茉趺窗炷兀?
我不想沉沦,我更不想因为她让我变得不是我自己,更重要的是:我不想讨厌将来某个时间的自己。
祝一在操场上一直反问着自己,然后又一一为自己解答。
夜幕慢慢降临了。
看向西边最后一道光亮渐渐隐没,东边第一颗星星已经亮起,祝一微微一笑,大步向宿舍走去。
轻轻的“咯吱”一声,周子皿抬头着看着站在门口的祝一,两人相视一笑。
周子皿站在阳台看向外面如墨色一般的夜空。
或许,自己只能以这样的身份出现在所有人面前,当然也包括自己。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又好像一切都已经成为过去了。
来到这里,本来就是为了到达另一个陌生的地方的。但是,这个过程中,要付出的还远远不够,好像是一段感情——不知道结局,然而,眼前的一切努力都显得那样迫在眉睫。
不允许污点,所以更应该加倍努力。
赔罪
垣下唯一一家有两层的酒店里,星期五的下午,这里往往人都会爆满。仁青,程草天,还有周子皿就在人群之中。
一张四人座的桌子,上面整齐地摆放着一些吃饭所用的自理调料和餐具。周子皿对面坐着她们。大家都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一时间又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程草天率先开口:“你不是要赔罪吗?这会儿人多,饭菜得一会儿才能上来,先赔呗!”说着j笑着看向脸微微发红的仁青。只见仁青从书包里拿出一个塑料包装好了的东西,一看就是衣服。
周子皿顿时觉得血液冲上大脑,不知道如何是好。手不知道该往哪里放,就像自己无措的双眼。四处看了看房间里吵杂的同学,然后眼神落在定定看着自己的仁青身上。
“什么意思啊?我还以为就是咱们简单的聚会,我还叫了陈晓杰呢。他待会儿就来了。”周子皿显得很尴尬。
“没什么,就是一件衣服。”仁青顿了顿,“首先呢,感谢你上次借我衣服;其次,我很抱歉,那件衣服被我弄脏了,而且没办法洗干净;再次,我准备买一件新的给你,但是怎么也找不到一摸一样的,所以……”
仁青的脸蛋刷的一下变得无比通红。“我很抱歉,这一件是夏装,你先将就着穿,等到遇见和你那件一摸一样的我再还给你。”
周子皿似乎瞬间恍然大悟,“嘿嘿,没必要吧,不就一件衣服嘛!送给你了就是。”他抬头看了看程草天,不好意思的伸手推辞说:“这衣服我怎么都不能要,你赶紧收回去。”
“可是,这是男生穿的,我……”仁青低头看了看手中的衣服。一件纯白色的鸡心领长袖纯棉衫子,像是自己现在的心情,沉闷而且无奈。
“哦,那好吧!”仁青放下手中的衣服,“我去催催菜好了没。”
周子皿看着她离去的身影,心中真的很不是滋味。
“你也真是的,收下不行啊?不就一件烂衣服么,至于不?我还陪她去南新街转悠了一整个下午,都没找到你那件该死的衣服,她的心思你就不能体谅一下吗?”程草天略带生气的看着周子皿。
“这……我……”
门口叮铃一响,陈晓杰带着微笑走进来,一眼便看见了周子皿。当看到对面坐着的是程草天的时候,顿时心中一惊,“这小子,不是说来吃个饭么,怎么还带着家属?”他伸手打了声招呼,没有坐下而是指了指卫生间的方向,直接走进去了。
“收下,不然我也生气了哦!”程草天甩过自己的短发,不再看周子皿。
“呃……那……那我收下吧。”周子皿看着静静躺在桌子上的那件衣服,伸手慢慢拿了起来,放在自己跟前。对着正转过脸来的程草天笑了一下。
“笨蛋你就是!”
