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草般清爽的味道,萧忘忧很喜欢,忍不住又跟进那人几步。
只是那人走得极慢,姿态却甚是优雅。
等萧忘忧终于回过神来,那人已是半躺在软榻上,而她自己则是正在给那人拉被子。想着要刺杀自己的刺客被这床上之人刚刚救走,萧忘忧刚刚还热热的心一下子就凉了,那人救的不是别人,而是要杀了自己的人。
“信错别人,顶多是哀叹所信非人,可是信错莫寻,却是要输掉江山。”
“除了自己,不要相信任何人…”
“为帝者虽富有天下,却也要独享那至高无上位置上的永远孤寂…”
回过神的萧忘忧脑中满是太上皇萧遥的话,帮那人拉被子的手硬硬的僵在半空。
她不是寻常少女,她可以输了自己的心,却不能输了这天下,并不是她多么喜欢权力,而是祖宗的基业,她输不起。
“私劫死牢,你可知道是什么罪?”撤回被那人握着的手,双眼的痴迷也渐渐被帝王特有的深沉代替。半年未见,见面的第一句话竟是这般冰冷。
盈盈的烛光下,那人的容颜没有半点颜色,人虽仍是清醒,神色却是颇为疲倦,萧忘忧冰冷的问话都没有打破那人眼底的柔情一片。
听了萧忘忧的问话,那人只是轻咳了几声,没有回话,眼睛仍是柔柔的看着明显是有些生气的萧女皇。
萧忘忧气闷:“你就竟知不知道他干了什么?”萧忘忧明知故问,莫右相又怎会不知道邵凌云是为什么被抓的呢。
果不其然,软榻上的人点了点头,想要说话传出的却仍是几声破碎的低咳。
知道自己最亲近的人竟是救走了刺杀自己的人,而且事后还没有半点解释,这种情况下任谁都会发火,更何况萧忘忧本就不是脾气温顺的,萧忘忧刚才问他就是给他机会想要听他解释,谁知那人却一声不吭。
对莫寻,萧忘忧平时连大声说话都很少,更别提发火了。如果今天的对象不是莫寻,那人早就拖出去严刑审问了,说不定此时已经身首异处了。可惜,这人偏偏就是莫寻,此时萧忘忧就算气的浑身哆嗦,也只是冷冷地看着他,心里想着应该把这人移交大理寺,最不然也应该打上几百仗,可是嘴上却一个字说不出来。
嘴上不能说,更不可能上手打,萧忘忧狠狠地瞪了一眼莫寻,然后一个转身大步走了出去,结果还没等走到门边,像是想到什么般,又大步走了回来,这里明明就是她的寝宫,就算是要出去,也应该是那人出去才是:“你出去!”她要好好静一静,好好想一想整件事情的前因后果,更重要的是要好好想一想她这皇夫,莫寻。
那人仍是没说什么,由于背对着,萧忘忧也看不见那人的神情,不知道那人是否依旧淡定温柔,淡定是否是因为根本没有上心,萧忘忧真的想知道,莫右相心里到底在想着什么。
她爱他,却又好像从来没有了解过他。
只听到背后那人好像是下了塌,却半响没有其它动静,那浅浅的呼吸声却证明那人还在。
萧忘忧怒,回过头吼道:“怎么还不走?”君主要喜不形于色,在那人面前她却总做不到。
在看到那人的一瞬,重话就再也说不出口,
那人两手扶着茶几站着,使劲得手指都泛着清白,像是在竭力保持身体的平衡,可就算这样他也仍旧站得摇晃,脸色更是苍白到透明,整个人竟然显得有些飘渺,让人有种这么美的人本就不应该属于凡尘间的错觉。
看到萧忘忧转过头来,那人轻叹了口气,终于开口:“萧萧,我走不动。”那声音十分清浅,如果不用心听怕是听不到他在说什么。
那一句话仿佛用尽了他全身的力气,整个身体摇摇欲坠,额上冷汗点点。
头一次,无所不能的莫右相说他不能什么,
