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讥嘲笑道:“前面的问题你我心知肚明,我这做儿子的当年却是个睁眼瞎子。尸身藏在哪,恐怕没人知道包括我那个做魔族之王的姑姑,我能确定的是,必然是在这片土地上,不然湮濑没空如斯大费周章跑下来。他出现却不杀我的可能性只有一点,多半我的命是关键。”
烟淡然一哂,对我与婉清纱的关系毫无讶异。“这番话倒是让我放心,既与你有关,想来不会急着取你性命。”
“今晚前去查探,你我小心些便是。”我松快开口,心却慌得隐隐忧虑,感觉不会那么顺利。
他朝我后背一拍,万事皆在不言之中。既下定决心,我们不在迟疑耽搁时间,趁城门还未下钥前赶出城门,刚巧今日是巨虎当值,瞧我出城没多问片语直接放行。
和城内相比城外显然冷清很多,本就少有几户猎农居住,前些日子瞧着要打仗,都迁回城内居住去了。我们路过数个村庄,一路黑灯瞎火的,又时逢天气寒凉,冷寂的煞是渗人。鲜有野狼对月嚎,映衬得周遭愈发凄凉。
我们沿路寻踪迹前行,在林子里越走越深,待回头早不见边城楼的影子。
烟启灵寻觅瞬息,警惕地说:“似乎快到了。”
我倒没他那般警戒,随性的笑道:“四处不见有生灵的迹象,都知道可能会有恶战躲起了。”
“你笑的倒是轻松,真有恶战我只管开溜便是。本就不是冲我来的,想必对我不会穷追猛打。”烟抽出绑在腰带上的长烟杆,干脆抽烟解闷。
“说我轻松可比不上你如斯有闲情,我们可是被困在阵中。你就不打算想想解开的法子么。”
他闻言爽朗大笑,找了块干净的原石干脆坐着。
我明白他意思,客人在主人家花园逛的迷路,时间一长主人家自然会派人来接。与其乱了心思瞎转悠,不如安安心心等人来。浪费精力的功夫不值得去做。
“似乎过去有半时辰的,湮濑那老头子也够慢的。”一杆烟抽尽,任不见有人来,烟略微有些不耐烦的开口:“总不见得,老头趁我们关在这时,在神武内屠杀吧?嘁!真卑鄙。”
我啐道:“自言自语的,你有时间乱说,不如抬头看看。”
在他眼前打个响指,指着他前方不远处的西南方向。
“老夫适才遇到些麻烦事,来的晚了些,不知两位年轻人可还满意此番招待?”黑玉淡笑着开口,眉眼间透露着一股子凌厉的光芒。
我摊手四处打量,不满地说:“无椅无桌、无茶无酒,甚至连遮风避雨的瓦房都没瞧着。真是失了礼数的招待。”
“说的不错。”烟说罢拿起烟杆子晃荡,佯嗔怪道:“连消磨时间的草烟都得客人家自己带。”
我哑然烟疯魔的样子,不自禁冲他翻了个白眼,转眼正色问:“就不知什么事这般重要,需要让主人家临时下帖,百忙中匆匆赶来。”
湮濑颇感兴趣的挑眉打量着我们俩,嘴角忽露慈霭道:“苏璃,你打算如许口气同我讲话吗?我虽与你无血脉之情,也算是相处过几年,我始终都当你是半个儿子看待。”
“虎毒不食子,没人会对自己的儿子下毒手,甚至置他于死地的。”我讥讽的开口,眼神冷冽的对视于他。
他和颜悦色道:“子不教父之过,孩子不懂事欠教训,总不能纵的。”
“别他妈说的苏璃真是你带大一样的。”烟咂嘴一脸不屑,同时一道灵光朝湮濑直去。
湮濑丝毫没抵挡的意思,直愣愣站着任由暗球超自己砸。我未及细想,他已被烟暗球束缚,周遭顿时一片黑暗。我与烟互看一眼,只是刹那的眼神交汇已了然对方的想法。我们同时出手,未料刚跨步双双被同样的黑雾包围。不好!心下一惊,全然进入战斗的状态。
“勿需慌乱,我不过是支开他,叽喳得着实烦。我怕烦躁一时出手伤到他,到时反而不好收场。”湮濑声音传来,黑雾中仿佛无处不在他的身影,只觉身前似有宽袖拂过带起的风动,转眼黑雾散尽。
第24章 镜月续缘
湮濑离我的距离不过两三尺远,我完全在他猎杀范围内。既躲不掉我只得兵行险招与他僵持,他饶有性味的凝视着我,我亦回敬他,肃静的对视仿佛时间都停止不前。我终能体会到婉娘对他的恐惧,被他烟灰色眸子直盯着的压迫,早逼得我冷汗沁出,手握匕首的掌心更是黏腻的。
