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攥着西瓜刀的苏灿。
苏灿的眼皮在抽搐。
他终究还是落到了警察手里了。
杨姐把警棍插进了腰间的皮套子里,绕着苏灿转了两圈。“你是新来的,我怎么没看见过你?”
“才来半个月。”苏灿应了声。
“放心,这片地方是我罩着的。蛇头要敢来找你的麻烦,随时打电话给我。”杨姐停在红棚前。“这是你的摊吧,给我来碗米线。”
苏灿一脸尴尬。“那我做不来。”
杨姐仔细的打量起苏灿。“为什么?”
“正宗的云南米线要葱花、酱油、油辣子、肉酱。还要乌鱼肉、火腿、水发鱿鱼……我这里材料一项没有,今个天色也不早了,上菜市场买那太迟了。”苏灿双手一拍。“我这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米线还有这么多说法?
杨姐可是头一回听说。
她才下班,饭馆在这个点都关门了,她来这附近的小摊碰碰运气。
赶走蛇头也是举手之劳,顺手吃顿霸王餐。
可被苏灿这么一说,她到起了兴趣。苏灿这年龄看起来十八九岁的模样,懂的到不少。“那你会什么?”
“会的不少,不过今晚只剩下馄饨了。”
“来碗混沌。”
苏灿钻进红棚,起开炉灶,倒上开水。
王琳歪着脑袋用毛巾一手擦着头发,一手端着下午才包好的馄饨倒进了锅里。又从菜篮子里掏出蒜瓣、拆开两枚洗拨干净放在了砧板上。
“吃不吃辣?”苏灿回头问了一句。
“吃。”
“好叻。”
苏灿抄起菜刀,迎面把蒜瓣拍碎,笃笃的切成了碎丁。
又将葱花、青椒切成丝,放在锅里爆炒一番,捞起九分熟的馄饨往上一淋。
杨姐乐呵呵的坐在一边。
花样还挺多。
她吃过不少路边摊,他们哪有这么麻烦。一般是两口锅,一口摆着汤头,一口专门用来下馄饨,等馄饨熟了,捞起来,再浇上汤头也就可以吃了。
望着碗里的馄饨,杨姐嗅了嗅。
拿起一次性筷子。
“喂,老板。以后这种筷子不能用了,国家已经禁用了,下次看见我就罚款五百。”杨姐对着苏灿摆了摆。“这次就算了。”
“扯淡。”
苏灿心说。
什么时候禁止的,我怎么不知道?
不过这种拿官腔的角色苏灿见多了,大多是耍耍威风,不搭理就好。
杨姐用筷子挑起一只馄饨,狠狠的咬了一口,连连吸着冷气。“烫烫烫……”
“杨姐,味道怎么样?”苏灿笑眯眯的问着。
“不错,不错。皮薄、馅多,辣味足,好吃。”杨姐连连竖着大拇指。
“这馄饨皮是老板亲自擀的,馅也是他剁的。”王琳加了一句。
“再给我下两碗,我打包回家。”
苏灿连连点头。
又往锅里撒了二十四个馄饨,依言烧起,倒进纸饭盒、用塑料袋包好,递给了杨姐。“谢谢惠顾,总共是十八块,每碗六块钱。”
吃到一半的杨姐,听见这话顿时眉头一竖。
嗨,你小子真不识好歹。
姐替你赶走了地痞流氓,吃你三碗馄饨,你居然还敢收钱。可关键问题自己压根没带钱……
“你知道我是谁么?”杨姐抽出一卷餐巾纸,拽的老长,在手心里一缠,塞进了口袋。
这包刚开封的纸巾起码给她扯走了一半,苏灿看的心里直滴血。
“您是杨姐,受人尊敬的人民警察。”苏灿硬着头皮恭维。杨姐直点头,这话听着舒坦。可是接下来苏灿话锋一转,又回到了馄饨上。“可是您得给钱,咱们小本生意禁不起折腾。”
十八块钱。
每碗混沌净赚四块八,这家伙不给,苏灿就得赔钱。
杨姐的脸落下来了。“姓名、家庭住址、身份证,户口本。”
“干什么?”苏灿傻了眼。
“我怀疑你刚才参与一起滋事挑衅的恶性事件,所以你得接受我的调查。另外……”杨姐瞄了一眼王琳。“另外,我怀疑你俩非法同居。”
“我哪有非法同居?”王琳也愣了神。
“现在立刻把结婚证拿来,不然我就可以怀疑你们非法同居。”杨姐直接端起了架子。
