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8、68chapter66
这个刚刚从国外回来的最小的弟弟,对国内的生活状况完全不了解,而且又好奇心强烈,身为长兄的安洛对他也就多了份关心,吃饭的时候,看他非常艰难地跟一根青菜做斗争,安洛终于忍无可忍,抓住他的手亲自教他:“拿筷子要手指分开……这样拿……明白了吗?”
“哦!”安泽学着哥哥的动作握筷子,很快就学会了,成功地用筷子夹起一根青菜,开心地放到哥哥的碗里,“明白了,谢谢哥哥!”
安洛觉得这个弟弟很聪明可爱,忍不住伸手摸摸他的头,“乖,不用谢。”
那天晚上因为卧室不够用,安泽被安排到了大哥的卧室里挤一张床。
安洛在卧室写作业的时候,突然察觉到身旁有一道莫名的目光,忍不住抬起头来,疑惑地问:“安泽,你在看什么?”
安泽指了指桌上的本子,“哥哥写的字很好看,是中文字吗?”
安洛问:“你不会中文?”
安泽撇撇嘴,“只会说,不会写。”
安洛看着他委屈的表情,忍不住道:“哥哥教你写,好吗?”
安泽立即点头,“好。”
安洛拿起笔想在纸上写字,却发现笔刚好没墨了,沉默片刻,回头看着安泽说:“来,伸手。”
安泽乖乖伸出手,安洛便用食指在他的手心里慢慢地写下了两个字。
“安……泽……你的名字是这样写的,看清楚了吗?”
安泽摇摇头,很诚实地答道:“没有。”
安洛又一笔一划重复了一遍。
安泽点点头说:“看清楚了。”然后拉过安洛的手,在他手心里认真地写下了安泽两个字,抬起头来开心地问:“哥哥,我写的对吗?”
……
二十七岁那年,发生意外失去记忆、却唯独留下前世记忆的安洛,再次遇到安泽的那天,已经长大的安泽穿着一身帅气的军装,看向自己的锐利目光,似乎能够穿透一切阻碍,直接刺入心底最柔软的部位。
他凑到耳边来,低声说:“哥哥,你可以重新来认识我。”
然后,他轻轻拉过安洛的手,用食指,认真地,在安洛的手心里写下了两个字。
“安泽。”
——原来如此。
原来,自己曾亲自教他写他的名字,自己曾亲自把安泽两个字一笔一划地写在他的掌心,也让他铭记于心。
所以,在很多年后,当失去记忆的安洛和安泽再次相遇时,他会以这样的方式,把安泽这两个字,重新刻在安洛的掌心。
***
那年,七岁的安泽和十岁的安洛并肩躺在不大不小的床上,安泽刚刚回国,时差倒不过来,一直睡不着,却因为害怕吵到哥哥而不敢动,只默默地躺在那里发呆。
安洛自小就很怕冷,睡着之后习惯性地把被子整个卷了过去,把自己包得跟粽子一样。安泽的被子突然被哥哥卷走,有些疑惑地开口道:“哥哥……我的被子……”
睡着的安洛根本不理他。
安泽想拽一点被子来盖,可安洛却裹得很紧,安泽扯半天还是扯不到一点被角,只好委屈地蹭到哥哥身边,伸手摇了摇他的身体,“哥哥……被子……”
安洛睡梦中似乎听到有人在耳边说话很是烦人,伸手往后推了推,说:“别吵。”
安泽被推到床边,差点滚了下去。
不敢再吵他,可实在是冷得受不了,安泽只好蹭过来,伸出手,把哥哥连同被子整个抱住,像是抱了个大抱枕一样来取暖。
……
很多年后,失去记忆的安洛被安泽接到军区的住处,那里只有一个卧室,摆了一张双人床,两人不得不像多年前一样同床共枕。
安洛总是习惯性地用被子裹住自己,安泽便找来一条很薄的毛毯盖着,他自然地侧过身,伸手轻轻环住哥哥的腰,如同抱住抱枕一样,把安洛紧紧抱进了怀里。
——原来如此。
原来,在很小的时候,被哥哥抢走被子的安泽无奈之下只好把哥哥抱住来取暖,这是他从小就形成的习惯,这么多年从没有变过。
***
安泽八岁生日的那天,周碧珍带着安家四兄弟一起出去玩儿,当时的西林市,刚刚修好一个大型的游乐场,那天又正好是周末,学生放假,慕名而来的人特别多,购票点排了一条长长的队伍。
周碧珍去排队买票,让十一岁的安洛在旁边照看三位弟弟。
安岩和安陌在一起讨论游乐场那张巨幅海报难看不难看的问题,安泽一个人乖乖待在一边好奇地四处张望,他来到国内还不到半年的时间,对这里的一切都充满了好奇。
突然,安泽看到一个卖小玩意的推车,好奇心强烈的他不由自主跟着那辆车走了半条街,回头的时候,却发现妈妈和哥哥们都不见了踪影。
走丢的小安泽一个人茫然地站在街头。
丢了孩子的周碧珍快要急疯了,找来游乐场的保安在广播里喊安泽的名字,“安泽小朋友,你的妈妈和哥哥在购票处等你,听到广播后请尽快前往购票点跟他们汇合……”
广播响了很多遍,可过了很久,安泽依然没有踪影。
安洛终于忍不住说:“珍姨,你在这里等,我去找他。”
“小洛……”周碧珍想叫住安洛,却见安洛已经快速转身朝人群中走去。
安洛走了整整一条街,终于看见了那个呆呆地站在路口四处张望的小孩子。
心里的怒气加上担心,安洛快步走到他面前,脸色难看地道:“安泽,你去哪了?不知道我们在到处找你吗?!”
想要开口狠狠骂他一顿,他却猛然扑了过来,紧紧地抱住安洛的腰,委屈地叫道:“哥哥……我迷路了……哥哥……”
看着小孩子红着眼睛的模样,安洛突然心软了,想要教训他的话全部吞回了肚子里,反而温柔地摸了摸他的头发,轻声说:“好了……别哭,别哭了……没事的,哥哥在这儿。”
后来,安洛又带着安泽找到了那个推车,给他买了一条项链作为生日礼物。
安泽很开心地把项链挂在了脖子上。
……
很多年后,失去记忆的安洛,早晨起床时发现他脖子上挂着一条陈旧到几乎掉了色的项链,好奇地问他:“这是什么?护身符吗?”
安泽微微笑了笑,说:“这是对我来说,很重要的礼物。”
——原来如此。
原来,那条项链就是当年自己亲手送给他的礼物。
他一直戴在身边,一戴就是十多年,连项链的颜色都看不清了,还舍不得扔。
因为这是哥哥给他的第一份礼物,或许甚至是,唯一的一份礼物。
***
高三那年报考志愿的时候,安洛在房间里给安岩和安陌找各种参考资料,突然,安泽推门而入,打断了兄弟三人原本讨论的话题。
安洛抬头看着他问:“志愿填好了吗?”
安泽说:“填好了。”
安洛点了点头,“填的什么?”
安泽说:“我报了军校,以后或许会做空军飞行员。”
“啊?”安岩的表情非常震惊,安陌的苹果也掉到了地上,只有安洛依旧很平静,看着安泽说:“读军校会比较辛苦,以后当了军人,必须接受军队的管制,你想好了吗?”
安泽低声说:“是的。”
“好吧,随你。”
安泽沉默片刻,突然问道:“哥哥不想知道我报军校的原因吗?”
安洛冷冷地说:“这是你自己的事情。”
安泽怔了怔,然后,唇角扬起个浅浅的笑意,转身走开了。
……
现在想来,他当时改报军校一定是有别的原因。
当初安洛并不知道他突然修改志愿的原因,只觉得安泽任性胡闹,又因为安泽固执的脾气而懒得去劝他。
可是如今,当他在知道安泽暗恋了哥哥很多年之后,安泽当时的做法就很好理解了。他一定是为了不跟哥哥争夺继承权,所以才在中途毅然放弃。
因为,只有他提前退出竞争,那么,安家所有的家业,最后都会毫无悬念地落在安洛的身上。也只有这样,安洛在公司上班的时候才可以高正无忧、放手一搏。
——他以自己的退出,为哥哥铺好了所有的后路。
这样默默为哥哥着想、却把心事深深的掩藏起来、独自去了军校的安泽,现在想想,却让安洛心底微微发疼。
自己当时怎么能够那么绝情?
甚至连他改志愿的原因都没有问,反而冷冷地说“这是你自己的事情”?
放弃多年的坚持和梦想的安泽,得到的却是哥哥那一句冷漠的“这是你自己的事情”,他听到这句话的时候,该有多难过?!
***
在出事之前,安泽专门订做了一个抹茶蛋糕来给哥哥过生日,可急着去见爷爷的自己却冷冷地说:“我吃过饭了,你自己带回去。”
在安泽对自己表白的时候,甚至愤怒地揍了他一顿……
以前的安洛,总是不明白安泽的细心和温柔,总是这样冷冷冰冰地拒绝安泽的心意。
“那天是5月22号,次日就是你的生日,我被安排了一个非常危险的任务,在出发前,我突然想,如果我死了,有一个秘密就要被我带到坟墓里,所以我约你出来见面,想陪你过最后一次生日,想告诉你,我一直很爱你。我知道你不会接受,但我想,至少这样,你就会永远地记住安泽。
“你会记住,那个你最不在意的弟弟,默默地……喜欢了你很多年。”
想起当初在郊区卧室里说出真相时的情景,安泽平静地说出这段话时,眼中浓浓的痛苦、还有唇角那个苦涩的笑容……
安洛突然觉得,以前的自己实在是太过分了。
以前作为安泽哥哥的时候,完全没有发现安泽的感情,对他一直那么冷淡,甚至没给过他一点好脸色。
可怜的安泽,默默喜欢那个性格冰冷的安洛那么多年,他是怎么忍受的?
***
大脑运转停顿下来,安洛突然睁开了眼睛。
过去,现在,失忆之前,失忆之后,很多的记忆交织在一起,让他头痛欲裂,脑海里乱成一团,可最鲜明的,却是对安泽的那种微微的心疼。
记起了以前跟安泽相处的点点滴滴,安洛这才发现,这个最小的弟弟,在身边默默地守护了自己那么多年。
以前很少注意他,因为他总是那么的冷静成熟,总是能够独自处理很多困难,作为兄长的安洛,觉得这个弟弟并不需要自己的关心,于是就把更多的关心放在爱惹事的安岩和身体不好的安陌身上。
可其实……安泽也需要哥哥的关心。
甚至比安岩和安陌更加需要。
很多次,自己对他只不过是几句简单的问候,他就开心得像是中了大奖。
也有很多次,自己对他的冷淡和漠视,让他沉默着转身离开,那样挺拔却孤单的背影,深深刻在了安洛的脑海里。
“安洛。”周悦平的声音突然打断了安洛的思绪,“刚才你的脑电波活动非常强烈,你是不是已经完全想起了过去的事情?”
安洛沉默片刻,平静地点了点头,说:“是的,大部分。”
除了完全想起关于妈妈、陈易、小睿、安泽的记忆之外,他还想起了自己被绑架之前发生的所有细节。
——完全没想到,自己从一开始就错了。
安洛轻轻皱起眉头,用力攥紧了手指,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显得平静,“悦平,可以结束手术了吗?”
周悦平点点头,“可以了。”
对大脑皮层的刺激终于停了下来,安洛的情绪渐渐趋于稳定,医生开始缝合头部被电钻打开的细小的伤口,等缝合结束之后,安洛的体征一切正常,手术室的灯终于灭了,安洛被周悦平扶出了手术室。
安泽一直在门外等待,焦急得甚至坐都坐不住,他一直在走廊里来回踱着步子,见哥哥出来,赶忙迎了上来,一脸担心地道:“哥哥,没事吧?”
