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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欢外交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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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欢外交官第2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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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边,顺手解开两口扣子,招来侍者,点了杯咖啡,随后便悠然地眯着眼养精蓄锐。

    斑驳的阳光,透过玲珑花窗,点点倾洒在陆暻泓白皙的肌肤上,他低头看着手里的文件,专注的神态,让他看上去仿若一座优雅却不失严肃的雕塑。

    男子无聊地打了个哈欠,懒散的目光无意间瞟到陆暻泓跟前的咖啡杯,浓黑的剑眉一挑,高挺的鼻梁下,薄唇痞笑地勾起:

    “ansel,很少有男人会这么钟情于卡布奇诺,都说它是爱情的滋味,你是不是也在品尝卡布奇诺的时刻,等待着爱情的降临?”

    陆暻泓浏览文件的眼睛,幽幽地抬起,看了一眼满脸八卦的男子,又低下了头,未作任何的答复。

    这个被称为泰伦斯的男子却未善罢甘休,眼巴巴地将自己的身体往前凑近,眼神四下扫荡了一圈,才刻意压低声,殷切地盯着陆暻泓漂亮的俊颜,鬼鬼祟祟地问道:

    “老实交代,在挪威的这几年,你那童子身破了没?”

    陆暻泓复又翻过一页,凝注的目光依旧落在一张张的数据分布图上,清冷的嗓音却预兆着一种禁止话题的严令。

    “泰伦斯,你的话越来越多了。”

    泰伦斯自觉无趣地摸摸鼻尖,当他的咖啡被端上来时,不忘朝礼貌的年轻侍者眨眨眼,看着侍者羞红了脸落荒而逃,才满意地拿起咖啡杯,一边喝着苦涩的爱尔兰咖啡,一边打量着对面投入工作的男人。

    他对自己的长相一向自信,混血儿的五官轮廓,让他具有东方男子没有的硬朗和俊美,只是这份孤傲在遇上陆暻泓后,变得岌岌可危。

    尤其在看到这个性子冷清的男人,一次又一次将上流社会的名媛拒之门外后,和自己放浪不羁的生活形成鲜明对比,也间接导致了自己的名声大不如前。

    名门千金提到陆暻泓,自然而然联想到高贵有风度的外交官,而提到他泰伦斯,却是大相径庭,曾经幽默风趣的华尔街顶级操盘手,因为有陆暻泓的在场,瞬间降格为油嘴滑舌的落魄交易员。

    这样的差别待遇,让他抓狂了两年,却在得知了陆暻泓的某个秘密后,这股子不服气便烟消云散。

    三十二岁还坚守着自己的贞操,这样的陆暻泓,难道不值得他佩服吗?

    对面传来的偷笑声,陆暻泓不是没听见,只是这样抽风的笑声听得多了,他早已经可以置若罔闻,专心应对自己的工作。

    见陆暻泓一直未附和他的玩笑,泰伦斯也不再继续,喝着自己的咖啡,靠在卡座沙发背上,听着咖啡馆内邓丽君的歌声,难得享受一下这里的小资情调。

    陆暻泓没有花很长时间,便看完了那些复杂的k线图,合拢文件,重新递还给了泰伦斯,而泰伦斯也在第一时间睁开眼,笑吟吟地瞅着陆暻泓:

    “民族英雄,还看得懂?需要我为你讲解一遍吗?”

    对于泰伦斯给出的这个称谓,陆暻泓不置可否,他们之间的关系,早已凌驾于雇主和雇佣者之上,虽然性格迥然不同,却是最要好的朋友。

    所以当泰伦斯说出“民族英雄”时,陆暻泓可以完全相信,他玩笑的语气里,没有讽刺的意味,听在耳里,也只是微微地翘起嘴角。

    侧头望着窗外的夕阳西下,深邃的眼眸微眯,使得他干净透彻的气质中,晕染上妖娆的雾气,这样的美丽,即使是男人,也会被他迷惑出神。

    泰伦斯为自己没出息感到懊丧,却不得不承认,陆暻泓这厮绝对具有男女通吃的潜质,拉回自己走神的思绪,干咳一声,转换话题道:

    “听说你去找那个孩子了?”

    陆暻泓看了眼好奇的泰伦斯,端起卡布奇诺微抿,无声之间,却是给出了一个肯定的答案。

    他是去找那个孩子了,可惜,没找到。

    这是陆暻泓表达的意思,泰伦斯了然地点头,也学陆暻泓的样,慢慢地品着苦涩的咖啡,两条眉纠结在一块,嫌弃地把咖啡杯往旁边推了推,才接着道:

    “你让我每个月往那张卡里打两千块,结果上个月我闲来没事,去查了查,你猜我查到什么了?”