“菜好了,开饭了!”仁青端着一盘子热气腾腾的菜上来了,陈晓杰也紧跟其后。
“我收下了,谢谢你!”周子皿看着仁青,笑着说道。
仁青惊讶的不知该如何是好,看看周子皿,再看看程草天,便没再说话。“嘿嘿,不客气。”陈晓杰仍然是一脸的疑问,不知道该在谁那里找答案,挨着周子皿慢慢地坐下。
一次开心的聚会在欢声笑语中开始了。
他们一直吃到很晚,黄昏渐紧,周子皿看了看外面的天空,已经将大地染成了浓重的昏黄。桌上已经是满目疮痍,杯盘狼藉了。
四人对望着,笑了笑,起身离开餐馆。
仁青和程草天高兴地回家了。
周子皿和陈晓杰慢悠悠的往操场走去。
“打会儿篮球去。”陈晓杰没有看周子皿。
“好啊!”
“你真可以啊!人家都送你东西了!”
“别胡思乱想哦!这是她欠我的,正常交易——她说的。”
“别胡思乱想!此地无银三百两啊。我也没有胡思乱想啊。但是,你不要掩饰,从实招来,朕方能免你一死。”
“呵呵,你小子。真没什么!”
“还没什么?这!”陈晓杰指了指周子皿手中的衣服,又指了指他的脸,“这还没什么?脸都红成这样!”
“我脸皮薄!”
“就装吧!明明吃了天鹅肉还装自己不是癞蛤蟆!”
周子皿抬脚就追,两人开心的往篮球场方向跑去。
周子皿问自己:到底该怎么办?自己心中不可能同时装下两个人,自己不能这么无耻,做这种不要脸的事情。但是,的确如此。
他感觉到自己的心脏拼命地跳动着,仿佛不是自己的了。
祝一亲自对着自己发出挑战,为了程草天。可是,自己又凭什么呢?她不是一件工具,更不是一件玩物,我们怎么能这样呢?我不喜欢祝一这个人,可是——我都不知道我为什么不喜欢,就像我不知道我为什么喜欢她一样。
……
他所不知道的是:正在不远处的某一个地方,同样有一个人也在问着自己很多类似的问题。
只不过,初衷不一样,结果——当然也会有所不同。
周子皿每一次打开衣柜都可以在最显眼的地方看见仁青送自己的那件衣服,可是他每次只是拿在手里或者远远看上一眼,然后微微一笑便放下了,似乎从来没有想要穿的意思。直到后来,程草天穿了一件颜色一模一样的衣服,他莫名其妙的却打开穿了。
那是一个安静的午后,中午下了大雨,道路还很泥泞,但是对于在山里长大的他们而言并没有什么可以阻挡他们在山顶看雨后夕阳的脚步。
周子皿老远看着对面山上许多同学在那里欢呼,自己踏着刚刚开始显出干燥水泥地面的操场上散步。
迎面走来的是程草天一个人。
仁青因为母亲的原因要去外地看望一个阿姨,所以这个周末程草天一个人呆在学校百~万\小!说。
因为没有同一个人的陪伴,他们却走到了一起,并且穿着同样颜色的衣服。周子皿心里一阵激动,然后转化为淡淡的幸福。
晚会
午饭过后,太阳火辣的势头刚过去,学校操场就被人群围得水泄不通了。在正中央面向北的方向,是主席台,台下顺次整齐地摆放着高一和高二两个年级的凳子,总共四十二排,一排一个班。两边的空地也已经被学校周边的人群占领,在外围墙的大坝上也站着在后面砖厂上班的一些人。
各处都是人声鼎沸,好不热闹。
而周子皿还在宿舍,安静地坐在自己的床沿上。一身帅气的西装,一条暗紫色的领带显得格外庄重,一双刚刚借来的皮鞋被擦得很亮。他低着头看了一眼脚上这双不大合脚的皮鞋,似乎映着自己的影子,暗暗颤抖着。
“你赶紧的,快开始了!”陈晓杰匆忙推开宿舍门,和周子皿一样的着装,只是自己高大的身材更加显得挺拔。
这是学校一年一度的五一文化节晚会,他们都报了节目,周子皿独唱,陈晓杰在一个小品里饰演一个公子哥。两人在下面积极准备了两个多星期,尽管已经很熟练,但是,在上台之前仍然有些紧张。
周子皿从操场上面大概看了一下主席台前的观众,心中不禁“腾”的一下,天色已经开始暗下来了,但是那一张张期待的面孔还是让自己本来就紧张的心变得更加紧张。
他们悄悄从搭好的台子右边下去,直接走进休息室,周子皿照了一张凳子坐下,摸了摸胸口,使劲做了一个深呼吸,顿时觉得轻松不少。他没敢再看外面的观众,只是让自己平静下来,听到外面吵杂的声音,自己似乎又开始紧张了。看了看自己手中下午抽到的上台次序:一个大大的蓝色阿拉伯数字——七!