手术的时间持续了至少四个小时,安泽居然寸步不离地站在手术室外,甚至因为担心的缘故根本没有坐下超过一分钟。
安洛沉默片刻,抬头看着他,声音有些微微的哽咽,“你一直在这里等?”
安泽轻轻握住他的手,柔声说:“我不放心你,就一直在这里等。你能安全出来就好。关于过去的事,都想起来了吗?”
安洛点了点头。
安泽看着他难看的脸色,担心地道:“是不是头很痛?没关系,先不要乱想,我带你回家。”说着又回头对周悦平道,“悦平,这次谢谢你了。”
周悦平笑了笑,“不客气。快带他回去吧,他刚刚想起大量记忆,情绪可能不太稳定。回家之后如果睡不着,就吃一颗安眠药。对了,头皮缝合的伤口虽然很小,但是三天之内也不可以碰水。”
安泽点点头,“好,知道了。”
周悦平走过来轻轻拍了拍安洛的肩,“那部分封存的记忆虽然打开了,但是,你暂时也不能想太多,记忆需要慢慢整理,不要让大脑超负荷工作。”
安洛点了点头,“谢谢。”
周悦平笑了笑,“快回去吧,好好休息。”
***
安泽带着脸色苍白的安洛一起走出了医院,到停车场开车回家。
一路上,安洛一直都没有说话,直到两人回到家里,关上门之后,安洛才突然在黑暗中拉住了安泽的手,轻声叫道:“安泽。”
安泽回过头来,因为黑暗的缘故,他看不清安洛脸上的表情。
忍不住疑惑地问:“怎么了,哥哥?”
“这些年……你一定很辛苦吧?”
安泽怔了怔,却不知该如何回答。
“我对你一直都那么冷淡,在三个弟弟中,我对你的关心也是最少的。当年你突然改志愿的时候,我甚至连理由都没有问,我完全没想到,你会为了我放弃那么多年的梦想……我真是个差劲的哥哥。”
看来,他的确完全记起了从前。
安泽沉默片刻,这才轻轻把安洛拥进了怀里,低声道:“别这么说,关于这些,你完全不知情,所以你并没有错。喜欢上你,是我自愿的事情,我从来都不觉得辛苦。”
安洛轻轻回抱住他,“以后不会了……”
“什么?”安泽没听清楚,忍不住开口问道。
安洛凑上前去,轻轻吻了吻安泽的唇角,低声说:“以后,哥哥不会再让你这么难过。”
“……!”终于明白了他的意思,安泽几乎是狂喜地把安洛整个给抱了起来,“哥哥!你是说,记起全部的记忆之后,你还愿意跟我在一起?!这是真的吗?你以前也不讨厌我,不是只把我当弟弟看吗?你不介意我们是兄弟吗?”
安洛被他突然抱起来,又被连续问了这么多问题,一时有些头晕,却还是轻轻笑了笑,摸了摸他的头说:“我从来都没有讨厌过你。记起以前的事之后,我只觉得,错过你实在太久了……”
安泽简直高兴得无法形容。
他以前从没想过,有一天自己会彻底的拥有哥哥,有一天哥哥会真的答应跟自己在一起。安泽以前一直以为,这辈子只能以弟弟的身份守在他的身后。
可是如今,安洛居然不可思议地答应了。对安泽来说,这真的是被彩票砸中一样的惊喜!
忍不住直接把安洛打横抱到了卧室,压到床上就是一阵狂热的亲吻。
安洛也没有拒绝,甚至抱住他的肩膀试着回应。
虽然,在想起全部记忆之后,脑海中的思绪还是有些混乱,可是,在跟安泽接=吻的这一刻,安洛的心情却是无比的平静。
因为,安洛终于确定,自己这辈子最该珍惜、最想珍惜的人,此刻就在眼前。
他就是安泽。
作者有话要说:
我发现我还是喜欢写温馨戏啊,太心软了舍不得虐儿子~
chapter67
.
次日上午,安洛和安泽一起把安扬约到一个秘密的餐厅里见面,三人一碰头,安洛就开门见山地说:“安扬,我已经想起了之前的一切。”
安扬惊讶地问:“所有的都想起来了?”
安洛点了点头,“是的,包括我被绑架的真相。”
***
一个月前。
突然开始渐渐恢复记忆的安洛,担心自己是精神分裂症,思虑再三,终于决定给在国外读心理学的好友周悦平发邮件求助,两人几番邮件来往,周悦平又去找伦敦的邵长庚父子确认安洛的身份,最终得出“安洛在出生时就带有前世记忆”的结论。
刚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安洛非常震惊,因为他是个唯物主义者,从来不相信灵魂这种说法,更何况是玄乎其玄的前世今生。
可是在各种证据的面前,他却不得不信了。
得知那段记忆真的是自己的前世,安洛的心情变得忐忑不安,可这件事又不敢告诉任何人,只能独自承受前世的记忆带给他心理上的沉重压力。
那段时间一直失眠,安洛甚至迅速地瘦了下来。
开始查安芝车祸的□,是在心情平静之后的四月初。
按照记忆中的疑点,叔叔在出车祸之前曾跟父亲有过一通奇怪的电话,甚至提到了“监狱”之类的词汇,几乎一切矛头都指向父亲安郁冬,当时的安洛也怀疑妈妈的死跟安郁冬有关,于是,他假借去公司帮忙的借口,到华安酒店去查父亲的账务。
当然,细心的安洛很快就从历年的账务中查到了问题,他发现父亲每个月都会从公司提走一笔钱,那笔钱完全不知道去向。安洛怀疑之下就在安郁冬的办公室里安装了□,可安郁冬做事非常谨慎,安洛整整一个月都没有什么发现。
直到五月初。
五一假期的时候,突然有几位来自外地的富商,预定了华安酒店的vip套房。
安洛得知这个消息后,利用“检查房间”为借口,提前在套房角落不起眼的位置安装了监视器。当时的安郁冬完全没想到儿子已经开始恢复记忆,加上安洛一直伪装得很好,安郁冬对安洛并没有任何防备,这才让安洛顺利得手。
当天晚上,几位贵客入住之后,安郁冬亲自前往接待。
安洛在监视器中见到了不可置信的一幕——
他们在进行秘密交易,彼此互换的黑色皮箱只打开了一条缝隙,可细心的安洛却迅速捕捉到了问题的关键——父亲递给他们的黑色皮箱里是一整箱的白色粉末,而对方递给父亲的箱子里却是一整箱的人民币!
他居然参与贩毒?!
一向温和慈爱的父亲居然是个大毒贩,这样的事实简直让安洛无法相信!
就在安洛震惊的时候,一个年轻男人突然走到酒店角落里监视器的面前,冲镜头那边微微眯了眯眼,回头说:“这是什么?安总,您这是信不过我和三爷了?”
戴着帽子的中年男人在此刻也终于说话了,声音冰冷而低沉:“郁冬,给我个解释。”
安郁冬的脸色有些僵硬,沉默片刻后,才低声说:“你放心,我酒店里的很多房间都有监视器,不过是做做样子。这个房间的监视器已经被毁掉了,不信的话你可以检查。”
三爷微微抬了抬下巴,平静地说:“睿儿,去看看。”
安洛迅速拔掉了监视器的连接线。
可就在那一瞬间……
虽然只在他抬头的一瞬间看见了他的脸,可安洛却发现那张脸极为面熟。略尖的下巴,薄而淡的唇,挺直的鼻梁,以及一双如鹰般锐利、冰冷的双眸。
——无尽之城。
他跟徐少谦长得几乎一模一样,尤其是在影片《无尽之城》里的徐少谦!
安洛和徐少谦从小一起长大,徐少谦当了演员之后越来越红,成了娱乐圈炙手可热的影帝级人物,他拍的每一部电影都极受欢迎,每次电影的首映式,他也会给安洛、周承平两位好友赠送几张vip门票,当初《无尽之城》的电影首映式还是安洛和安泽一起去看的。
去年年终的颁奖礼上,安岩凭《无尽之城》收货了最佳男主角的大奖,当时安洛和安泽一起坐在台下,徐少谦也坐在前排。安岩在台上发表获奖感言的时候,安泽突然凑到安洛的耳边,低声说:“哥哥,你穿上白大衣,再戴一副银框眼镜,不用化妆就可以像少谦一样演个冷血法医。”
“……”安泽这是在拐弯抹角说哥哥太冷淡,安洛对他这样的说法有些不悦,皱了皱眉头说:“胡闹。”
见哥哥生起气来皱着眉头的模样,安泽心情愉快地笑了笑,他似乎很想故意惹安洛生气,凑到安洛的耳边,继续说:“哥哥,你跟少谦是好朋友,性格也特别像。你们平时一起吃饭的时候,是不是比谁的脸更像雕塑?”
“……你闭嘴。”安洛忍无可忍,回头瞪了安泽一眼。
前排的徐少谦也回过头来,冷冷地瞪了安泽一眼。
安岩正好说完了获奖感言,现场爆发一阵热烈的掌声。安泽微笑着耸耸肩,没再说话。
这也是安洛失忆后在电视机中看到过的片段。
原来,当时安泽凑到安洛的耳边,只是在故意逗哥哥生气。直播现场的摄像头并没有拍摄到前排徐少谦的反应,只是此刻,重新回想起来,徐少谦当时那种冰冷的目光,跟刚才那个中年男人抬起头时的目光,简直像是一模一样的复制品。
那正是徐少谦生气时的目光,刚才的三爷显然也生气了。
安洛不相信世上会有如此相似的两个人,除非他们之间有极为亲密的血缘关系。
那天晚上,安洛犹豫很久,终于决定拨通徐少谦的电话。
“安洛?”徐少谦的声音带着疑惑,语气依旧十分冷淡,“找我有事?”
“明天一起吃饭吧,我有些问题想问你。”
“我明天通告排满了,晚上九点之后才有空。”
“那晚上九点到之前去过的那家餐厅吧,我来订位置。”
“好。”徐少谦说罢就挂了电话。
*
次日晚,安洛提前到达约定好的地方等他。
徐少谦是个守时的人,可这天却迟到了半个小时,到达安洛所在的餐厅时,他穿着一身浅灰色的风衣,淡蓝的牛仔裤,脸上戴着遮住半边脸的墨镜,略长的头发有一些凌乱,嘴唇依旧紧紧抿着,脸上的表情看上去十分冷漠。他在安洛的对面坐下,淡淡说道:“刚才遇到一群狗仔队,我绕远路躲开他们,迟到了,抱歉。”
安洛说:“没关系。”
就在这时,有个漂亮的服务生走到桌前,微笑着说:“两位先生,需要点什么?”看了徐少谦一眼之后,惊讶又激动地说,“你是徐少谦吗?我特爱看你的电影,尤其是无尽之城里你跟安岩的对手戏,简直太酷了!能不能给我签个名啊?我妹妹也特别喜欢……”
徐少谦皱眉道:“你认错了,我不是徐少谦。”
服务生愣了愣,有些尴尬地看向安洛,安洛便开口解围道:“要一杯拿铁咖啡,一杯奶茶,两份a套餐,谢谢。”
“好的,请稍等。”
热情的服务生很快就端来了两人点的食物,在桌上放好,又疑惑地看了徐少谦一眼,发现对方一直冷着脸不理人,服务生只好留下一句“两位请慢用”便转身走开。
直到她走后,安洛才低声问道:“少谦,你跟安岩是怎么回事?自从年底的颁奖礼结束之后,媒体那边就有很多你们之间不合的传言。”
徐少谦的脸色微微一僵,沉默片刻后,才平静地说:“安岩的事你不用太操心,就他那没心没肺的个性,能吃亏才怪了。我倒觉得你应该多放点心思到安泽的身上。你不觉得,你那个最小的弟弟才最值得注意吗?他看你的眼神,你就没察觉到丝毫不对的地方?”
