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再回来了……再也别回来了……”
如果离开能让她幸福,那么就算此刻他该死去,他也心甘情愿……他爱她、爱她、爱她……爱透了她、爱惨了她、爱得心都碎了……
好疼啊,疼得不能呼吸了!
怔忡之间,他无意识的来到老太爷的房间。
对着偌大的穿衣镜,东方穹轻抚着自己的脸。
“我恨你!我恨你……为什么你要让我活下来,让我变成一具活死尸?呵!你瞧,我连怎么笑都不会呢!”东方穹努力的想挤出笑容,但映在镜子里的充其量只不过是个抽搐着嘴角的男人。
“为什么你不会笑?”东方穹失去理智的歪着头对着镜子里的自己低喃,“你笑嘛!笑啊……”
镜里的影像仍是那张俊雅漂亮的脸,而且没有表情!
“我叫你笑呵!你听到没有?!笑啊!笑啊!你这具死尸,竟然连笑也不会?我还留你这张脸做什么?”他崩溃的以右拳击向玻璃镜。
镜子应声而碎,东方穹弯下身去捡起一块碎片。
“对啊……连笑也不会的脸,我还留着干嘛?”他轻声的说,却手劲十足的将玻璃碎片插入自己的左脸,随着右手的移动而留下深刻的血痕,“没有表情的脸,我不要了!”
看着破碎镜子里的自己,从左眼往下延伸出一道可怕的血痕,东方穹满意极了。
“好痛,好痛喔……痛得我想哭了……但我却不会哭……”他愉快的抹着脸上的鲜血,“泪流不出来,就流血吧……”
恨天地、恨东方——
恨爱!
第六章
十年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千里孤坟无处话凄凉……
幽暗的办公室内,不停的传来机器运作的声响,传真机忙碌的吐出纸张来,紫檀木书桌上那台有点老旧的笔记型电脑也持续运作着。
只除了皮椅上的男人。
似乎是承受了太大的疲累而瘫软在椅子上,那张俊逸的脸上有道可怕的疤,长长的睫毛盖住了深沉的黑眼圈。
刚才从沈少踪那里接获东方毓的消息,他的女人离开他了——
这样的结果不得不令东方穹想起十年前的那个夜晚,他辣文的女人走了,而他却不知道该如何挽回。
不过比起脸上的痕迹,他心上的伤更多。东方穹讽刺的笑着,下意识的抚摸着脸上那道丑陋的疤痕。
再一次厌恶的看着桌上成堆的文件和邀请卡,他受够了!
他忍耐够久、够久的寂寞了……久得让他的心头又被刨空一次。
拎着车钥匙,东方穹以前所未见的冲动和积极驱车来到上官家的豪宅。
十年前上官扬情负气而去,虽然没接掌上官家的事业,却自创了服装设计工作室,和几个后起新秀一同打出不错的口碑。
小女孩长大了!东方穹想起那时不知道发了什么疯的跑去巴黎看时装秀,躲在暗处偷看和同业闲聊的上官扬情。那张娇嫩的脸依旧,那双漂亮得过分的凤眼依旧,惟一改变的就是她的眼神。
原本那不知天高地厚、纯善天真的眼神变了,变得自信坚强,她从一个千金小姐蜕变成为优雅的都会新贵。
东方穹悄声翻过高耸的围墙,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潜入上官扬情的房间。
十一点整,这时她应该在沐浴。
东方穹无声而利落的为她收拾行囊,她的一切他都知道,而且熟稔。
上官扬情一如往常的打开浴室的门,却意外的看到她以为这辈子再也不会见到的“故人”!
“你——”她惊异的看着他,像是看到鬼似的。
“嗨!”东方穹微微笑开。
这十年他也变了,他努力认真的让自己学着笑、学着让自己的脸上有不只一号的表情。因为她说,她不要一个比北极冰山还冷的丈夫。
这抹突来的笑意却把上官扬情吓得瞠目结舌,他一定不知道自己笑起来有多么的俊秀、多么诱人,连他脸上那道丑疤顿时也柔和了不少。
等等!疤?!
他什么时候脸上有疤了?!