不就是等着一天吗?
不就是想要这样一个在人前露脸的机会吗?
不就是想要证明自己可以吗?
他一遍遍提醒自己:不能认怂,也不能害怕,自己应该有这个信心,即使自己做的不是很好,但只要尽力了,就可以了。
“我宣布:中学第四十三届五一文化节晚会现在正式开始!”随着主持人一声铿锵有力的声音落位,在场所有的人都开始大声欢呼,使劲鼓掌,瞬间整个操场都爆发出激|情四射的活力。
音乐响起,各个班级准备的表演正在有序的进行着。
程草天和仁青坐在班级队伍里的中间位置,因为他们班是高一八班,所以位置有点靠近操场边缘,但是好的一点是:距离音响特别近,能够清晰的听见台上所有用话筒讲话人的声音。
“小品耶!有小品,据说是咱们语文老师写的,他可真有才!”程草天拍了一下坐在自己前面的仁青,惊声呼喊道。
“是不?这么帅!看看质量怎么样。”程草天也掩饰不住自己心中的激动,开心的笑了。
“哎,那不是陈晓杰嘛!”程草天捂住自己的小嘴,惊讶的在心中感叹着。只见一个西装革履的少年,大步走上舞台,然后坐在一张老板椅上,翘起了二郎腿。身边一位小伙子赶紧上前就要为其点烟,可是谁知道打火机气门开得太大,一下子火势竟然冲到老板的头上。引得在场所有人都大声欢笑,接着便是惊呼声、口哨声、鼓掌声,应有尽有。
仁青也认出来了这个高高个子的大男生,转过身对着程草天大声喊道:“没想到,他这样一打扮还挺帅气的哦!”
“是啊!”
两人在观众热情的最高点一起跟着鼓掌。
陈晓杰的节目几乎都是在观众的掌声里完成的,整个过程都显得很专业,效果相当好。主席台前的各位领导也都很满意,点头微笑,并给予掌声。
“diesandntln,ifyouhaveadrea,youtdoyourbestand……”台上主持人一句流利的英语让在场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仔细听着这出乎意料的串词。“下面有请高一八班周子皿为我们带来一首英文歌曲——taketoyourheart!”
欢呼声、掌声达到最激烈的程度。
仁青转过身看着程草天,两人目瞪口呆,直起身子,眼睛都不眨一下地看着台上缓缓走出来的周子皿。西装革履,身材挺拔有力。
“hidgfrotheraandsnow……”
在周子皿开口的那一瞬间,他感觉时间都好像停止了,这一刻,这个世界上只有自己一个人,只有自己一个人的舞台,只有自己一个人的声音。音乐、节奏、时间,他都把握得非常好,整首歌的旋律自己早已经掌握在心中,只是要在这样的舞台上发挥出来自己本来应该有的水平,真是不容易。
他在心里为自己捏了一把汗,但是,慢慢的,那种紧张的感觉似乎又都消失不见了,在场上的自己很享受这种感觉,完全是音乐本身带给自己的快乐。
“taketoyourheart……”在最后一句长长的音节随着音乐走完时,他的心情也随着观众一起激动了起来。
“thankyou!”鞠躬、谢幕。
他自然天成的完成了,堪称完美。
似乎是水到渠成,又仿佛是命中注定。
“太棒了你!”陈晓杰伸出手,两人使劲握住,然后紧紧拥抱。
仁青完全呆住了,眼前的这个他好像和生活里自己认识的那个他完全不一样。平时尽管会和他说说话,甚至开开玩笑,但是——此时此刻的这个人完全不是自己所看到的和自己所认为的他。
“没想到他的声音在话筒里扩出来竟然是这样的?!”程草天用双手抬着下巴,看上去很疑惑,但是又很开心的样子。
团聚