    “她一分钱也没动。”

    泰伦斯惊诧地瞪大眼,听着陆暻泓平淡的叙述,反应过来后,却是忿忿地不满,控诉地望着陆暻泓:

    “你既然早猜到她不会动这笔钱,为什么还每个月让我跑去银行存钱?”

    陆暻泓无视泰伦斯的埋怨,从卡座上起身,整理着西装上的褶皱,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泰伦斯,给出了一个让泰伦斯暴走的理由:

    “你不是说你闲来无事吗?”

    言外之意:所以,我就找点事给你做做。

    彼此陌生(二)

    泰伦斯俊朗怒极而笑的轻哧,仿佛想起了什么,平息了愤懑,晃着交叠的长腿,重新端起咖啡杯,优雅地搁在鼻翼下,闻了闻,却未入口。

    然后,坏坏地扬着嘴角,抬头仰望着挺直地站在对面的男人,俊朗的脸庞上不乏幸灾乐祸的看戏成分。

    “这次老爷子给你安排了几场相亲,来,说出来让朋友替你高兴高兴!”

    果然,被泰伦斯这么一提,陆暻泓淡淡的脸色上,出现恍惚的不耐,即使稍纵即逝,还是被一直死盯着他的泰伦斯逮了个正着。

    “要不是你关键时刻掉链子,现在你的娃都这么高了!”

    泰伦斯洋洋得意地伸手比划着,全然不顾陆暻泓已经敛起的眉头,目光在瞟到桌上的一串车钥匙时一愣,而陆暻泓已经往楼梯口走去,步伐自始至终地优雅而克制。

    “怎么开了两天就还给我了,你在a市买了新车?”

    泰伦斯拎起自己的跑车钥匙,冲陆暻泓的背影摇晃着钥匙挂件,迷惑而不忘自我反思,难道是我的车不拉风,他看不上?

    陆暻泓在迈下楼梯前,回过头,看了眼表情纠结的泰伦斯,淡淡地反问:

    “你不觉得自己开车是一种浪费时间的行为吗?”

    泰伦斯懵懂地眨眨眼,俊脸上是一片不解,灰蓝色的瞳眸中,映出的是陆暻泓走下楼的身影。

    往窗口探了探身,他就看到咖啡馆外面慢慢停下的黑色奔驰轿车,司机下车,快速地绕过车头,毕恭毕敬地打开后座的车门。

    原来是有专用司机来接啊!

    泰伦斯努努自诩性感的唇瓣,就看到陆暻泓从咖啡馆出来,坐进了轿车,而司机在关上门后,却进了咖啡馆,没过一分钟便走出来,手里多了一个袋子,然后匆匆地上了车。

    目送着轿车离开,泰伦斯才搁置下咖啡杯,收起自己来时带来的文件,便起身下楼打算走人,只是,在他刚要跨出门口时,便被一名侍者拦住。

    “先生,您还没买单呢!”

    泰伦斯注意到周遭异样的眼神,也不悦地绷紧了脸,却在看到侍者递上来的账单时,不得不掏出皮夹付钱,咬牙切齿地心中抓狂:他犯小人!

    ————

    车子驶上立交桥的环道,在平坦的道路上飞驰,陆暻泓独自坐在后座,他那双形态优美的细长手上,拿着一份文件,很明显,他正在工作。

    司机认真开着车,副驾驶座上坐着一名西装革履的男子,正是陆暻泓的专用秘书--乔,此刻正对手里的两条三文鱼束手无策,却又不敢去打扰一心放在工作上的上司。

    乔透过后视镜望着后面这个高贵却清冷的男人,眼中毫不掩饰的是一份崇拜之情,从他到牛津大学求学,听过ansel。陆的传奇事迹后,跟随陆暻泓便成了他的理想。

    即使多年后,他依旧只是陆暻泓的一名下属,他却相信,跟着这样的一个男人,他学到的远远多于那些少年得志的社会精英。

    当他的凝视换来陆暻泓的抬头时,乔立刻恭谦地转过头,未等他开口询问怎么处理这两条三文鱼,陆暻泓已经先他一步,从那本文件夹里,抽出了一只折叠好的塑料袋递给他。

    “下车前,把鱼装好,乔。”

    陆暻泓淡淡地一弯唇角,却已胜过繁华落尽的缤纷烂漫,即使共事三年,乔还是无法否决,陆暻泓对旁人的影响力是毋庸置疑的。

    一个男人拥有不可方物的美貌和接近于冷血的理性和睿智,那是造物主对宠儿的溺爱,只是这份近乎完美的高贵,却也让他以缥缈之姿,遗世而独立。

    很多女人想要征服这个雾里看花的神秘男人,最后,往往只换来梦里花落的失落和挫败。

    然后,她们才会惊觉,这样的男人,只适合远远的欣赏,而不是去实施捕猎,亵渎了这一份高高在上的美丽!

