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冬日的阳光下,闪烁着冰冷的光芒。
苏暖不明白看似冰雪聪明的宁儿为什么会这么武断,望着那狼狈逃走的纤瘦背影,苏暖有些怜悯,她在宁儿身上看到了自己的影子。
如果宁儿类似当年的她,那么,现在的她,又在扮演着什么角色?
到底是你自己还是别人,为你安排了这样的局面?
苏暖嘲弄地望着卫生间镜子里的自己,素净的五官绽放出一朵花,冷水扑向面颊,她感觉到骨头的战栗,抬起头时,她发现自己略微红肿的唇。
圆润的指尖拂过唇瓣,妖娆的红艳褪去,只剩淡色的痕迹,她昨晚睡觉时磕到嘴巴了吗?
等苏暖从卫生间出来时,餐桌上已经放好了两盘早餐,她想起了昨天早上她吃的那盘,顿时胃口小了不少。
陆暻泓似乎早就已经起床了,只是一直待在房间里没出来,苏暖坐下时,他正在切鸡蛋,她依稀看到他的嘴角有些破皮,像是被什么东西咬过。
而他对于刚才的事,闭口不提,也不甚在意,脸上也未有什么不自在,苏暖觉得,这样的男人要么就是冷血无情,要么就是将自己的情绪隐藏得太深。
“别看了,再看我的脸上也生不出花。”
陆暻泓突然抬起头,淡淡地,毫不避讳地对上她略微走神的眼睛,然后,也直截了当的揭穿了苏暖。
苏暖一愣,尴尬地轻咳一声,想要挪开眼,却发现陆暻泓顶着两只大大的黑眼圈,尤其在他白皙肌肤的映衬下,没戴上眼镜格外明显。
“你昨晚去动物园看熊猫了吗?”
话一说出口,苏暖就有些后悔,她也发觉,自己在陆暻泓面前总会泄露本性,她伪装冷漠的疏远会消失无踪。
当她找不到合适的理由时,她将自己性格的变化归咎于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因为是少晨,她无法去故作冷漠,去惨淡地对待那双相似的眼睛。
陆暻泓停下叉鸡蛋的动作,稍作沉默,才将视线落在苏暖脸上,直到苏暖别扭地移开和他对视的眼,他才不冷不热地道:
“嗯,被一只下口狠绝的小怪兽咬了。”
苏暖略带困惑的眼神投放在他的唇角,昨晚回来时还没看到这个伤口的,难道是在她睡着后,他又出去看动物了,然后被咬伤了?
“为了安全起见,我觉得你应该去注射狂犬疫苗。”
苏暖只是随口一提,也并不是很关心,她认为这样的男人比谁都珍惜自己的生命,所以她没必要过多浪费她的担忧。
苏暖用叉子叉了一块鸡蛋,放进嘴里咀嚼,她那只石膏脚毫无形象地岔在桌角外,身上那件宽大的睡袍,让她看上去更像是一名暴发户性质的饕客。
她像是没看见陆暻泓紧绷的脸色,自顾自愉快地用餐,不忘在中途喝下那杯香醇的牛奶。
“早餐要趁热吃。”
喝下大半杯牛奶,苏暖一侧眸,就看到陆暻泓那犹如冰山一样沉默的形象,她不晓得他怎么了,看着餐盘里基本未动的早餐,好心地提醒道:
“如果你不介意,可以把牛奶给我。”
陆暻泓无视苏暖殷切的目光,端起手边的杯子,慢慢地啜饮了一口,已经温凉了,但他还是轻轻地咽了下去。
他看到苏暖没趣地埋下头,那颗栗色的脑袋微微晃动,看到她喝过牛奶的玻璃杯上的唇印,他微微地眯起眼,忽然开口:
“如果你真的想喝,我这杯你可以拿去。”
苏暖抬头:“不用了,我已经饱了,喝不下更多的了。”
“你是在嫌弃吗?”
陆暻泓淡淡地凝望着苏暖,深邃犀利的眼眸似要将她戳出个洞来,苏暖喝光了自己杯子里剩下的牛奶,浑不在意地回答:
“我只是在说实话而已,如果你觉得喝不光浪费,可以放进冰箱里,明天早上你可以继续喝。”
“你觉得我只配喝隔夜的牛奶?”
