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真的不知道马郁琴有男朋友。认识她之后,隔天她就透过朋友来约我,如果我知道她有男朋友。绝对不会跟她在一起。”白秋虎口气很硬,没想到这背后还有这等牵扯。
“你是堂堂营造公司的总经理,谢以之只是个科技新贵;你可以满足马郁琴一切的物质需求,谢以之却得天天努力工作赚钱。我只是站在朋友的立场提醒你,马郁琴不是个好女人,不过却是个带得出场的漂亮女人。”她不否认自己的话很酸。
“带马郁琴出门交际应酬的确很有面子,她不仅个性温柔,应对进退也很得宜,是个很好的女伴。”白秋虎没否认,端起热茶喝了一口,润润喉咙的干涩,想着可惜马郁琴不是他心里的那个女人。
余家琪十分气恼。白秋虎果真肤浅,喜欢的是漂亮的女人。当年他年纪小,才会说出喜欢她的话,经过这几年的社会历练,他哪会喜欢她这种清粥小菜。
她也端起茶,猛灌一大口。
她明白,白秋虎喜欢的是像马郁琴那种带得出场的漂亮女人,毕竟他现在的身分及地位已不一样了。
余家琪起身告辞,白秋虎并没有挽留。他感谢她的告知,说他一定会妥善处理马郁琴这件事。
他送她到电梯口,目送电梯门关上,才转回办公室。
他掏出皮夹,皮夹里放着一张经过护贝的相片。
相片是他和她脸贴脸的大头照。
分离的那一夜,雨势滂沱,他和她自拍这张合照,成为他排解思念的良药。
他之所以会一眼认出她,全是这张他看了不知几千几万遍的相片。
她没什么变,只是少了稚气多了岁月历练的成熟,她那双灵活的大眼虽然常用眼尾睐着他,却是时时闪着黑白分明的晶亮。
他仍记得吻在她唇上那种凉凉又饱满、甜进心坎的滋味;这几年来,他吻过薄的唇、丰满的唇……却都没有她那带着厚实的菱唇来得令他悸动。
当年他想要用生命守护的女生,现在仍是如此。
他不会让她知道他的心意,因他身上有这么多不确定的因素,他怎么能拖她下水。
忍了这么多年,如果没有遇见她,他绝对可以再忍下去;只是如今遇见了她,要他如何不想她?要他如何可以无情无绪地面对她?
在这社会上走跳,就算白秋虎不想害别人,别人也会来害他。
尤其这两年经历过金融海啸之后,建筑业呈现一种蓬勃发展的局面,大财团抢地、营造厂抢建,房市以三级跳飞涨,在大发利市下,其实背后暗潮汹涌,有些上不了台面的手法正在黑暗中被人为操弄。
白秋虎步步为营,自己陷入险境没关系,但他不能连累她,他应该要跟她保持距离。
只是,他真的有办法承受这样相见却无法相爱的距离吗?
第三章(下)
杜友发觉得自己一定是最可怜的下属。他哀怨地站在办公室一旁,看着神情严肃、眼神却放空的自家老大。
“老大,马小姐在公司外,她说要找你。”杜友发一脸为难。
自从余家琪来过之后,他家的老大就开始远离马郁琴,不仅手机把她设为黑名单,还通令全公司只要她打电话进公司,就说他不在,逼得马郁琴亲自找上门。
“说我不在。”白秋虎连头都没有抬。
马郁琴像是红楼梦里柔美的林黛玉,风一吹就有几分脆弱,让男人看了心疼,女人看了怜惜。
杜友发实在不忍心。“老大,你为什么要躲着她?我看你对她很好,你不是送她很多东西?而她也对你百依百顺的啊。”
“什么时候我的事轮到你来管了?”白秋虎抬头,瞪杜友发一眼。
“我哪敢管你。只是你若不喜欢马小姐,总也要跟她说清楚,让她天天这样为吵也不是办法。”