    乔打开塑料袋,便看到上面印着的挪威文字,那是挪威商场里专用的袋子,大脑中灵光一闪,望着陆暻泓的眼神更加钦佩。

    他忽然想起回国前,陆暻泓接到的一个电话,陆家大家长即陆老参谋长打来特意嘱咐陆暻泓买两条挪威的三文鱼回国,老爷子说了,不是自家儿子亲自空运回去的一概不收。

    但是即便是在陆暻泓登上飞机的那一刻,他都没看到三文鱼的踪影,也没闻到鱼腥味,更别提安检处的异样,他以为陆暻泓藏得隐蔽,没想到是陆暻泓根本就没带回来。

    那他手里的这两条鱼……

    乔很识趣地闭上嘴,没有提一个为什么,开始着手完成陆暻泓交给他的后续工作,将冒牌的挪威三文鱼装进了正统的挪威购物袋里,确定万无一失后,才放心地将袋子放置在收纳盒里。

    “副部,关于那位苏暖小姐,我会尽快找到她。”

    轿车驶入幽静的林荫道,掠过摇曳的树影,陆暻泓将手里的文件安稳地放到一边,抬眸望了眼车外,琥珀色的雾气里是沉敛的淡漠。

    “没有必要为此浪费人力。”

    乔不解地望着后视镜里神色平静的男人,这两年里,陆暻泓没有特意地去寻找过苏暖,却也没忘记去接济这个生活可能拮据的女人,这是他对他过世的侄子的承诺,亦已经成为他生活中的一个责任。

    乔以为,陆暻泓这次回国述职,甚至去拘留所接这个素昧蒙面的女人,是想要亲自照顾她,结果陆暻泓的命令却告诉他,他依旧打算和那个叫苏暖的女人保持陌生人的关系。

    他是陆暻泓的手下,自然听命于自己的上司,心中即使有疑惑,也只能闷在心里,一个人咀嚼思考,绝对不会让陆暻泓来为他解答。

    如果他真的那样做了,他明天恐怕就会失去这份工作,陆暻泓不会允许一个不知进退的人待在他的身边。

    “我明白了,副部。”

    彼此陌生(三)

    幽静的老城区,参差不齐的楼房矗立在狭窄的马路两边,远远地便传来公交车的鸣笛声,为这幅陈旧灰暗的画面增添了一丝的生机。

    在某一块特定的站牌前,公交车缓缓地停下,一道纤瘦单薄的身影从车里走下来,她身上穿着的衣服有些滑稽而脏乱,那样的色彩斑斓,不是商场橱窗里套在模特儿身上的高档品,而她的手里拎着的是一袋满满的速食面。

    这是今天最后的一趟公交车,从这里去市区的公交车不多,晚上六点后,这条不算宽阔的马路就会归于沉寂,除了稍许的电动车和自行车还会出现。

    苏暖很庆幸自己能赶上这班车,那样,她就可以省下一笔打车的费用。

    老城区的生活居住条件不是很好,所以这里很多的居民选择搬迁去新市区,而将这些老房子租赁出去,房租不贵却也不便宜,最起码苏暖一个月挣来的钱,一半要交代在这上面。

    苏暖不是一个人住,两室一厅的房子,她很容易就找到了一个合租者,她的室友是一个四川的女孩,比她大两岁,大学毕业后两次考研没成功,又不想回老家,就在a市租房一边找兼职,一边为三度考研做准备。

    “小暖,你回来了啊!”

    苏暖刚打开油漆掉落大片的防盗门,就听到欣喜的女声,不是很标准的普通话,夹带着浓重的地方特色,却又让人感觉到莫名的亲切。

    客厅里的厚重窗帘紧紧地拉拢,昏暗的视野里,苏暖只看到沙发上蹲着一团圆圆的生物,扑鼻而来一阵零食的香味,耳边是牙齿咬碎薯片的咔吱声和满足的嘟囔声。

    21寸的电视机里,正在播着恐怖片,阴森的配乐在密闭的屋子里回荡,苏暖只是瞄了眼,便不再多看,往自己的房间走去。

    她不爱看恐怖片,或许曾经因为某个原因喜欢过,但最终结果仍然未作改变,看恐怖片只会让她想起某些不愉快的回忆。

    在苏暖将袋子往房间里的某个角落一丢时,本该在看片子的女孩已经出现在苏暖的房间门口,圆润的身材陪着卡哇伊的睡裙,让她看上去更像一只可爱的泰迪熊。

    “小暖,这几天你都去哪里了,我都没见你回来!”