安洛疑惑地道:“你说安泽?他向来最懂事,对于他,我并不需要太操心。”
徐少谦看了安洛一眼,说:“遇到感情迟钝的家伙,也只能自认倒霉。”
“什么?”
徐少谦转移话题道:“今天找我来,到底有什么事?”
安洛沉默了一会儿,才说:“少谦,我们认识这么多年,关于你家里,我了解得却并不多。除了你两个姑姑和你四叔之外,你还有没有别的亲人?”
徐少谦道:“问这个做什么?”
安洛说:“前几天我看见一个人长得很像你。我想,他有可能是你的亲人。”
“长得像我?”徐少谦疑惑地看了安洛一眼,“我们徐家,现在只有我两个姑姑,还有我四叔。其他堂叔表叔之类的亲戚们,也没一个跟我长得像的。你不会看错了吧?”
安洛轻轻皱了皱眉。
徐少谦也皱了皱眉,低声问道:“你是在哪里见到那个人的?”
“在酒店。”安洛沉默片刻,脑海里突然想到了什么,又抬头问道,“对了,去年年初,无尽之城开拍的时候,资金方面遇到问题,差点中途息影。后来突然有人投入了大笔钱,解了剧组的燃眉之急。关于那位神秘的投资方,你知道是谁吗?”
徐少谦想了想说:“那人挺神秘,只跟导演见过面,导演说他是很看好这部片子才投资的,导演叫他‘三爷’,具体是谁我并不知道。”
安洛看着他说:“我记得你有两个姑姑,是你四叔养大你的,你父亲在徐家,是排行第三,对吧?”
“对。”
“当年我妈妈出了车祸,我头部重伤被送去医院,醒来的那天,你正好来隔壁病房,我们第一次见面就是在医院里。那个时候,我跟你都是七岁。我还记得你在走廊里哭得很难过。你父亲就是那天去世的吧?”
徐少谦沉默良久,才神色僵硬地道:“安洛,你到底想说什么?!”
安洛皱着眉头,没有说话。
当年的很多巧合,如今连在一起看,却不一定是巧合。
徐家排行第三的人,徐少谦的父亲,在徐少谦参演的电影出现资金问题时神秘出手相助的投资方,警方秘密通缉的光明会首脑三爷……或许,根本就是同一个人。
当年他故意制造车祸死亡的假象,然后隐姓埋名成立光明会,多年来参与整个亚洲区域的毒品贩卖,却因为“已经死亡”的身份让警方查不出任何头绪,若不是警方在五年前派卧底潜入光明会调查,或许连“三爷”这个外号都查不出来。
看着坐在面前一脸疑惑的徐少谦,安洛的心情十分复杂,甚至不知该如何跟他解释。
如果自己的猜测没错,那个跟徐少谦长得非常相似的男人,列于警方黑名单首位的黑道首领,就是他七岁那年曾经“去世”的父亲。
徐少谦看着脸色阴晴不定的安洛,终于忍无可忍,低声说道:“安洛,你今天叫我出来,像调查户口一样问我一堆莫名其妙的问题,看在认识多年的份上我不跟你计较。不过,下不为例。”他说着便站起身来,“我还有事,先走了。”
“……”安洛并没有开口叫住徐少谦。
也是从那天起,徐少谦有一段时间直接拒接安洛的电话。安洛和徐少谦的关系开始僵化,所以在安光耀的寿宴上,原本是好友的徐少谦再次见到安洛时,会有那样奇怪的反应。
*
那天晚上从餐厅出来之后,安洛心烦意乱,便独自走到江边想吹吹风让自己冷静。
突然,有一辆黑色的私家车停在了身后,几个高大的男人走下来,在安洛还没反应过来时迅速把他抓起来拖到了车上。
“你们干什么?!”安洛又惊又怒,一拳挥出去打中了一个男人的侧脸,“放开我!”
那几个男人大概没想到安洛的身手这么好,又似乎不想真的伤到他,在车厢里被他揍了几拳,一时有些狼狈。
“小洛,住手!”安洛又一次挥出去的拳头突然被人准确地抓住,车内副驾的位置上,响起一个熟悉的声音。
安洛抬起头来,对上安郁冬深沉的视线。
“……爸爸?”
安郁冬没再废话,扭头冲司机说:“开车。”
*
车子停在了华安酒店的地下停车场,安郁冬打发走他的手下,然后和安洛一前一后走进酒店,坐电梯到达了21楼的总裁办公室。
深夜,华安酒店里显得格外寂静,尤其是21楼的办公区,更是静得落针可闻。
透过月光,可以依稀看到办公室里整齐的桌椅。
安郁冬的办公室布置得非常简单,办公桌、转椅、沙发,以及一个占据了整面墙的大型书柜。书柜里整整齐齐摆放着各种书籍,除了经济学、酒店管理方面的专业书籍和杂志之外,还有很多文学名著和历史类的著作,他一向是个很爱看书的人。
安郁冬并没有开灯,而是走到书柜前,从书架上依次抽出了五本厚厚的名著。
——他莫名其妙抽出这么多书做什么?
安洛正疑惑间,突然听到耳边传来细微的响动,只见那占据整面墙的书柜匪夷所思地从中间分成两半,在分开的墙壁中央,居然露出了一扇门!
安郁冬走上前去,把手掌放在门上,指纹识别之后,滴的一声,门被缓缓打开。
“……!”
他的办公室里居然有个密室!安洛震惊地简直不知说什么才好!
“进去吧。”安郁冬神色平静地说。
安洛心情复杂地跟在他的身后走进了这个密室,如果说刚才看见密室之后只是惊讶,那么现在看到密室里的陈设时,安洛简直是叹为观止!
这不仅是个密室,还是一个设备齐全、非常先进的试验室!
试验室里整齐摆放着各种仪器和药剂,除了学生时代接触过的化学实验所用的仪器之外,还有很多造型奇怪的仪器是安洛见都没有见过的!
不同于酒店外的漆黑和安静,这里却亮着灯,有一个穿着白大衣戴着口罩的女人,正在试验台前用滴定试管往仪器里加药品,一旁的电脑上是一大堆安洛完全看不懂的化学结构和数学公式。
差点忘记,父亲安郁冬在大学时代学的是化学专业……
那么,可想而知,这个实验室的用途是……
就在安洛震惊之时,做试验的女人突然回过头来。
口罩遮住了她的大半边脸,白皙的肤色和乌黑的长发形成鲜明的对比,在日光灯的照射下,她的脸色显得有些苍白,可眼睛却大而明亮,非常漂亮。
她看了安洛一眼,眨了眨眼,微笑着说:“这是安洛吧?真人比照片还帅啊。”
安洛有些疑惑她为什么会认识自己,不由得回头看向安郁冬。
安郁冬冲那女人说:“晓彤你继续忙,我跟安洛有话要说。”接着又回头道,“跟我来。”
安洛只好忽略那个女人带着笑意的注视,跟在安郁冬的身后,穿过实验室,走到了后面的休息室里。
没想到,这个试验室的规模,居然比得上一个小型的制药厂。
显然,这是安郁冬在二十年前修建华安酒店的时候就请专门的设计师精心设计过的,哪怕这里彻夜灯火通明,在外面也根本看不出丝毫端倪。没有人会想到,那书柜上的书,只要按特定的顺序抽出五本,就会解开书柜的密码,露出隐藏在后面的门。
安洛不禁佩服起面前这个心思慎密计划周详的男人。
休息室里有皮质的沙发,安郁冬走到沙发旁坐下,抬头看着安洛,语气平淡地说:“酒店房间的监视器,是你装的?”
“……”
“我查过,在三爷来酒店之前,除了服务生打扫过房间之外,只有你进去过那里。”安郁冬顿了顿,“小洛,你在房间装监视器做什么?能跟我说说理由吗?”
即使到了此刻,安郁冬的声音依旧柔和冷静,如同一杯不烫不冷的温水。
可安洛却觉得脊背一阵发寒。
相处了二十多年的父亲,此刻坐在近在咫尺的位置,明明是熟悉的面容,可安洛却觉得无比陌生。不过,就算他再狠,他也不会在实验室杀了自己的儿子吧?虎毒不食子,安洛相信安郁冬不会对他……至少现在不会对他动杀机。
沉默良久后,安洛才说:“我想知道妈妈当年车祸去世的真相。”
安郁冬看着安洛,低声道:“你是不是记起了什么?”
安洛点了点头,“出车祸那天,二叔曾经跟您通过电话。”
安郁冬笑了笑,一字一句地说:“所以,你认为,你叔叔、还有你妈妈的死,是我下的手?”
安洛没有回答。
chapter68
.
安郁冬笑了笑,一字一句地说:“所以,你认为,你叔叔、还有你妈妈的死,是我下的手?”
安洛没有回答。
安郁冬沉默片刻,才轻叹口气,说:“小洛,对于你妈妈还有郁秋的死,我一直很难过,也很内疚。这些年来,我尽心尽力照顾你,给你最好的生活条件,凡事都顺着你的意,就是想弥补一些当年的过错,想让你妈妈能够安息。”
安洛听他这么一说,心中有些惊讶,更多的却是释怀。
妈妈的死跟他无关,这样最好,毕竟他是自己的父亲……如果真是他做的,安洛也不知该如何面对他。
安郁冬又沉默了很久,才低声解释道:“我在上高中的时候就认识了他们。林世东、还有徐梓明,我们三个曾经是最好的朋友。后来,世东他父亲欠下了大笔的赌债,当时的安家也因为资金周转问题而陷入困境,你爷爷整天四处奔波,我却根本帮不上忙,心里非常着急……”
“那一年,警方进行了一次大规模的扫荡,本地最大的贩毒集团首领全部落网,徐梓明不知是从哪里知道了毒品销售的渠道,他跟我们两个商量,利用我们三家的背景做掩护,贩毒来赚钱。”
“当时我跟世东都太年轻,又急需用钱,加上有徐家的势力做掩护,我们没有仔细考虑就跟梓明一起去卖掉了第一批毒品。没想到,毒品利润比我想象得还要多……”
说到这里,安郁冬停顿了一下,轻叹口气,压低了声音说:“人都是贪心的,这种事一旦陷进去,就像上瘾了一样,根本没办法轻易脱身。”
“从那以后,我们三个分工合作,贩毒的范围也越铺越广。银行账户上的数额在不断增加,可随着你最小的弟弟安泽的出生,我的心底却越来越不安。我怕我的作为会连累整个安家,所以我把碧珍和安岩、安泽都送去了法国生活,希望他们不要受到牵连。你那时一直跟你妈妈住在一起,你跟着她我也比较放心……”
“有一天,你二叔突然来酒店找我,他没敲门就进了我的办公室,正好看见我从密室里出来。他发现这件事之后非常愤怒,想要告诉父亲,甚至想报警……”
“我劝他不要冲动,我们坐下来谈,可他一直不听,非要让父亲出面。我知道,父亲为人正直严谨,如果他知道我参与贩毒,他绝对不会原谅我,甚至有可能把我逐出家门……我没办法,就把这件事告诉了梓明。梓明说,没事,这件事他会处理好。”
“没想到,他处理的方式居然是……”安郁冬说到这里,突然停了下来。
安洛看着父亲,接着说道:“居然是杀人灭口?”