陆暻泓的声音有些微微的变化,苏暖用餐刀的手一顿,她感觉到他的情绪似乎也有那么点点变化。
她是不是哪里说错了,但她真的不愿意去和一个不相熟的人共用一个杯子。
“我们接过吻不是吗?”
苏暖眼角一抽,没想到陆暻泓竟然会说出这样的话,对于他看穿自己的那点小心思有些窘然,却还是反驳了回去:
“那并不算接吻,我们只是把唇碰到了一起。”
“不要觉得我对你有些例外,就可以这样子惹我生气。”
陆暻泓的声线愈发地阴沉,苏暖扁扁嘴,她不明白这个被外界传为冷静自制,极少有情绪变化的男人,为什么在她面前会变得这么“不可理喻”。
“我向你道歉,对不起。”
苏暖继续用餐刀辛苦地切着鸡蛋,嘴上没忘记先认错,她不希望这餐本该安静的早餐在争吵中度过。
“你难道没有自己的立场吗?”
苏暖将涂了番茄酱的鸡蛋饼叉起,在放进嘴里前没忘记回答陆暻泓的质问:
“你说得对。”
“只要能保住自己眼前的利益,就可以没有立场地迁就别人。”
“哦,好像是这么回事。”
苏暖咽下美味的蛋饼,没忘记回给陆暻泓一个灿烂的笑容,又继续去吃餐盘里最后一颗小番茄。
“你是我见过最市侩实际的女人。”
“谢谢。”
到最后,苏暖的回答如同行云流水般流畅,她吃完了盘里所有的东西,也接下了陆暻泓所有的话语。
陆暻泓冷眼看着苏暖满足地拿纸巾擦拭着嘴角的番茄酱,唇线抿得笔直,他不再开口讽刺,却无法压抑内心的阴郁。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失控,在她面前,他变得幼稚爱争执,却无法朝她说出更加难堪的话,这样的认知令他分外恼火。
苏暖收拾好自己桌前的餐具,看见陆暻泓冷沉的俊脸,还有他那没动多少的早餐,心生内疚,貌似是她把他的白脸气成黑脸的。
“好吧,是我错了,我不是故意的,”苏暖做举双手投降状:“要不,你再骂我,我保持沉默还不行吗?”
她的样子,就像是一只瘦不拉几的花栗鼠,在他眼里,认错态度有待商榷,但看着她滑稽而丧气的样子,他本阴沉的心情却有转晴的趋势。
连他自己都诧异,情绪转换的速度之快。
“我想我该走了,谢谢你的早餐。”
苏暖挠了挠自己那一头凌厉的短发,从椅子上起身,朝陆暻泓礼貌地鞠了个十五度的躬,道完谢就要走人,却被陆暻泓下达的命令阻止:
“去洗碗。”
陆暻泓淡淡地开口,他看到苏暖回转过身,不敢置信地望着他,他眼角的视线看到她腮边掠动的短发,妖娆似火,却又清纯如水。
苏暖和陆暻泓对视了几秒,最终还是败下阵来,她无奈地叹了口气:
“我先换个衣服,再出来洗。”
“先洗碗。”
“你……”
“十分钟后,我希望餐桌上已经一尘不染。”
陆暻泓径直退开椅子,优雅地起身,抛下一句话,不理会苏暖吹胡子瞪眼的样子,进了自己的卧室。
事实上,等苏暖不情不愿地洗好碗出来时,她便看到沙发上看报纸的陆暻泓。
苏暖越过客厅,走向卫生间,她昨晚洗好澡没有将衣服拿出来,只是,当她看到空空无一物的放衣架时,大脑瞬间茫然,她不记得她有随处乱丢。
“我的衣服呢?”
苏暖扶着墙壁翘着腿站在沙发边,语气略显气恼地俯视着正悠然看报的男人,她不想迁怒他人,但她却隐约觉得和他有关。
陆暻泓合上报纸,斜睨了一眼脸被气得红扑扑的苏暖,依旧是冷淡的语调:
“可能是刚才来收拾垃圾的清洁工拿走了。”
“你为什么不阻止?”
“那时,我正在卧室里换衣服。”
苏暖听了陆暻泓的解释后,更是气不打一处来,他刚才明明听到她说要换衣服,他这么聪明,怎么会以为她不想要那些衣服了。
况且,没有那些衣服,她穿什么出去?