杜友发跟在白秋虎身边已经很多年了。
国中时,杜友发不学好,跟白秋虎大打一架之后,才了解两人都是因为父母离婚而变成单亲小孩,于是那相似的脆弱心灵从此彼此互相依靠。
杜友发家境困苦,在白秋虎金钱的协助及鼓励下,才能顺利半工半读的念完高中;后来,白秋虎转学到高雄念高中,两人还是继续保持联系;等到念大学时,在白秋虎的逼迫下,杜友发也考上南部一所技术学院。
看似卑躬屈膝的杜友发其实是白秋虎的特助,两人一路从高中到现在,建立起深厚的友情。
在白秋虎退伍之后,打算从南部回台北时,杜友发也一路跟随,甚至跟着他进入家族的营造公司,过起看似白领生活,其实跟蓝领没什么两样的日子。
白秋虎的职称是总经理,但他负责的却是营建部,包括推动专案工程、掌握工程品质进度状况,也就是工地大小事情,都是这个部门包办。
黑道是明着来要钱,白道却不花力气的想分一杯羹,讲好听点是要赞助从政经费,其实是庞大的工程利益人人都在觊觎。
商业建筑大楼、高科技厂房工程、道路桥梁工程,都在吉安营造的工程范围内,做这行靠的是人脉,更多的是大把的钱堆积起来的。
抢土地、抢政府标案、抢法拍、抢工程,连都更案都在抢,抢到最后,各种纠纷紧接而来。
黑道明着要求承包或转包工程,若不从,则会有人不断向主管机关检举工地,让工程进行不下去。
暗地里恐吓威胁的事层出不穷,若协调未果,三不五时就有黑衣人在工地闹场或强行阻止各式车辆进入工地。
当个营建部的总经理可不是那么好当的;而当总经理身边的特助,更要有十八般武艺。
杜友发明白白秋虎是面恶心善,话讲得凶狠,其实根本没有混黑道的本事,那其实只是一层保护色,先声夺人,不仅要保护自己,也要保护跟他一起工作的弟兄。
虽然这么多年来白秋虎身边也有女人陪伴,但都是女人主动贴上来的居多,从没见他对哪个女人死心塌地,感觉比较像是风花雪月一场,过去之后就没了。
“我干什么跟她交代?我为了那个工地的事已经烦到一个头两个大,我现在不想见她不行吗?!”白秋虎咆哮。
“好啦!我知道,我让人叫她走。”杜友发摸着鼻子,只好去当坏人,委婉地告诉马郁琴,他家老大去国外出差,刚好手机又掉了,所以没办法跟她联络。
不是杜友发爱说谎骗人,实在是他不忍伤一个女人的心。万一这个女人寻死寻活,那可就糟糕了。
之后的几天,马郁琴仍不死心地拼命打电话到公司询问白秋虎什么时候回来,直到某日下午白秋虎拖着一身疲惫从工地返回公司时,一眼就看见守候在柜台旁的马郁琴。
马郁琴已失业一段时间,不过她最想找的是长期饭票;能够嫁入豪门,是她今生最大的梦想。
“秋虎。”软软的叫声喊得令人全身酥麻。
马郁琴有着男人最爱的典型——体态苗条、肤色柔白,小巧瓜子脸,柔美的长发飘飘。
“你怎么来了?”白秋虎浓眉一皱,细长单眼皮一横,有着几分桀惊不驯。
“你这么久都不理我,我想你呀。”马郁琴大眼眨着水雾,不顾白秋虎的脸色,要不是还有其他人在场,她一定会偎进他怀里。
“到我的办公室。”白秋虎率先走进自己的办公室,马郁琴尾随进入。
“秋虎,你突然不理我,是我做错什么了吗?”马郁琴在沙发上坐下。她绝不能被抛弃得不明不白。
白秋虎对女人一向出手阔绰,认为女人是生来让男人疼惜呵护的。才初认识,只要马郁琴开口,他的礼物就到,光是价值高涨的黄金他就已经送给她成套的耳环、项链及手链。