    苏暖收拾凌乱房间的动作一顿,蓬乱长发下,略微苍白的小脸上几不可见的微笑,没有回答女孩关心的问题,而是绕开了话题:

    “嘉嘉,再过一个多月就到考研的日子了,你准备得怎么样了?”

    嘉嘉享受地咀嚼着零食的嘴一停,讪讪地摸摸脑袋,有些踏的鼻子微微地皱起,咧着嘴就往外跑。

    “我忘了我还有一套习题要做,那我先回房间了!”

    紧接着客厅响起窸窸窣窣的动静,苏暖抿嘴而笑,继续手上的动作,只是没过两分钟,那个叫嘉嘉的女孩又出现在了她的面前,手里捧满了各种口味的薯片。

    “小暖,别整天吃泡面,对身体不好!”

    苏暖望着嘉嘉小心翼翼地防止那些薯片袋子掉落的笨拙样,发自内心地温暖一笑,让她本冷漠的脸上灵气了几分。

    “谢谢你,嘉嘉!”

    嘉嘉嘿嘿地笑着,肥嘟嘟的脸蛋上是娇憨的表情,在回房前,不忘嘱咐苏暖:

    “小暖,那个……嘴角的伤口擦点药水吧,不然很难消肿。”

    苏暖抬手触摸着隐隐作痛的嘴角,转头看向拜访在窗边的试衣镜,嘴边的淤青因为她的素颜更加明显,伸出一个手指,轻轻地一戳,刺痛感随即而来,她却露出一个澄净的笑容。

    她不屑于撒谎欺骗,却也不愿意将自己的秘密告诉任何一个人,林嘉嘉这个看似粗枝大叶的女孩,看穿了她的隐瞒,却未穿帮而是选择默默地关心。

    林嘉嘉懂得,如何为别人保留最基本的尊严,也因此,她才能和苏暖一直维持着良好室友的关系。

    凝望着镜子里神情漠然的自己,苏暖有片刻的恍惚,她本不是冷漠得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性子,只是经历了太多,让她不得不竖起自己尖锐的盾牌,阻止任何人的靠近。

    “越是值得信任的人,到最后,也越有可能成为那个背叛你最深的人,暖暖,你应该感谢我为你上了人生中宝贵的一课!”

    这是两年前,当离婚协议书递到她手里时,那个男人拎着行李转身离开前,留下的唯一的一句话,也是他的最残忍!

    顾凌城,毁掉的不止是她的幸福,还颠覆了她的整个世界。

    苏暖看着自己颓败的模样,苍白地微笑,心中的情绪却泛起重重的浪涛,随即恢复一片平静。

    少晨说,苏苏,不要恨,不要拿别人的错误惩罚自己!

    可是,真的能做到不恨吗?

    黯淡的目光环视过陈旧的房间,最后稳稳地落在床柜前的那张照片上,凝视着照片里的那张洋溢着阳光气息的英俊脸庞,心也轻轻地抽痛。

    这个世界上,只有少晨会温柔地唤她“苏苏”,从前没有过,以后也不会再有。

    墙角堆放着一个大盒子,遮盖在上面的黑布,是一层厚重的灰尘,苏暖蹲下身,掀开一个角,盒子里安静地躺着一套完整的哈苏单反相机,干净而崭新。

    每个摄影师对自己的第一套相机总是情有独钟,这是一个通病,没有谁想去纠正它,因为它本身就是艺术工作者乃至艺术家的浪漫之处。

    苏暖触摸着机身,却没有将它捧到手心,浓密的睫毛低垂着,唇角噙着的是温柔的浅笑,带着某种幸福的向往。

    等我攒够了钱,就去普罗旺斯,你一直在那里对吗?

    少晨……

    苏暖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或许是一天一夜,也可能只是几小时,当她睁开眼睛时,映入视野中的是林嘉嘉那张放大的圆脸,呼吸间也是她手里端着的提拉米苏的香气。

    “小暖,要吃蛋糕吗?”