行动先于脑子,萧忘忧一个跨步上去撑住那人软倒的身体,在抱住那人的一刻萧忘忧才知道这人竟是消瘦得如此。
“萧萧别怕,”还要再说什么却一口鲜血喷出,染红了萧忘忧胸前的皇袍。
萧忘忧一边把人抱上床一边喊着找御医,哪里还有半点刚才质问生气的样子。
18纠结的萧女皇
莫右相内力深厚又生性隐忍,就算当年发病最严重时顶多也就是闷哼几声,又怎会轻易晕眩在个小姑娘面前。当时墨齐半夜接到女皇传信,还疑惑了好一阵,不知那人又在搞什么。
想着那人晚上把邵凌云送来的时候虽然是受了一剑外加旧病复发,但那人的伤口他已精心处理过了,又给那人喂了几颗自己炼制的神丹,墨齐对自己的医术还是颇为自信的,虽然那人这次回来,身体是比以往还差上几分,但也不至于到昏倒吐血吧。
难道是女皇后来又对那人用刑了?想到这里,墨齐又不得不着急起来。
急急忙忙感到女皇寝宫,才知那人只是睡着了并没有什么额外的伤口,看来就算是劫囚女皇也并没有把他怎么样嘛。
那人苍白的容颜仿佛和身下铺着的雪白虎皮融为一色,倒显得那墨色的长发尤为突兀,就算墨隠知道那人实际没什么大碍也不由得放柔了下针的手,暗骂了声“妖孽”。
不过这人平时最喜欢强撑,此时能放心睡去倒不失为一件好事,他能放心睡去是料定了女皇不会拿他怎么样吧。
“他怎么样?”虽竭力在外人面前保持镇定,但是口气中浓浓的担忧还是怎么都隐藏不住的。不是没问过太医,那群太医跪了一片,虽说的委婉,却也明确道出莫相大人的身体他们无能为力。
萧忘忧当时就急红了眼眶,却在臣下面前依旧沉稳霸气,冷冷地丢了句:“寡人要你们还有什么用?”就大步回了里殿,让影卫们连夜请来了神医墨齐。
墨齐只是安慰似地看了看萧忘忧,然后就收起药箱走了出去,此时无声胜有声。莫相大人要做戏,他自是不能拖了后腿。
再说,莫寻的情况,还真是不好解释清楚,说那人没事吧,是人都能看出来那人不像是没事的样子,说那人病的很重吧,这倒是实话,但却又暂时性命无忧,只怪当年那人受的那一掌太狠,调养了这么多年,虽不至于致命,却又辗转难好。
这些年,墨齐对那人的身体没少下功夫,当年那人被抬回来时连师尊都不保证能治好,好在那人求生意念强硬,在昏迷了近一个月后出奇的好了起来,自师尊云游后,莫寻的身体就一直由墨齐照料,这些年,墨齐为了根治那人的旧疾找了不少药,想了不少办法,却都收效甚微,而那人每年冬天却又愈加病发的严重起来,虽然现在还不至于致命,但长久下去……墨齐轻叹了口气,跟着宫侍去了后殿。
莫寻不在的这段时间,萧忘忧虽是对宫人们宣称莫相旧病复发在外休养,可是看到那人回来后反倒是比走时更严重了,宫人们虽有疑虑,但是天家的事,岂是他们能够议论揣测的。
那人在床上睡的安稳,女皇却趴在床边盯盯看了那人一夜,谁也不知道她在想什么,本以为她会一直守到皇夫起来,谁知第二天她却正常上朝去了。
莫寻一觉睡的舒适,醒时竟有种不知今夕是何年的错觉,
环顾了一下,除了桌旁一手支着下巴不断点头的墨齐外屋里没有一个人。
暗自运了运气,经脉果然是舒畅了许多,
墨齐只是养神,并没有睡实,床上的稍许声响就令他惊醒了过来。
“你这是干什么,难道非要证明你身体多好吗?”看那人竟是要起床,墨齐几步跨过去扶住那人道。
“就算不起来,也是要吃饭吧。”那人无奈轻笑。
没让他起来,墨齐直接把“饭”给他端了来,与其说是饭不如说是特制的药,里面只是零星的飘着几颗米粒,黑糊糊的一碗,泛着难闻的气味,有一瞬间莫寻甚至想到这人莫不是在跟自己开玩笑。