“你的脸……”上官扬情呆愣的指着东方穹的左脸,受到惊吓的她也没心思去多想他为何会在这里出现,而且是无声无息的出现。
“没什么。”东方穹再一次把自己的委屈给吞了下去。
“对了,你怎么会在这里?你不是应该在英国吗?还有,你是怎么进来的?你来这里做什么?”
她似乎是又被吓到了,一个又一个的问题脱口而出。
“我来接我的妻子回去,我翻墙进来的。”然后东方穹又露齿而笑,“超过十个字了。”
“我根本就没结过婚!那时我未达法定的结婚年龄,所以我们那场婚礼根本就是场笑话!”上官扬情很努力的拿出她在商场上的魄力来,“我长大了!我不是以前那个上官小姐了!”
东方穹也不甚在意,他小心翼翼的从口袋翻出那张旧得泛黄的纸,然后递给上官扬情。
“结婚证书?!”上官扬情像是又看到鬼了。
“我拿去登记了。”东方穹又百般呵护的把纸收回怀里。“你一定忘了自己的证件都在我那里吧?还好签结婚证书的时候忘了签日期。”他还挺满意的呵呵笑。
什么嘛!上官扬情从没听过连结婚证书也像支票一样有分短期和远期的。
“而且……你虽然没到达法定的结婚年龄,但是你那时已经十六岁了,只要你的法定代理人同意,你还是可以结婚的。这是当年我没告诉你的。”他对她抱歉的一笑。
“所以……我爷爷同意了?”
东方穹耸耸肩膀,“他当年没有不同意的理由。”
“你这么做是何用意?”她眯起了凤眼。
“接你回家。”
东方穹一记不轻不重的手刀劈了下去,上官扬情便乖乖的不再开口问他问题。
谁教他还没练习好聒噪的功夫?
???
上官扬情气愤的看着眼前的男人。
他神通广大得令她火冒三丈!
难道警察们都睡着了?还是在她不知情的状况下,台湾的警察全体放假一天?否则一个大男人带着个昏述不醒的女人出境、搭飞机,居然都没有人觉得奇怪?!
到了这间大宅后,那个不负责任的男人竟然就窝回他的书房,连一句请自便都没有,他以为这是她家啊!
“太太。”一个苍老而有力的声音自她身后冒出来。
上官扬情被吓了一跳……她开始担心了起来,如果这栋大宅里的每个人都用同样的方式出场,那她必须准备几个胆子好用?
“什……什么?老人家,你叫我什么?”上官扬情握住老人的肩膀,不是很确定的询问。
“太太啊!”老人笑咧了嘴,“我是这里的管家,我姓王。”
上官扬情无辜又无助的瞪视他,“我……我……我不是什么太太啦!”
“王伯,你就叫她扬情好了,她和我一样不喜欢那种称谓。”东方穹又不晓得从哪块地板冒了出来。
“是吗?扬情,搭这么久的飞机一定累了吧?王伯去给你下碗面。”王伯笑呵呵的走进厨房,把这里留给年轻人。
“我不是这个意思啊……”上官扬情虚软了身子,再次确定这间大宅里的人全都很莫名其妙。
而且都有个令人哭笑不得的毛病——“断章取义”。
“待会儿吃完面赶快去睡一下,别太累。”东方穹转身欲走。
“等……等等……”深吸一口气,上官扬情终于拿出她女人的勇气,“你还没跟我好好解释这是怎么回事?”
“什么怎么回事?”东方穹还算有良心的拿出男人的勇气面对她的犀利问题。
“你的承诺呢?我不知道堂堂东方皇族的继承人可以出尔反尔,你不是答应过要放我离开吗?那你现在的动作算什么?”上官扬情怒气冲冲的瞪着眼前的男人。
“对,我出尔反尔。”东方穹一点悔意也没有的认错了。
他犯了一个全世界男人都会犯的错出尔反尔。
“你还敢承认?”上官扬情突然怀疑地球是不是变成正方形了?否则为什么今天的一切都那么……不可以用常理来解释?