白秋虎不仅长相性格,更是温柔体贴,对她几乎百依百顺,有求必应;她为了他抛弃交往三年的谢以之,梦想当上建设公司的老板娘,她不能让这一切化为乌有。
“我最近很忙,你没做错什么。”白秋虎一坐上办公椅,就翻阅桌上堆积如山的公文,那是他故意让杜友发拿进来的。
“你不是很闲吗?之前我看你都很有空,每天至少都可以陪我吃晚餐。”
“那时候刚好没工程,现在工程来了,我常常要忙到昏天暗地。”难堪的话白秋虎说不出口,只希望马郁琴能知难而退。
“是不是你同学余家洁跟你说了什么?”尽管心里忐忑不安,马郁琴决定还是挑明的问,就怕余家洁泄露她是谢以之前女友的事。
“余家洁要跟我说什么?”白秋虎故意反问,假装什么都不知道。
“我不知道呀,那天感觉她对我很有敌意,我怕她偷偷说我的坏话。”马郁琴起身,来到白秋虎身边,双手从后攀上他双肩,胸部偎靠上他的背,脸颊贴上他脸颊。
白秋虎轻轻推开马郁琴的黏靠,接着起身。面对这个美丽又娇柔的女人,他轻声说:“郁琴,我们分手吧。”
“为什么?!”马郁琴无法相信。
“那我就实话实说了。我这人没定性,最近又喜欢上一个女人,所以,很抱歉,我们分手吧。”
“白秋虎!你怎么可以这样对我?!为了你,我什么都没有了,我跟我的男朋友分手……”马郁琴泪潸潸,猛然止住不小心脱口而出的话。
白秋虎眼神微眯。“都是我不好,你回去找你的前男友吧。我想你的前男友应该还是很爱你的。”至少那个谢以之看起来就是个正派的大好人。
“你怎么可以这么说!我对你投入全部的感情,你怎么可以不要我!秋虎,我真的好爱你!”马郁琴委屈地大眼一眨,眨出大量泪水。
“好吧,我告诉你实话。我最近被黑道恐吓,他们勒索我,若不从就要来砸烂办公室,甚至我的工地主任还被打到去住院;接下来,他们说要对我身边的女人动手。”
白秋虎说到这,马郁琴已经吓得花容失色。
“做营造的,大半都是正正当当的生意人,但有些人就是见不得我们赚大钱,我这人是不可能接受恐吓的,你最好离我远一点,要不然出了事,被绑被抓的,我可是不负责的。”他摆出一副流氓样,企图让马郁琴知难而退。
马郁琴揣测白秋虎话里的真假。“所以,你是为了我好,舍不得我有危险,才要跟我分手吗?”
“你要这么说也可以。反正我们做生意的,为了赚钱,可以不择手段。女人嘛,只是出来应酬应酬,你要是不怕死,我是欢迎你在我身边;不过先说好,若你被绑,我是不可能花钱救你的。”他一副无所谓的模样。
“为什么?你不是很有钱?”
“第一,我没钱。我这总经理是董事会派任的,赚的钱也是公司的。第二,这是做人做事的原则,要是他们来恐吓,我就急忙忙的给钱,那有一就有二。我要让他们知道,恐吓我是拿不到半毛钱的,我只会报警处理,这样才能杜绝后患。”白秋虎的表情越来越冷,横起一张脸,展现凶意。
“跟你在一起会有危险?你也不肯花钱救我?”马郁琴喃喃问着,好像自己已经陷入险境。
“重点是,我不爱你。你去问问阿发,我身边的女人从不超过三个月的。我劝你赶快走,别跟我有任何牵扯。”他已经为马郁琴保留住面子,把自己说得如此不堪,坏人由他来做,希望她不要再执迷不悟。
这时,杜友发急急忙忙地走进来,神色焦虑。“老大,工地出事了,一群黑衣人把工务所的电脑设备全砸了。”
白秋虎咬牙,拳头用力砸向桌面,发出砰地一大声。“谁干的?”