“你脾胃甚虚,除了这你还想喝什么。”墨齐把碗放到那人手上没好气道。要不是这人,他完全可以云游天下去了。
情况允许的时候莫寻总是最好的病人,那碗墨齐看着都头皮发麻的苦药,被莫寻一个仰脖喝了干净,眼皮都没眨一下。
墨齐感叹:不愧是莫右相。
“你现在的情况最好跟我回药王谷。”墨齐接过那人手中的空碗道。
“你找到了办法?”看那人的表情他就知道没有,“那我在哪里又有什么区别。”
“那里更适合你休养,而且我打算把小凌也带去。”墨齐低头道。
“心若自由,身沐长空,在哪里又是不能养病呢。”莫寻拍了拍那人的肩膀,“你也别怪小凌了,身处其位,身不由己,而且他也没真想出手。”确实,如果邵凌云真的想置萧忘忧于死地又怎会单单只带了几个杀手。
为了朋友情谊,那人选择在刺杀时放水,同样为了情谊,莫寻回来救人。
墨齐把这段时间那人的药方留下后就出了宫,邵凌云身份特殊,留在京都也不是长远之计,先不说大武国的明卫暗卫在查他,就算是齐国,也同样在追查他。现在唯有的办法就是先把他带回药王谷,等风声稍过再做打算。
药王谷处在深山之中,入口十分隐秘,而且周围种满了奇花异草,多年来从没被外人攻破过。
萧忘忧踏出御书房时已经是明月高悬了,虽然年底很忙,但更多的是她不知道应该如何面对莫寻,一整天她都魂不守舍,强压着担忧却硬是没有向旁人开口询问那人一句。
想着去年这时,那人也是被她困在寝宫休养,每天回去时都能看见那人靠在窗前软榻安然百~万\小!说,萧忘忧曾觉得那是她一天中最快乐的时候。每次回寝宫都有着隐隐期待,希望那人仍在那里,微笑待她。
出了御书房,萧忘忧没有马上回寝宫,而是到豫园转了一圈,古木曲径,雪树银花,就算隆冬,豫园也仍是别有一番景致,不自觉竟走到林中深处,却始终没有再见到那只“青狐妖”。萧忘忧苦笑,狐妖什么的又怎么可能存在,那只是在她短暂失忆时的短暂幻觉罢了。
等她回到寝宫已是午夜子时了,小德子仿佛是看出主子心情欠佳,一路上只是默默跟在她身后。
她想要听到莫寻的解释,却又担心那真相是她不能接受的,她真的已经好不容易下定决心要信他了,可是信他的那颗心却因为种种原因不可抑制的动摇了。
那人大病未愈,这时回去本以为那人应该已是睡着了,却没想到刚一转角就看到寝宫微亮的灯光中,那人仍躺在窗边软榻,一手执着书,一手抚摸着那一年多已长大许多的雪白雄狮。
看到她回来,便放下手边的书,像往常多少次般对她轻笑。
一别经年,故人安好,
她一直以为莫寻是喜欢看窗外的景色才独爱这窗边软榻,今天才隐约恍然,说不定那人每每躺在那里只是为了等她回来。
没有询问她为什么回来的这么晚,只是温润开口问了句,“累了吗?”仿佛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
萧忘忧气闷,难道他打算这样就掩盖过去?先不说他劫了死囚,光是那邵凌云的来历他也不打算说明?
故意不理那人,径自走到床边坐下,思索着用着什么样的语气开口质问。本来这件事就是那人没理,为什么到头来却要自己考虑这般。
可能是行为的习惯,也可能是出自潜意识中的不舍得,对那人她就是说不出一句重话,好像那重话一开口就真会把两人的关系划上一道裂口。她从不知道自己这么没用,竟是连句质问的话都说不出来吗。
是她真的对那人用情至此,还是因为相处得长了,所以成了习惯?