他颇具意味的笑道:“迷魇那侍宠果然不靠谱,连你灵力有所恢复我也刚才看出。”
“你设下的咒术,并非他自己可解,更别提故意瞒之。”
闻我有开脱之意,他挑眉着开口:“当初送你果是不错,你很是上心他。”
我不动声色,说:“既是送来的礼物,我没糟蹋的道理。”
“寻思禅,我倒是好奇了。究竟是怎般的人物,竟然让迷魇和你都如此护着。”他笑的依旧很和蔼,我却分明在这慈态下抓住冷血的一面。
不明他意图为何,我干脆沉默的等他开口。果不其然,他只抿嘴片刻开口:“也罢,年轻人的事我管不着。我找你不过想问下,你可知你父亲尸身在何处?”话未毕,他神色已寒彻。
我心中一震,装似无事笑道:“最关心这问题的无非是我当儿子的,若我知道又何必在人界瞎转悠,早去上坟孝敬了不是。”
“果真不知?”湮濑似有怀疑的问道,遂而手上辉光乍起。
深知灵力悬殊差距,我干脆放弃抵抗陪笑道:“当真不知,还是你刚才说起,我才知道我父亲尸身可能在人界。”
湮濑垂目无言考虑半晌,仅喃喃:“那留你何用。”
我闻此言深深一震,眼瞧着他周身戾气骤然而起。
“若不留我,你一样找不到我父亲的尸体。”我向后退步,只是数步便无路可退。
湮濑面色方始起就阴沉如铁,手上的灵力不减反增。垂目间仅是一瞟已然明白我想法,嘴角倏地抹出一丝笑意,与神色有着截然差距,诡异之色如周遭暗夜无月色的结界同令人恐惧。
“留你是我想知道你父亲的下落,既然亦不知,我又何须再有所顾忌。与其留下你这祸患,不如以绝后患来的更实际。”他嘴边始终挂有笑意,却在笑容下有着阴谋与算计。他顿语片刻,道:“难道你不好奇,当年对你关怀备至的黑玉究竟是谁?”
真相的残酷,往往超脱人想象,多数情况逃避的要比面对的多太多。黑玉是谁众人心中其实早有定数,不过是怕伤痛没人会去提及。我瞪着他一语不发,面色必如土灰般难堪。
他似乎乐于看他人阴沉且绝望的神色,神色满是欣喜地开口:“或是说,你根本知道?”
“不知道,也不想知道。”我即刻驳回,激动地甚至有些语无伦次。
我的失常正中他下怀,更起了推波助澜的效果。他欢喜地启口:“难得我有兴趣让一个人死的明白。世间八界能打散我元灵占我躯体的就只有一个人,只可能有一个人,那便是你的父亲。很可惜,他下手不够狠,终是让我元神复苏夺回身体。更确切的说,他有个蠢极了的儿子。在他与我抗衡灵力不支时,一招逼散他对我的禁咒。说来,我要多谢你,若非你的帮助,我可能还被他控制着。”他满色尽是喜悦,像是冷血刽子手般斩断我鲜少的理智。
对湮濑的攻击几乎都被他用灵力躲过,少有的近身也只能割到他衣物。与他比较我像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孩童,非理智下的杀招毫无章法却破绽百出,不出百招我早是片体鳞伤。
我单膝蹲跪在地上喘息不断,简单的动作几乎耗尽我全部的精力。已经到极限了,无论是身体还是精神上的。
湮濑站着离我不远,他似有唾弃的叹气理着外袍,责备着:“年少任性该有个限度,不可任意妄为。”
宣泄完一切情绪,继震惊、愤怒、大悲殆尽后仅剩的是一片平静。“湮濑,你要我命不难,只是切记别留活口。不然终有一天你会后悔的。”
湮濑不屑的踹我几脚,嗤鼻道:“黄毛小子,临终嘴倒挺硬的。”
我冷笑道:“苏休然的儿子从来不会做丢老爹脸的事。哪像有些人,打不过就会欺负小辈。”话音刚落,一道灵术直击我腹部,五脏如被人拧住扭过一般,浓厚的血腥气在我口中漫散开。
湮濑怒目圆睁,与之前平和冷静相比,反而让人不那么害怕。
发怒的时候,无论人还是神都会失去判断力,而我想要留命的唯一机会,就只有当他恼怒时,找生存的就机会。
“既然你说我欺凌小辈,我又怎可却之不恭呢?”