“对方说他们的后台有立委有市民代表,更有青龙帮的堂主在撑腰,要我们缴保护费摆平,不然到时会弄更大条的。”
白秋虎看着马郁琴,叹了口气。“你走吧,不要再来了,我不适合你,阿发,送客。”
“好,我同意分手,不过你送我的东西。我是不会还给你的。”马郁琴吓得一抖一抖的。虽然她想当上建设公司的老板娘,但是白秋虎话都说成这样了,她哪敢继续待下去;若没了命的话,她只能踏入鬼门而不是嫁入豪门。
看着马郁琴离开,白秋虎和杜友发的眼神相互交流。
像黑衣人这种事,这两年来已经陆陆续续发生过四次,最近一次还是一个月前,他为了要摆平这件事还去喝酒协调,也就是巧遇余家琪那晚。
他对马郁琴讲的不是危言耸听,而是存在的事实,只是正好可以派上用场,用来吓吓马郁琴。
“老大,这样吓马小姐好吗?”杜友发看着马郁琴离去时那像是看了恐怖片的惊骇样。
“那你觉得吓她好?还是要我把她做过的丑陋事全挖出来?”白秋虎说得很不客气。
杜友发点点头。他和老大算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的兄弟,这几天在马郁琴死缠活缠下,老大总算告诉他要冷淡马郁琴的真相。
“老大,你这样做是对的,江湖道义还是要顾,既然她是别人的女人,你还是少碰为妙。”
白秋虎狠瞪杜友发一眼,杜友发识相地赶紧走出办公室,好确保马郁琴已经离开公司。
白秋虎现在心心念念的全是余家琪,哪还容得下别的女人。
分别越久,思念越深。
当年没有结果的恋情让他感到很遗憾,但他只能压下满怀的思念。
他担心她。
想知道那个男人有没有再去纠缠她。
如果只是当朋友,就像以前那样,静静地跟在她身后,不知道还可不可行?
第四章(上)
余家琪一踏进家门就发现一个不速之客。
邱进富居然大剌剌地坐在她家客厅里,而她母亲陈阿好更是冷饮水果的热情招待。
“你怎么会来?”余家琪的口气不善,表情惊吓。
陈阿好以她那热情的个性笑着打圆场:“家琪,你怎么这么凶?邱主任说你有些东西忘了带回来,特地送来给你。”
余家琪没跟妈妈说邱进富追求她的事,她以工作不适为由当成离职借口,所幸妈妈也没多问,毕竟家人并不靠她这份薪水吃穿。
邱进富对她扬起淡淡的笑意,余家琪全身却泛起寒颤。
她看着茶几上果然有一包东西。“谢谢。你可以走了。”
“家琪,我留邱主任吃晚饭,谢谢邱主任这段时间对你的照顾。”陈阿好口气非常热络。
“妈,他不会留下来吃晚饭。”
她的母亲大人只要看到年龄合适的男人找上门来,都恨不得拿来当女婿,也不管他是好人还是坏人。
邱进富起身,笑容依然温和。“阿好姨,家琪不让我留下来,我看我还是走好了。”
“唉呀!家琪,怎么对邱主任这样!他说他很舍不得你离职,也希望你不要离职,偏偏你还是要走,就一起吃个饭,大家好好聊一聊。”陈阿好看邱进富那副读书人的老实样,是越看越喜欢,嘴巴笑得越来越大。
“要是邱进富讲的话能听,毒药都能喝了。”余家琪冷冷瞪看着一副自在模样的邱进富。看来这个邱进富不知跟自家母亲大人灌了多少迷汤,母亲大人铁定已经被他洗脑了。
“家琪,别这么没礼貌。你就是这样,才会快三十了还没嫁出去,幸好邱主任认识你这么久,不然就真的失礼了。”陈阿好一脸歉意地看着邱进富。“邱主任,你不要在意哦,家琪就是这种个性。”
“阿好姨,没关系,我先走了,谢谢你的招待,改天有机会再来拜访。”邱进富有礼貌地鞠躬。
余家琪心里直发毛,因为看出邱进富镜片下的眼神很不怀好意。
“邱主任留下来吃饭,别管家琪说什么,我都快煮好饭了。”陈阿好殷勤留人。
“我家不欢迎你,你快出去。”余家琪口气很硬。