天刚刚大亮,周子皿收拾好东西,悄悄关上宿舍门便下楼了。昨晚打电话回家,母亲让他五一节期回家一趟,刚好她到镇上开会,还说有一个惊喜要给自己。
宿舍仅有的两个人还在呼呼大睡,陈晓杰昨晚上从舞台下来就回家了,祝一昨天的晚会都没看就直接回家了。大家都很明白这所中学的“吝啬”,在放假问题上从来都不含糊,尽管是五一国家法定的节假日,学校也从来都是两天,高三同学更可怜,只有一个下午。周子皿他们算上一个下午,其实也可以姑且算作是三天假,但是自己不想这样浪费。本来打算告诉母亲想出去玩的,但是母亲让他回家。
几个月的时间,一路上的风景似乎又变了一个摸样。翠绿的树木依着环山公路,在两旁快乐地生长着;河水很清澈,缓缓流淌着;空气也很新鲜,被快速行驶的汽车吹进窗户里,感觉就像是自己带着翅膀安静地翱翔在蓝天白云之上一样。
三个小时就到镇上了。
周子皿看了看眼前看上去很遥远的山峰,在那后面就是自己初生和生长的地方,一个自己无比热爱的大山村。再抬头看看汽车站点——杨迪镇。
他没有问母亲为什么不回老家而是到镇上,所以也并没有多猜什么。正准备抬步就走,谁知道母亲已经站在了自己的面前。一双带点高跟的棕色凉鞋,一条黑灰色的七分裤,一件低胸的夏日开口衬衫,一个浅绿色的小小挎包。更令周子皿没有想到的是:母亲竟然剪了一个短发。皮肤比以前也好了不少,显得更加年轻、漂亮。
“妈!你……”周子皿疑惑的表情上带着笑容,更多的是惊讶和惊奇。
“怎么了?妈妈这一身怎么样?”母亲显然很高兴的样子。
“……你吓到我了!”周子皿被母亲挽着胳膊,“这就是你所说的惊喜?!”
“你小子!这算什么惊喜?”母亲看着自己,让自己更加茫然。“走吧,你爸在前面等着我们呢!”
“不是吧?爸回来了?”周子皿的心脏几乎都要停止跳动了。过年都没见到父亲,今天怎么突然间就回来了?
周子皿的父亲——周彦,自从高中辍学之后就一直在外地打拼,全世界跑。上过矿山,下过煤窑,但是都不是自己想要干的,后来回家娶了妻,就是周子皿的母亲——秦燕,一个外镇上的人。没过几年,便有了周子皿。家里的生活负担越来越重,周彦只好再次出门,没想到这一出门就很少回家,但是,他却坐上了生意,从此便走上了商界,时至今日也有一点资产了。今年过年的时候因为外地工作很忙,自己便没有回家,家里只有秦燕和周子皿两个人,还好有爷爷奶奶一起陪着自己,所以年味还算是有的。
镇上唯一一家酒店,现在也不是唯一的了。没想到这么短的时间,这里的变化就这么大。周子皿心想着,看了看那家初中毕业时候聚会的酒店,如今也已经改头换面了。脑海里闪现出当初第一次见到仁青的场景。
时间啊,真是……
秦燕带着周子皿走到了一栋七层楼的酒店门口,这里应该算是镇上最豪华的了吧。
“这是你爸的车。”秦燕指着门口右边停着的一辆黑色越野现代。
“嗯?”
……
他心中一惊,看了一眼秦燕,她温柔的笑了一下,两人便走进一间包间。
坐在席上的有周彦,还有爷爷奶奶,还有舅舅——秦勇。
……
周子皿张大嘴巴,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好,定定的站在那里。心头似乎有一股酸水迎面泼来,算到喉咙,直抵眼球,他笑着仰起头,不让泪水掉下来。然后看着周彦,笑了。
“小皿呀!在学校还好吗?”奶奶首先开口关心道。
“嗯,挺好的,奶奶。”周子皿挨着秦燕坐下。
秦勇也笑着关心道:“学习怎么样?累不累?”
“都挺好的,舅舅,不是多累。”
“都说高中很苦,你可要当心身体。”
“嗯,没事。……对了,外婆咋不来呀!”