萧忘忧不懂。
莫寻是他第一个喜欢上的人,也是他唯一的夫,如果广大的后宫不只这一个人是不是就会好一些。
父皇娶了那么多皇娘,不就是因为不想对一个人用情太深,到现在萧忘忧也不明白她父皇是否真的爱那些皇娘,还是她们只是他情爱的寄托。
“想什么呢?”出神间,那人已走到她身后,伸手帮她解开那错综难解的皇袍。
想着那双手刚救了刺杀自己的凶手,萧忘忧本能地闪开了身,实际不怪她,帝王家本就多疑,在那至高无上的皇位上,他们总是要防着那些可能或是威胁过他们皇位的人。他们的父皇祖辈们如此,他们的儿皇也同样,这并不一定非要谁来教,而是长久形成的皇家习惯。
那一瞬间的闪躲只是本能,做完后,萧忘忧自己也是有点楞了,她一直认为自己已经完全相信了那人,谁知,却远还没有。
那人却仿佛丝毫没见她的闪躲,又把她拉回怀里,一边扣着她的腰一边帮她解开明黄外袍:“躲什么,以往也没见你怎么,今儿只是脱个衣服却害羞起来。”
是身旁这个人,教了她相信,教了她去爱,虽然这也许并不是作为帝王该有的情感,而且她也并没有完全学会。她在付出爱的同时也会疑惑那人到底爱她有多少,她在爱他的同时也在不由自主的怀疑着他。
所以长久以来,她的心一直彷徨,飘荡中找不到安全感,现在也依旧如此。毕竟,帝位是比她本身远远更有价值的东西。她不知道身边这个近似乎完美的男人到底更爱的是什么。
父皇曾说过,解决不安的办法有两个,一是完全相信它,另一个是永远解决它。而后者永远是比前者更一劳永逸的办法。
如果没有莫寻,她的心是否也许就可以真的没有弱点?只是在那一瞬间,萧忘忧确实对那人起了杀机,但也真的只是那短短的一瞬间。
萧忘忧几欲挣脱那人的怀抱,却反倒被抱的更紧,莫寻很少强迫她什么,今天却执拗要把她困在怀里。
“你为什么要救他?”她看着那人的眼冷冷道。
那人却不在意她的冰冷,弯腰把她抱上床榻,那本已受伤的身体,却依旧步履平稳。
“终于问出来了吗?”那人覆在她身上,笑的狡黠:“我以为你还要再别扭几天。”
萧忘忧气闷地撇过头不去看他,这种事情不是你应该坦白吗,怎么你还有理了不成。
那人倒在她身侧,不顾她的僵硬把她困在怀里,低语道:“不是早就跟你说过,只要是你问的,我都会说。”
“在我这里,你永远不用考虑其他,想知道什么直接问就好,我不会骗你。”
那我没问的呢?你是否瞒了我?
“你跟邵凌云是什么关系,为什么救他?”萧忘忧一字一句道。
“我当年伤重,是小凌救了我。”莫寻缓缓道,“救他是因为他不会害你。”
萧忘忧恨不得压上去把他撕了,这么就算解答了?于是冷哼一声表示她的不满。
“你闪开。”萧忘忧气还没平息,一个大掌就朝旁边那人拍了过去,神马女王气,神马喜行不应行于色完全都抛到了脑后,大声道:“你怎么就知道他不会害我?”
莫寻对她小女孩儿生气般的举动貌似十分满意,朝着那人露在她面前的耳朵就咬了咬,“这样多好,在我面前你就是你,不用伪装。”
“飞云庄养了大批死士,小凌如果真要刺杀你又怎会只带那几个人,但迫于压力他又不得不那样做,”莫寻轻叹了一口气,继续道:“他刺杀你实际只是想向我们提醒,死士已经培养好了,齐国也许就要出手了。”
“如果战场上他们还不能取胜,也许就会采取刺杀,只是他们没有想到,刚培养好的死士还没等用上就迎来了齐王的驾崩。”
“他刺杀你实际是报了必死的决心,不成功的结果只有两种,一种是被你所抓,另一种是他侥幸从你这里逃跑,却也摆脱不了齐国那边的苦刑,他本就是齐国眼线,放了你,他可能自己也不能释怀,可是他又不能杀你……”莫寻的轻声软语让萧忘忧不知不觉就放松了下来,那人的声音温润悦耳,每当他说话萧忘忧都不自觉凝神倾听,“所以,你说,我能不救他吗?”莫相最后总结陈词。
那人话落,萧忘忧才惊觉自己不知不觉中已被那人脱了个精光,赤/裸/裸地被那人搂在怀里,而那人自己却仍旧里衣完好。
此刻她哪里还顾得穿没穿衣服,气愤的一个翻身就骑在那人身上,
莫寻显然是没料到她此举动,萧忘忧明显看到那人惊得睁大了眼,脸颊还莫名升起两朵红晕,口中喃喃:“娘子好生生猛。”
萧忘忧撇了那人一眼,抓住他前襟,恶狠狠问道:“你和邵凌云还有什么勾结,每年你往飞云庄运的大箱大箱的又是什么?”
莫寻轻咳两声,笑道:“你以为是什么,难道是国家机密不成,小凌在这边是的身份是商人,商人当然是要有货品,我们互惠互利,又有什么不好。”说罢两只手悄悄地扣住身上人的腰,让她上来容易,下去难。
萧忘忧愤愤,怪不得年年都弹劾他,果然是以权谋私,他怎么不辞了丞相去经商!