安郁冬点了点头,脸色因为痛苦而显得扭曲。
“也是从那天开始,我才认清了他的真面目,他早在我和世东不知情的情况下秘密成立了光明会。他的野心非常大,他甚至想让光明会控制整个亚洲的毒品市场。为了做这件所谓的‘大事’,他不惜制造车祸在医院里假死,让徐梓明的身份彻底消失。从那以后,除了我和世东之外,光明会的所有人,都只知道三爷这个代号,根本不知道他真实的身份。我怕他最后,连我和世东都不会放过。”
父子两人沉默了良久,安洛才说:“徐家的人,知道这件事吗?”
安郁冬摇了摇头,“他们都以为徐梓明已经死了,他车祸假死之后,就改名叫林三,怕徐家的人找他,他连姓都改了。”
想到那天在酒店里,那个人抬头的一瞬间从监视器里看到的冰冷的目光,安洛的脊背不禁有些发寒。徐少谦的个性虽然冷血薄情,可至少心地还是善良的,大概是跟着他四叔长大的缘故,并没有完全遗传到他父亲的心狠手辣。
安郁冬顿了顿,又说:“小洛,你今天叫少谦出去吃饭,实在太冲动了。徐梓明如今虽然跟徐家断了关系,可少谦毕竟是他的儿子,他一直关注着他儿子的动向,你在这个时候约少谦吃饭,很有可能引起他的怀疑。”
“……”安洛并没有想得那么深远,当时约少谦出去吃饭,只是为了求证一些问题。此时一想,的确是自己没有考虑周到。
看着安洛苍白的脸色,安郁冬无奈地说:“我今天把你叫来说清楚这一切,就是希望你尽快知道真相,不要再查下去引起他们的怀疑。我已经备好了去法国的机票,你和晓彤尽快出国去避一避吧。”
“……晓彤?”安洛想起刚才在实验室看见的那个女人。
安郁冬点点头说:“刚才你见过的那个女孩子,她叫林晓彤,是林世东的女儿。世东在光明会负责国际间的毒品运输,他怕国际刑警盯上他连累到他家人,所以,他的女儿一直由我秘密照顾。晓彤学的是化学专业,在实验室帮忙给我研制最新的毒品。”
安洛沉默片刻,“我跟她一起走,以什么理由?”
“改天我会跟人介绍说,晓彤是你的女朋友,要出国留学。你陪她一起去,这样也免得你几个弟弟怀疑。尤其是安泽,他太细心,对你的事又特别在意,如果你突然出国,他出面干涉那就糟了。”
安洛皱眉道:“您是怕徐三爷杀了我灭口?”
安郁冬无奈地点点头,“不止是你,晓彤也知道很多光明会的秘密,她身上还有最新研制的毒品配方,你们两个继续留在这里并不安全。好在晓彤的存在一直是个秘密,三爷现在也没有怀疑你的迹象,我就说晓彤是你的女朋友,你陪她出国读书,这个理由正好可以瞒过大家。”
*
次日,林晓彤带着礼品到安家登门拜访,安洛按照之前的约定亲自回家招待她。
那天,安岩和安陌都在,因为一向冷淡的哥哥居然找了个女朋友,还带女朋友回家见家长,这对安岩和安陌来说比中百万彩票的概率还低。爱八卦的安岩和好奇的安陌都待在家里等着看看那位神秘的“大嫂”,安郁冬夫妇和安光耀自然也在,只有安泽在部队参加军事演习,当时并不在家。
安家众人一起吃晚饭,饭桌上,安光耀很喜欢这个眼睛大大又聪明活泼的女孩子,乐乐呵呵地问她:“晓彤,小洛,你们两个是怎么认识的?”
安洛面无表情地说:“大学同学。”
林晓彤微笑着说:“高中同学。”
安洛:“……”
因为事情安排得太突然,没有提前对好口供,两人同时开口,差点穿帮。
还好林晓彤机灵,见安洛说漏嘴了,马上编出了一套故事,“其实我高中也是在十一中念的,当年安洛是我们学校的学生会主席,我一直很崇拜安洛学长,可惜安洛他并不认识我。后来我们考上了同一所大学,我大四毕业之前在华安酒店实习了一个月,给安叔叔当小助理,安叔叔说他大儿子正好是我校友,就介绍我们认识了。”
安郁冬赶忙点头附和:“是的,晓彤在酒店实习的时候表现很好,我也是偶然间才发现她居然是小洛的直系学妹,就介绍他们认识了。”
安光耀笑眯眯道:“哦,原来如此。郁冬,这么说来,你还是他俩的媒人呢。”
安郁冬笑道:“是啊是啊,我也没想到,这俩孩子居然一见钟情。”
安洛:“……”
安岩看了安洛一眼,语气平淡地说:“哥哥居然对人一见钟情?真看不出来,平时接近他的女人都快被他冻死了,我还以为他要单身一辈子呢。”
林晓彤笑着说:“不会啊,其实安洛人很温柔的。”
安洛:“……”
就在这时,门突然被推开,部队演习结束正好放假的安泽也回来了。
他的目光向餐厅淡淡扫了一眼,在林晓彤的身上停下,有些疑惑地问:“这位是?”
安郁冬笑着介绍道:“这是你哥哥的女朋友,叫林晓彤。”
“哥哥的……女朋友?”安泽突然看向安洛,语气僵硬地问道。
安洛也不知怎的,总觉得安泽锐利的目光让他的心底有些不舒服,不由得避开了视线。
安洛没回答,气氛一时有些僵硬,林晓彤便笑着开□跃气氛,“这位就是四弟安泽吧?”
安泽轻轻皱了皱眉,“四弟这个称呼,等你嫁给他,再叫也不迟。”
“安泽!”安洛的脸色有些难看,没想到安泽当面给林晓彤难堪,这让他始料未及,也觉得在无辜的林晓彤面前特别地丢脸。
安泽慢慢走过来,在安洛的面前停下,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你带女朋友回来,也不跟我说一声,是觉得……这种事,我知不知道都无所谓吗?”
安洛被他近在咫尺的目光盯得呼吸不畅,有些尴尬地移开视线,轻声说道:“我以为你在忙,就没有通知你。”
“这么大的事,只要哥哥说一声,我就是再忙也可以赶回来。”安泽顿了顿,凑到安洛的耳边,用只有两人才能听得见的声音,低声说,“哥哥,你让我……很难过。”
他说罢便转身往卧室走去。
安光耀叫他:“安泽,来一起吃饭吧。”
安泽淡淡道:“你们吃吧,我吃过了。”
他的脊背有些奇怪的僵硬,在场众人,除了安岩之外,没有人知道为什么,还以为他今天心情不好。
安洛也觉得奇怪,自己带“女朋友”回家之后,除了安陌依旧眼观鼻鼻观心自顾自吃水果之外,安岩和安泽的态度为什么都这么奇怪?向来调皮爱讲笑话的安岩对林晓彤的态度很是冷淡,安泽甚至直接针锋相对了……难道是他们不太喜欢这位“未来大嫂”?
安洛看着安泽离开的背影,有些疑惑地皱了皱眉头。
*
晚饭过后,安洛照爷爷的意思,亲自开车送林晓彤回家。
他并不知道,卧室里的安泽,一直站在窗前,沉默地看着车子离开的背影,身侧的双拳用力握紧。
安岩敲开了他的门,神色平淡地说道:“那个林晓彤,你怎么看?”
安泽沉默。
“哥哥这次把女朋友带回家见家长,显然是认真的。林晓彤长得很漂亮,人也聪明,她今天上门拜访爷爷,直接投其所好送了一个价值连城的玉雕,显然是提前调查过老爷子的喜好。她是哥哥大学的学妹,还在爸爸的酒店实习过一个月,爸爸很喜欢她,爷爷也特别喜欢她。我看,她或许就是我们未来的大嫂了。”
“安泽,大嫂这称呼,你叫得出口吗?”
“……”安泽的指甲用力攥进了手心,却丝毫感觉不到疼痛,他只是深深皱起眉头,目不转睛地盯着哥哥远去的车子的背影。
安岩轻叹口气,说:“老爸刚才说,林晓彤下周要去法国读研究生,哥哥会陪她一起去,他们可能会在国外待上几年再回来。”见安泽脊背僵硬,安岩有些不忍地轻轻拍了拍他的肩,低声说道,“我早就说过,你跟他是不可能的。放弃吧,安泽。”
安泽沉默了很久,才说:“你说的我都知道。但是……我做不到。”
明知跟安洛不可能有结果,可是,喜欢了他多年的心情,不可能轻易放得下,那种感情,早已在心底根深蒂固,早已变得像呼吸一样自然。
*
车内,林晓彤终于恢复了本来的面目,收起笑容,低声冲安洛说:“安洛,你按你爸的意思跟我演这出戏,是真的打算跟我一起出国?”
安洛皱眉道:“我并不想出国,我只是用这个办法先稳住我爸爸。”
林晓彤沉默片刻,说:“前几天我接到我爸的电话,他说光明会最近有一批毒品要从美国运回来,是由三爷花大价钱购买的私人飞机来运载的,那架飞机有最先进的反雷达侦测系统,到达之后会在秘密的空地上降落,应该很安全才对……可是我心里一直很不安,因为我爸爸说干完这次之后他就不干了,他想带我和妈妈出国去过安稳的日子,三爷口头上也答应了他,说这是最后一次让他办事,办完就放他走。”
安洛低声道:“别天真了,三爷不会轻易放过你爸爸的。”
林晓彤点了点头,说:“我也这么想。以三爷的性格,不可能轻易放人,我爸爸知道的秘密太多了,对于知道秘密的人,如果有一天不再为他办事,以他的作风,只会杀人灭口。”
“我担心的也是这点,我们现在出国避风头,一旦三爷怀疑起来,他一定会对我爸爸下手。何况妈妈那笔帐,我还没跟他算。”说到这里,安洛的目光突然冷了下来,“我倒是有办法对付他,不过需要你的配合。”
“我们现在的目标是一致的,你说吧,我一定会全力配合你。”
安洛把车子停在路旁,回头看着林晓彤,低声说:“你在我父亲的试验室里研制毒品,你应该知道光明会所贩卖的毒品的详细配方吧?”
林晓彤点点头,“我手里有全部的配方。”
安洛说:“你回去之后把配方改了,让毒品的外观跟以前一样,但是在其中加入新的毒素,导致吸毒的人直接药物中毒,以三爷心狠手辣的性格,一定会想办法把这批劣质毒品尽快脱手,到时候再来个人赃俱获。”
林晓彤惊讶地问:“难道你想彻底除掉光明会?”
安洛沉默片刻,才面无表情地说:“只有彻底除掉他,我们才不用担惊受怕。”
林晓彤被安洛冷冷的目光吓到,怔了怔,才说:“可是,我爸爸和你爸爸都是从犯,以他们销售毒品的分量来看,一旦被警方抓获,很有可能直接判死刑的!”
“所以我们才要化被动为主动。”安洛目光直视着前方黑暗的夜色,“只有我们主动掌握足够的证据,让爸爸去自首做污点证人,协助警方清理掉整个光明会,这样对他们的判刑会少很多,再加上爷爷一些老朋友的帮忙,还能减刑。”
林晓彤沉默了片刻,轻声问道:“只有这条路了吗?”
“除非警方永远查不出光明会贩毒的证据。”安洛顿了顿,“这种可能性极低,如果我没猜错,警方一定会在重点监控的黑道组织内部派入了卧底,能查到多少,如果那位卧底足够厉害,很有可能跟警方里应外合,毁掉整个光明会组织,到时候爸爸只有死路一条。”
林晓彤有些疑惑地问:“你对这些事情,好像很清楚?”
