弥慌忙张望屋外,生怕有探子会听见,脸色煞白手握的极紧。话说出口前我是没十成把握的,经轩弃弥过激反应,不只证实我猜测,更难免令人遐想他为皇位弑君杀父的嫌疑。

    我轻吹微烫的茶水,浅笑道:“你们无需紧张,此话不会传入第四人耳中。三皇子不用对我存有敌意,你我利益并不冲突,我不会无故挡你前程,反而是有心想帮你。”

    轩弃弥观察我甚久,良久警惕开口:“你如何能帮上我?”

    没急着回答,我只是淡淡盯了会儿轩弈尘,心下不免暗叹终是要让他见到残忍那面。沉默许久待到轩弃弥按耐不住面露焦躁我才开口:“鹂华贵妃的死不止能让你母亲万劫不复,换做任何一后宫女人都是。你大哥轩曲浩能坐稳太子之位,不是他有才能,是他母家的地位高。只是再高又如何,同样敌不过邻国威逼。没了羽翼的鹰,再无用的猎人都能轻易捕获杀之。至于你二哥轩元吉一直庸懦,青楼小巷周旋的多了,得上花柳或死的难堪是必事。”

    轩弈尘静静坐在一旁唇色苍白,他看我的眼神像是在观察陌生人,心中吃疼我逼着自己无视。

    轩弃弥颇赞同我手段,紧张的神色松快不少,缓缓道:“鹂华贵妃专宠六宫,身边侍卫众多,如今又怀上龙裔,饮食上更是看的严。小王并非不信任王爷,可要杀鹂华贵妃谈何容易。”

    “我家王爷既然作此打算,当然是确信能做到的。”影撩开卧寝帷幔,对轩弃弥淡淡道:“三皇子如果不信,说多无用。要是信更不该多问,问多无益还容易引火上身。”

    房内一阵沉寂仿佛空气都凝结成块,轩弃弥无言思量神色中略有怀疑慌乱,倒是轩弈尘显得从容。

    我知他在纠结,谋反毕竟是第一大罪,成了那便是享极荣华,可若是败就是身首异处。我不急一时他给不出答案,相反思虑的越久,合作时越是不容易有差池。轩弃弥不同于苏兮月,他有帝王的野心抱负,也有做帝王的能耐谋略,所以他不会想错过这机会。

    轩弃弥缓缓开口:“京城离惠安城有一个时辰的路距,王爷家仆既已打点妥当。我们不如早些出发,好尽快请父皇解王爷的燃眉之急。”

    “如此甚好。”

    兰艺阁门外等来的事轩弈尘借我们的马车,车夫与轩才长得极像,双胞二人是轩弈尘数年前买下的。当时二人父母双亡,卖身葬双亲,那是十二月冬雪纷纷的时候。轩弈尘与轩弃弥路过,觉着可怜买回府。正因此,兄弟二人对他们始终忠心不二,从未做叛主忘恩的事。出了惠安城,马车一路在官道疾驰,轩达驾车十分稳当纵使行速快,仍不感有丝毫颠簸。

    马匹嘶鸣迭起,颠恼了正在自得闭目养神的轩弃弥,他口气败坏道:“轩达什么事?”

    轩达恭谨道:“三殿下,前面架起了木闸,还有官兵守着似乎有事。”

    闻言我不由看向池羽,隐忧会与通缉榜文有关,手心不安的沁出薄汗。

    轩弈尘觉出我顾虑,淡笑道:“不必担心,唐庆镇一群狗官办事效率不高,榜文不可能已经到京城的。”

    抱着感激之意瞥了眼轩弈尘,我任由池羽伏在我膝头默默无息,不知是倦浓少言还是有心事。轩达与影去了不多时,两人回来神色从容,我心下压着的大石方落下。

    轩达谨慎道:“三殿下,前面轮守的官爷说,三里外的官道岩石塌方十分危险,不易行路。我们是否绕道而行。”

    轩弃弥淡淡道:“需多花多少时间?”

    思量少顷,轩达支吾:“预计要多花一日,明日申时才能赶到京城。”

    轩弃弥想了想道:“不妥,绕道沿路大多小镇,今夜连落脚处都难找,总不能让着满车的人露宿荒野吧。”

    轩弈尘听闻一点头,转念开口:“我记得曾经轩才曾带我驶过另一条路,就在附近是直达皇城的,且是在林中穿梭,鸟语虫鸣景色雅静得很。轩达那条路可还在?”

    “在是在,只是偶尔有山贼出没,前阵子又出了命案,是被劫财杀害的。沿路居民口耳相传,渐渐走的就少了。”

    言语间谈到的路似乎让影有些忌讳,眉宇微锁神情隐隐忧虑。踌躇半晌,影附在我耳边低言:“刚才与轩达在外,我隐约感觉有迷魇的气息。只怕前面的塌方非天灾那么简单,多半有人为的可能。”

    嘴角勾勒出一缕似有似无的微笑,果然按捺不住了。我有意试探道:“三殿下,你常年在两城往来,对路状最是熟悉不过的。在你看来该如何是好?”

    轩弃弥神色颇凝重,抉择道:“虽说苏王爷的事迫在眉睫,也犯不着冒险。不如我们绕路多花一日时间,今夜宿在最大的城镇,明日再入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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