“娘子这般生勇,让为夫如何是好。”下面,那人故作深思道。
真不知这人满脑子都想着什么,萧忘忧瞪了那人一眼,想要从那人身上下去却已是不能。
“你干什么,我还没问完你。”萧忘忧怒,如果在地上,她肯定是气的跳脚了。
“那你继续问。”那人说的无比诚恳,大手却沿着她的腰线缓缓滑下。
“该死的,”此时那还顾得上什么涵养问题,萧忘忧低声咒骂了一句,吼道,“你还有伤。”
“可我真的想你了,”那人委屈了,试探性地开口询问,“那不如今晚娘子主动可好?”
大武三年冬,休朝了近一年的莫右相终于复朝,
期间关于他是被女皇软禁的传言不攻自破,
女皇当时收回了莫相手中的大理寺交给林轩,朝中人都感觉是皇朝的风向变了,可是这么长时间过去了,女皇却没有采取进一步动作,对于左相几人对那人的弹劾,也只是让新任大理寺卿林轩去查查,结果查着查着貌似就不了了之了。
说不定不是女皇软禁了右相,而是右相软禁了女皇,这个江山究竟谁是背后真正的主宰还不一定呢。
总之,虽然大半年没露面,右相依旧权倾朝野。
本已众人对他那过分的美貌稍有抵抗,经过大半年却也剩不下分毫,再次看他却越发让人惊艳。那种美,全不似女子,却美妙的不可言喻。
萧忘忧终于能够体会萧遥所说的那人第一次上朝的情景了,
全朝文武都不自觉拿眼睛瞟着那人,有的是低着头情不自禁地偷偷地扫两眼,有的则是像林轩、左相那样光明正大的看。
“众位大臣都没有事要奏?”
随着莫寻那略带嘲讽的阴冷声音响起,众人无不从那人营造出来的美好幻觉中瞬间清醒。
莫寻不说话还好,一说话好像总是带着股凉风,冻得大殿上的众人哆哆嗦嗦。
左相林子昂本来还决定今早再把弹劾莫寻的事情旧事重提一下,连奏折都拿在手里,却没想到这人这天却上朝了,再加上前几天林轩突然退出了他们的弹劾阵营,顿时让他气的牙痒痒。
莫寻不在,女皇就明显着偏袒万分,现在这人回来了,这奏折就万万不能这么递出去了。莫右相的手段别人不知道,他是了解清楚,他可不想今朝活人明天就变了白骨。
“陛下,臣下认为,我方赤炎军应趁着齐国动乱乘胜追击,”武将魏巍上前出列,上奏道,“臣下自愿请缨前去支援。”
林子昂:“臣下也同意魏将军观点。”
其他也有一些官员跟着复议。
林轩:“大军已作战一年,兵困马烦,臣下认为不应再战。”
“可以先借调一些兵力过去,调兵不调将,然后统一责训,再召了那赤凰将军回来。”左相争取道。
“哦?”莫相扶额冷笑:“掉兵过去,那左相大人准备用多久能把这四处混合的军队融合成一股?”
“魏将军是武国大将,赢得战争无数,臣下相信魏大人。”左相一字一句道。
“魏将军虽神勇却一直驻守西方肃边,不说兵力需要适应,就是将领也要适应一下。”林轩说话向来不拐弯抹角。
“陛下,这是攻打齐国最好的时机了,千万不能错过了。”左相痛心疾首。
“齐国虽然现在看似混乱,但齐国与我国中央一行制不同,齐国的兵力不等的掌握在不同地方官的手里,左相大人准备先攻打哪个呢?”莫寻略作疑问却嘲讽意味十足。
林轩:“齐国全民好战,现在虽然有些纷乱,但对外却是团结的很,国民还没有从君葬的悲丧中缓过来,我国这时出兵,定是会引起齐国人民丧君的哀痛,哀兵必胜的道理众位大人又怎会不知道。”
在出不出兵这件事情上,难得的,林轩和莫寻站在了同一条战线。
在下面众臣讨论的热火朝天时,对出兵问题早有答案的萧女皇想的却是,林轩和莫寻好好相处也许并不如自己原般想的那么难……
19病弱右相(一)
萧忘忧虽也觉得此时是攻打齐国比较好的时机,但也正如莫寻和林轩所说攻占齐国不是一蹴而就的事情,后续还要考虑很多,齐国善战,虽地处大武南方,冬天却比大武阴冷,先不说武国的士兵是否英勇,光是要适应那湿冷的天气怕也是个问题。
而且一旦下令攻齐,那必是相当于做了几年的作战准备,无胜不归。在这期间又极有可能会让周边的某国坐享渔翁,所以,就算攻齐,也是要从长计议。
在朝廷还在为攻齐与否争夺不休时,齐国派来使者说是齐国新皇派了使团恭贺新春的同时也希望和武国结盟,使团现已出齐,新春前定到。