“诚实是种美德。”东方穹满意的点点头。
“我总有一天会被你搞疯!”上官扬情用力的抓着头皮,想要把所有始末理清。
“你没洗头?”他满足的拨拨自己的头发,“我用的那个洗发精牌子不错。”
那个男人居然还在自以为幽默的介绍她洗发精的品牌?
这一点都不好笑!上官扬情怒瞪着眼前的男人。
“吃面了。”王伯又突然开口,随着他的声音,人也毫无预警的出现。
上官扬情又被他给吓了一跳。
“我们去吃面。”东方穹体贴她因旅途劳累而不清不楚的脑子。“你太累了才会被吓到。”
不对、不对……才不是因为她太累才这样的……是他们每个人都非常的莫名其妙!
“我……我……”
“王伯煮面的技术一流。”东方穹微勾嘴角,强迫推销。
“我是说——”上官扬情还想说些什么。
“别说了,吃面去。”他拍拍她的肩,跟王伯交换了下彼此都心知肚明的眼神。
他怎么会不明白她在想些什么呢?小傻瓜!
???
“唉!”
上官扬情整“坨”人窝在沙发上,一动也不动的叹出今早的第三十八次气。
“唉!”第三十九次了。
要不是她向来准时的生理时钟逼得她不得不睁开眼睛,她是死也不会那么早起床的!
“唉!”第四十次。
上官扬情无聊的起身,然后开始在地板上踱方步。
“王伯——”她开始找人了。“王伯,你在哪?”
还是没有人理她。
上官扬情气结的唱起王伯的歌来了,“王伯、王伯……啦啦啦……王、王王、王王王啊王——伯——”她正巧转过身,惊见有尊不动的人像。“王……王伯?!”
“扬情,你找我啊?”人像开口了。
上官扬情瞠大双眸死盯着地板,她深深的怀疑王伯是不是从地下冒出来的?
“可怜的孩子,时差还没调整过来吗?”王伯呵呵的笑。
“王……王伯……那个……呃……”她扭扭捏捏的绞着手指,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傻孩子,要问穹在哪里吗?”
王伯可不是普通的王伯呢!想他年轻时还卖过面,是隔壁卖面的老王呢!
“啊!呃……”上官扬情重重的点了下头,红潮在三秒内爬上娇颜。
“穹去上班了,他不去不行啊!”王伯拉着上官扬情的手,领着她到餐厅。
餐桌上已经摆满了食物,竹篮里热腾腾的牛角面包还在冒气,干净的瓷盘上摆着她习惯吃的早点——两块培根肉、一颗半熟的荷包蛋。
“王伯,你怎么知道……”指着瓷盘,上官扬情抬头看着老人。
“我不知道。”王伯笑眯了眼睛,粗眉都给笑弯了,“是穹要我这么准备的。”
上官扬情觉得心脏一紧,她记得……她记得以前他从未注意过她吃些什么、做些什么的。
王伯闲适的为地倒了杯鲜奶。“说起这个穹啊……不是王伯爱叨念,一个大男人活到这个年纪了,也该开始注意一下自己的健康问题了,你就不知道每次我念他,他老是一脸的顺从,却从来没做到过!”
看来东方穹常犯男人都会犯的错……
“是……是吗?”上官扬情听得心虚不已。
“是啊、是啊!扬情,你好歹也念念他嘛!”王伯像个老妈子似的拼命数落东方穹的“不是”,“一天到晚加班也就算了,从来没看他带过什么朋友回家里玩,标准的闷葫芦一个。还好他幸运的娶到你了,不然像他这么个闷性子,肯定得一辈子打光棍了。”
“王……王伯,你弄错了,我们……我们不是夫妻。”上官扬情终于鼓起勇气向他说明了。
“不是夫妻?!”王伯惊讶万分的提高分贝。
“我们是夫妻……可是我们和一般的夫妻不同,我和他算夫妻可又不算夫妻。”上官扬情相当努力的想向王伯解释清楚。
“是夫妻……”王伯双手向左摆,又向右摆,“又不是夫妻?”然后无奈的一摊双手,“我实在搞不懂。”
“我本来是他的妻子,可是我们早就分开了,所以不是他的妻子,可是他又跑去办结婚登记,所以我们又变成夫妻了。”
讲到后来,连扬情自个儿都莫名其妙了起来。
“对啊……那我们到底算不算夫妻?”她用手支着下颚,十分认真的思考了起来。
“在想什么?”