    挥散大脑中残留的睡意,苏暖看着林嘉嘉谄媚的模样,轻笑地将那块蛋糕拨到一边,掀开被子,两条白皙的细腿落下床,套上拖鞋往卫生间走去。

    无事献殷勤,非j即盗,每次林嘉嘉这样对她时,苏暖有预感,林嘉嘉虽然不是j盗,但一定有事要请她帮忙,还是自己解决不了的事。

    “小暖,这可是我今天现买的,尝一口吧!”

    苏暖仿若没看见卫生间门口,捧着精美的提拉米苏巴巴地盯着她的林嘉嘉,刷牙,洗脸,擦拭护肤品,上妆,动作一连贯地流畅。

    “小暖……”

    林嘉嘉眼神忧郁地望着镜子里,那张画上烟熏妆的妖娆小脸,嘟着嫩嫩的嘴唇,站在苏暖身后,就像是一个体型笨重的幽灵,跟随着苏暖的脚步。

    苏暖回到自己的房间,换下睡袍,从衣柜里随手拎出一条牛仔裤和一件白色的贴身背心,等林嘉嘉追过来时,只看到苏暖正把一件蓝白细格的衬衫往身上套。

    苏暖的打扮一点也不精致优雅,淡色的牛仔裤,背心外的宽松衬衫被她打了结在腰际,在林嘉嘉请求的目光下,俯低身把脚伸进咖啡色的军靴里。

    栗色的长发有些稍卷,被她自然地披在身后,发梢直达腰间,却未作打理,结合她削瘦单薄的身姿,平添了几分颓废的中性美。

    前提是,遮住她那张乌漆抹黑的脸。

    苏暖瞟了眼试衣镜,就往门口走,林嘉嘉挫败地耷拉着圆润的双肩,垂头丧气地带着自己的贿赂品准备撤退时,一只纤瘦的手却轻巧地端走了她的提拉米苏。

    苏暖懒散地依靠在门框上,双腿交叠着,客厅窗户射进来的夕阳余晖,倾洒在她的侧脸上,显得安宁而温暖,也让她的烟熏妆不至于那么恐怖。

    将甜美的提拉米苏一勺一勺送进嘴里,苏暖享受般眯起眼,然后,转头,望着呆愣中的林嘉嘉,微微而笑:

    “说吧,什么事。”

    仰望着十米开外的豪华大酒店,苏暖脚下的步子不由自主地停止,天色渐暗,本喧闹的城市逐渐归于宁静,而这里,却是另一幅华灯初上的繁华之景。

    她在落地窗上看到自己的模样,全身上下,没有一处是高贵的体现,目光转动,落在玻璃上的那点晶莹上,苏暖淡淡地扯动唇角,这枚戒指可以让她畅通无阻地走进这里,因为它的价值,足够了。

    “小暖,我已经和这里的领班说好了,我们进去吧!”

    酒店大门口的豪华旋转门转动起来,苏暖就听到林嘉嘉兴奋的声音,圆圆的胖脸上红红的,一双狭长的眼睛里是满满的开心,正欣喜地跑向她。

    林嘉嘉请求她的事,并不是很难,对于苏暖来说,是这么回事,因为她完全符合,所以那些称之为要求的苛求都不构成困难。

    “小暖,我知道这样可能为难你了,但我真的不认识其他懂法语的人,所以只能麻烦你!”

    林嘉嘉的姐姐是法语专业毕业的,在这家五星级酒店当服务员,专门接待法国宾客,今晚她负责的包厢内,有一场饭局,她却突然扭伤了脚。

    这个社会是物竞天择的适者生存,扭伤脚是意外,却也有理由让她一夜间失去这份工作,所以她才会铤而走险,找人代替以保全这份工作。

    苏暖能够体谅这份艰难,就如她跑遍无数个城市依然被出版社和摄影行业拒之门外,在涉及利益时,谁也不会爱心泛滥,做出愚蠢的判断。

    况且,林嘉嘉的姐姐也给了她相应的报酬,比她在商场做促销的工资高出一倍。

    “我们进去吧!”