邱进富点点头,表现得既善良又委屈。
“家琪……”陈阿好还想说什么,却被自家女儿严厉的眼神阻止。
余家琪强行将邱进富推出大门外,一直来到公寓楼下。
静巷内,昏暗的路灯映照着邱进富浅浅却阴冷的笑意。
“家琪,你紧张什么?同事不做了,还是可以做朋友。”
“我高攀不起。”
邱进富停下脚步,看着余家琪的慌乱,阻止她去关公寓的铁门。
“你妈妈很喜欢我,她很担心你嫁不出去,也说你不懂得把握,若我能来当她的女婿,她会很开心的。”
余家琪双眸微眯。“我妈忘了戴老花眼镜,没看得清楚你的为人,我等会就会告诉她,我劝你不要再来了。”
“你妈说你根本没有男朋友,她还要我放大胆追求你,她会当我强力的后盾,以后我会经常来拜访的。”邱进富完全把余家琪的冷言冷语当耳边风。
“我会找我男朋友过来,我劝你不要再来了。”她口口声声要保护自己,可当面对这种死缠烂打的臭男人时,她还是得找座靠山,原来她并没有自己想像中的强悍。
“余家琪,全公司的人都知道我在追你,我若追不到你,岂不是会很难堪?你若不主动提离职,我也会想办法让你走。我会让大家认为我已经把你追到手,我们是因为不想谈办公室恋情,所以你才离职的。”
“你这个王八蛋!你什么鬼话都说得出口!”余家琪咒骂出声。
“你明明就是销不出去的库存货,根本没有男人追求你,还拽得二五八万的。你现在来求我,我还可以可怜你,分一点爱给你。”邱进富步步靠近,只差一步便要贴上。
“连我这种销不出去的库存货都不喜欢你,你这人还真是悲哀,只能用这种死缠烂打的方法,像乞丐般的在这里乞讨!”
她瞥见墙边有支扫把,拿起扫把就往邱进富脸上扫过去。
“你……你这个疯女人!”邱进富连退数步。“你给我走着瞧!”
赶走邱进富,余家琪用力将公寓铁门关上。她惊觉事情不妙,她家母亲大人到底把她出卖到什么的程度?
余家琪气呼呼地回到家,一脸铁青。
“邱主任走了哦?”陈阿好一脸失望。
“妈,邱进富不是好人,你干什么让他进来?!”
“他哪里不好了?有工作,有车、有房,一看就是老实的读书人,人家喜欢你,想要追求你,你就要阿弥陀佛了,你怎么还这么凶巴巴的?我看你呀,真的会嫁不出去。”陈阿好以她那浓浓的台湾国语腔数落着。
“妈,我不想给他追不行哦,他上次居然跟踪我,谁知道他会做出什么事来!”
“邱主任说他只是想表达对你的爱意,谁让你一点机会都不给他,他只好远远跟着你。我明明生给你这么大又漂亮的眼睛,真不知道你的眼睛是看去哪了?邱主任就长得一副老实样,你的脾气这么不好,你不要对人家怎么样就好,人家还会对你做什么吗?”陈阿好睐看女儿一眼。
“你知不知道他恐吓我,如果不接受他的追求,他就要把我的考绩打丙?!妈,你清醒点,都是他害我没工作的!”她一向的冷静快濒临崩溃。
“他说是你不想谈什么办公室恋情要离职的。”陈阿好替邱进富说着好话。
“妈,你是相信我?还是相信他?”余家琪冷冷的音调表达她极度的不满。
这个邱进富真可恶,果真母亲大人已被严重洗脑。
“当然是相信邱主任。你跟家洁一样,都想要当什么单身贵族,都不想结婚,我这个当妈的,不求什么,只求你们可以嫁到好老公,后半辈子有个依靠。妈妈老了,还能跟你们多久呢,你们怎么都不明白妈的苦心?”陈阿好叹口气,这两个女儿就是不知为人父母的苦心。
“妈,我有男朋友了!”不得已,余家琪只好撒谎,免得有一天母亲大人偷偷把她卖了。
陈阿好眼睛一亮,不过瞬间又黯淡。“你少用这招来骗我,你是我生的,我又不是不知道你整天窝在家里,从来也没见你出门约会,邱主任还是有史以来第一个找上门的男人,你怎么可能平空跑出一个男朋友来?”