安洛没有回答。
他之所以清楚,那是因为他曾经经历过。
曾经,苏子航以卧底的身份接近安扬,在他的全力协助下,安家掌管的蓝夜组织被警方彻底瓦解,安洛还记得那些曾经并肩作战的兄弟们被警方团团包围的情景,他永远无法忘记那些刺耳的枪声……
安洛曾经很厌恶那个暗无天日的世界,可是,他从出生起,就注定了黑道老大私生子的身份,他根本无法选择。荆棘丛中爬过的人,必须拥有保护自己的能力,安洛的枪法又快又准,那是因为,如果他自己不拿起枪,别人就会拿枪指着他的脑袋。
当年在安家的时候,他从来没有睡过一个安稳觉。他无比希望那段日子尽快结束,他无比希望拥有一段平静安宁的生活。
可是没想到,最终却以那样惨烈的方式结束。
苏子航死了,安扬差点疯了,父亲病逝,原本热闹繁华的安家一夜之间就剩他安洛一个人独挑大梁。
他那年才二十岁。
安家的亲戚、曾经的手下、信任的兄弟,一个个如狼似虎地瞪着安家掌权者的位置,没有人想到,年仅二十岁的安洛能在那样糟糕的环境中杀出一条血路,甚至成功地让安家转移到国外做起正经生意。
他身上的伤口,甚至根本无法数得清。
安洛的前世经历过太多事情,黑道之间的火拼、警方的各种搜查、卧底的致命一击、建立在鲜血上的爱恨情仇、兄弟反目、杀戮、背叛、毁灭……
正因为前世经历过那些事,安洛更不希望自己的父亲永远陷在那个泥潭里,也不希望安家的亲人受到丝毫的牵连。如果放任父亲继续在这条路上走下去,总有一天会像前世一样家破人亡。
前世的那些事已经是遥远的回忆,今生的安家,对安洛有着二十多年的养育之恩,慈爱的爷爷,心地很好的珍姨,安岩,安陌,安泽,这些人,都是安洛记在心底的,最好的亲人。
要想让父亲解脱,要想让整个安家的人睡得安稳,安洛能想到的,也只有彻底除掉光明会这唯一的办法。
只是安洛没想到,这次计划居然搭上了自己,甚至葬送了年轻的林晓彤的性命!
71、chapter69
.
从那天开始,安洛便着手调查起三爷的背景。
他花大价钱请了最好的黑客,查清了当年那场车祸假死的全部细节。徐梓明假死之后暂时避到了国外,过了几年,回来时却已经换了另一个身份,化名“林三”,这是一条确切的线索。
光明会的毒品生意越做越大,赚下的钱简直是一笔天文数字,三爷不可能把现金放在家里,那些钱的去向就成了安洛要查的第二条线索。
在安洛查这些资料的同时,林晓彤也在实验室里秘密配合安洛的计划,更改了毒品配方中的化学成分,这样一来,一旦三爷拿到新一批的毒品并且成功出手,就会造成吸毒者发生药物中毒的情况。
三爷不可能把高价购来的毒品无私地销毁,按照他心狠手辣的作风,他或许会把这批有毒素的毒品和合格的毒品混杂在一起全部出手。
在那之前,一定要尽快联系好警方,先把父亲、晓彤等证人保护起来,等光明会内部乱了套,再联合警方派入光明会的卧底,里应外合,最好能够在交易的现场人赃俱获。
安洛的计划紧锣密鼓地进行着,因为几批毒品的外观一模一样,加上林晓彤只在某些毒品中加入了毒素,三爷购买的毒品来源广泛,一时无从查起,他决定把所有毒品卖给一个来自越南的毒贩,将这烫手山芋直接扔给别人去处理,交易时间就定在五月底。
从林晓彤口中得知这个消息后,安洛刚打算通过爷爷联系警方的高层做好部署,可就在5月22日那天,林晓彤突然给安洛发来了一条短信。
“安洛,我查到一些事情,一起吃午饭吧,见面再跟你详谈。”
这条消息让安洛的心里有些不安,林晓彤对于光明会的了解比他要深,再加上她父亲是光明会的核心成员之一,她说查到的事情一定非常严重。
安洛跟她短信约好见面地点,又马上给爷爷安光耀发了一条信息:“爷爷,我有很重要的事想跟您谈谈,下午四点半左右,我直接过来医院可以吗?”
安光耀回复道:“怎么了小洛?什么事这么严重?”
安光耀是西林市建市之初就开始在这里做生意的元老级人物,在这个城市生活了近五十年,他在医疗、教育、军、警、政界几乎都有朋友,有些甚至是拜把兄弟生死之交。他背后的关系网,在关键时刻可以帮上大忙。可因为老人家有心脏病,安洛一直没告诉他真相,只想整理好一切之后,最后再请爷爷出面。
安洛想了想,还是决定见面再跟他详谈,于是回复道:“有些事我还需要确认,待会儿跟晓彤见面之后,我再来找您。”
安光耀回道:“好的,我在医院等你。”
安光耀并没有等到安洛,安洛也没想到,他这次会有去无回。
***
中午十二点半,西餐厅,林晓彤订好了一个包间等安洛,她的脸色看上去有些苍白。
安洛到达之后在她对面坐下,两人随便点了份套餐,等服务生出去了,林晓彤才开口道:“安洛,我们的计划……出问题了。”
安洛皱了皱眉,“怎么说?”
林晓彤低声说:“我昨天晚上才从我父亲口中得知,在三爷的背后,有很强大的势力在保他。他出身在徐家,他的弟弟,也就是徐少谦的四叔徐子政,现在是翡翠世家的老板。徐家的翡翠生意遍布全国,分店开到大江南北,徐子政背后牵扯到的利益集团,以我们的力量根本动不了。三爷虽然离开了徐家,可他没离开之前,跟他弟弟的关系一直很好,如果三爷真的被捕,徐子政绝对不会坐视不理……”
林晓彤顿了顿,又说:“那批出问题的毒品,三爷本来想卖给越南的毒贩,时间定在月底,我们也计划好联系警方来个人赃俱获的。可是就在昨天,突然有神秘人物出面把那批毒品全部高价收购了……我爸爸说,那个人一定是徐少谦的四叔,徐子政。”
徐子政这个人,安洛倒是见过,他是徐家上一代中最小的儿子,性格跟四弟安泽有点像,也是兄弟几个中最厉害的。他哥哥车祸假死之后,他接手了徐家的生意,并且把徐少谦和徐婉兄妹两人接过去抚养,当时他也不过二十来岁,却成熟冷静到令人畏惧。
徐家和安家的关系一直不错,两家生意上有来往,徐少谦和安洛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徐婉小时候还特别崇拜安洛,爷爷甚至有意撮合两人。爷爷每年生日的时候,徐子政也会送来价值连城的翡翠做为贺礼,在所有的生意伙伴中,安家和徐家算是关系最为密切的。
安洛原以为,徐梓明已经假死消失,他的事情徐子政应该不知情、也不会管,可直到此刻,他才发现自己错了。或许,徐子政一直都知道他三哥在贩毒的事情,平时他也就睁只眼闭只眼,可关键时刻,同为徐家的人,他一定会出面帮他三哥。
或许,当初自己跟徐少谦见面之后问了那些问题,徐少谦怀疑之下又回去问他四叔,结果引起了徐子政的注意,光明会的毒品刚出问题,他立即出面秘密把那批毒品买下来,显然是怕有人在故意针对他三哥。
光明会本来就很难对付,关键时刻半路又杀出个徐子政,再加上徐家和安家多年的利益纠葛,事情就更难办了。这件事必须让爷爷想个对策,哪怕他有心脏病……也不能再瞒下去。
安洛深深皱了皱眉,想起跟爷爷约好的时间,忍不住低头看了看表。
林晓彤见他似乎有急事,便开口说:“你有事先走吧,具体办法我们改天再谈。目前的计划也只能这样了。”
“好,你自己小心。”安洛拿起外套便转身出门,直接到了停车场。
***
没想到车子还没启动,突然有人敲响了车窗。安洛回过头来,蓦然对上安泽深邃的视线。
安泽朝他露出个微笑,然后开门上车,坐在了副驾的位置。
安洛疑惑地回头,“安泽,你怎么在这?”
安泽说:“哥哥,明天就是你生日,我到附近的西饼店买了一盒你最爱吃的抹茶蛋糕,今晚我们一起吃饭,提前为你庆祝生日吧。”
安洛沉默片刻,脸色平静地说:“蛋糕你拿回去,我已经吃过晚饭了。”
安泽的目光却突然转冷,“是跟林晓彤?你真的在跟她约会?”
安洛刚想开口说话,就在这时手机突然响了起来,他低头从口袋里拿出手机,输入了84568523的数字密码,那是一个倒立的雨伞的形状。
手机密码打开,安洛看了一眼屏幕中央的名字——爸爸。
爸爸这个时候来电话一定有什么急事,或许就跟光明会有关,可是安泽坐在身边,安洛跟爸爸谈这件事并不方便,于是先按了拒听键,把手机给放了回去。
安泽疑惑地问道:“是谁的电话?哥哥为什么不接?”
安洛冷着脸说:“你回去吧,我还有事要办,改天再说。”
安泽继续问:“我看你心神不宁,哥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安洛不耐烦地皱起眉头,“这不关你的事!”他不希望这件事牵连到安泽,冷下脸来想尽快赶走安泽。
安泽突然回过头来看向他,那种复杂的目光像是直接看进了他的心底,安洛被那样的目光看得怔在原地,一时间忘了该说些什么。
安泽的喉结上下滚动,然后,他的喉咙里滑出低沉而冷静的声音:“喜欢的人跟别人在一起,你居然说不关我的事?”
安洛怔了怔,惊讶地问道:“什么喜欢的人?难道你喜欢上林晓……”
“我喜欢的是你。”安泽直接打断了他。
像是在证明这句话一般,安泽的唇突然压了下来吻住了安洛的双唇,甚至放肆地将舌头伸入口腔,手指也顺势扣住安洛的后脑勺,将两人的距离拉到最近。
“唔……”安洛被吻得措手不及,睁大眼睛僵在那里。
安泽用力扣住哥哥的后脑,加深了亲吻。
自从那天见到哥哥带林晓彤回家的那一刻起,安泽就快疯了。
他之前虽然想过将来哥哥会跟一个女人在一起,他甚至做好了一切心理准备,可是,在见到哥哥给那个女人夹菜、送那个女人回家的那一刻,安泽却发现所有的理智都不翼而飞,他的脑海里乱成一片,他嫉妒那个女人,嫉妒得快要发疯,他甚至想当着那个女人的面疯狂地亲吻哥哥,告诉她,安洛是他的,任何人都不许抢走。
在今天看见安洛和林晓彤面对面在西餐厅吃饭的时候,安泽的忍耐终于爆发!
“唔……唔……”
浓烈到几乎要将人吞入腹中的吻,让安洛完全愣住了。
这、这是什么情况?居然被弟弟吻了?
安洛的大脑一片空白,刹那间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车内的空间原本就很狭窄,加上安洛早已系好了安全带,被安泽整个压在座椅上,根本就没有逃脱的余地。
安洛怔怔地看着在眼前放大的安泽的脸,愣了好一会儿之后,察觉到舌头被他紧紧缠住,这才终于反应过来。
安洛气得涨红了脸,用力推开安泽,顺便朝他的脸上狠狠挥去一拳,“混蛋!你疯了!”
安泽被结结实实揍了一拳,唇边流出一丝刺目的血迹,他却毫不在意,用手背随手擦了擦,回头看着安洛,认真地说:“哥哥,我没有疯,我很清醒。我今天约你出来,就是想告诉你真相。我喜欢你,从很久之前就喜欢你……”
“够了!我是你哥哥……”
“那又如何?”安泽打断了他,“喜欢你并没有错。更何况,我从来没想过能跟你在一起。只是默默的喜欢,这都不可以吗?”