苏灿最多十九,他旁边这丫头也不大,怎么看都不到结婚的年龄。不过想想也挺可恶,自己居然要使这种手段才能吃霸王餐,真丢人。
没想到杨姐这么一说,苏灿反倒是乐了。他搬起一张凳子,工工整整的坐在杨姐面前。“警察同志,您说话可得讲证据。滋事挑衅……我挑衅谁了,刚才那伙混混都已经说了,他们只是闹着玩。另外非法同居,这更是不可能。”
“非法同居是指和异性以夫妻的名义共同生活。”
“这是属于婚姻法第三条、第三十二条、第四十六条的规定。如果警察同志不信,可以回去翻翻《婚姻法》。”
苏灿顺手拈来,把杨姐说的一愣一愣。
杨姐哪知道苏灿说的头头是道,她也只是随口一说,目的就是为了吃下这顿霸王餐。
一般人听到自己这么说,别说三碗馄饨,三十碗都得免费送。
现在可好,对方居然还懂法。
“另外。”苏灿嘿嘿一笑。“《刑法》第385条,第一款规定:国家工作人员利用职务之便索取他人财物,就是受贿。杨姐,这行贿的事情我可不敢做。”
杨姐鼻子都快气歪了。
这混蛋诚心让自己下不来台。
“算你狠,你最好别栽在我手里。”杨姐抽出警棍往桌上重重一砸。又从上衣的口袋里掏出一支纸笔,刷刷刷写下一排字,往桌上一拍。
苏灿接过手,仔细一瞧,居然是欠条。
嘿,搞笑。
三碗馄饨居然还打白条,看来这家伙是铁了心要吃霸王餐。不过这顿霸王餐可没那么好吃,苏灿拿起白条一抖。“杨姐,您这欠条也忒不正规了。时间、姓名都没写。我跟你又不熟,要不您把身份证押我这,明天送钱来的时候,我再把身份证还给你。”
杨姐简直不想说话了。
这小年轻也太贼了,三碗馄饨居然敢让自己把身份证押下来,简直是吃了雄心豹子胆。
喘了几口气,杨姐把腰间的皮鞘一解,抽出警棍哐当一声砸在了桌上。“我把警棍押你这,明天我来取。”
拎起两碗打包的馄炖,杨姐扭头就走。
苏灿和王琳俩人一阵干瞪眼,好半天才回过神。
王琳攥起警棍,掂量了下,对着苏灿连连翘起大拇指。“苏老板,我觉得你应该改姓。”
“姓什么?”苏灿恬不知耻的问。
“改姓‘史’(死),你就叫史(死)要钱。”
正文第五章杀人犯
更新时间:2014-7-2811:45:41本章字数:3431
其实苏灿并不小气,至少他从前很大方。
但目前这情况摆在这,一分钱都得算计着。一分钱难倒英雄汉,因为这是谁也没法避免的难题。恬着脸,追着屁股要债,这种事情要是搁在从前,苏灿肯定做不出来,但是他现在活像是讨债公司的员工,比谁都敬业。
当然,也比谁不要脸!
杨姐正是这么想的。
今个一早,她刚刚来到火车站的辖区派出所,屁股还没坐热乎,苏灿这就找上门了。
“杨姐在么?”苏灿问着门外的值班人员。
“咯,就在里面。向左走,第二扇门就是。”
知道了杨姐的位置,苏灿攥紧了欠条,提着警棍就上了门。居然还是个副所长办公室,也没敲门苏灿就直接闯了进去。
“你怎么来的?”看见苏灿,杨姐差点没从椅子上跳起来。
苏灿也不客气,抽出椅子坐在了杨姐的对面,把皱巴巴的欠条抹平,搁在了桌上。“我走过来的。”
眼睛抹过桌子,看见这张欠条的时候,杨姐的脸当场就青了。
“杨姐在咱们这块可是这个……我稍微一打听,就顺藤摸瓜找过来了。”苏灿对着杨姐竖着大拇指,嬉皮笑脸的说道。“您看,咱现在是不是该把昨天的三碗馄饨钱给结了?”
杨姐没说话,直勾勾的瞪着苏灿。
如果说她的眼神像刀子,那么苏灿现在肯定已经被千刀万剐了。
至于苏灿,他直接无视了杨姐的目光。
反正摊点没生意,他有时间和这位辖区派出所的副所长耗时间。闲着没事,他翻了翻桌上的报纸,顺了支桌上的金皖烟叼在嘴里。一直抽到烟屁股,他这才把注意力从报纸上挪开。
杨姐迎上苏灿的目光,咬着牙,竖着大拇指,冲着苏灿直点头。“算你狠,不就是十八块钱么,我给你。”
她从抽屉抽出几张甩了过去。“我的警棍呢?”