“你外婆现在一个人,哪里都不想去,就只想在家里待着,所以就没来。”
“服务员,开始上菜吧!我们人来齐了。”周彦叫了一下身后的一位服务员,转过脸,微笑地看着周子皿,“你长大了,黑了!”
“是长大了!”周子皿看着父亲,第一次觉得眼前这个人这样陌生,但是,更多地还是亲切和温暖,一阵暖流轻轻扫过自己的全身,一下子让自己全身放松下来。
终于,在这一刻,才真正开始觉得:原来,这就是我的一家人。
席间,周子皿从父亲和舅舅的谈话里知道父亲在外面的生意做得很好,起码现在的状况不错。最大的惊喜便是:母亲当选了镇上的人大代表,现在在镇上办公,父亲也已经在镇上买了一套房子,所以,以后自己很可能也会在这里安家。
不知道怎么了,周子皿并不是因为这些而感觉到很开心,反而觉得心中有一种莫名的失落感,至于到底是什么,自己也说不清楚。
“今天大家好不容易聚在一起,咱们少喝一点,就当庆祝了!”周彦拿出一瓶白酒,给大家都满上,“小皿也喝一点。”
“哦。”
“首先,感谢燕子,这么多年,这么辛苦,将孩子拉扯大了,还赡养着咱爸咱妈。”
“都是自己人,还说得这么官腔,你呀!”秦燕忍不住笑了。
“哎,得说,这么些年,就对不起你。现在你是领导了,以后我还得靠着您呢!”
哈哈哈哈
所有人都举杯欢笑。
一顿饭的时间很快就过去了,周彦和秦勇抽着烟,聊着天。周子皿则坐在爷爷奶奶中间,两位老人开心的已经合不拢嘴了。
“给,妈妈给你的礼物!打开看看吧。”秦燕将一个黑色的盒子递到周子皿的面前。
“什么呀?还这么隆重?”
“看看就知道了呗!”
“手机?!”周子皿惊呆了,手中黑色的直板手机一直都是自己想要的,正好是自己喜欢的款式。“妈,谢谢你!”
“不客气!”母子两个像是一对爱玩的孩子,欢欣的笑了。
从酒店出来之后,周彦开车将舅舅送回家,然后折返回来接周子皿一行人,走完绕山公路,全家人在下午的时候回到老家。
周子皿下车之后,深深地吸了一口,顿时觉得全身无比轻松。
看看这山,看看这绿色,看看这里的一切。
都是那样熟悉,那样温暖。
迷茫
假期很快结束了,周彦亲自开车将周子皿送到学校门口,又递给他一千块钱,微笑着说:“别告诉你妈哦!”
周子皿答应了一声,然后他便走了。
周子皿看着迅速远去的车影,心里又是一阵难受。
一切又都恢复到往日时候的生活。
只是这次所不同的是,周子皿真正感觉到前所未有的紧张。原因是:分科。在这所高中里,分科并不是根据你的成绩而定那么简单,而是在高一一年之中你的基本表现,老师手中有关于你的所有资料,并且都是如狙击手在猎杀对手时候一般:稳、准、狠。班主任很少会出现根据平时观察而会判断失误的情况。
当魏老师在讲台上第一次说到分科问题时,大家都屏住呼吸,认真听讲,似乎这是自己人生里的一件大事,根本不允许自己有稍微的马虎。
周一的晚上,正常的班会时间如期到来,魏老师站上讲台,像一只刚下完蛋的母鸡。放下手中的东西,清了清嗓子便开始了往常的长篇大论:“首先,我们学校是根据高中一年级最终成绩决定你的分科状况的,这是最重要的,毕竟在这里,你的成绩可以决定你的一切;其次,成绩并不代表你的全部,老师会根据你平时的学习状况来给予你相应的建议和意见,当然你也可以不采纳。但是,忠告在先,到时候后悔可不要怪罪任何人;再次,极度偏科的同学要注意了,这次选择决定着你的未来,甚至你的一生,所以要认真把握。总之,希望大家在这最后仅仅两个月的时间里认真学习,好好努力,并且现在就开始考虑分科问题,到时候会有初步的统计,希望你们能够慎重一些,同时,这个事情也希望你们能够仔细掂量一下,都是这么大的人了,什么事情心里应该有数。”
……
顷刻间,教室里出现了从未有过的安静。一双双傻傻的眼睛看得魏梦琪心里有点发毛。他意识到自己的口气有点不对,于是赶紧微笑着补充了一句:“被这么沉重啊!不就是一个分科么!没必要搞得大家跟要上战场一样,我们最终的战争是两年后的那场,不在现在……不要这么压抑,看你们一个个,都是……什么表情?!”