    酒店门口,高档雅致的轿车一辆一辆驶过,苏暖粗略地瞟了眼,便对林嘉嘉布满歉意的圆脸安慰地一笑,转身往酒店员工专用通道的方向走去。

    苏暖刚走了几步,就看到一辆银灰色的沃尔沃s80l平稳地停靠在酒店的旋转门前,机灵的门童立刻上前,恭敬地打开车门,能坐在这种豪华车里的,无非是那些事业有成的成熟男人。

    黑亮的男士皮鞋踩在大理石上,仿佛有一种意识上的触动,苏暖本悠然闲散的步调逐渐地沉重,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样,只知道自己的胸口忽然被千斤巨石狠狠地压制住,让她喘不出一口大气。

    这是什么感觉,很熟悉,却又觉得那么陌生,深埋在心底的某种情绪,在看到从轿车里出来的男人时,开始疯狂地攀附着血脉滋生蔓延。

    他穿着黑色的修身西装,领口露出的紫罗兰色衬衫,丝毫未显得庸俗,反倒衬得他身上成熟稳重的气质,他回身朝着车门口,稍作倾身,器宇轩昂的脸上是宠溺的笑容。

    投入他修长臂间的是一个孩子,伊伊呀呀地喊着什么,他脸上的笑容更甚,单手抱着那孩子,另一只手,优雅有礼地伸出,车内适时地抬起一只白洁柔软的纤手,落入他的掌心,然后握紧。

    流光溢彩的高跟鞋高贵而庄雅,即使看不清她的长相,但苏暖能想象到,那是一个美丽温柔的女人,和他站在一块相得益彰,或许该说是天作之合。

    “小暖……”

    僵硬的身体被林嘉嘉一触碰,苏暖冷不防地瑟缩地颤抖,想要抗拒,却在看到林嘉嘉担心的目光时,浓妆艳抹的小脸上露出微笑。

    她知道自己的笑容很扭曲,就像是一张僵尸脸,强迫地摆弄出一个表情,滑稽而难看,可是,这已经是她最大的极限,保持微笑的极限。

    “小暖,你认识他们?”

    苏暖将目光投向已经走入旋转门的一家三口,扯动着干涩的嘴角,轻幽地声音飘散在朦胧的夜色中。

    “不,不认识。”

    卡布奇诺的余味(一)

    卡布奇诺,犹如爱情最初的滋味,细细搅拌,享受着甜蜜的香醇,直到入口,才发觉,它已是爱情的余味,苦涩得让人落泪。

    今天,我又遇到了那双美丽的的眼睛,它无声地对我说:笨蛋。

    ----苏暖

    “她这个样子,往包厢门口一站,比门神还能镇邪,不行,绝对不行!”

    领班上下打量了一遍浑身散发着颓废气质的苏暖,最后做出一个否决的总结,连连摆手,然后从一旁的柜子里拿出一套崭新的工作服,目测着苏暖的体型,将衣服递给了一脸紧张的林嘉嘉。

    “要么换上它画个淡妆,要么我找别人,你们自己选吧!”

    如果只是苏暖本人,恐怕面对这样的抉择,她会毫不犹豫地选择转身,但是,当她侧眸看到林嘉嘉恳求的眼神时,还是妥协了,神色淡然的接过衣服,进了隔壁的换衣间。

    “别忘了把脸上的浓妆洗掉,我去叫人来帮她化妆。”

    苏暖安静地坐在化妆台前,望着镜子里那张精致的妆容有着莫名的陌生,栗色的长发被一双灵活的手挽起,她能闻到啫喱水的馨香,还有那涂在她耳际的清淡香水味。

    温暖狭小的房间内,被迷人的香气包围,苏暖的脑袋有些晕眩,当她被要求套上一双鎏金色的细跟高跟鞋,被迫走到试衣镜前。

    当她穿着板板鞋时,她会想起记忆中某次愉快的远足,拿着摄像机拍摄她中意的一路风景。

    可是,当她穿上高跟鞋时,她只会想到顾凌城,那个一手调教她成为优雅的名门千金的男人。

    那些曾经的欢乐,早已没有了甜蜜,就像卡布奇诺的余味,仅剩淡淡的苦涩,就像脚踝处的别扭,是她想要努力淡忘的感觉。

    “小暖,你真漂亮!”

    林嘉嘉惊艳地张大嘴,似没想到,浓妆下的苏暖是个不折不扣的美人,激动地围着苏暖打转,双手不知所措地摆舞,想说什么,却发现找不到合适的形容词,最后指着镜子里的投影,用最直白的辞藻表达着自己的赞美。