苏灿顺手搁在了办公桌上,瞄了一眼杨姐胸前的铭牌:杨雨说。倒是个文静的名字,不过脾气太炸毛……有些不相配。
点了一遍数目,苏灿把钱揣进了口袋。“杨姐,谢谢惠顾,有空您再去吃。”
“吃你妹!”
杨雨说差点没骂出来。
我要是再去你那破摊点吃东西,老娘就跟你姓。
“杨姐,您忙,我先走了。”
瞧着杨雨说气呼呼的模样,苏灿冲着对方点了点头。钱拿到手了,继续呆着也没有了。他屁股一扭就准备回去,还没走两步,就被叫住了。“等一下。”
苏灿回过头。“什么事?”
“身份证。所有在辖区开摊点的小贩都得在我这里登记。我记得你的租金好像还没给,马上我过来缴费。”杨雨说摆出一份公事公办的姿态。“你给我把钱准备一下,半个小时后我过来拿。”
这回轮到苏灿傻眼了。
规定范围的摊点要给租金,这本来是归城管负责的。由于火车站这地头比较复杂,所以由辖区派出所来管理,这事情苏灿他是知道的。
可谁想到偏偏这事由杨雨说经手。
要说这梁子是还是由于昨晚的三碗馄饨结下了。昨夜杨雨说回到公寓之后还特地翻找了一下资料,她本来以为苏灿说的《刑法》、《婚姻法》都是靠瞎蒙的,根据条条框框找,苏灿居然说的一字不差。
这可把杨雨说给气坏了。
原本打定主意今早去找苏灿的麻烦,可一时没想到借口,所以就没去成。
可被苏灿这么一闹腾,杨雨说突然想起来一件事——火车站附近的摊点都由自己负责,正好这小子没来到这里还没缴纳过租金。
“身份证!”
见到苏灿没反应,杨雨说皱起眉头,立刻敲了敲桌子。
“说实话,这个还真没有。”苏灿耸了耸肩。
“没有身份证?”杨雨说立刻警觉起来。
什么人会没有身份证?
黑户、以及流窜犯……杨雨说突然想起昨天自己看见的那幕,苏灿似乎正在举刀向蛇头砍去。要不是自己制止,这搞不好就是一场血案!
这小子那么年轻,真的是流窜犯么?
身为警察的直觉杨雨说立马越发的肯定了自己的猜测,搞不好连‘苏灿’这个名字都是假的。
抽出键盘,她立刻把名字输入了档案。
屏幕上顿时出现十多万个同名同姓的人,排除了年龄、性别、杨雨说一个一个的核对,立刻从第三页找到了苏灿。苏灿长得不丑,很清秀,瘦弱。还带着一股抹不去的书卷气,是让人看了一眼就忘不掉的角色。
挑开档案,杨雨说当场傻了眼。
苏灿,出生于四川。
十五岁那年因杀人而入狱,那时候正好08年奥运,全国严打期间,所以苏灿被送往大西北服刑。
三年后刑满释放,苏灿并没有回四川办理户口和身份证,而是直接辗转来到了安徽。
看到这行字,杨雨说只觉得头皮发麻。
一个杀人犯居然神不知鬼不觉的藏在自己眼皮底下,要不是自己找他要身份证露了马脚,指不定这小子得闹出多大乱子。要是在自己的管辖范围出了篓子,这可就摊上大事了。杨雨说准备把事情给问个清楚。
“苏灿!”
杨雨说抬起头,正准备问话的时候,可办公室哪还有他的身影。
二话不说,抽起警棍插进了腰间的皮鞘,想了想,杨雨说又打开抽屉,把92式手枪塞进了腰间。有了枪做保障,她顿时安心了不少。
钻出辖区派出所,快步向摊点巷走去。
还没到位置,她就意识到出问题了。
最后一间的红棚前聚满了人,少说也有十七八个,都是火车站附近的无业游民,不少还是吃过数次牢饭的‘劳改油子’,这些劳改油子个个都是屡教不改,坑蒙拐骗、好勇斗狠的混蛋!
出事了?
杨雨说心头一颤,抽出警棍,一手搁在腰间。厉声大喝起来:“干什么的,警察……都给我让开!”