萧忘忧并不好战,之所以想要攻打齐国只是因为百年来两国一直纷争不断,与其这样断断续续时刻防备着对方出兵,还不如一次性解决问题。
现在齐国主动示好,与齐国结盟,显然是比战争更好的选择。
邵凌云的事情虽然过去了,但却让萧忘忧发现,在她面前的莫右相只是真实莫寻的一个部分,莫寻跟邵凌云的交往定也是不短的时间了,可是与他朝夕相处的自己却一点也没有察觉。邵凌云事小,不知道和莫寻联系的到底还有多少个“邵凌云”。
人们的畏惧往往来自于他们的不了解,就像人们怕鬼一样,正是因为他神秘,没有人见过,所以才更容易引起人们的想象,引起人们的惊恐。
萧忘忧对莫寻倒不至于惊恐,但是也不得不防,
莫寻大权在握,为什么又要和邵凌云等人联系,萧忘忧可不会傻到真的只是以为那人爱才,那人贵为皇夫,独坐后宫权倾天下,要那么多钱干什么?
萧忘忧知道自己对那人用情很深,她外表看起来也许和一般少女没有区别,却有着一颗与外表和年龄不符的足够坚强的心,这也是当时为什么萧遥会把皇位传给她的原因,因为她懂得顾全大局,在她手里,大武江山就算不能开疆拓土,但至少可以保持昔日的繁荣与强大。
帝王者讲究未雨绸缪,她承认自己对那人的情,却不可能允许自己对那人再深情下去,
以前娶林轩是因为喜欢,现在娶林轩,除了喜欢外却还有着什么,总之却是非做不可了。
萧忘忧认为,是因为后宫只有一个人,所以她的情感才会不自觉锁在一个身上,如果像历代帝王一样,后宫无数,那她有限的精力就会被分摊开来,这样就算以后不得已一定要失去谁也不会太难过。
莫寻伤重,当时在床上卧躺了五六天,起床都很少,他虽然没说什么,但萧忘忧也能从太医的脸色和每天浓浓的药香中看出那人身体的羸弱。
萧忘忧每天处理完政事就回去陪他,有时拿着奏折窝在他的怀里看,有什么不好处理的就直接向那人询问,日子过的也很是惬意。
有天早上萧忘忧依旧往常一般蹭在那人怀里,看那人脸色总算是比刚回来时好了一些,才把这段时间一直考虑的事情委婉的说了出来。
她只是在那人耳边糯糯低声说:“我喜欢林轩。”
莫寻是聪明人,自是知道萧忘忧的意思。
她能跟他说出来,那就定然是想好了,她是女皇,做什么决定当然不需要跟谁商量,此时莫寻说什么又能改变什么呢。
萧忘忧只记得那人沉默了半响,
然后才见那人点头“嗯”了一声,没有恼羞成怒,却难得的平淡,那一瞬间,萧忘忧觉得自己伤害到他了,看到那人眼中稍纵即逝的苦涩,萧忘忧竟是觉得自己比那人还难过。
有些步,一旦迈出,就不再有回走的余地,她是女皇,定当一诺千金。再说这也是她考虑再三后才说出来的。
“萧萧,该上朝了。”这是那人听到萧忘忧的话后说的第一句话,与往常每天早上没有任何不同,声音也依旧温柔。
萧忘忧在那人身上蹭了蹭才起床穿衣,一切和往常一样,却真的有什么不同了。
那天之后,莫寻就复朝了,萧忘忧问他,他只笑着说身体没什么大碍了。
莫右相的强大又怎是常人能想象的,从以往的经验来看,就像上一年,如果那人没好,定是会在后宫休养一年的。现在他竟然这么说,那必是好的差不多了。再说萧忘忧也乐得有人帮她。
莫寻回来后,萧忘忧果然轻松了很多,
那人为他分担了大量的朝政,依旧起的比萧忘忧早,有时后宫的灯都熄了,乾坤殿侧厅的灯还亮着。萧忘忧有时睡了一觉起来,那人还没睡,赖皮的向那人耍赖,那人才会无奈般把她抱回床。可是事情还是在那里,这天的早睡就意味着下一天的早起。
萧忘忧当政这么多年了这人都是这样,她也没有认为这样有什么。
有一天,下了朝的女皇竟在殿外看到散朝后等在那里的林轩,年末的时候,大理寺要梳理一年来的案件,也是十分的忙碌,大理寺那晚过后,除了朝堂,两人也好久没有近距离接触了。
两人慢慢向御书房踱着步,冬日的暖阳给两人周身都镀了层温暖的颜色,一路上两人都没怎么开口,却仍觉得柔和舒适万分。
“寡人到了,林寺卿回吧。”萧忘忧昂头看那人道。
“右相大人今天也辅政吗?”林轩虽不及莫寻惊艳,但却温润非常,他周身永远不会有莫寻那种拒人于千里的冷气,跟他在一起萧忘忧总能觉得安宁平静。
萧忘忧没说话,相当于默认了。
“陛下,右相的身体真的没事了吗?”