安洛冷下脸道:“马上下车,我不想看见你!”
“哥哥……”
“别叫我哥哥!”安洛回头看着安泽,目光冰冷如剑,“现在,立刻,给我滚!”
看着安洛冰冷的目光,安泽沉默了良久,突然轻轻扯了扯破裂的嘴角,低声说:“如果,这有可能是我们之间的最后一次见面……你也会让我立刻滚,对吗?”
“安泽,马上下车,我不想说第三次。”安洛的脸色非常难看,嘴唇都被气到发白。
安泽微微扬了扬唇角,“我知道,你从来都不在意我这个弟弟。不过没关系,你现在终于知道我对你的感情了,至少,你会永远地记得我。还有……记得我的吻。”说着,又凑过来,在安洛的唇上轻轻吻了一下。
“你……”
“明天的生日不能陪你过,提前说一句,生日快乐,哥哥。”
安泽说罢,打开车门直接下车,顺手带走了他买来的那盒抹茶蛋糕。
他挺直脊背走向远处的街道,始终都没有回头。
而车内的安洛却一直目送着他的背影。
*
安洛的心很乱,乱到根本无法想清楚自己接下来该干什么,他握住方向盘的手指甚至在轻轻发抖。被吻到发麻的嘴唇上还留着安泽强硬却温暖的温度,口腔里也全是他的味道,在这样关键的时刻,安泽突然来一出莫名其妙的告白,让原本就心绪不宁的安洛几乎崩溃。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他简直要疯了!
现在的他,是该冷静下来考虑如何处理光明会这件棘手的事?还是该考虑自己的弟弟居然会爱上自己这件匪夷所思的事?!
安洛头疼地按住了太阳穴。
安泽这时候告白简直是火上浇油,安洛根本没办法立即冷静下来去找爷爷商量对策,看着安泽扔在路边垃圾桶的那盒蛋糕,安洛的心情复杂到难以形容。坐在车里怔了良久,这才深吸口气,手指僵硬地握住方向盘,往爷爷所在的医院赶去。
就在这时,电话再次响了起来,安洛拿出手机,看见来电显示里安泽的名字。
他又打电话做什么?难道嫌刚才的告白对哥哥的刺激还不够吗?!
安洛皱着眉头接起电话,冷冷地说:“安泽,什么事?”
意料之外的,电话那边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想让你弟弟没事,就按我说的做。”
“……!”是那个声音,当初在监视器里看见的那个男人,三爷!
安泽的手机怎么会在他的手里?难道安泽出事了……
安洛强压下心底的不安,故作镇定地道:“安泽在哪?”
“哥哥……”手机里模模糊糊传来安泽的声音,似乎被人揍了几拳,那声音突然又弱了下来。
安洛听得一阵揪心,忙说:“你到底想怎么样?!不要伤害安泽,他跟这件事无关!”
三爷微微笑了笑说:“安洛,没想到你还挺关心你弟弟啊。想要他活着,就带上我要的东西,到西郊那个工厂来找我。记住,不要报警,也不要让任何人跟来,删掉通话记录,扔下手机……否则,你到达之后就会看到你弟弟的尸体。”
电话被挂断。
“……”安洛沉默了一会儿,转了方向盘加速往西郊赶去。
他很清楚,以三爷的心狠手辣,如果他不听话,报警、或者带任何人一同前往,那么,三爷一定会兑现诺言,送给他一具安泽的尸体……他太了解这些黑道的人冷血的作风了,自己的手机、房间里有可能早已被三爷安装了窃听器。
父亲参与贩毒,自己调查这件事,可安泽是无辜的。
或许这次会有去无回,甚至,等待自己的很有可能是无法想象的折磨。可是,他不能眼睁睁看着安泽出事。哪怕前面是龙潭虎穴,他也必须要闯一次。
安洛从车子座椅的下面拿出一把手枪,轻轻放进了口袋里。
***
到达那所废弃的工厂之前,安洛先把车子停在了一个比较隐蔽的山坡下,他想,如果这次他真的出事,那么警方查起来,或许能从他的车子中查到一些线索。
只身一人走到三爷指定的地方,看着面前的工厂,安洛的心底突然涌起一阵寒意。
那是一所早已被废弃的工厂,铁制的大门上生了锈,那种暗红的颜色也不知是锈迹还是血迹。工厂的周围荒无人烟,小路两旁杂草丛生,这样的地方,是黑道团伙们处理叛徒、敌人时常用的地点,在这里杀了人,往山坡后的水沟里一扔,等尸体被警方发现的时候,往往已经面目全非了。
前世他虽然去过很多类似的地方,可这一世,一直在安家过着平静生活的安洛,还是第一次来到这种潮湿、阴冷、充斥着死亡气息的地方。
安洛皱了皱眉头,强忍着心底的不适,用手按了按口袋里的枪,慢慢走近了大门。
耳边突然传来一道风声,安洛几乎是反射性地略一侧身,同时,左腿一扫,把那个偷袭他的男人一脚踢翻在地!
另外四个身材高大的打手对视一眼,齐齐围了上来。
安洛目光一冷,也不顾什么道义,一个漂亮的擒拿手迅速抓住一人的手腕把他摔了出去!接着,准确地一个手刀劈向右侧那人的脖颈!再用膝盖用力顶向左侧那人的腹部,腿顺势一扫,最后一个男人也被他一脚放倒在地!
几个打手大概没料到娇生惯养的安家大少爷打起架来身手这么利落,被他几招之内全部放倒,趴在地上一时都有些发怔。
安洛立即掏出在口袋里的枪,指着倒在地下的几人,冷冷地道:“既然叫我拿东西来换我弟弟,你们三爷人呢?”
就在这时,侧面的门突然开了,奇怪的掌声响了起来,啪啪啪响了三下之后,耳边传来个低沉冷淡的声音,“安洛,身手不错。”
安洛回过头来,对上一道冰冷的视线。
三爷。
他虽然坐在破旧的工厂里一张沾满污渍的椅子上,可他脸上镇定自若的神色,却像是坐在豪华宫廷中最舒适的沙发上一样。跟徐少谦八分相似的一张脸,表情跟他儿子一样冷淡高傲,如果说年轻的徐少谦气质像是贵族王子,那么,已近中年的徐梓明已然是个沉稳的王者。
他的指间夹着一根烟,慢悠悠地抽着,吐出的烟圈在周围升腾起来,包绕在他的周围,让他冷漠的面容显得朦胧,也透着股令人心寒的危险!
他的身边还站着一个年轻男人,男人容貌英俊,衣着张扬不羁,白色的衬衫解开了三颗扣子,露出胸口大片的皮肤,脖子上还戴着串了一个贝壳的项链。
——是小睿?!
安洛当时的震惊简直无法形容!
他之前曾在监视器中看到过这个被三爷称为“睿儿”的年轻人,当时只看见他的侧影,觉得有些眼熟,此时仔细一看,却发现他跟陈易长得非常像,还有那个贝壳项链……小时候有一次出去玩,小睿看见之后很喜欢,抓着项链死活不肯走,妈妈无奈之下就买下来送给了他,他一直戴在身上。
他能够那么近地站在三爷的左右,显然在光明会有着非常重要的地位。也不知道小睿当年失踪之后发生了什么,居然成了光明会的人……
安洛的心情有些复杂,看着面无表情的陈睿,也不知说什么才好。
就在这时,三爷突然开口道:“怎么,不管你弟弟的死活了?”
安洛皱眉道:“安泽呢?”
三爷笑了笑,说:“先放下枪,不然,我怎么敢把人质给你。”
安洛说:“我想先见他一面。”
三爷朝身旁的年轻人挥了挥手,很快,就有几个人抓着安泽走上前来,他的头发凌乱不堪,脸颊被打到脸肿,身上的军装也满是血迹。
看着那个样子的安泽,安洛的心脏像是被突然揪了起来一样难受。
安洛着急地问道:“安泽,你怎么样?”
一支冰冷的手枪突然抵在了安泽的脑袋上,陈睿站在安泽的身旁,冷冷地说:“把枪扔到地上,用脚踢过来,否则他会没命。”
“……”
陈睿扬了扬眉,“听不懂我说话?”
安洛只好把枪放下来,用脚踢到他的面前。
陈睿突然扬起唇角笑了笑,轻轻叹息着说:“都说安家大少爷冷静稳重,没想到,有时候你居然这么心软……这么好骗。”
他说着,就从口袋里拿出一部手机,那是安泽的手机,此刻,手机里正在播放一段模糊的录音。
“哥哥……”
安洛的瞳孔蓦地一缩,“你……”
陈睿笑了笑,轻轻拍拍“安泽”的肩,说:“来,跟你哥哥打个招呼。”
用枪指着脑袋的那个“安泽”突然抬起头来,冲安洛笑了笑,说:“哥哥,我跟安泽长得像吗?”
陈睿笑了笑说:“七分像,就是脸上涂的药水难看了点。”
三爷的目光淡淡扫过身旁的两个年轻人,这才回头看着安洛,低声开口道:“你弟弟知道你奋不顾身赶来救他,一定会很感动的。只可惜,你没见到他的尸体,他倒是能在几天之后,见到你的尸体。”
他说着就掐灭了烟头,缓缓站了起来,走到安洛的面前,轻轻拍拍安洛的脸说:“跟我作对的人,不会有好下场的。安洛,真可惜,你还这么年轻。”
安洛沉默片刻,才抬头问道:“……安泽呢?”
三爷微微笑了笑说:“你弟弟他已经回军区去了。我这人向来恩怨分明,他没跟我作对,我不会对他怎么样的。倒是你……居然查到徐家去,我可不会让你死得太舒服。”说着又冲手下挥挥手,“这里交给你们了。睿儿,你跟我走。
陈睿看了安洛一眼,面无表情地转身跟三爷一起离开。
“……”安洛的手心里瞬间一片冰凉。
早该想到的。
以安泽的警觉和身手,怎么可能随便被人绑架?可惜,当时安泽刚刚对他告白,又突然吻了他,安洛的脑子里乱成一团,根本就没办法冷静思考。
在那样混乱的时候,接到安泽的号码打来的电话,又听到安泽叫哥哥的声音,所谓当局者迷,向来冷静的安洛居然也有乱了阵脚的时候,没有仔细考虑就赶来救安泽。
没想到,这一切都不过是一场阴谋。
前世的时候,安洛冷酷而残忍,他很少失手,哪怕被几个杀手围追堵截的时候也能够顺利逃脱,那是因为,前世的他不怕流血,不怕死,没有任何的牵挂,也没有任何足以被人威胁的弱点。
可是现在不一样了,在不同的环境长大的安洛,过了二十多年平静安稳的生活,他比以前心软,他有牵挂的人,他有很多想要守护的亲人,他也有了致命的弱点。
人一旦有了弱点,就很容易被敌人抓住,从而给予致命的反击。
如果不是因为安泽的突然告白打乱了思绪,如果不是因为太过担心安泽而失去了冷静,安洛绝不会这么轻易就迈入三爷布置好的陷阱。
被一群人用枪指着脑袋,用绳子绑在工厂的角落时,安洛的心里突然有些遗憾,他想起安泽之前说的那句话:“如果这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你也会这样赶我走吗?”