这声吼就想让时间停顿了一般,地痞们大片的目光齐刷刷的扫来,就像是等待检阅的士兵。
杨雨说忍不住咽着口水,鼓起勇气向红棚走去。
走进红棚,杨雨说就看见王琳无助的站在一边。
蛇头大喇喇的坐在桌前。
苏灿还在炉灶前忙活。
他烧的是炒面。
刚刚把煮好的面条从锅里捞出来,用漏勺晾干了水,撒进锅里。倒上油,不停的翻炒。
“你怎么来了?”杨雨说拎起警棍,警惕的看着蛇头。“带这多么人干什么人,让他们赶紧走,别都聚在这。”
蛇头双手一拍,摆出一副大大无辜的姿态。“杨大警官,我们都是来吃早点的。人民警察也不能随便撵客人滚蛋,是不是?”
“是!”
地痞们顿时哄笑起来。
杨雨说眯起了眼。
她怎么会不知道蛇头的把戏,这招是混混们向火车站附近摊点收取保护费的常用的招数。
这么多凶神恶煞的大汉往门前一站,再胆大的吃客也不敢上前。
十天半个月一过,就算是脾气再硬、再倔的老板也得低头,乖乖的向这群混蛋们交上一笔不菲的保护费。
说话间,苏灿已经从把卷心菜洗扒干净,切掉菜头和菜根,左手按住卷心菜,右手抡起菜刀。就像是西部牛仔转着左轮手枪一般,刷刷刷,菜刀转了好几圈,手指一弹,菜刀弹射出去,‘嘭’的一声钉在了砧板上。
苏灿左手顺势一抹,卷心菜就和扑克牌一样被齐齐摊开。每片卷心菜的厚度、大小几乎没有半点差别。
太不可思议了。
杨雨说和蛇头的目光齐刷刷的落在了苏灿的身上。
一众小混混们也交头接耳,连说:“牛逼。”
苏灿拿起一片卷心菜用手掰碎,撒进炒锅,又将已经切成碎丁的火腿肠倒进去。酱油、辣椒,盐,依次倒入,锅铲一搅,面和菜就已经均匀,关了火,拎起炒锅倒进碟子里,一盘新鲜金黄的炒面也就出锅了。
“咯,炒面六块钱一碗。”苏灿将碟子递给了蛇头。
蛇头看也不看,把炒面往旁边一推。“太咸了。”
苏灿眉头一挑冷笑起来。
杨雨说也眯起了眼睛。
这饭菜口味完全由个人而定:同样一道菜,有人觉得咸、有人会觉的淡。不同地区的人口味也会有相当大的差异,北方人不爱不吃辣,四川、湖南则就是以辣出名。你要是进一家湘菜馆,点一道‘剁椒鱼头’,不要辣、大厨保准会拿锅铲削你。
要是客人刁难,他说这道菜咸了,那就是咸了。
“从给我来一盘炒面。我不喜欢吃辣椒,不过要辣……”蛇头盯着苏灿嘿嘿直笑。
“那怎么可能!”王琳在一旁嚷嚷了起来。“我就从没有听过,不喜欢吃辣椒、还偏爱辣味,你这摆明了就是故意找茬。”
杨雨说坐在一旁,她想看看苏灿怎么应付这块最大的地头蛇。
苏灿拦住了冲动的王琳。从兜里掏出两块钱,面无表情的说道。“去超市给我买一瓶芥末。”
片刻后,王琳气呼呼的跑回来了,把芥末往桌上重重一砸。
用这玩意来应付蛇头那的确是再合适不过了,苏灿端起炒锅涮了一遍水,将炒面重新入锅。炒到半截,撒了点芥末,正准备放盐,身后的蛇头又悠悠的开口了。“苏老板,我想起来了……医生不许我吃辣,给我来份甜炒面吧。”
‘哐当!’
苏灿把炒锅往灶台上重重一砸,炒面全部撒出来了。
正文第六章恶心的食材
更新时间:2014-7-2811:45:42本章字数:3371
蛇头得意洋洋的坐在位置上,阴阳怪气的笑着。“吆,苏老板。家什都砸了,我看你还是别开张做生意了。”
杨雨说盯着苏灿阴沉的脸,特意往左挪了挪,把手按在了腰间的枪柄上。
王琳则是死死的拽住苏灿的胳膊。
“苏老板。”蛇头又开口了。“你瞧瞧,别生气……不是都说和气生财么,别气坏了身子。你要是气坏了,以后我拿谁来找乐子?”
苏灿勃然大怒。
对于这群地痞流氓的忍耐,他已经到了极限。昨天要不是杨雨说突然赶到,蛇头的左手早就没了。
可是这混蛋居然不知好歹,今天居然还敢再过来。
苏灿绝对不是什么善茬!