陆暻泓将折叠整齐的报纸放回茶几上,稍一转眸,就看到苏暖静静地盯着他,一动不动,不觉冷冷清清地笑了一下:
“你觉得我是故意的?”
苏暖不置一词,没有否决也没有肯定,只是望着他的眼神更为控诉。
陆暻泓不再说话,只是看着她,沉默在嘀嗒的钟声里晕染开来,忽然他撇开眼,起身将那份看完的报纸扔进了垃圾桶,然后回身望向她:
“我为了留住你所以把你的衣服扔了,你是这么想的吧?”
“难道不是这样吗?”
苏暖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气晕了,才会这样子反问,她不怯懦地正视陆暻泓冷冽的眼神,但大脑里已经成了一团浆糊。
她开始自我唾弃:你怎么会以为他是想要挽留你,你怎么敢有这样的想法?
陆暻泓淡淡地扬起嘴角,似笑非笑地俯视仰着头的苏暖,轻幽地吐出两个字后就重新坐回沙发上,顺手打开了电视。
“幼稚。”
苏暖听懂陆暻泓语气里的清高,气得窝了一肚子火,却无从指责,她没有任何的证据,说是陆暻泓丢了她的衣服。
“那把昨天早上我穿的那套衣服再借我穿一下,回家后我洗干净就还给你。”
苏暖忿忿地横了眼陆暻泓的侧脸,却还是低声下气地请求道。
“那件衬衫是arani的首席设计师亲手设计剪裁制作的,被你卷得折痕纵是的休闲裤……其实我不是很愿意当着你的面说出它的价格。”
苏暖望着陆暻泓那没什么表情的脸,强忍着冲上去揍他一顿的,忿忿道:
“我又没说不还给你,你有必要这么计较吗?”
“你会把一套折合人民币大约52ooo元的衣服随便借人吗?”
苏暖愣愣地站在他身边,要不是她就是被他欺压的对象,她一定为他的口才拍手叫好,但现在,她只有被气到的羞恼。
“刚才的话当我没说,再见。”
苏暖懒得再和他计较,她说不过他是客观真相,没必要再浪费口舌,只是苏暖还没瘸腿走出两步,便被一条修长的手臂拦住了去路。
“喂,你到底想怎么样?”
苏暖觉得自己快没力气了,不想抗争,却偏偏撞到了枪口上,陆暻泓站在她的身边,那么靠近,她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海洋气息。
“versace限量版男士睡袍,独特的纯手工绣花,世界上最好的天蚕丝面料,标价373o……”
苏暖愤懑地怒视向陆暻泓,他的目光却落在她的睡袍上,声音淡雅而低沉:
“……欧元,折合人民币3o8o1元。”
“你心算能力不错。”
面对苏暖的嘲讽,陆暻泓轻挑起眉梢,那美好的五官在苏暖看来比修罗还要可憎,他插在裤袋里的手忽然抬起,指间夹了一张标签:
“只能说,你很识货。”
苏暖顿时抓狂,昨晚他让她自己选睡觉穿的衣服,她也只是随手一拿,哪会想到会拿到这么昂贵的一件,现在这么告诉她又是什么意思,是想让她脱下来还给他吗?
“卑鄙!”
“是你自己选中这件睡袍,我没有勉强你。”
陆暻泓四两拨千斤般,撩开她指点着他英挺鼻梁的手指,语气温和优雅,苏暖气得几乎站不住,所有的淡然冷漠都被抽离,只剩愤怒的暴躁。
“我到底哪里得罪你了,你干嘛这么针对我!”
“不是得罪,在我没同意把衣服借给你的情况下,当你跨出这间公寓,就是犯罪。”
陆暻泓淡淡的目光扫向玄关处,苏暖看着他衣服狼外婆的样子,恨得牙痒痒:
“我都说了我只是借一下,你有必要这么较真吗?”
“有谁会把一叠人民币借给一个不熟悉的人吗?”
苏暖瞪着陆暻泓举到她面前的标签,看到上面一串数字,顿时觉得眼花缭乱,无可奈何却又异常愤慨。
“难道要我脱光了走出去吗!”
“如果你不介意的话。”
“你!”