“妈,你怎么可以这样看扁自己的女儿!你女儿好歹也是有行情的。”余家琪真的很无奈,以母亲大人那种乐善好施的个性,根本只会防君子不会防小人。
“好呀,不让我看扁你,把你男朋友带回来嘛,空口讲白话,要讲我也会讲啦。”陈阿好一副压根不相信的模样。
“带就带!等家洁嫁出去之后,我自然会把他带回来。家洁都还没嫁出去,你不要打主意打到我头上。”余家琪赶紧把余家洁推向战场。
“家洁最近开始跟谢家兄弟约会了,不管是谢家哥哥还是弟弟都好,我看这次一定会成功的,我们家准备要敲锣打鼓办喜事了。”陈阿好一想到谢家兄弟,整个人就喜孜孜的。
“反正不准再让邱进富踏进家门一步。我非常讨厌那个人,否则我就……我就搬出去!”余家琪撂下狠话。
“你别吓唬我啦,你老妈又不是被你吓长大的,搬出去有那么好搬吗?”陈阿好不客气地吐嘈。
“妈,反正你现在先烦恼家洁的事,等家洁嫁出去,你再来管我的事!”
就是有这种一心想把她嫁出去的妈妈,才会让邱进富有机可乘。她实在很担心邱进富会做出什么可怕的事,希望只是她多想,否则她只好要把小老虎搬出来。
白秋虎对她而言是场遥远的梦,早就该随着青春埋葬,可是当两人重相逢之后,却让那无法圆满的遗憾一直在心中扩大成无限的涟漪。
她既想靠近他又想远离他。人生之中,果然处处充满矛盾!
第四章(下)
“家琪,我是小老虎。”
隔着话筒听着那豪迈的嗓音,余家琪有些恍惚,“你在哪?你那里很吵。”背景有着人声,还有轰隆隆的机具声。
“我在工地。”白秋虎声音飞扬,故作轻松,走到较安静的角落。
“就是在我家附近的那个工地?”
“是呀,家琪,我们吃个饭吧,我一直想跟你吃饭,无奈之前一直很忙。”
余家琪没理由拒绝。她还有许多未解的疑问等着白秋虎给她答案。况且,如果真要找个男朋友回家给母亲大人看,那白秋虎是不二人选;以白秋虎的正义感,就算对她没有感情,也绝对会帮这个忙。
“好,什么时候?”
“我去接你。现在方便吗?”
现在是晚餐前,她一口同意:“方便。”
“半个小时后你家巷口见。”得到余家琪应允之后,白秋虎才切断电话。
他握着手机的掌心居然冒出汗来。她同意了!没问他为什么要约她吃饭就同意,害他之前编排的许多个理由无用武之地。
为了拨打这通电话,他是鼓足了勇气,真像回到高一那年,连保护她他都不敢让她知道,就怕那份单纯会被她拒绝。
他反覆想过了。他可以当她的朋友,只要能看见她,他就有更多的勇气去应付这份他不爱却不得不做的工作。
“老大,你怎么笑得这么白痴?”杜友发打断白秋虎的发愣。
“阿发,你胆子越来越大了嘛,居然敢取笑我?”话是这么说,白秋虎果真是笑得白牙灿烂。
“我哪敢啊。”杜友发倒是一脸疲惫。
所谓的特助,就是能够随传随到。对内,不仅要审核所有要签的合约,还要准备开会的文件,以及对工程案件进度的掌控;对外,他还得充当保镖,解决所有杂七杂八的事,这工作真的不是人干的。
“我要先走了,你不用跟着我,今晚就放你假。你交代下去,下工之后让工地主任把四周巡好,一定要二十四小时让保全巡逻,别给我大半夜偷偷睡着,绝对不能再发生有人混进工地的事。”白秋虎沉声交代。该做正事时,他是丝毫不马虎。
“没问题。老大你要去哪?”
“去跟家琪吃饭。”白秋虎春风满面。他的一点小小心思,也只能跟杜友发分享了。
“难怪你一脸很……”杜友发恍然大悟。
“很什么?”
“我不会形容啦,总之,就是一脸的快乐。老大你快去,虽然家琪很恰,不过很有老板娘的架势……”杜友发的话止于白秋虎瞪过来的白眼。
“不要乱讲话,要是让家琪听到,她会不高兴的。”
白秋虎眉飞色舞地开车,没五分钟就到达余家琪的巷口,他将车子停在路边。
这样的等待,让他想起从前,他总是守在校门外,等待她那清丽的身影,然后两人一前一后走着;那是他苦闷的生活里唯一的快乐来源。如果可以,他愿意这样天天等着她,守着她。
夕阳西下,天色渐渐昏暗,他透过前方挡风玻璃看见前方那个正要转进巷子的身影。
那个男人看起来很熟悉,他倏地想起,是那个马蚤扰余家琪的男人!