一记低沉、好听的声音打乱了上官扬情脑中的迷雾。
“啊!你不是去上班了?”她才抬眼,就见到东方穹漂亮的黑眸紧盯着她不放。
“你在想什么,这么出神?”东方穹没回答她,反而问她问题。
“我在想……我们到底是不是夫妻?”她苦恼的看着他。
“当然是。”东方穹一脸理所当然的对她洗脑。“结婚证书上可是有你的亲笔签名哟!”
洗脑运动开始!
清洁剂倒下去了,但不能倒太多,否则会冲不干净。
“可是我那时还没到达法定的结婚年龄啊!”她皱起眉头,任他将她带回房间,两人面对面盘腿坐着。
“都说了你爷爷同意了嘛,而且结婚证书是等你满二十岁以后才去登记的。”
他轻轻的洗、轻轻的洗……
“这样也算数啊?!”上官扬情嘟起嘴巴。
“怎么不算?法律上容许男女双方或利害关系人在结婚后撤销婚姻的类型有五种。”东方穹浅浅一笑,“第一,无意识或精神错乱的结婚行为。你有吗?”
“嗯……没有。”她那时候的确是很清醒没错。
“第二,被诈欺或被胁迫,你被我骗了?”他双手环胸的看着脑浆乱流的女人。
他洗、他洗,他洗洗洗。
“没有……”
“第三,未成年未经法定代理人同意?”
“也没有……”那时候爷爷头点得可起劲了呢!
“第四,不能人道不能治。”
讲到这个,上官扬情真的觉得很糗。
她一直以为东方穹老爱拿棒子欺凌她,“回归人群”以后她才晓得,原来那个行为才叫“zuo爱”。
“第五,监护人及受监护人结婚。”
“不是……”上官扬情一直觉得怪怪的,但就是说不出来哪里怪。
“那不就得了?所以我们的婚姻是完全合法的。”
“可是我们又没有住在一起。”
“你现在住在哪里?”他快乐的一摊双手。
呵呵呵,差不多可以冲水了!
“你家啊……”上官扬情还在做垂死前的挣扎,“可是我老是觉得怪怪的。”
“怎么会?我就一点也不觉得奇怪。”东方穹揉揉她的头发。“你想太多了。”
“是吗?”
嗯嗯,夹缝里还有点残留的泡沫,得冲干净才行。
“当然。”东方穹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纸递给她。
上官扬情疑虑的念着纸上龙飞凤舞的字迹,“东方穹,七月十三日生,兴趣是养狗,专长是炒股票、写病毒、制作毒药、出尔反尔……官商勾结?!”
这算什么鬼专长啊?!上官扬情紧皱眉头。
东方穹却满意的点点头,这张可是他苦思许久后的成果呢!
“喜欢吃苦瓜、西瓜、哈蜜瓜、牛肉、芹菜、蛋。个性认真、不多话……幽默?!”
他那种死人性子要是可以算得上是幽默的话,那连猪都会有四个胃!而这个怪里怪气的家伙居然敢说自己幽默?!幽默
上官扬情觉得自从东方穹莫名其妙出现在她房里的那一刻起,她的世界就只剩下四个字可以形容了莫名其妙!
先是莫名其妙的掳走她,然后又莫名其妙的带她到英国,她还莫名其妙的住了下来,还有那个莫名其妙的老管家,和他们之间莫名其妙的夫妻关系,最可怕的是……他还莫名其妙老冲着她笑!
现在又莫名其妙地塞给她这张纸。
“一天工作十小时,睡眠十小时,四小时玩狗……”这……这简直是苦行僧的生活嘛!“早晨起床第一件事是自蔚?!”
收回前言、收回前言!上官扬情在心里频频修正自己的失言。
“你干嘛连这个都告诉我?”她红着脸斥责他,还顺带附赠一记粉拳。“你干脆连射程多远也一并写下算了!”
“好啊!如果你想知道的话,待会儿我去量量看后再告诉你。”东方穹煞是认真的回应她的要求。
“你……你……”这个认真的笨蛋居然还把她的气话给当真了,“你这个白痴!”