苏暖气得发晕,再也站不住,一屁股坐在沙发上,大口的呼吸,想要冲散大脑里淤积的愤怒,而陆暻泓却恍若无事人站在一旁。
忽然间,她觉得昨晚的何小姐是幸运的,她只是被打击了一句,而她自己呢,现在在饱受的是心灵上的摧残,灵魂上的荼害。
“你最好乖乖坐在这里,在我出来之前。”
陆暻泓咸咸淡淡地说完,便走向卧室,苏暖怒视着他颀长的背影,却做不出任何应景的举动,她不知道的是,连混迹官场多年的老狐狸都斡旋不过陆暻泓,更何况是她?
陆暻泓回到卧室关上门,他身上穿着v领羊绒衫和黑色的西装裤,他推开试衣间前的全身镜,他只是瞥了眼镜子上那个清雅冷情的男人,便走了进去。
他套上了一件和西装裤同色的西装,没有换上衬衣和领带,戴上手表打算离开,却在注意到衣柜下方一个未完全推拢的抽屉时,停下了脚步。
他缓缓地蹲下身,视网膜上倒映出的是一件素淡的格子衫,他的视线轻轻地掠过,还有一条脏乱的牛仔裤躺在里面,他往门外瞟了一眼,神色未变,然后优雅地关上了抽屉。
陆暻泓拔下抽屉上的钥匙,他环顾了一圈试衣间,眉心一皱,思忖了几秒,最终将钥匙搁置在了衣柜的顶部,然后,转身出了卧室。
“你要干什么?”
当陆暻泓突然低俯下身,将她从沙发上抱起时,苏暖不可遏止地惊呼,并不是她定力不足,而是她很难想象,前一刻还势如水火的两人,下一秒怎么就亲密如斯了!
陆暻泓低头冷冷地盯着她,却因为她的挣扎而抱紧了她:
“去买衣服。”
--------
两个人坐在车里,谁也没有率先开口打破沉默,却也没谁感觉到不自在,陆暻泓专注地开着车,苏暖则闭眸倚靠在窗边。
他们本来都是善于漠视别人的人,却因为彼此而使内心坚定的力量摇摇欲坠,只是各自还未自知,否则此刻也无法这样安分地坐在一块。
车子忽然一个转弯,因为惯性苏暖的身体向另一边倾倒,却在倒下去之前,她睁开了眼,过于清明的眼眸没有丝毫的混沌。
她刚才并没有睡着,她望见后视镜里的那张英俊脸庞,忽闪了下眼睫,当车子在拥挤的十字路口停下时,她转头看向身边的陆暻泓。
“你结婚了?”
她清淡的声音淹没在此起彼伏的车鸣声中,恍若烟花陨落后残留的绽放声,弱小却无法去忽视。
陆暻泓看向车外的红绿灯,然后又回转了视线,他看见苏暖脸上淡淡的疑惑,带着一点点明显的介怀,他的眼睛停留在她淡薄的粉唇上:
“那很重要吗?”
“我不想和已婚男士或是将婚男士牵扯不清,尤其是像你这样身份的,你这么聪明,应该清楚女人的嫉妒心,我不想因此而卷入一场纷争之中,成为无辜的牺牲者。”
陆暻泓看着她那双静默的凤眼,即使安静下来,也掩饰不了那份独特的妖娆美丽,他因为她眸底细微的情绪变动而凝神,然后他听到了车笛声。
他没有给出回答,而是启动了车子,轿车驶入地下隧道,沿途的风景被昏暗取代,轻微的轮胎摩擦地面的声音充斥在两人之间。
苏暖没有等到答案,也没再逼问,只是靠回了车窗上,她听到自己短发随着疾风悉悉作响,她呼吸着冰凉的空气,放任自己的身体不断地降低温度。
她想起两年前她处理第三者的方法,她给出了一大笔钱,却没有用手段去折磨怀孕的尹瑞晗,父亲得知后训斥她妇人之仁,没有斩草除根。
回忆起往事,苏暖低头轻轻地为笑,脸色平静,带着一点清冷的嘲弄。
斩草除根,如何斩,又如何除,如果顾凌城的心本来就不在她的身上,她斩草除根有用吗?
有时候她会思考,要不是父亲在知道后没多久就锒铛入狱,他是不是会替她除去尹瑞晗,还是冷眼旁观,任由她被小三踢出局成为下堂妇?