“呼……”
狭窄拥挤的红棚里面爆发出一阵压抑的低呼声,苏灿一把推开了拽着胳膊的王琳,反手一绕,掏出砧板上的菜刀就朝向蛇头的脑袋劈过去。
不过下一刻,苏灿的动作立刻停止了。
早有准备的杨雨说见情势不对,掏出了手枪。不过她并没有瞄准苏灿,而是瞄准了蛇头。
“滚!”
杨雨说说道。
蛇头才回过神,就看见一柄菜刀、和黑洞洞的枪口,吓得一屁股摔在了地上。
“警察同志,他……他砍人。”蛇头指着苏灿近乎语无伦次的说着。
杨雨说看了一眼胸膛剧烈起伏的苏灿,完全无视了蛇头的话。“我让你滚,要知道……就算是走火打死你,我最多只会背一个处分。”
蛇头战战兢兢的站了起来。
不过毕竟在道上混了这么多年,爬起来的时候他就已经想明白了。杨雨说不会开枪,因为她是警察。真正危险的是苏灿,别看这小子一副老实模样,刀可不长眼。整了整凌乱的衣襟,蛇头向杨雨说的方向移了两步。
“苏老板。”蛇头望向苏灿。“这样吧。我给杨警官一个面子,明天中午我还得过来。你只要能够做出一道让我吃着顺口的菜,咱们既往不咎。不过丑话说在前头,你要是做不出来,别怪我……哼哼。”
“就怕你不来。”苏灿攥紧的菜刀。
蛇头歪了歪脑袋,在大群马仔的簇拥下离开了巷道。
杨雨说盯了两眼逐渐恢复平静的苏灿,这才把手枪塞回了腰间。
苏灿一屁股坐在了板凳上,抽出根红塔山,使劲的吸。烟头一明一暗,谁也不知道苏灿在想什么。杨雨说和王琳也就站在一边,这么看着他。
“走。”
抽完了烟,苏灿把烟头往地上狠狠一丢。
“到哪去?现在你哪也不许去。”杨雨说拽住了苏灿。“你是不是要去报复蛇头,我跟你说……谁要敢在我管辖范围闹事,我就让谁吃不了兜着走。”
“那家伙值得我去报复,嘿嘿,我要是想整蛇头,他就算是死了都会对我千恩万谢。”苏灿白了这娘们一眼,用着看待白痴的目光盯着她。
“你准备去哪?”
“蛇头明天中午不是还要过来么,我去给他整点食材,让他一辈子都难以忘记的食材。”苏灿笑了起来。
杨雨说还是不放心。
因为她根本不相信苏灿面对蛇头这样的刁难还不发怒,而且还准备去费尽心思的找食材。这种谎话骗骗幼儿园的小孩可以,骗她……那还嫩了点。
“上车,你要到哪去,我送你。”杨雨说指着巷外。“正好,我还有些话想要问你。”
苏灿盯着对方。
杨雨说是警察,只要用一点小手段就能够查到自己之前的身份,看来它是打算要把自己老底都给掀出来。
“你也来。”杨雨说转头望向王琳。“蛇头那些人贼精的很,我怕他们半路回来报复你。”
王琳直点头。
苏灿这会反倒不急了,他在红棚里面翻了一阵,找到一只破旧的红桶,还有一只专门用来淘米的塑料筛子。
递给王琳,让她抱着。
然后不紧不慢的关了店门,这才跟着杨雨说上了警车。
“去哪?”杨雨说问。
“随便,不过地方要偏僻一点,最好是农村。”苏灿坐在警车后排,随意的说道。
沿着环城路开出,七安周边有不少这样的农村,大多人烟稀少。村里的青壮年早在春节过完就外出打工,一直到过年才回回来。村里留守的大多是老人和孩子,一眼望去到处是荒废的农田。
苏灿没说话,杨雨说也就一直向前开。
过了312国道,出了市区,眼看就快到下面的小集镇了,后排这才传来苏灿慢慢悠悠的声音。“停下,往右手边拐。”
杨雨说拧起方向盘顺着这条坑坑洼洼的石子路开了下去。
越靠近农村,这里的田地还泛着绿莹莹的色。
到了一大片种着黄豆的蔬菜地,苏灿这才再次发话。“车就停这,我下去一会。”
“去哪,我跟你一起。”杨雨说一听苏灿要走,立刻打起了精神。
“我也要一块。”王琳插着嘴。
苏灿顿时一脸为难。“这不大好吧。”
杨雨说嘿嘿直笑,她现在越发的觉得苏灿有不可告人的秘密。
说不定这小子是去找自己的犯罪团伙,所以才要借机甩掉自己。苏灿越想一个人离开,杨雨说就越不会让他就这么轻易的走开。
虽然此行可能有些危险,但是自己带了枪。
“怎么不好?”杨雨说拿起了架子。“少废话,就冲你今天敢拿刀砍蛇头,我就应该把你抓进拘留所里关上十天半个月,磨磨你的脾气。年纪不大,性子倒很冲动,早知道在红棚我就给你一枪。”
苏灿脑袋一拧,眯着眼冷笑起来。“杨警官,今天你要是拿枪指着我,我敢保证你右手肯定没了。”
听到这话杨雨说心里顿时一个咯噔,她仔细的打量了一眼苏灿的表情,对方不像是在开玩笑。“我就不信你敢袭警!”