    苏暖淡淡地扯起唇角,以往在烟熏妆下,微不可见的笑容,如今,却显得清雅而娴雅。

    粉底遮住了她嘴角淡淡的淤青,干净纯澈的五官,因为她的消瘦而显得轮廓分明,桔色的唇彩,浅棕色的眼影,淡粉的腮红,足以弥补她脸部线条的柔美。

    长发高高的挽起在脑后,不带任何的装饰,苏暖凝望着自己身上的月白色旗袍,上面的白色蔷薇花,纯洁而妖冶地盛开着,很像她曾经拍摄的一组照片。

    苏暖很瘦长,穿上旗袍,没有其她身材丰盈苗条女子的窈窕之姿,却别有一番韵味,过分的骨感美,给人的视觉一种冲击,惊心动魄得让人隐隐地心疼。

    想要去呵护这样的她,却又怕还未触及,便粉碎了这份清宁的纯净。

    “今晚这个饭局来的客人很重要,所以不能出错,我安排了另一个懂法语的服务员和你搭档,到时她负责接待宾客,你负责布菜就好了。”

    林嘉嘉已经先行回家,苏暖没忘记她离开时脸上愉快的神态,那也是对自己的一种信任。

    苏暖浅浅地弯着唇角,这两年来,林嘉嘉是第一个这么信任她的人,毫无保留地把相信这个词用在了她身上。

    “怎么不走了?里面的客人还等着吃饭呢!”

    领班催促的声音被苏暖隔离在了她紊乱的思绪外,有那么一刻,苏暖只想要转身,然后离开,彻底地离开有那个男人在的空间里,事实上,她是那样做了。

    转身,只是还未等她迈出脚步,就被领班眼疾手快地拉住,不满地责怪:

    “临阵退缩的事你可不能干,这场饭局弄僵了,林丽丽就别想在这里待了。”

    林丽丽是林嘉嘉的姐姐,这是苏暖在傍晚的时候知道的。

    再回过身,走廊上已经没有了那道修长挺拔的身影,苏暖默默地移开目光,跟着领班走进那个林丽丽本来负责的包厢,茶水间里,另一个服务员已经在等着她。

    “菜已经送过来了,你开始布菜吧!”

    那个漂亮的服务员嘱咐了几句,就自己先进了包厢,苏暖望着餐桌上布满的菜色,稍稍一愣,便端起一盘凉菜跟了出去。

    安静奢华的包厢内,氤氲着金色的灯光,洋溢着欢乐的氛围,苏暖推门而入时,就听到流利的法语还有孩童奶气的咯咯笑声。

    手中的餐盘一晃,却没有摔落在地,苏暖没想到这间包厢里所谓的尊贵客人竟然是顾凌城,更没想到有一天,她在顾凌城面前,会是奴颜婢膝的那一个。

    苏暖的走神引来几道疑惑的眼神,只是下一秒,她便恢复自如,挺直脊梁,步伐优雅从容地走向餐桌,脸上挂着清韵的微笑。

    也许是因为她后来的心无旁骛,布菜的过程异常的顺利,包厢内笑声不断,当放好最后一道菜,在她打算离开时,转身的霎那正好看到对面的顾凌城。

    他正夹着一块蟹肉往旁边女人的碗里放,可是他的视线却落在苏暖身上,幽静地望着,眼神深邃而未知,虽然在孩童的咿呀声中,他含笑地移开了目光,苏暖偏转过身,似还能感觉到如芒在背。

    在她快走出包厢时,身后突然响起低沉醇厚的男声,却也让她纤瘦的身体一个激灵,条件性地僵硬了身姿。

    “帮我们拿一瓶轩尼诗李察干邑来,谢谢。”

    苏暖觉得自己就像是被惹毛的流浪猫,想要宣泄自己的怒火,却终究被现实压榨得妥协,只能按压下愤怒,回身朝着一桌等待的宾客礼貌道:

    “请稍等。”

    包厢内是没这种酒的,需要去酒吧调拿,另一个服务员脸上的欣喜,苏暖不是没看到,轩尼诗的价格不菲,宾客喝一瓶,作为包厢服务员所拿的提成也不少。

    指甲嵌进掌心传来钻心的刺痛,她不知道顾凌城是想干什么,也不想去探索,更不会在知道什么后有所感激。

    因为顾凌城,永远不值得她去感激!

    卡布奇诺的余味(二)

    和暖的灿烂金色在高脚酒杯中,漾起层层涟漪,雨后翠林般的清香萦绕在鼻翼间,苏暖将倒满干邑的酒杯放在桌边,安静地收起酒瓶,转身之际,只听到指尖轻弹杯壁的声音。

    “叮咚”的声波穿过她的躯壳,仿若要抵达她的灵魂深处,和她深深地纠缠不清,不愿让她的世界获得渴望的宁静。

    15岁遇到顾凌城,她从别墅的高墙翻落,跌跌撞撞地拦下山坡行驶的轿车,匆忙地钻进车里,望着车窗外焦急地恳求:

    “请你帮帮我,送我去机场,我要去找我母亲!”