父亲对她总是选择沉默,小时候的她努力追赶着父亲的脚步,跌倒了迅速地自己爬起来,继续追上去,因为父亲不会回头,她害怕被丢弃。
但她相信父亲是爱她的,不然不会在知道她活不过三十岁时,那么焦虑不安,彻夜未眠,父亲的爱太深太沉,已经不能用言语表达。
父亲也是一个可怜的男人,他深爱着她的母亲,却没有挽留那个女人义无反顾离开的身影,碧水青山,并不是那个女人想要的未来。
二十几年,他一直被绝望的爱折磨得发不出声音,怎么还有力气对女儿说出爱。
她的母亲,听说是一个格外美丽的女人,有自己心爱的男人,却被家人逼着嫁给了父亲,生下了她之后,最终忍受不了穷困的生活,选择了逃离。
--------
车子重见光明,陆暻泓望着两旁疾速倒退的风景,视线却无法越过身边的她,她闭着眼,好像睡着了,白皙的脸上流淌着淡淡的忧伤。
他不知道她为何总会有那么充盈的悲伤,尽管他几乎知道关于她的所有事,知道她因为小三介入而终止的婚姻,知道她憎恶着第三者这个名词。
在他弄明白内心那无法被他自己解读的心事前,他刻意将她留在身边,却没料到,再一次因为她,扰乱了自己的神魂。
他开始茫然,而她依然一片坦然寂静。
他们之间的静默忽然掺杂进忧郁的色调,陆暻泓的手握着方向盘,目光平视着前方,他慢慢地减下速度,轿车停在了路边,周围是繁华的市中心。
“没有结婚,也没有结婚对象,我一直是单身,所以,你没必要顾虑那么多。”
他迟来的解释很简洁,却容易令人产生误解,苏暖看向他,却不期然地撞上他的双眼,虽然沉静却蕴含着某种不易察觉的情绪。
他的视线让她莫名紧张起来,苏暖避开陆暻泓的凝视,她感到自己的脸颊有些发烫,她抿唇微笑,试图掩饰自己的不自在。
“那你现在带我去买衣服吧。”
陆暻泓忽然看到苏暖红红的脸,有些诧异,于是拧起了眉头:
“你干嘛脸红?”
苏暖局促地偏过头,在看到陆暻泓微眯合的眼眸时,目光扫过他精致明晰的五官,面颊上的红晕迅速蔓延开来,像一朵花嫣然。
“你别乱想,脸红只是我的习惯,绝对不是因为害羞!”
她眨了眨眼睛,清澈羞涩的凤眼里,氤氲着娇媚的风情,陆暻泓将之尽收眼底,他的唇角轻轻地勾起,苏暖心头一滞,身体顿时坐直,瞪着他的笑容:
“不要笑,脸红有那么可笑吗?”
如果现在乔也在车里,一定会震惊到说不出话来,冰山美男一笑倾人国,犹如春风般和煦,杀人于无形之中。
------------
“你喜欢什么样的衣服?”
苏暖被陆暻泓抱进了一家高档的名品专卖店,在他将她放置在店内的沙发上时,她听到了他的询问,似乎心情比早上好了不少。
她抬头仰望着他,礼貌地笑了笑,给出答复:“随便吧。”
陆暻泓看了她一眼,俊挺的眉宇间出现褶皱,对于苏暖的答案明显不满:
“世界上从来没有随便这件衣服。”
苏暖并未因为他的话语而有任何的窘迫,她环顾了一圈那些悬挂在衣架上的名品,弯起唇角:
“如果你想要节约钱的话,不该带我来这种地方。”
这里的衣服不比她身上这件睡袍便宜到哪里去。
这句话苏暖还没来得及说出口,陆暻泓便径直走开了,她不知道他去了哪里,目之所及,再也找不到那清雅的身影。
苏暖有些无聊,她从沙发上起身,困难地瘸着腿走到衣架旁,伸出手一件一件地拂过那些悬挂整齐的衣服,舒适的触觉和它的价格形成了正比关系。
标签上标注的数字犹如花园里摇曳绽放的玫瑰,看着漂亮,却无法伸手去攀折,花是因为有刺,而衣服是因为昂贵,超过她的经济负荷。
她从来不知道她的中文水平这么好,竟然能做出这么美好的比喻,她淡淡地微笑,同时也听到了一道优雅柔和的女声。
“小姐,把你手里那件衣服拿给我试试。”
苏暖抬起头,就看到一名高雅的中年贵妇,有些颐指气使的姿态,左手间挽着名牌手提袋,她的右手正指着苏暖手里的那件裙子。
“好的。”
苏暖没有多想,便将裙子递给了贵妇,她站久了也觉得有些疲惫,就想回到沙发上坐等陆暻泓回来。
“这件太大了,帮我那件42号的过来。”
苏暖看着重新递回到自己手里的裙子,看着这位一副太后架势的贵妇,脸上有片刻莫名其妙的神色,但随即便明白过来,自己被当成了导购小姐。
但穿成她这样的,还能被当成这里的员工,不得不说这位贵妇眼神有问题。
“你恐怕搞错了,我……”
苏暖还没解释完,那名贵妇就立刻变了脸色,恼怒地睥睨着苏暖厉声斥道:
“你怎么还不去给我找来?”