东方穹觉得自己实在是无辜得紧,他明明是智商两百五十的天才啊,为什么她要骂他是白痴呢?况且十年前是她自己要知道他的生活习惯的啊……他只不过是从善如流,这也有错吗?
他很爱她——
“目前最大的愿望,和老婆生二十个小孩。”上官扬情同情的想着,他老婆还真可怜。
等等!
他的老婆……不就是她吗?
“啊——”上官扬情抗压力低的抓住他的衣领。“我不要生二十个,很痛——”
“是吗?那改一下好了,十八个。”东方穹一副很好商量的样子。
“我……我……”她觉得自己总有一天一定会被这一切的莫名其妙给搞疯。“你最好先帮我找好精神科医生。”
“放心,我会帮你我好医生的。”东方穹又微微笑开了。“不过是妇产科医生。”
眼前一黑,上官扬情最后的意识是——如果她死了,那她的死因不是疯死就一定是痛死!
也可能是因为肚子裂开……
或者是被这个莫名其妙的男人给气死……
啊!不能再想了……
第七章
迷迷糊糊之中,上官扬情只觉得似乎所有的神经都聚集到了她的下腹,因为——好痛喔!
她困难万分的睁开双眼,发现自己躺在生产台上,双腿大张,下半身全裸。她那大得不像话的肚子里似乎有些什么玩意儿就要挤出来了……
“生了、生了!我看到他的头了!”东方穹的声音如雷般的传入扬情的耳朵里。
“妈妈再加油一点,用力——”这是个陌生女子的声音。
“好痛……”上官扬情气若游丝的咬牙喃道。
旁边身着护士装的年轻女孩脸上充满了鼓励的笑靥,轻柔的为她拭干流个不停的汗水和泪水。
她感觉到一只温柔的大手紧紧握住她的手,像是在为她减轻痛苦般。
“出来了、出来了……”东方穹的吼声再度响起。
“还有一个……”
“加油!”
“还有一个,里面还有一个!”
“呼、呼……”
“还有……”
“我不行了、不行了啦——”
“加油、加油,第五个要出来了!”
扬情简直快昏倒了。
“第七个、第八个……”
“这是我接生那么久以来第一次看到一胎生那么多个的!”女声透露出高度的兴奋。
却让受苦者想活活掐死她。妈的,看别人痛得要命不能有一点同情心啊?
“第十七、十八、十九……第二十个!”
“啊啊——我不要生二十个小孩——”
上官扬情气喘吁吁的坐起身子,然后赶紧摸摸自己的肚子。
“还好……只是做梦而已……”
可是梦中的那只大手……
上官扬情向左边看去,赫然发现——“你怎么会在这里?!”
东方穹那双黝黑的漂亮眼睛一眨也不眨的看着上官扬情,“做噩梦了吗?”
“嗯——”
上官扬情任由他将自己安置在他身边躺下。“我梦见一口气生了二十个小孩。”
“是吗?”东方穹低低的闷笑着。
“笑什么?那很痛!”上官扬情撒娇的窝进他的胸口。
随着她脸颊的贴近,东方穹觉得三十多年来心上那些溃烂化脓的伤口全部都被抚平了。她这样的靠近,好像回到了十几年前的她,老爱向他撒娇。
“一次生完比较干脆。”东方穹一派认真的点点头。
“二十个……怎么装得下去?!”她摸摸自己平坦的小腹,“我不信!”
“难讲。”他觉得人还是不要太铁齿得好。
“那要怎么喂奶啊?我可是打算以后我们的孩子都要喝母奶的哟!”上官扬情苦恼的思虑着这道难题。我们的孩子……东方穹的眼睛蒙上了浓浓的幸福和温柔。
“左边十个、右边十个?”他好心的提供解套方案。
“拜托,那我不就痛死了?”上官扬情睨了他一眼,“烂方法。”
“那……只喂单数号喝奶?”
“你少笨了好不好?那双数号的不就饿死了?”
“这样好了,早上双数号喝,晚上换单数号的喝?”