那天林轩只问了两句话,萧忘忧也忘了她怎么回答的他的第二个问题,因为林轩的问题当时只让她觉得有点莫名,不知林轩的问题从何而来,只以为是林轩知道那人中了一剑,关心罢了。
上一年时,萧忘忧就想着把跟林轩的大婚和新年放在一起过,凑个双喜临门,上一年是因为莫寻一冬天都在养病,让萧忘忧没了兴致。但是萧忘忧这个想法一直没变过,去年不行,今年总可以了吧。
大婚,新年加上结盟,不知可不可以算成三喜临门。
虽然女皇没有明说,但是众大臣也隐约猜到,怕是又要有一场皇家婚礼了,皇帝纳妃,自是不会有人觉得有什么,萧忘忧虽然是女子,但也是皇帝,是皇帝三宫六院就很正常,萧忘忧想再娶一个,也是无可厚非。
睡的朦胧间,萧忘忧习惯性地往旁边蹭去,却没有感受到熟悉的温度,萧忘忧暗自不满地嘟囔了一声,揉了揉眼睛,外面依旧昏暗,看不出时辰,应该是离早朝还有段时间。
随便披了件外衣便下了床,外殿偏厅的灯果然还亮着,
七宝闭着眼倚在门口竟是站着就睡着了,头一点一点,莫寻的这个贴身小太监唇红齿白,十分可爱,看他这个样子更是让人忍不住想要逗弄一番。
萧忘忧伸脚踢了踢他,
那人却还没有醒,梦话中嘟囔了句:“大人,小的不困,小的陪您。”
萧忘忧强憋着才没有笑出声,又加大了点脚下的力度,那人才睁开了眼。
反应了好一会儿那人才看出身前这人竟是女皇,吓得连忙跪怕在地。
萧忘忧看出那小太监眼眶红红的,不知是没有休息好,还是哭过了,“嘘,你先下去吧。”手指放在嘴边道,示意那小太监不要发出声音。
谁知那人却执拗:“大人不睡,七宝也不睡。”说完竟跪着蹭到了墙边。
萧忘忧无奈,早就听说过,莫寻的人都是忠心的很,今天也算是见识到了。
踏进偏厅,那人刚好抬头看来,
看到她进来便微笑道:“今天怎么起的这么早?”
“我让那小太监回去,谁知他还不领情,偏要在外面守着,”每次刚醒时,她就像是寻常妙龄女子般娇俏,“这是皇宫内殿,他还以为你会被劫走不成,就算来了刺客,他又不懂武。”萧忘忧一边埋怨一边走进那人。
莫寻只是笑着听她,等她走进便把她抱进怀里。
等到走进,萧忘忧才发现,那人竟是已穿戴整齐,一副随时可以去上朝的样子。
“你在干吗?”萧忘忧缩在那人怀里,打了哈欠问道。
“齐国议和使团不是快到了,我在拟定联盟协议。”那人顺手还拍了怕她,希望那人在他怀里躺的更舒服些。
“哦。”又打了个哈且,萧忘忧闭上了眼,“什么时辰了?”