哎呀……吓死我了!
顿时,教室里清晰的可以听见大家的唉声叹息,还有很多低声的埋怨,最后都看着魏梦琪,笑出了声音。
周子皿看了看魏梦琪,脑子里一片空白,对于自己的未来,仿佛还从来没有这么认真地当做一回事情静下心来仔细考虑过。
世界之大,自己将来又会在哪里安身立命;社会这样一个大舞台,自己将来又会是怎样一个角色呢?
他在日记本上记下了这个日子——开始思考人生的日子。
然而,当他写下日期之后,第一个出现在自己脑海里的词竟然是——迷茫。然后看着那张白纸,似乎满本子上都是这两个字。
问母亲,她一定会说“你自己决定,这是你的事情。”如果问父亲,还真不知道他会怎样回答自己。正想着,他拿出手机发给父亲短信,想看看父亲的看法。几分钟过后,手机震动了一下,打开一看,屏幕上清晰的几个字:你自己决定!
呃……
周子皿当时就无语了,笑了一下之后继续百~万\小!说。
“小青,你要选什么?”程草天跑到仁青座位跟前。
“不知道,再看看吧!”仁青有意识地看了看正和陈晓杰一起出教室的周子皿。
“你在等他?”程草天跟着她的眼神看向门口。
“你,你说什么呢?”仁青压低自己的声音,“我是真不知道,回家和我爸妈商量一下吧,可能得好好合计合计。”
“哦,看来,我也得和他们合计合计了。”
说着两人一起收拾书包回家。
一号楼312室又迎来了一次难得的卧谈会。
一方面,大家都从家里刚回来,好像真是应了那句话——“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在学校这么一个环境里这句话还真是可以体现得淋漓尽致;另一方面,便是这次班主任的分科问题;最后还有一个他们平日里最喜欢的话题——八卦。八卦宿舍的问题,更八卦班级里甚至是学校里的事情。
“你要选什么呢?”陈晓杰带着阴阳部分的强调问周子皿,引得大家一阵哄笑。
“我啊,暂时还没想好,我是真不知道该怎么办。”周子皿显得很沉静,“那你呢?”
“我可能要选理科了。”
“为什么?”大家异口同声。
“因为我喜欢篮球啊,报理科之后还可以参加学校的体训队,高考说不定就可以进体校呢!”
“那你就算不选理科,学校的体训队,你照样可以去啊!”祝一说道。
“那感觉就不一样了嘛!那有一个文人浑身是块儿的,看起来粗野又有力道的人说什么也不能算是文人。”
“瞎说,谁规定的文人就一定得瘦得弱不禁风才可以啊?!”周子皿说道。
“那电影里的,书中的不都是那样子吗?”
“你呀!”
“那祝一呢?你想报什么呀?”钱晓东问。
“我呀,可能会报文科吧!因为我喜欢文学。”
“就这么简单?”
“这个理由还不够吗?”
“喜欢不一定就非得选择,其实余地还是挺大的。爱好文学,最后学了理科,高学历加高素质,这不是两全其美吗?这可是一个万全之策哦!”何英祥似乎是胸有成竹,“不过很可惜,鄙人对于文学,从来就不感冒。”
“好吧,你赢了!”
说着说着,大家又都陷入了沉默,每个人的心中都开始想象着自己分科之后的样子,更明确一点说就是自己在学习一样经过深思熟虑之后选择的东西的时候的样子。
“对了,晓东,你们家仁青怎么样了呀?”刘和东笑着问钱晓东。
“什么我们家?什么时候她是我们家的了?”
“那不全班人都知道了吗?还不是你们家的?那是谁家的?”
“就那样吧!不知道人家什么意思。自从上一次表完白,她一直说是要什么当面给我一个答复,可是——现在还没有答复。”钱晓东似乎有点失望。
“你早说嘛?要不我明天给你问问去?”何英祥插话道。
“对哦,让小祥子给你问问,人家可是同桌,近水楼台先得月嘛!”