“信不信由你。”苏灿从警车的后备箱拖出塑料筛子和红桶径直的沿着田埂深处走去。
杨雨说被吓了一跳。
不知道为什么,她觉得当时自己真的拿枪指着苏灿,苏灿一定会做出来那种事。
想到这里,她又是一身冷汗。
杀人犯什么事情做不出来?
气的跺了跺脚,杨雨说这才发现苏灿已经走远了,王琳还站在一边,连忙摆了摆手。“追上去。”
田埂的尽头是间三面用石棉瓦垒起来的简易小屋,还有一面用着破床单给挂起来的。
还没靠近就能够闻到一股恶臭。
显然这就是农村的茅厕,苏灿掀开破床单就钻了进去。
“上厕所?”杨雨说捏着鼻子站的老远,她瞅了一遍身边的王琳,随意的问道。“你和他什么关系?”
“苏灿是我老板。”
“吆,就他那破小吃摊也雇人。怎么根据我了解,他十天半个月都没有开过张?”杨雨说毫不客气的抵说着。“我听你口音不像是安徽,有股京腔,东北那嘎达的,过来打工?”
“我出门旅游。钱包被蛇头给抢了,回不去。所以就呆在苏灿那打工了,管吃管住,没工资。”王琳双手一拍。
杨雨说没再问。
她知道再怎么问也问不出来什么,这女孩回话总是避重就轻,背后肯定有不少故事。
譬如被抢了包怎么不报警?钱包没了,打个电话让家人来接什么之类的……偏偏和苏灿混在一起。说不定被苏灿这货给骗了,杨雨说心想。她瞅了一眼茅厕,压低了声音。“你知不知道苏灿的?”
王琳瞪大了眼睛。“他有什么?”
正说着,苏灿从茅厕里面已经钻了出来。
扑鼻的臭味简直让人没法靠近,杨雨说和王琳直接捏紧了鼻子躲的老远。
“怎么这么臭?”杨雨说忍不住叫道。
“谁让你跟来的,这玩意就是臭。”
苏灿把手里的红桶一抖,立刻让俩女孩吓的尖叫起来,足以媲美维纳斯歌剧院里面的女高音。
红桶里面装的是一小簇肥肥嫩嫩、密密麻麻的蛆。
苏灿不是要给蛇头准备食材么,他弄这些玩意干什么?
“别过来。”杨雨说吓坏了,她从来没见过这么恶心的东西。看一眼,她都觉得头皮发麻。
“没说要过来,我去把这玩意给洗洗。”
苏灿嘿嘿一笑,顺着田埂摸到了一处池塘。把桶一倒,白花花的玩意全部扣在了塑料筛子里面。
双手攥着筛子,苏灿顺着水边使劲的抖。
洗了一遍又一遍,足足半个小时,然后这才用准备好的塑料袋小心的装好,重新丢回了塑料桶。
王琳直做恶心,她有些晕车,本来说回去的时候坐后排,好好休息会。吓的警车一发动,她就钻进了前排。屁股都不敢挨桌椅……杨雨说更绝,她差点都没让苏灿上车。路过一口池塘的时候,硬逼着他下去洗个澡,不到一个小时不许上来。
足足到了傍晚,三人这才赶回了火车站。
“蛇头要是肯吃这玩意,除非他瞎了眼。”杨雨说甩下一句狠话。
“真的?”苏灿反问道。“不然咱们打个赌。”
“好,我奉陪。”
“就这样吧,如果蛇头吃了这玩意,你必须要给我免了三年的租金。”苏灿胸有成竹的说道。
“可以,不过有个条件。”杨雨说眼前一亮。“你得给我说说你来到安徽之前的故事……从头说起。”
苏灿愣住了。
正文第七章满城尽带黄金甲
更新时间:2014-7-2811:45:42本章字数:3710
昏暗的灯光下的烟头忽明忽暗。
苏灿坐在木床上,王琳和杨雨说搬着板凳坐在他的对面。
虽然她们看不清苏灿的表情,但却知道这个年轻人有着很不一般的过去。
长长的吐出一口烟圈,苏灿这才开始说了起来。
苏灿大小是个孤儿。
被一个老坝头养活着。
什么是坝头?