“我不是这里的员工,没义务为你找衣服。”
苏暖也不想再跟这种态度恶劣的名门夫人多说,冷冷地抛下一句,就往沙发一瘸一拐地走去,那名贵妇却突然伸手拽住了她的手臂。
“你这是什么态度,我来你们店买衣服是看得起你们店,你得给我摆起架子来了,以为我是暴发户瞧不起我吗?”
贵妇挡在苏暖跟前,呵斥的声音不由地提高,苏暖不耐烦地拧紧眉头,看向这名不断刁难自己的贵妇,在认真看了看她的容貌后,苏暖觉得似曾相识,风韵犹存的古典美……
还未苏暖回想起在哪里见过,贵妇生气的斥责声再次响起:
“把你们经理叫来,我倒要看看她是怎么管教手底下的人的!”
苏暖淡漠地撇开眼,甩动被贵妇扣紧的手臂,却未成功,便抬头迎上贵妇怒气腾腾的眼眸,冷声道:
“既然是名门夫人,就该保持名门贵妇该有的气质和举止,所以,现在请你放开。”
贵妇因为苏暖的一番话脸色顿时变黑,仿佛苏暖说到了她的痛脚,气得牙关咯咯作响,挽着手提袋的手指着苏暖忿忿道:
“连你一个买衣服的都瞧不起我吗!”
苏暖觉得这个女人有些不可理喻,她不想再浪费时间去解释,伸出另一只手去扳贵妇的手,却一时不慎,被贵妇往旁边的衣架上一推,因为石膏脚的不便,她整个人倾倒下去。
苏暖以为等待她的会是骨头撞地的清脆声,然而,她撞进了一个精瘦的怀抱里,她晕眩的视线只看到腰际一只骨节优美的大手,她闻到了雪的清冽味道。
“你是不是更年期到了?”
熟悉的清冽男声在她的头顶响起,苏暖不用回头也猜到来的人是谁,她看到了贵妇高高扬起的手正被一只大手紧紧扣着手腕,而在听到陆暻泓的话后,贵妇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陆暻泓骤然甩开贵妇的手,清清冷冷地斜睨了眼被他的力道甩得站不太稳的贵妇,语气淡淡道:
“她是这里的顾客,不是员工。”
苏暖不敢相信地回望着陆暻泓,没想到他对年长的女人说话也这么不客气,而那名贵妇也显然被陆暻泓的话气得提不上气来。
“你……你怎么敢这么无礼地对我说话,你知道我是谁吗!”
陆暻泓横了她一眼,薄唇紧抿,不再多加理会,抱起苏暖,便要往外走,而导购小姐这时抱了很多衣服出来,看到陆暻泓要走,马上追了过来:
“陆先生,陆先生,这是您要的衣服……”
苏暖也循声看向导购小姐的怀里,都是一系列淡色调的连衣裙,只是她还未细看,就听到门口响起轻柔的女声,伴随着高跟鞋踩地的声响:
“妈,你衣服买好了没?”
苏暖心跳一顿,她转过头看去,便看到尹瑞晗正推门而入,优雅柔美的脸上挂着淡淡的微笑,苏暖也想起那位贵妇和尹瑞晗的确长得有些相似。
尹瑞晗的笑容在看到陆暻泓和苏暖时,有一刹那的凝结,也停下了往里走的脚步,她也没料到两年后会几次三番见到苏暖。
“怎么站在门口不进去?”
“怎么站在门口不进去?”