如果当时知道这是两人的最后一次见面,安洛想,他一定不会赶走安泽,更不会动手打伤安泽,哪怕安泽突然而来的告白对他来说太过震惊,他也会冷静地告诉他——其实哥哥从来都没有讨厌过你,你一直是哥哥心里最懂事、最值得信任的弟弟。
听到衣服被撕裂的声音,安洛终于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带着刺的鞭子抽在身上,胸口被抽出了一条条血淋淋的口子,皮肤像是直接被撕裂了一样,血液顺着裂开的扣子不断往外涌,安洛却一直咬紧牙关,没有发出一声示弱的声音。
安洛的倔强更加激发了那些人的虐待欲,为首的男人直接扔掉了那条鞭子,换了一条更粗更硬的皮鞭,狠狠一鞭抽在安洛的脸上。
“敢跟三爷作对,你是活得不耐烦了!”
皮鞭又一次抽了下来,身上一阵火辣辣的疼痛,安洛疼得皱紧了眉头,忍不住想把身体轻轻缩起来,却被人用力揪住头发,拖尸体一样拖到了地上。
“说,配方在哪?”
“……”安洛闭上眼睛,没说话。
他这样冷漠高傲的反应显然激怒了那些人,一阵拳打脚踢,甚至有人拿起一根铁棍狠狠敲在了安洛的腿上!
“唔……”
骨头碎裂的剧痛让安洛终于忍不住发出沉闷的声音,嘴唇甚至被咬出了血!
不知是不是内脏被踢坏了,身体里一阵翻江倒海的,痉挛似的痛苦。
身上被打烂的伤口,流出的鲜血染红了脏乱的地面,安洛的眼前也变得越来越模糊。
不能死……
不能就这样死掉……
多想想以前的事情,想想前世的时候,跟安扬在安家度过的那几年,想想后来在温哥华的那一段难得平静的生活……
安洛几乎是强迫自己去刻意回想前世,从小到大,仔仔细细地回想一遍,仿佛在重温一个人的波折重重一生。
拼命回想以前来分散注意力,这样才可以减轻身体上一阵阵剧烈的痛楚。
可最终,痛到极致渐渐变成了麻木,安洛的目光开始涣散,皮鞭抽在身上,也几乎没有了任何的知觉。
“你说这人也够倔的啊,打成这样还一个字都不肯说。现在怎么办?”
“三爷吩咐了,如果问不出什么,就直接解决了他。”
耳边响起模糊的讨论声,身体冰冷得像是坠入了冰窖。
不能死……
这是安洛失去意识之前,最后的一点念头。
chapter70
安洛再次醒来的时候是黄昏,金色的阳光透过破旧的铁窗射进角落里,鼻间是浓浓的血腥味,身体似乎被抽去了所有的力气,稍微动一动手指就痛到无法呼吸,每一个毛孔都如同被撕裂了一样尖锐地传达着痛楚,双腿完全失去知觉,甚至无法挪动。
安洛轻轻皱了皱眉头,之前赶来工厂的时候已经过了黄昏的时间,那些人开始对他实施酷刑时天色已晚,破旧的工厂里只有那种老旧的灯泡,在昏暗的灯光下,那些人的影子被无限拉长,狰狞的脸犹如一群魔鬼。
此刻,周围并没有人,安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呼吸。
安洛深吸口气,强忍着身上的痛楚,试着挪动双手来解开绑住自己的绳索。
可惜绳子绑得太紧,安洛的手腕被勒出一条深深的红痕,绳子却依旧没有松动的迹象,安洛只好暂时放弃,用目光搜寻着周围可以逃生的地方。
就在这时,突然传来铁门被打开的刺耳声响,安洛赶忙闭上眼睛假装昏迷。
进来的有五人,其中一个走在最前面,脚步悠闲,大概是他们的头,另外四人的脚步声听起来有些杂乱。
“他怎么样了?”为首的年轻男人低声问道。
——是谁的声音?为什么听起来如此熟悉?
“我们教训了他一顿,他昏了过去,发高烧连续昏迷两天,冷水泼都泼不醒他。”另一个人附和道:“是啊,看上去挺斯文的人,没想到性子这么倔,死咬着嘴唇什么都不肯说!”
年轻男子点了点头,淡淡道:“如果他不肯说,就直接解决了他,免得夜长梦多。”
他慢慢走到安洛的面前,蹲下来,用手轻轻抬起安洛的下巴,低声说道:“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配方呢?”
安洛缓缓睁开了眼睛。
蓦然对上一双熟悉的眼眸。
一时间,安洛还以为自己在做梦。那个人细致的眉毛,乌黑清澈的眼睛,清俊斯文的脸,此刻就这样突兀地放大在自己的面前。那张脸,安洛曾见过无数遍,熟悉到甚至能闭上眼就描绘出他的轮廓。此刻,那人的脸上并没有任何表情,可安洛却在对上他眼眸的一瞬间僵硬下来。
——苏子航。
哥哥安扬曾经最爱的人。
他怎么会在这里?他也是光明会的人?或者像以前一样,是警方的卧底?
安洛心中涌起的大量问题还没来得及仔细思考,就见苏子航突然凑到耳边,低声说了一句话:“我替陈睿来救你。待会儿装死,知道吗?”说完之后,他又神色平静地看着安洛,仿佛刚才柔和的声音只是安洛的幻觉。
过了几秒钟,他再次用手指抬起安洛的下巴,低声问道:“配方呢?”
“我不知道。”安洛冷冷地回答。
抬头看一眼苏子航,用目光示意自己已经明白。
苏子航点了点头,这才站起身来,回头冲那群人道:“算了,不用在他身上浪费时间。”说罢,他突然从口袋里掏出一把枪,对准安洛的胸口,迅速扣动了扳机。
砰——
一声尖锐的枪声在破旧的工厂里产生了空旷的回音,刺目的鲜血在安洛的胸口瞬间绽开!安洛的身体蜷缩在地上抽搐了几秒,然后,一动不动地闭上了眼睛。
枪声消散,工厂里一片坟墓般的死寂。
良久之后,旁边的男人似乎有些惊讶于苏子航的果断出手,怔了怔,才忐忑地问道:“苏少,他死了吗?尸体怎么办?要不要抬出去扔到后山?”
苏子航淡淡道:“就扔在这儿。”
“可是……”
“都回去吧,三爷还有事找你们。”
他说着便转身离开,另外几个人也只好跟着他转身走了,其中一个还在离开前踢了踢安洛的腿,见安洛死气沉沉没有任何反应,这才放心地关上了破旧的大门。
脚步声渐渐远去,很快,空荡的工厂里就只剩下安洛一人。
——苏子航用的是假枪。
虽然会像真枪一样发出声音,可打在身上却只是被石子撞到一般微微的麻痹感,那些血迹显然是假子弹破裂之后绽开的红色颜料。
安洛深吸口气,睁开眼睛,挪动着身体,背后的手轻轻摩挲着割开绳索。
刚才,就在苏子航的身体角度遮挡住众人视线的那一瞬间,他迅速给安洛的手里塞了一只手机和一把小刀。对安洛来说,这是目前最需要的两样工具。
安洛忍耐着全身的痛楚,艰难地用刀子割开了绳索,他用满是鲜血的手指,拿起手机,迅速拨打了120急救电话——
安家大少失踪三天后被救护车发现在一座废弃的工厂,全身是伤、奄奄一息,拉到医院急救室抢救了好几个钟头,醒来时却突然失去记忆。
在工厂连续两日的高烧让安洛的大脑记忆功能受到损害,再加上被暴力惩罚期间一直在“回忆前世”的强迫性自我心理暗示,导致醒来时的安洛完全忘记了这些年所发生的一切,却只记得自己前世的人生。
***
如今,终于真相大白找回了所有的记忆,安洛坐在包间的角落里,如同讲故事一样神色平静地向安扬说出这段经历,并且刻意掩盖了安泽跟他告白的那一段,以及他被虐待的那一段。
可奇怪的是,安扬对于这样的结果似乎并不惊讶,听安洛回忆完整个过程后,他只是轻轻叹了口气,有些无奈地说:“看来我的猜测并没有错。”
安洛惊讶地道:“难道你早已猜到三爷的身份?”
安扬点了点头,“我一直怀疑三爷跟徐家有关,可惜没有证据。”顿了顿,又说,“还记得苏西吗?”
安洛点了点头。
“你第一次见到她是在你爷爷的寿宴上,当时她假扮徐少谦的妹妹徐婉,潜伏在徐家查徐少谦的父亲当年车祸的□。那个时候,我并没有想到苏西居然是三爷安插在警队的内应,我派她去调查徐家,她调查的结果当然是毫无所获……我错就错在太信任她了。”
安洛看了他一眼,低声安慰道:“你也不要太自责。”
安扬笑了笑说:“我只是很遗憾,她是个化妆易容的天才,曾经帮了我不少忙,可惜以后她只能在监狱里度过余生。”
安洛沉默了一会儿,才转移话题道:“对了,我被绑架之后,出面救我的那位苏子航,你对这个人有没有印象?”
“苏子航?”安扬轻轻皱了皱眉,“没有听过。”
“他突然出面救我,会不会是警方派去的卧底呢?”
“卧底的身份是绝对机密,我不是联络官,并不知道他的详细资料。不过照你的描述来看,他应该跟陈睿很熟,救你也是你弟弟陈睿的意思。”
安洛顿了顿说:“小睿既然暗中帮我,我想他对我还有兄弟之情,我要把他救出来。”
“你有办法救他?”
安洛点了点头,“我手里有林晓彤留下的全部毒品配方,三爷找我就是为了这个,他给了我两条路,要么交出配方加入光明会为他效命,要么就用死亡来保守秘密。”
安扬惊讶道:“你想趁机加入光明会?”
“我不能扔下小睿不管。”
安扬刚要开口拒绝,却见一直沉默的安泽突然抬起头来,低声说道:“我支持哥哥的决定。”
安洛回头看向安泽,心中有些惊讶,没想到他在安扬面前就直接表明立场,安洛还以为,安泽会因为太担心自己的安全而趁机想办法阻止。
安泽神色平静地说:“哥哥对这种黑道组织非常熟悉,而且,警方卧底在光明会内部也能暗中帮助他。”
安洛冲安泽点了点头,回头冲安扬道:“安泽说得没错,我有办法保护自己。”
安扬还是不肯答应,安洛这种做法实在太冒险,虽然说有警方在背后暗中保护,他前世丰富的经历也有能力保全自己,可这一去显然是龙潭虎穴,一旦他在光明会遇到什么危险,警方也是鞭长莫及,加上三爷向来疑心很重,根本不可能完全信任安洛。
安泽一向很在意他哥哥的安全,怎么这时候反倒不阻止?
安扬有些疑惑地看向安泽,正好对上安泽深邃的目光,见安扬看过来,安泽立即朝他使了个眼色。
手机突然收到一条短信,安扬拿起一看,居然是安泽发来的,只有四个字:“先答应他。”
安扬看向安泽,发现后者依旧一脸的若无其事。
“安扬。”安洛还在固执地解释自己的意图,“就算你阻止,我也会去。我不能眼睁睁看着我弟弟自毁前程。”
安扬看了安泽一眼,又看向固执的安洛,无奈地笑了笑,说:“好吧,我会把这件事报告给我上司,让他跟卧底提前打好招呼。另外,为了你的安全,我还需要在你身体里装上追踪器,可能会有些不舒服,没问题吧?”
安洛点点头:“当然没问题。”
安扬站了起来,“那我现在就去部署,明天再联系你。”
***
安扬走后,包厢里只剩下两人,没人开口说话,气氛一时有些僵硬。
安洛回头看了安泽一眼,见他脸上始终没什么表情,目光却深沉得令人心惊,安洛不禁担心地问道:“安泽,你怎么了?”