他们非常、非常认真的在讨论,活像他们的那二十个小孩已经出生,正在旁边嗷嗷待哺。
“不然偶尔喝喝母奶,其他时间都喝牛奶好了。”东方穹莫可奈何的叹道。
“也好。”上官扬情也觉得只有这个办法了。
“孩子还没生,我们想那么多干什么?”他按住她的眼睛,“再睡一会儿。”
上官扬情却把他的大手给拿下来,凤眼凌厉的看向他的脸,“你脸上的疤怎么来的?”
东方穹呼吸一窒,他没想到她会问这个。“没什么。”
“不对,我记得十年前我离开的时候还没有这道疤的,怎么回事?”扬情探出自己冰凉的小手,抚上他那道可怕又深刻的痕迹,“痛不痛?”
东方穹闭上微热的眼,“不痛。”
十年前不痛是因为心比脸还痛,十年后不痛是因为她的手抚平了他所有的疼痛。
“那告诉我,为什么会有这道疤?”扬情还是紧咬着这个话题不放。
“我不想谈。”他还没准备好。
“又来了、又来了,你老是这样,每次什么事情都瞒着我,让我一头雾水的搞不清楚情况,十年前是这样,十年后也没有什么长进!”上官扬情生气的起身,“我根本不明白你在想什么!”
她气恼的跑出房门,头也不回。
僵躺在床上的东方穹直愣愣的盯着天花板,久久没有动作。
是吗?原来这样还不够……
他只是不晓得该怎么向她解释——这疤痕是为她而来的啊!
他坐在床沿,将脸埋在大手里。
昏暗的卧房和他的身影交融出一整片的孤单——就好像十年前的那一天。
???
扬情再度幽幽醒来,天亮了吗?她怎么会在床上睡着呢?她明明记得自己跑到大宅后院的草地上看星星啊……
其实不用想也知道,八成是东方穹把她抱回床上的。
他到底要什么?她实在弄不懂。
十年前如果他喜欢她,那又何必老是对她冷冰冰的?如果说十年前他不喜欢她,那十年后又怎么可能莫名其妙的突然要她留在身边?还把他们的“结婚证书”拿去登记……
她如果没记错,上官家在十年前她回去后并没有撤除和东方皇族在亚洲市场的合作啊……
所有的疑问都没有一个合理的解答,扬情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轻轻的翻过身,她感觉到似乎压到了什么。
“这是什么?”
一本干净的绿色簿子平整的摆在她身边,像是被人隆隆重重的摆上去的。
好奇心会杀死一只猫,也会整死一个人。扬情抵挡不住的翻开。
对不起……
看来我又搞砸了不是吗?我明明就知道该怎么办,可是我却不晓得该怎么告诉你,告诉你我所有的心事。所以,对不起、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是东方穹的字迹。
扬情马上从房里的小茶几上搜出一枝笔。
你不知道怎么告诉我,就用写的吧!
假如……你还要我留在这里的话。
她心情愉快的留下字,就走出房门找王伯去了。
不知道为什么,扬情觉得心中一片豁然开朗。
这天,她虽然一整日都没见到东方穹,却没有一丝一毫的不快乐。
当晚,在扬情上床前,那本绿色的簿子仍旧乖乖地躺在大床上。
上官扬情怀着莫名的兴奋和紧张打开来。
“那是一段久得我都不愿意再想起来的往事了……你应该不知道,东方皇族的子子孙孙都是父女、姐弟、兄妹,甚至是母子相j而来的。就连我身上流的血液……也是那么的污秽。”上官扬情轻轻的念着。
这个大呆子,这又不是他能选择的!