门口的风铃叮咚作响,男人低沉醇厚的嗓音响起在门边,苏暖的后背一阵激灵,她的血液出现瞬间的回流,然后在下一刻又恢复正常。
连买件衣服都能碰到一块,苏暖心中暗嗤,天下竟会有这样的“孽缘”。
苏暖望见玻璃门上反射的刺眼光线,一道器宇轩昂的挺拔身影进入她的视野,她不适地撇开眼,不再去注视。
如果一个女人看一个男人的眼神,从惊讶到爱慕,从相知到失望,再从期待到绝望,直到最后,她已经不愿意看。
那么,这份感情唯有沉默以对,因为除了沉默,他们之间已经一片死灰。
再也刮不起风,卷不起浪,也下不起雨。
“是不是身体又不舒服了,怎么脸色这么差?”
顾凌城走到尹瑞晗身边,怜惜地揽过尹瑞晗的纤腰,低眉细细询问,神情温柔,并且深情,看不出是做戏还是真情流露。
尹瑞晗收回凝望苏暖他们的视线,望向身旁的顾凌城,微微地摇头,抿起唇角柔声道:
“没事,只是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苏小姐和六少。”
顾凌城了然地挑了挑浓黑的剑眉,他抬起头,目光投向苏暖他们所在的位置,他淡淡地笑了下,很自然的一个招呼。
苏暖倚靠在陆暻泓怀中,却无法避开顾凌城眼神的停留,她不知道陆暻泓为何会突然止步不前,在顾凌城出现后,他似乎改变了主意?
可是,在她的认知当中,陆暻泓对顾凌城的态度一直不太友好,尽管她不了解这份隐隐的敌视是从哪儿来的。
“陆先生,这些衣服需要我为您包起来吗?”
导购小姐恭敬地询问着神色静寂的陆暻泓,他只是淡淡地投去一瞥,“不用了,我有空再来买。”
说完,不再多做停留,忽略导购员的诧异,抱着苏暖绕过沙发,径直往朝着门口走去。
苏暖的双手环着陆暻泓的脖子,她仰头看向他,却发现他的五官笼罩着一层朦胧的雾气,有那么一瞬间,她竟然看不清他的表情。
不过,即使下一秒她看清了,也没有任何的反应,因为他依旧面无表情,似乎很吝于施舍自己的情绪。
“小晗,快去告诉那个没礼貌的男人,你父亲是谁,还有凌城是什么身份,让他知道自己是什么东西,竟敢对我说那么过分的话!”
贵妇仿佛刚从陆暻泓营造的震惊中回过神,一看到自家的女儿和女婿立刻使唤起来,那只做过美甲的手气愤地指着陆暻泓的背影。
尹瑞晗面露尴尬,有所顾虑地瞅了眼刚走到门口的陆暻泓,没有按照贵妇的指示上前,相反的,而是走至贵妇身边,握住了贵妇的手。
“妈,您别急,有什么事回家和我说,时候不早了,我们该回去了。”
贵妇听了尹瑞晗的柔声细语,非但没有消气,反倒火冒三丈,撑大美眸不敢置信地瞪着脸色难看的尹瑞晗:
“你这是什么话,难道任由我堂堂尹氏董事长夫人受人辱骂吗?”
尹瑞晗的目光环顾周围,注意到其他顾客的眼神,有些难堪,压低声在贵妇耳际说着什么,结果却换来贵妇的怒言而斥:
“不就是一个副部长吗?凌城还是副市长呢,难不成还要看他脸色?”
苏暖在被抱出门前,听到贵妇的怒喝声,她越过陆暻泓的肩头,看过去,却和顾凌城深邃的视线不期而遇,他的脸色异常的平静,却似结了一层薄冰。
然后,当他的和她的目光对上时,他倏然扬起嘴角,笑容瞬间融化了冰角,笑眯眯地望着她,眼眸中是她看不懂的心绪。
但她觉得,那不可能是爱,最多只能算是不甘,不甘于他不要的东西竟然会被别的男人捧在怀里。
苏暖因为自己能觉悟到顾凌城的心事而轻声嗤笑,她转回眼睛,却发现陆暻泓停驻在她脸上的清冷目光,他的瞳眸上,有她嘴角嘲讽的痕迹,他似乎又忘记了离开。
苏暖扯动起嘴角,想将那抹讥笑转变为友好的微笑,只是还未等她调整好心态,陆暻泓便移开了眼,对她的笑容视若无睹。
“凌城,你去问问他是哪个部的,明天你去找他上司,看他怎么交代今天的行为!”