随话而来的又是一轮凌虐,连番的痛楚几乎麻痹我的痛神经,除了胃液血水翻江倒海的往喉口涌,我已无太大知觉。我抱膝像是因痛左右摇晃,不过是为躲开致命要害。对于长久依赖灵力的他,始终没发现,久之他仿佛倦累地停下攻势,冷冷道:“小子,我看你还嘴硬。”
我强闭着双唇,沉默淡然的望着他,兴许与他凌人之势相比,我的淡漠更令人寒颤。与我对视的刹那我闻得极细小的吸气声,遂而他默声片刻,只道:“我再送你一份大礼,当践行礼罢。”随响指而来的是三个兽人,寻声打量许久我怒然睁眼,可不是年少对我不敬的几人。
“三个人渣,居然还有人救。”我闷哼吃痛。
带头人夹着挑衅意味的微笑到:“可别把战神给踢死了,当年我们哥三人没享受到,真真是遗憾了多年呢。”
“那你们好好伺候着就是。”认定我没反抗能力的湮濑转身一瞬,消失的无影无踪。
头皮本已被内脏搅到痛的发麻,他们再重力道拉我头发,我亦无太大感觉。湮濑一离开我便无所顾忌,我抬头扫了眼他们,嘴角不自觉划出弧度。当年我年少弱到不能给他们个结果,终是借了婉娘的手,今日我就连当年的耻辱一共还尽。
被我直勾勾盯着发毛,拉着我长发的一人颤巍开口:“老大,这小子是不是傻啦?这时候还能笑的出。”
张口险些被血水呛住,我猛咳数声,淡笑道:“想我当年是蠢钝于此,才会中计下落凡尘。同样的错湮濑竟也会犯同样的错,都以为这伤便可使我毫无反抗之力了。”生命向来脆弱,倏然瞬得一条命就去了,快到无法立即反应。血如雨疾下,像是在印证生命的存在与逝去。
“你……”话语不及刀锋疾,烟一刀而下丝毫没留生机。
“来得早不如来得巧,”烟弹去衣摆上的血渍,垂眼斜睨了眼瘫坐在地上惊吓的木鸡,顺手就是个封灵术。
我踉跄的爬起方察觉自己已是失血过多,但凡灵咒拂过处外伤见好,已经身虚无力。
“不给他一刀?”我淡漠地开口,像是剖尸般巡视一番微颤的兽人。
烟耸肩莞尔道:“想必你乐意亲力亲为。”
我话不多说,不过下手的刹那与他话音是同时而落一时即止。
烟也不正眼一瞧,就在腥气扑进鼻息瞬间,畅快傲笑拍手道:“不愧是踩着他人尸体活下来的,真是能力不逊。落魄到这地步,还能如此迅速的取人性命,苏璃瞧你杀人确实享受。”
习惯他另类的夸奖,我呵呵一笑:“杀生可从来都不是表演,再说没几人愿意受那苦人的训练。死人堆里爬过的,怎么洗都有骨子腐坏味。”利索收回匕首置于腰间,我似强盗般搜挂着已断气兽人身上的值钱物。再拽下算是能穿的衣物换上,谋划着之后的行动。
烟俨然而笑,话里有话:“你姑且去镜月避一避,有六皇子护着肯定出不了岔子。”
“数面之缘算什么交情。”大致整完衣袍,细瞧有些破却没华服显得张扬。
烟话上依旧不饶,遂道:“脸不遮去,做一切都是徒劳。”
找破布代细软打包起有用物,我正色道:“我只是好意为之,省的山野强盗惦记到时丢了小命。”
他颜色微变,小声谨慎开口:“不怕湮濑追杀你?”
“他本就没杀我的意思,不过是给个警醒罢了。”湮濑有着黑玉所有的记忆,我的能力有几分摸得自是一清二楚。如此还会放那三个兽人进来,明说就是给我脱逃机会。
烟赞同的点点头,且说:“你父亲的灵力,人人羡艳。他比谁都清楚,只有你可能有机会找到尸体。就冲他对灵权的渴望,他也舍不得现在要你的性命。”
“缓住他手腕的方法,暂且也只有听命行事了。”收拾完包袱,我抓起烟的臂膀借他力开封结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