“离上朝还有一段时间,再去睡会儿吧。”看她那么困,莫寻宠溺劝道。
“你不睡了?”萧忘忧又往他怀里缩了缩,丝毫没有要起来的样子。
“嗯,一会儿就直接上朝了。”那人点头道。
后来萧忘忧也没有回床,趴在那人怀里,听着那人执笔下落的沙沙声,想着那纸张上俊挺飘逸的字迹,缓缓的又睡了过去。
十二月中,齐国使团终于抵达大武国都嵇康。
萧忘忧早就想过,轩辕黍离溺爱小弟,这次商谈盟约定定是会派轩辕轻狂来。
果然不出她所料,现在大殿上,直直地盯着莫右相的不是轩辕轻狂又是谁。
齐国人生性豪爽,敢爱敢恨,轩辕轻狂的举动虽是有些失礼,但第一看莫右相就看愣神的又不止这轩辕轻狂一个,所以众人也就没觉得什么。
旁边人提示性的轻咳,才把轩辕轻狂的魂咳回来,这么久不见那人,当真是十分想念,所以一听结盟他第一个就自告奋勇的来了,当时轩辕黍离只是一副我就知道的表情,给了他诏书就把他放出了国。
如果不是在大殿,轩辕轻狂定是要与那人亲昵一番。
回过神来的轩辕轻狂一反萧忘忧凤阳见到时的吊儿郎当的样子,恭正的递交了齐国的盟书,在看到萧忘忧就是女皇时,只是稍迟疑了一下随即就恢复了平常。
下了朝后,莫寻刚踏出御书房就被轩辕轻狂堵个正着,
莫寻的眼皮不自觉地挑了挑,想要绕道也已是不及。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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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病弱右相(二)
“康王有什么赐教。”清冷中带着疏离,倒是莫寻一贯的打招呼方式。
轩辕黍离称帝后,便封了一母胞弟轩辕轻狂为康王,封地千顷,皇宠浓厚。
那人倒是习惯了莫寻不冷不热的打招呼方式,一个上前就一把握住莫寻的手,关心道:“小莫,你是不是病了?”
“这次结盟后,你愿不愿到齐国看看,我皇兄和皇嫂子都十分想你。”
莫寻不着痕迹地撇开那人的手,略带嫌弃地退后一步,
轩辕轻狂却丝毫不在意,待要再说什么,却听莫寻冷冷道:“王爷一路辛劳,还是先到别馆休息吧。”说完后也不等轩辕轻狂说话,就头也不回大步走开了。
轩辕轻狂看着那人背影,委屈地欲言又止的样子十分的有意思,一旁随行的副官差点没忍不住笑出声来。
要是以往,看到被人笑他,轩辕轻狂早就跳脚了,可是今天他却完全没有注意,待那人走到连身影都看不到了,他才询问似地喃喃道:“你觉不觉右相大人身体好像不太好?”
“脚步轻浮,真气紊乱,应是顽疾复发之兆。”身边的人分析道,随即还故作惋惜地叹了口气,“大武国还有这等绝色,真是我见犹怜。”
轩辕轻狂转手给旁边那人一个爆栗,“他也是你能肖想的,以后不许再看他。”
那人也不躲,任由轩辕轻狂的拳头打在他头上,调侃道:“怎么不能,说不定右相大人就对我情有独钟呢,情爱一事又谁能说清楚。”
轩辕轻狂又敲了那人一下,冷哼道:“好久没找皇妹聊聊了,要不我现在就休书一封,妹夫你说可好?”说话间还故意把“妹夫”那两个字咬的重重的。
青年心虚的摸了摸鼻子,提起娇妻,双颊竟隐约升起两朵红云,羞涩的竟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真是没出息。”轩辕轻狂很铁不成钢。
他这少小玩伴什么都好,模样好,武功好,医术更好,唯独就偏偏是个妻管严,轩辕轻狂都忍受不了自己那刁蛮皇小妹,这李漓却每天乐在其中。
“你不会真跟喜妹说吧?”那人还不放心地问,“爱美之心人皆有之,我只是多看了两眼,真的没什么的。”
轩辕轻狂像看怪物似地看了看李漓,
“李漓啊李漓,你说,你究竟看上轩辕喜珠哪一点了,啊?”轩辕轻狂大臂一伸勾住那人脖子,边走边道。
“喜妹自是哪里都好。”那人诚恳开口。
“你真是没救了。”轩辕轻狂真不知道说那人什么好。
萧忘忧这天好不容易找了个机会,出宫找林轩,
她也知道把那么多事情都留给莫寻有点不仁道,但大婚的事情总是要跟林轩?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