这可不是福建省的地名,而是一个旧社会包含了血腥、肮脏……几乎用尽所有的形容词,也无法描述的一种另类的行业——乞丐头。
老坝头原名姓张。
以靠拐卖人口、勒索发家。住的是豪华别墅,出入开的是豪华的宝马x6。
他的手底下有上百个小弟,这群小弟分管着成都各个区域,控制着大群从出生那刻起就被抛弃的孤儿。这些孤儿从小就被训练各种偷摸拐骗的技巧,有着能用舌头含着刀片割破皮包不被人发觉的本事。
苏灿也是其中一个。
这群孤儿每天都必须上交一定额度的财物,不管是钱、手机、还是名牌皮包,都必须达到五千块。
如果达不到,不仅当天不允许吃饭,还免不了一顿皮肉之苦。
红棚里渐渐有了抽咽声。
王琳使劲的擦着眼角,杨雨说则是攥紧了拳头。
苏灿是这些孩子中最机灵的一个,所以每天都能够超额完成任务。
直到那天,作为‘老人’的苏灿被张坝头叫去,分配一个刚入行的菜鸟交给他。这菜鸟是个小女孩,因为走失,被人贩子拐来卖给了老坝头,今年才八岁。
“你杀了张坝头?”杨雨说实在是听不下去了,怒极败坏的从凳子上跳了起来。
苏灿摇了摇头,继续说道。
小女孩名叫白菜……苏灿知道,那不是她的真名,因为张坝头手下的几千个孤儿都没有名字。苏灿的名字还是因为翻字典的时候,他给自己取的。
白菜因为胆小,每天完不成任务。
所以会被张坝头给打。
瘦弱的白菜被吊在屋子上面,用裤袋使劲的抽,露在白裙外面的小胳膊、小腿没有一块完好的皮肤。
苏灿看不下去了。
每天把自己偷来的钱分给白菜,她的日子这才好过了一些。
白菜把苏灿给当成了哥哥。
有天晚上,他俩去北极星ktv前物色猎物,盯上了一个开着奔驰的年轻人。
谁料得闯下了大祸。
白菜下手的时候出了岔子,被当场给捉到,然后他俩就被拖进了包厢。那群喝的满脸通红、浑身酒气的禽兽,把苏灿给打了个半死。可他们连八岁的白菜都没有放过,在一声声的哀嚎中,白菜就这么死在了包厢里面,衣冠不整。
红棚里面的哭声更大了。
当时的苏灿把这一幕都看在了眼里……他就像是一头疯了的野兽,抓起包厢内的餐刀刺进了为首年轻人的眼眶里。
“呼……”苏灿长长的出了口气。“然后我就被送到了大西北。”
“在监狱里面我得知……那群人不但没有受到应有的惩罚,依旧逍遥自在。”苏灿笑了,摸了摸眼角。“我知道我没有本事替白菜报仇。所以出狱之后,我没有回四川。因为我想自己闯出一片天,我要有钱,我要有势,我要让那群人生不如死!”
哭声停止了。
四双通红的眼睛直勾勾的盯着苏灿。
这位年轻人背后的故事实在是太深邃了……
“那你怎么学会做菜的?”王琳问道。
“我因为表现良好,所以被派去厨房。那里的监狱可是有着不少来自全国各地的厨子,所以我就学了几招。”苏灿样了样胳膊。“白案、红案,我无一不会。各种稀奇古怪的菜式,我也会。”
杨雨说深深吸了口气,平复了下波动的心情。“那你为什么没有向检察机关举报张坝头、还有那群年轻人呢?”
苏灿露出一个苦笑。
杨雨说立刻明白了,她自己就是这个体制内的人,她比任何人都了解体制内的黑幕。
向蛇头这样的人早就应该被送进牢房里面了,可他偏偏还在外面逍遥自在。
为什么?
就是因为蛇头的表叔是另外一个辖区的副所长。
如果苏灿没有更加庞大的,他想要对付张坝头、以及那群对白菜做过禽兽不如事情的年轻人,根本就是天方夜谭。
这就是世道,这就是社会。
“苏灿,我会帮你。”王琳站了起来。“别看我小,我可是麻省理工金融专业的博士后。如果你相信我,我一定能让这间红棚变成安徽省,乃至全国都最大的餐饮连锁行业。”
“滚。”苏灿瞄了一眼王琳。“二十岁的博士后,你打娘胎开始读书也没有这么牛吧?”