    “小朋友,我不是出租车司机!”

    她为这个奇怪的称呼一顿,转过头,看到的是一张英俊的脸庞,棱角分明的轮廓曲线,他的嘴角噙着一抹淡淡的笑意。

    “但我可以送你去。”

    她抬头迎上他的眼眸,只望进一潭深邃的秋水中,看不到底,却令人着迷,想要去探索那静默之后的神秘。

    当车子停到高大的建筑物前,看到面色严肃冷峻地站在车外的父亲时,她气愤地想要发飙,想要摔门而去,却被保镖拦住了去路。

    “苏书记,很抱歉没将您要的文件带过来。”

    那时候的顾凌城,还只是父亲的秘书。

    暖气拂过面颊,苏暖觉得自己的皮肤干燥得要皲裂,握着冰凉瓶颈的手一紧,她突生一种相用冷水浇灌自己的思绪的冲动。

    “我去外面透透气,过会儿回来。”

    苏暖不等另一个服务员的回答,转身低俯着头,拉开包厢的门,在一阵凉气中,走出了温暖似春的房间。

    细细的高跟轻盈地落在地毯上,苏暖纤细的双臂不由自主地环抱紧自己,大口地呼吸着清凉新鲜的空气,想要驱逐自己心灵深处的恶魔。

    很多事,都已经不值得再想起,即使再想起,也不会再让她落泪,因为已经想太多次了,由甜到苦,直至平淡,让她再也品尝不出滋味。

    视线忽然一阵颠倒,天旋地转地错觉过后,苏暖脚下一拐,一时走神,根本未看到迎面匆匆而来的男人,竟趔趄不稳地往旁边摔倒。

    “小心!”

    腰间一重,苏暖只觉得一股强劲的力道钳固住她的纤腰,忐忑不安地上移目光,就看到男人的一脸紧张和歉意,一双灰蓝色的眸子正担忧地望着受惊的她。

    “rry,我一时没注意,伤到你没有?”

    这个男人,是一个混血儿,从衣着打扮来看,还是一个多金俊朗的混血儿,苏暖挣脱开他的手臂,自己扶着墙壁站稳,面对他的道歉,回之淡淡一笑:

    “不关你的事,是我自己没看路。”

    苏暖不再去看那个男人,径直扶着墙壁,支撑着自己的平衡,往前走去,却被紧追上来的男人唤住:

    “美女,能不能帮我端一杯卡布奇诺来。”

    苏暖仰望着男人脸上若有似无的痞笑,那一声“美女”,并未让她感受到轻薄之意,所以,他的要求,她默认地颔首,答应了。

    “先谢过了,美女,等会儿替我送到天瑞阁,我在那里用餐。”

    顺着那修长的手指看去,入目的是她负责包厢的隔壁房间,苏暖会意地垂眸,纤长稠密的睫毛轻轻地颤动,犹如在空中中翩翩起舞的蝴蝶,在金色的黄晕下,有着别样的美丽。

    “我会给您送过去的。”

    苏暖未再多说,便依着自己的记忆,朝着泡制咖啡的地方走去,自动忽略了那个男人摸着自己坚毅的下颚,兴味地端详着她背影的目光。

    爱尔兰咖啡的爱情,一霎那的晕眩和辉煌,却又那么绝望;卡布奇诺,永远是我们想象不出的味道,鲜艳的诱惑,足以致命。

    “ok啦,端走吧!”

    咖啡师的声音换回苏暖恍惚的神思,闻声转眸,望着那杯装在精美的陶瓷杯里的卡布奇诺,表面浮沉的奶泡显得它高贵而美丽。

    苏暖甩甩紊乱的思绪,将杯子放进托盘里,和咖啡师道了谢,便小心地端着离开。

    咖啡厅内,在苏暖走后未多久,便进来一名男服务员,到咖啡师面前,端起桌上的一杯咖啡,想要拿走,却在闻到甜腻的奶香时,一愣:

    “我的爱尔兰咖啡怎么不见了,这杯是卡布奇诺啊!”

    咖啡师放下手里的咖啡壶,看看一脸惊愕的服务员,再看看他手里的卡布奇诺,片刻的沉默后,盯着门口的方向,一咽口水,怔怔道:

    “糟糕了。”

    ————

    典雅华丽的天瑞阁包厢门被打开,一道高大挺拔的身影悠闲地踱步而入,也吸引了坐在沙发上?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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