白秋虎将车子停妥,下车尾随那男人,只见他走进巷子里,闪躲在距离余家琪家公寓不远处的电线杆边。
完全一副鬼鬼祟祟、要做坏事的贼样。
白秋虎等着,在对方没有任何动作之前,他也不能有任何行动。
直到余家琪家的公寓铁门打开,余家琪穿着简单的t恤及牛仔裤出现,在经过电线杆时,她的手被突然窜出来的邱进富给抓住。
余家琪脸上的惊吓在看见邱进富的刹那立时稳住。“邱进富,你放手!你怎么会在这?”
“我打电话给你妈,你妈说你正要出去,我就在这等你。”邱进富紧握着她的手腕。
“你放手,我男朋友快来了。”余家琪扭动手腕。
“你根本没有男朋友。”邱进富不放手,唇角浅笑,“你别再假装矜持了,我们一起去吃晚餐,然后去看电影,我都安排好了,今晚你一定要跟我走。”
“我不要跟你去吃晚餐和看电影,你听不懂吗?我不喜欢你,我不会跟你交往,你快点放开我!”
邱进富笑得眼眸眯眯。“那你要干什么?!直接上旅馆也行。我看你是想要我直接来。我们上车,我的车子就停在外面。”
“你这种没品的男人,我才不要上你的车!”就在余家琪打算抬脚踹向邱进富时,她看到白秋虎大步走近。
白秋虎怒道:“谁说她没有男朋友?你最好放开她!”
因为白秋虎一脸狠劲,邱进富吓得立刻放手。“你——”
白秋虎搂住余家琪的肩膀,将她揽到自己身边。“邱进富,你是怎样?三番两次纠缠我女朋友,你最好把话给我说清楚。”
别说白秋虎的身材比邱进富壮硕许多,光是那凶狠的口气就足以让邱进富心惊胆跳。
“你真的是家琪的男朋友?她妈妈说她没有男朋友!”邱进富就是不甘愿。原以为余家琪很好追,他自信满满地对外放话,谁知竟弄得全公司都知道,但他别说牵她的手了,就连跟她吃一顿饭都不曾,她那拽得高高在上的模样,实在让他吞不下这口气。
“我是跟家琪交往又不是跟她妈妈交往,她妈妈又怎么会知道?”白秋虎双手握成拳,握得咔咔响,一副想揍人的狠样。
邱进富吓得连退数步,紧张地大喊:“你不要乱来!台湾是有法治的地方!”
“的确,台湾是有法治的地方,我才劝你不要乱来,不要再来马蚤扰我女朋友,否则别怪我把你的行径告诉你的公司。”白秋虎秀出手中相机,相机的荧幕上正在播放先前邱进富对余家琪动手的过程。
余家琪原以为白秋虎要出手打人,没想到他竟是以文明手法录影存证。
“你想恐吓我?”邱进富果真吓到了。
“是你在恐吓家琪吧?只要你不要再来找她,我保证这段影片就不会曝光;但只要你再来纠缠她,我就把影片寄到你公司,说你性马蚤扰离职员工,然后再去警局制报案,或者把影片寄给水果日报,让水果日报的爆料记者作来采访你。”白秋虎讲得条理分明、铿锵有力。
“我……没对家琪怎么样,你告我也没用!”邱进富结巴地反驳。
“告不告得成是另一回事,至少你会被公司关心,你的考绩铁定也会很难看,你在公司可能会混不下去,报纸更会报导你的无赖行为,甚至去采访你的家人,警察会找你谈话,你至少会留下个嫌疑犯的案底。”白秋虎唇角在笑,狭长的凤眼却显得狠戾。
“我不会再来找她,那你得将档案删除。”邱进富怯怯地谈着条件。
“可以呀。如果两年内你都没来找她,我就删除档案。”白秋虎一副很好商量的样子。
“好!只要我发现你把档案交出去,我不会放过家琪的。”邱进富眉头一皱,胡乱叫嚣,加紧脚步离去。
一双晶亮眼眸紧紧瞅着白秋虎。从头到尾余家琪都没有说话,被保护的感觉原来是这么美好。
“家琪……”白秋虎被她瞅得心窝狂跳、血液乱飙,很担心自己是不是哪里做错了。