“别,我可不想这么没志气,等着她,她说等着我就等着。”
“我劝你,别!小心把你等得黄了,到时候你小子就哭吧。哎,可别到我这里抹眼泪啊!”何英祥说完,大家都齐声大笑。
周子皿脑海里顿时出现仁青的身影,在宿舍人的欢声笑语中一直存在到梦境,一直到第二天早上见到她穿了另外一件衣服之后才慢慢散去。
地震
五一收假之后学校便增加午睡时间,从中午十二点放学一直到两点半。
周子皿因为和陈晓杰在学校外面吃饭,回学校时已经很晚了,所以就想到教室,不是多困,趴在桌子上随便迷糊一会儿也可以应付一下午的课。陈晓杰非得上宿舍睡觉,周子皿只好一个人到教室。
偌大的教室里只有个同学,零星的分布在教室的各个角落里。他定了个闹钟,胡乱的翻看了一下课外书,便倒下睡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隐隐约约感觉到自己置身一个巨大的摇篮里,摇啊摇,摇啊摇,没有摇到外婆桥,反而将自己的美梦给摇醒了。周子皿在梦里翻了一个身,然后轻轻踢了一下前排的椅子,那是赵然的座位,平时他就有恍腿的习惯。
“别摇了,好吗?我马上就睡醒了!”周子皿含混的说道。
可是,桌子依然在摇晃着。
周子皿是在睡不成了,使劲抬起头。教室里空无一人,顿时,脑子里“嗡”的一声,感觉整个人都不是自己的了。反应了好一会儿,才隐隐听见教学楼下吵杂的声音。他抬腿就往外跑。
走出教室,看见楼下已经占了好多学生,还有老师,都只是在老远的位置安静地站着,一脸焦急的神情。这个时候才听见有人大声喊着:“地震了,快跑!”
妈呀!
周子皿感觉整栋楼都在摇晃,比之前自己睡在教室里的时候还要厉害,只是一层楼,他突然间发现距离下面真的好远好远。
他靠着墙壁开始迅速往下面跑,从上面楼层飞速往下跑着其他同学,他不敢看任何人的表情,只是摸着墙壁,往下走着。
“啊!”他走到楼道转角的时候听到一声尖叫,他以为是楼下谁的声音,便没有在意,当他正准备往下跑的时候,又是一声尖叫。明显能够听得出来——是仁青的声音。
他抬头一看,是女生厕所里传来的。
顾不了那么多了,他硬着头皮一下子冲进女生厕所。只见仁青扶着水池边缘,坐在地上,水龙头还流着水,水流已经跟着楼层的晃动左右摇摆。
她见到是周子皿,立马好像从地狱走进天堂一般。带着泪痕的脸蛋一下子展开了笑颜。
周子皿上前拉起她,仁青被周子皿一下拉起来,浑身已经颤抖的不能站稳了。周子皿迅速关掉水龙头,将仁青拉到自己的背上便往外跑。当自己跑到楼下的时候,还能感觉到地面也在晃动,整个人根本无法站立。最后,周子皿只好背着她往操场跑,大家都往操场方向跑着,嘴里除了尖叫声就是“地震了”、“赶紧跑”、“往开阔地跑”……
几乎所有的同学和老师都站在了操场上。热辣的太阳将每一个人的脸蛋晒得通红。有些老师过去到教学楼呼喊看是否还有同学在上面,还有一些同学跟着老师去校园各个角落查看。
三分钟。
仅仅三分钟。
一群地理老师开始围在一起,探讨着什么,大家脸色都很沉重。
肯定是大灾难!
仁青这个时候才意识到自己还定定的趴在周子皿的背上,听着他大口喘气,能够清晰感觉到他身体里散发的阵阵热量,还有他的心跳。
“你还不下来”周子皿很淡定的说着。
“哦。”仁青很不好意思,慢慢从他的背上溜下来。
“你怎么了?怎么在厕所里坐着?”周子皿转过身来看着她。
“我……我刚从家里上来,本来想去洗个手的,可是当我把水龙头拧开,还没开始洗,就感觉整个楼都在晃,我一下子没站稳就摔倒了,而且怎么也站不起来了,就只好……”仁青抚了抚自己脸上的泪水。
“就坐在那里哭?,你呀!”周子皿笑了,“这么大个人了,还跟个孩子似的!”