为了保住东方家纯正的血脉,凡是外族人皆不容许污染东方家高贵的血统,所以才会以这么丑陋可怕的方式传宗接代。
太祖为了制造出优良的“东方皇族”,举凡身体上或智力上有残缺的失败品,一律都必须销毁才行,而保留下来的“制成品”,日子也没好过到哪里去。
太祖对我们的要求相当严格,我们在三岁前还可以和母亲住在一起。一旦满三足岁,太祖就会为我们举行智能测验,以便他定义我们未来的“用途”。
我那时就明白自己绝不能掉以轻心,于是我便保留了一部分的实力,以备不时之需。
三岁到七岁的日子,我和其他的制成品都在习字,七岁以后进藏百~万#^^小!说。
五岁时,和我同父同母的弟弟东方毓疏于防范,被太祖发现智力远高于其他制成品,于是对他的要求更为严厉。我三番两次想助他,却因为年纪太小和害怕被太祖发现而作罢。
当我们又大了一点,太祖便为我们进行“情绪控制”的练习。
他要我们看着母亲被滛辱、父亲被活生生的整死,却不能有任何的表情和情绪起伏,否则下场将会更惨。所以从小,我就被训练成没有表情、不会哭也不能笑的木头人。
而后太祖为了选出最强、最完美的制成品好为他完成霸业,于是常常在饮食里面下毒,兄弟们也常常相互派人暗杀彼此,所以为了摆脱太祖,我发誓自己一定要比他更强。
东方穹只写到这里便停笔了,不过他才写了这么一点,就惹出她有如长江决堤般滚滚而来的泪水。
听到身后一声轻叹,上官扬情连忙转过身来抱住他。
“这么一些就惹你哭成这样,我看接下来的你还是别知道得好。”东方穹轻按住她的头,知道她没办法一次承受太多的丑陋。
“我要知道!”她坚决的看着东方穹,“你都能受得了了,我没道理受不住!”
“那些事都已经过去了。”东方穹再次轻叹,“知不知道也没差别了。”
“有!”她哭得像十几岁的孩子,用力的搂住他的腰,“我要知道自己是怎么亏待你的!”
“扬情……”东方穹笑开来,“你并没有亏待我。”
“有!我一定有……我这个白痴,居然还那样的伤害你!”上官扬情泪流满面,止也止不住。
“你只是不知道,不知者无罪不是吗?”
“我还要听。”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她用力握住那双受尽委屈的大掌。
“原本太祖在每个制成品有了生殖能力以后,便会强迫我们和东方皇族的女性苟合,但是因为毓太过感情用事,为了不让他的软弱性子破坏东方家的基因,所以他没有让毓这条血脉传下去。”东方穹坐在床沿,腿上枕着上官扬情,一手抚摸她的脸,一手轻按她的手。
“那你呢?”上官扬情用她那双凤眼看着他。
就算他有了孩子,她也绝对不会介意,那又不是他愿意的。
“我也没有。”东方穹捏捏她的脸颊,“我的第一次是献给我那个爱撒娇又爱哭的千金小老婆。”
“怎么会?”
照他这么说,东方老太爷会放过他的机率该是少之又少才对啊!
“因为我是太祖的一枚棋子,一枚优秀又有效用的棋子。”东方穹微笑,“我的用途在于吸引上官财阀和东方皇族联姻,以助东方皇族进攻亚洲市场。”
“那你不就被当成……嗯……那个……”上官扬情不好意思把那两个字讲出来,怕伤了他的心。
“牛郎?”东方穹了然的说,“我是个失败的牛郎。”
“然后呢?”她还想知道更多,包括——他脸上的疤。
“然后我就娶了你啊!”东方穹的神情变得迷蒙,好像回到十四岁那年第一次看见十岁的凤眼娃娃,“你那时好美、好可爱,红红的嘴唇微微的噘着,脸颊白皙又透着粉红,两只凤眼黑得发亮。”
“还真是谢谢你哟!”扬情轻睨着他,讽刺的拱了拱手。
“那时候我老是对你冷冰冰的,也不见你有一点退却,还老是窝在我腿上睡觉。”他卷了卷上官扬情的细发。“但碍于太祖在房里装了监视器,所以我不能对你有一点心动,否则太祖会知道我的弱点就是你了。”“是吗?看来我自小就引以为傲的魅力果真是打遍天下无敌手!”
扬情骄傲的嘴脸看在东方穹的眼里除了可爱还是可爱。
但他才不会告诉她实情,让她尾巴都翘起来哩!“然后就是某个小女生乱使性子,一天到晚和我闹分手。”
东方穹眯起眼睛,活像是要泄恨的掐了她的嫩颊一把。
“然后呢?”
怎么从头到尾都没有提过那道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