“小老虎……你真的好厉害。”
白秋虎凝看着余家琪,有些痴了。
她将长发札成马尾,露出圆润的耳珠子,白皙的脸上没有化妆,只涂上蜜色口红。
他就是喜欢她这样几乎素净的打扮,没有五颜六色,也没有异样的香味,他喜欢这样的纯净。
四周传来吵杂的谈话声,还有服务生的吆喝声,只有他们这一桌陷入一种纯吃饭的安静状态。
当他问她要吃什么时,她回说热炒;他还以为自己听错了,结果她真的是说要吃热炒,也就是上次他带马郁琴和余家洁及谢以之相遇的那家热炒店。
一盘九十九元的热炒,菜色总共有九十九种,海鲜、台菜、港式料理、泰国菜,应有尽有,算是物美价廉,是这个地方颇具知名度的餐馆,每到用餐时间,连红砖道上都摆满桌椅。
两人坐定,她把点餐的事将由他全权负责。他问她想吃什么,她说随便,于是他只好什么都点,摆了满满一桌。
“没有酒吗?”她的心情极好,唇角忍不住都是笑意,因为白秋虎用很文明的方法帮她狠狠教训了邱进富。
难怪白秋虎会看傻了,能博得心爱的女人一笑,要他作牛作马他都愿意。
“那啤酒好吗?”
她点头。
白秋虎去酒柜里拿两瓶啤酒,再拿两个空杯子,打开瓶酒,将澄黄酒液注满两只空杯。
这种平价热炒店采半自助式,也就是筷子汤匙自己拿,要饮料、啤酒也是自己动手,点菜只要将菜单勾一勾送到柜台就行。
她灌喝下一口清凉啤酒。她和余家洁都有着遗传自母亲的好酒量,就把啤酒当清凉冷饮,消暑又解渴。
“你做得真好!那个邱进富,他真的是非常的不要脸。”这件事她受到很大的委屈,如今有个倾吐的对象,让她暂放下对白秋虎还无法谅解的埋怨,心情变得异常的好。
他边动手剥虾壳边问:“邱进富常常来纠缠你?”
她点头,看着他将剥好的虾放到她的盘里,她不客气地吃着,也吃进了他的贴心。
“他上次直接找上我家……”她说起那天的事,说她家母亲大人如何被邱进富洗脑,又是多么欣赏邱进富这种老实男人,还认定是她不识抬举,要她不要再挑三拣四,否则会嫁不出去。
白秋虎越听越气,一脸懊恼。“这个人渣,居然做出这种事,以为这样他就可以得逞吗!”
他嘴里骂着邱进富,心里其实很乐,因为她没有拒绝他剥的虾子,这代表着一种无法言喻的亲密。
“有那个录影画面,他以后应该不会再来马蚤扰我了。”
他看着她的表情,小心翼翼地问:“你妈很担心你嫁不出去?”
她点头。“幸好还有家洁挡在前面,不过她现在跟谢以之在约会,看起来应该好事将近。”
“真的吗?那得恭喜家洁了。糟糕,我跟郁琴谈分手的时候,还劝郁琴回去找她前男友,这下会不会害到家洁?”
此刻的聊天,没有芥蒂,充满了轻松的欢愉。
那一年,当他可以陪着她并肩走路回家时,两人就像这样一样聊天回家,虽然路途不长,但总有许多的话题,常常聊到意犹未尽。
“不会啦,家洁脸皮够厚,谢以之是她想要下手的目标,应该逃不出她的手掌心。只是,你真的舍得跟马郁琴分手?”喝着啤酒,吃着他亲手剥的虾子,听着他和马郁琴分手的消息,她有着前所未有的快乐。
她和余家洁不同;她表面强悍,实际上却是个“俗仔”。
余家洁表面上以和为贵,实际上是外柔内刚。
她不敢去探问当年他为何要这么狠地切断两人的联系,?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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