骄横跋扈的吆喝没有停止过,苏暖忽然想起一件事,她两年前无意间看到过一篇八卦报道,这位贵妇应该不是尹氏董事长第一任原配,两年前才正式嫁入尹家,真实身份是尹氏董事长很多年前的情妇,因为被原配打压得苟延残喘,不得不消失匿迹。
如今原配过世,所谓山中无老虎猴子称大王,情妇正式胜任为正室,而助她登上名门夫人高位的一张王牌……
苏暖眼角的余光瞥向尹瑞晗,尹氏董事长的原配没给他生下一儿半女,对付情妇自有一套霹雳手段,这些多年来,也就尹瑞晗能健康长大,尹董事长知道后,怎么会不想让她认祖归宗?
苏暖很好奇,当这位尹夫人知道陆暻泓是外交部的,会是什么反应,一个是省部级副职,一个是厅局副职,孰高孰低,一听便一清二楚。
顾凌城只是垂眸笑了笑,并未因此而有低人一等的难堪和窘迫,他缓步到气呼呼的尹夫人身边,柔声安抚:
“听说施华洛新到了一套首饰,不知道妈是喜欢钻石呢,还是宝石?”
尹夫人一听到顾凌城的话,火气立刻降了三分,埋汰地横了尹瑞晗一眼,说了声“真不讨人喜”后,便笑意涟涟地拉着顾凌城的手臂,好声好气地转移了话题,将刚才发脾气的事忘得一干二净。
顾凌城望着那只抓着自己不放的手,抿嘴淡笑,眸底情绪不明,但还是态度礼貌地回答着尹夫人的问题,而一旁的尹瑞晗则在看到门口未离开的陆暻泓时,忙着上前道歉。
“六少,刚才我母亲对您无礼了,还请您谅解。”
苏暖看到尹瑞晗秀美的柳眉间,不得不屈服的无奈和疲倦,她若是不想得罪陆家,就必须让陆暻泓消除对她母亲的厌恶和不满。
尹瑞晗是个聪明的女人,这份聪明不是与生俱来的,而是经过了岁月的洗涤,太多残酷的磨砺后升华而成的,在苏暖两年后第一次遇到她时,便意识到了这一点。
陆暻泓仅是冷冷地瞟了她一眼,便将视线投放在了前方的风铃上,让苏暖怎么看怎么觉得他很孤傲清高,也是人生第一次,让她产生想踹人一脚的冲动,即便他轻蔑对待的对象不是她。
任何一个女士都无法容忍被一个男士这样无视地对待,苏暖斜眼看向尹瑞晗,她忽然觉得她应该纠正自己的说法,最起码眼前的尹瑞晗做到了,面不改色地承接陆暻泓的冷情不屑。
“希望六少忘记今天的不愉快,我代我母亲向你赔礼道歉,希望您能接受。”
尹瑞晗放低自己的姿态,朝着陆暻泓优雅地鞠了个躬,仿佛没看见苏暖打量的眼神,只是垂下眼睫看着地面,希望得到陆暻泓的原谅。
“我不会去责怪一个没有教养的人,说话莽撞尖刻并不是她的错,她身上的标签注定了她的行为举止。”
陆暻泓的声音如水般清淡,不带一丝感情,但他尖锐的话语却令尹瑞晗瞬间面色苍白,苏暖听到这样的话,也不由地拧紧了眉头。
的确是很不堪入耳的话语,尤其是对那些机缘巧合下,闯入上流社会的人,他们努力想要遗忘自己卑微的身世,却往往在那些真正的名流眼里看到对他们的鄙夷。
苏暖望着脸色像调色盘变化的尹瑞晗,突然间联想到了自己,曾经的她是不是也算是暴发户行列中的一员,只不过父亲的倒台,使她重归于社会底层了。
“他说得这是什么话,一个副部长怎么敢这么看低人?”
尹夫人在听到门口的对话时,就停止了和顾凌城的讨论,当她听清陆暻泓清冽嗓音里透露出的信息时,立即尖声呵斥起来,声音甚至有些颤抖。
苏暖仰视向陆暻泓,只看到他坚毅干净的下巴,曲线优美,被这样一个天生高贵的男人讽刺,再难听的话语也会成为不可反驳的真理。
也是这一点,让尹夫人抓狂不止,当陆暻泓说完下面一句话时,她捂着太阳|岤差点气倒在地,如果不是顾凌城伸手扶了她一把的话。
苏暖瞥见顾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