“你别不信。”王琳涨红了脸。
“苏灿,以后你有什么麻烦尽管找我。”杨雨说拍了拍胸脯,信誓旦旦的说道。
苏灿笑了起来。“先借我两万块钱。”
“滚!”
……
第二天终于到了。
一大早,王琳就被打发去了菜市场。苏灿给她的任务是捡一些柚子皮回来,顺便再买点生姜、和黄酒。
等王琳把这些东西买回来之后,苏灿简单的把这玩意洗了洗,就直接用水给煮了起来。
“这是干什么?”王琳不解的问道。
“去味。”苏灿把煤炉的底座挑开。“这东西也能去羊肉的腥膻味,去臭味应该也可以。”
半个小时后,水煮开了。
苏灿把蛆用漏勺装好,放进锅里淘了一遍。然后把水给倒掉,重新再煮一锅。
就这样重复做了三四次,苏灿这才停手。
“接下来咋办?”苏灿看了一眼时间,差不多已经快到十一点了。“前面的准备工作已经快好了,等蛇头一来,我就下锅。王琳,你去巷头看看。要是蛇头来了,你立刻跟我说。”
王琳点了点头。
大概一刻钟后,杨雨说倒是先来了。
“你怎么来了?”苏灿叼着烟,漫不经心的问道。“你怕我和蛇头起冲突。放心,只要他不把我逼急了,我不会和那混蛋死磕。我可不想再回监狱里面待上几年……”
“咯,我今早给你去选了一款手机,有什么事情可以联系我。”杨雨说从兜里掏出一只山寨苹果。“等蛇头走了之后,你再跟我回一趟派出所。”
“为什么?”
“我得给你办一张身份证。”杨雨说笑靥如花。
刚刚还是万里无云的好天气,转眼就袭来了场暴雨。红棚被吹的哗哗啦啦的作响,头顶上挂着的60瓦白炽灯也在左摇右晃。
小小的红棚里面挤满了客人,连下脚的地都没有,却是鸦雀无声。
有的是刺鼻的二手烟。
面色阴沉的蛇头坐在桌前,两眼直勾勾的盯着苏灿、以及自己身前那一盘金灿灿、刚出锅、香味扑鼻的炒菜。他的左手边还搁着一只小碟,碟子里放的是苏灿临时从隔壁摊点借来的芝麻酱。
自从刚才蛇头吃了一口之后,红棚里面就陷入了种足以令人窒息的压抑中。
王琳瞪大了眼睛。
杨雨说则是目不转睛的盯着蛇头。
只有苏灿依旧笑呵呵,没有半点担心的模样。
“怎么样?”苏灿问道。
蛇头不想说话。
他捻起筷子随意扒拉了一下盘子里面的东西,筷尖上还沾着明晃晃的油渍。蛇头低着脑袋,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好吃!
这是蛇头的第一感觉。
一口咬下去,又脆、又嫩、嘎嘣嘎嘣的。虽然是油炸过的,但没有徽菜特有的油腻,反倒是相当的爽口。蘸上芝麻酱,更有种别样的风味。
怎么这么好吃?
蛇头在心里直骂娘。
可是他昨天又丢下过话,只要菜吃着顺口就行,这道菜的手艺简直堪比‘妈妈的味道’,简直让他回味无穷。
“啪嗒!”
蛇头把筷子往桌上重重一拍,对着身后的马仔喝道。“你过来吃一口。”
长着络腮胡的马仔上前一步,抓起筷子,捻起这如同蚕蛹一般的东西,又在碟子里面蘸了点酱,丢进了嘴里。
“嘎嘣,嘎嘣。”
清脆的声音从马仔的嘴里传出来。
“怎么样?”蛇头皱着眉毛问道。
“头,好吃。”马仔对着蛇头竖起了大拇指。
“滚!”
蛇头没好气的白了一眼这货,夺过筷子,再次捻起一条丢进嘴里,含糊不清的说着。“这菜是用什么做的?”
王琳顿时松了口气。
她生怕蛇头尝到了不对劲的味道,然后大发雷霆。
杨雨说也把按在腰间的手给挪到了腿上。
“每个厨师都有自己的秘密,蛇爷,您这么刨根究底的问,难不成是想自己开餐馆?”苏灿乐呵呵的说着。“对了,这菜,您吃的满不满意。”
“你不说我都知道。”
蛇头做了一副高?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