“人家……人家不是害怕嘛!”仁青瞬间放开自己的架势,准备和周子皿理论一番,但是周子皿到不是这么想的。
“那,你伤着没有?”
“没有。”
“那你站在这里别动,歇一会儿之后去那边找一个阴凉地等着,我去找找陈晓杰他们。”说着便指向操场最边上的几棵大柳树,然后转身飞快的跑开了。
“你……你小心点。”仁青看着周子皿远去的背影瞬间就消失在人群里,心里有一种莫名的温暖。
在国旗下面周子皿找到了陈晓杰他们,每个人脸上的表情甚是难看,看样子应该有着和自己亲历现场一样的经历。
“吓死我了!”祝一说道,“听到他们喊叫,我就叫醒他们,然后拉着他们就狠劲跑,没想到三层楼竟然那么高,真不知道住在六楼的同学是怎么下来的。”
周子皿一笑,原来他们都是累的。
大家都聚集在操场上了,各自聊着不同的猜想,只是——每个人都显得人心慌慌。
半个多小时之后,有老师过来了,站在操场主席台上拿着一个扩音器,大声喊着:“同学们,是四川的汶川地震了!”
啊……
大家一阵躁动。
“初步判断震级在八级左右,但是具体情况目前还不知道。大家不要慌乱,今天下午不上课了,大家就在操场上待着,哪里都不要去。等候通知!”
又是一阵哄闹声,大家都各自散开寻找着校园里仅有的阴凉地。
周子皿打电话给母亲,怎么也打不通,给父亲打,也是打不通。真不知道他们现在怎么样,尤其是父亲,在外做生意,真的很是担心。心里正想着,电话来了,是父亲的。
“小皿啊,你没事吧!电话可难打了,我打了好几次才打通,我在南京,一切安好。”
“嗯,我也是,在学校里也好着呢,现在大家都在操场上等着呢,没事。你注意安全哦。”
“你妈已经给我打过电话了,她在老家陪你外婆呢,没事。”
“那行,就不跟你说了。你做什么小心一些。”
“嗯,你也是。”
不知道怎么了,周子皿喉咙一硬,差点哭出来了。
亲情呀,原来这样让人感动。
仁青在校门口找到了程草天,然后两人便疯狂地给家里打电话,问平安,保平安。还好,大家都很好!
太阳渐渐西斜,一阵阵燥热被傍晚的风吹得烟消云散,迎来了阵阵凉爽。
“是他救了我!”仁青看着程草天,满眼的感动。
“谁啊?”
“周子皿!”
“不是吧!你们……怎么……”程草天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仁青将整个过程细细说了一遍,程草天听的是一惊一乍,脸上各种表情都有,心中有一种难以言说的感觉。
“好感动啊!”
“嘿嘿,我也是!”
无眠
难忘今宵。
今夜注定无眠。
学校临时设定的安全小组由七人组成,每人分发一个大矿灯,负责在学校各个角落检查,随时汇报学校安全问题。好在学校里没有任何状况出现,但是大家都必须到操场集合,正是封校。
程草天和仁青站在学校餐厅门口的开阔地上,四处张望着。因为走读生也必须在学校待着,等候通知,所以他们匆匆给家里打完电话也就没事可做了,教室和宿舍都不能去。一时间校园各个开阔地人声鼎沸,好不热闹,这样的场景可是难得一见,很是壮观。
“哎呦,天已经黑了,难道我们就这样一直站到天亮吗?”程草天有点生气了。
“不会吧。现在到底什么状况还不是多清楚,只好等等看了,说不定等一会儿我们就可以回家了。”仁青四处张望着,寻找着某个人的身影,最后眼睛落在学校大门口。学校电子门紧紧关闭着,两位保安大叔直挺挺站在两边,中间停放着两辆警卫处的车。
……
“原来,你们在这里呀!”周子皿从身后说道。
仁青转过头,陈晓杰,祝一,钱晓东都在这里,几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