安泽目不转睛地看着安洛,良久之后,才说:“没事,回家吧。”
安洛虽然疑惑,见安泽站起身来,也就没有多问,跟着安泽一起走到了停车场。
一路上,他一直都没有说话,似乎是从安洛开始回忆往事起,他就没有再开口主动跟安洛说过一句话,开车的时候,他的目光也一直盯着前方,脸上僵硬得如同一尊雕像,街道旁各种颜色的灯光透过车窗照在他的脸上,照出他英俊而冷毅的轮廓。
安洛心想,他大概是在自责,毕竟自己被绑架的事情跟他有一定关系,刚才在回忆时虽然刻意略过了自己被鞭刑的部分,可安泽当时阴沉的脸色现在回想起来依然让安洛心惊,那是种恨到极致的眼神,安洛甚至很难想象,如果让安泽抓到三爷,他会做出怎样疯狂的事来!
有些担心安泽的情绪,路口又正好遇到红灯,安洛不由得轻轻握住了安泽放在方向盘上的手。他向来是个不善言辞的人,也不知该说些什么让安泽好受,只能以这样安慰似的动作,让弟弟的心情稍微平静一些。
安泽的手指僵了僵,然后用力反握住安洛的手,十指紧紧相扣。
他什么都没说,可安洛却能感觉到他心底的混乱和不安,握紧了他的手,安洛轻声说道:“别担心,安泽,那些事都已经过去了。”
安泽没说话,只是更加用力地握住了安洛的手。
绿灯亮了,安泽却毫无所觉,车子依旧停着不动,握住安洛的手也始终都不肯放开。
后面响起震耳欲聋的喇叭声,有个司机甚至打开车窗骂人,安洛赶忙尴尬地抽回手来,轻声说:“开车吧。”
***
直到回到家中,开了灯,安泽脸上的神色依旧不太对劲,安洛轻叹口气,说:“我先去洗澡,你饿的话冰箱里有吃的,拿出来热一下。”
想要转身到卧室去拿睡衣,腰部突然被一股大力紧紧抱住,安洛被措不及防地拉进了安泽的怀里!
安洛怔了怔,抓住安泽紧搂在腰部的手想要掰开,却发现安泽更加用力地收紧了怀抱,那种力气几乎要把安洛揉进他的身体里。安洛越想掰开他的手,他越是收紧。
安洛终于放开了手,无奈地说:“好了安泽,别闹……”
“对不起,哥哥……”安泽突然贴着安洛的耳朵,用低沉沙哑的声音说。
根本无法形容此刻的心情。
安泽完全没想到,哥哥被绑架居然是因为他的疏忽!
那天跟哥哥见面之后,情绪很糟糕,手机被人偷了也没有发觉,直到回军区之后才发现自己的手机不在口袋里,当时要出紧急任务,安泽并没有多想,打电话到服务中心挂失手机号码卡,之后就没再理会这件事情,直到任务回来才买了部新的手机。
三爷就是钻了这个空子,利用自己的手机让哥哥步入陷阱。
想要用生命去守护、去珍爱的人,居然因为自己的缘故而遭遇了那一场劫难,被人打到遍体鳞伤不说,还被敲断了双腿、失去了记忆……
安泽简直无法想象,如果没有陈睿和苏子航的暗中相助,如果哥哥真的在那场遭遇中丧生,他安泽这辈子,又该以什么心情继续活下去?!
听安洛轻描淡写地说出这段往事,安泽心疼得几乎要崩溃了!
他甚至希望,那些鞭子全都抽在自己的胸口,那些铁棍全部敲在自己的腿上,可即使这样,也无法减轻心脏疼到几乎要痉挛的感觉!一想到哥哥蜷缩着身体被人用鞭子抽打、用铁棍敲断双腿的画面,安泽就恨不得把那群人活活撕成碎片!
他最珍爱的哥哥,怎能容人如此践踏?!
“对不起……”虽然发过誓以后再也不会跟他说对不起,可是此刻,安泽却发现自己的心情根本无法用语言来表达!深深的歉意、自责、悔恨、懊恼,全部从心底涌了上来,他甚至想回到过去狠狠抽自己几个耳光!
“……不要自责了。”察觉到安泽微微发抖的手指,安洛忍不住握住他放在腰间的手,轻声安慰道,“这件事并不是你的错,是我当时太心急才上当的。都过去了,安泽,别多想。”
“哥哥……”安泽把安洛转过身来,深深地看着他的眼睛,复杂的目光中有太多安洛读不懂的情绪。
良久之后,安泽颤抖的唇终于吻上了哥哥近在咫尺的嘴唇。
“唔……”安洛有些惊讶,却没有反抗,感觉着安泽温柔的吻,轻轻闭上了眼睛。
哥哥的嘴唇还是跟记忆中一样微凉的温度,干净的唇上是清爽到让人沉醉的味道。安泽像是要温暖他一样,用嘴唇缓慢而温柔地摩擦着他的唇=瓣,一手轻轻扣住他的后脑,另一只手用力搂住他的腰,将两人的距离拉到最近。
见安洛闭上眼睛,安泽便撬开牙关,继续加深了这个吻。
他轻咬着安洛的嘴唇,吮=尝着他唇=齿间那种让人沦陷的味道,再用灵活的舌一再扫过敏=感的口腔内=壁,纠缠住他的舌头,辗转吮=吸。
“唔嗯……”
这样温柔的亲=吻让安洛彻底沉迷了,不由自主地伸出手,轻轻抱住安泽的肩膀,生涩地回应起来。
安洛的回应更加刺激了安泽的感官,他想现在、就在这里狠狠地抱他,他想要跟他表达心底浓浓的歉疚,他想告诉他,自己有多爱他,有多心疼他!
安泽不再犹豫,直接打横抱起安洛,快步走向了卧室。
“……安泽你……唔……”安洛疑惑的声音被安泽堵在唇边,身体也被他用力压倒在床上。
不同于刚才温柔到令人沉醉的吻,安泽这次的吻激烈到让安洛无法招架,疯狂地舔=吻仿佛要把安洛整个给吞下去一样,甚至连呼吸都被夺去!
原本因为他情绪不稳定,心软地用回应亲=吻的方式来安慰他,直到此刻,安洛才察觉到,自己这么做似乎是在引火上身!
自从那晚在药物作用下,在车里被他拥抱,安洛的心底其实一直都不太自在,毕竟是个大男人,被人那样侵=犯身体,让安洛觉得很是羞耻。那晚的感觉也如同一场朦胧的梦境,被安洛刻意忽略,抛去了脑后。
后来两人正式在一起,身体上的接触也仅止于牵手和亲=吻,安泽的吻每次都很温柔,安洛觉得挺舒服,也就渐渐不再排斥了。
可今晚似乎有些过火,不,应该说是自己玩火自焚……
被安泽压在床上一通狂吻,衣服也被扯开了大半,安洛察觉到不妙,赶忙挣扎起来。
“安……安泽……不……不行……明天我……唔……”
在他亲=吻的空挡说出一句完整的话实在不容易,安洛有些懊恼地用力推开他,被吻到微肿的嘴唇轻轻喘=息着说:“明天我约好去找安扬的,你别胡闹了!”
“哥哥。”安泽认真地看着安洛的眼睛,“我爱你。”
“……”
“我只想告诉你,我有多爱你……”安泽目不转睛地看着安洛,深邃的目光里那种复杂的情绪,让安洛的心脏一阵微微的刺痛。
“哥哥……”
终于还是在他的认真面前无奈地败下阵来,安洛不太自在地扭过头去,僵着脸说:“别留下痕迹,我明天还要去……嗯……”
说到一半的话被安泽再次堵在唇边。
安泽一边耐心地吻着他,另一只手轻轻脱去了安洛的衬衫,解开皮带,褪下长裤,再扯掉内=裤,看着全身裸=露双颊微红的安洛,安泽的目光变得更加幽深。安泽迅速除掉了自己的衣物,让两人完全赤=裸相对。
皮肤接触到冰冷的空气,让安洛不适地微微缩了缩身体,很快,安泽炙热的身体就覆下来紧贴着他,肌肤相贴时的战=栗感,让两人都忍不住轻轻一颤。
“我爱你……”安泽贴着安洛的唇,低声说着。
浓密的吻从嘴唇滑到脖颈,再从脖颈缓缓落到了胸前。
胸前有好多凌乱的伤痕,过了很久的缘故,皮肤已经长好,只是那些浅浅的鞭痕印记却依旧留在他的身上,也留在了安泽的心底。看着那些纵横交错的鞭痕,每一条鞭痕仿佛都在抽打安泽的心尖!安泽甚至不知该怎样表达自己的心疼!
心疼得恨不得替他承受所有的磨难!
心疼得想用最温柔的吻来抚平那一切的伤口!
安泽就像虔诚的信徒一样,微微俯身,轻轻吻向那些伤口留下的印记。
“我爱你……”
几乎是每吻到一处伤疤,他都会低声说出这三个字。
连一寸皮肤都没有放过,细致的亲吻几乎吻遍了安洛的全身。
“我爱你,哥哥……”
“安泽……”安洛被他温柔的亲吻所感动的同时,又觉得自己整个身体都被他吻一遍的感觉甜蜜却又尴尬,胸前的突=起被他用唇舌温柔地爱=抚,很快就红肿起来,胸口升腾起一种又麻又痒的奇怪感觉。
“唔……”诱人的呻=吟不由自主溢出唇边,安洛尴尬地别过头去,可下一刻,安泽的吻却往下移,牙齿轻轻咬向大=腿内侧的皮肤,在那里留下了一串暧昧的齿痕。
“不要……”被吻到全身发软,安洛不由得窘迫地涨红了脸。
安泽很自然地含住了哥哥早已被他挑起火的欲=望。
“啊……”被温暖的口腔包裹的感觉让安洛战=栗着呻=吟出声。陌生而强烈的感觉从尾椎的神经迅速流窜,感觉着他的温柔体贴,安洛忍不住伸出手轻轻攥住了他的头发,“啊……安……安泽……”
那晚在车里,他也是这样用嘴取=悦了自己,自己也忘情地抱着他的肩膀不肯松手。如果那天只是药物的作用,可今晚神智清醒的自己,为什么还会有和那天晚上一样强烈、甚至比那晚更强烈的感觉?
难道是因为已经从心底接受了他、爱上了他的缘故?
想到这里,安洛不禁红了脸,身体也因为一阵强烈的快=感而弓起,手指更是用力地攥进他的发间。
“啊——!”
下=腹突然一紧,安洛终于忍不住发=泄出来。
高=潮的瞬间,安洛的脑海里有片刻的空白,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安泽突然翻转了身体!
安泽紧搂着安洛的腰,大大分开他的腿,让安洛以跪趴的姿势敞开在自己的面前。
灼热的吻落在白皙的后背上,不同于胸前纵横交错的浅浅伤痕,他的背上没有任何伤口,白皙光滑的脊背显出他修长匀称的身材,双=腿白到令人眼花缭乱,臀=间那个隐秘的入=口暴露在空气里,正在因为不安而紧张地收缩着!
安泽的眼底猛然窜起一股强烈的占有欲!
“安……安泽……我……”
安洛的手指紧紧抓着枕头,这样完全看不到对方的后=背=位,让他的心里非常不安,脸上泛起的红晕比刚才更甚。
安泽搂紧了他的腰部,身体紧贴着安洛,像是安抚一般,把灼热的吻落在他光滑的脊背上,在他的耳边低声说:“这种姿势你会好受些,我不会伤到你的。”
安洛的脸色有些尴尬,他倒是不怕受伤,那么多鞭子打在身上的时候都没有怕过,只是这样清醒的状态下做=爱还是第一次,没有药物的辅助,再加上背对着他,完全在他面前打开身体的姿势让安洛觉得很是羞窘。
安泽在他的脊背沿路留下一串吻痕,然后去抽屉里翻出了一瓶润=滑=剂。
瓶子上印着一串陌生的商标,安泽记起来,这是安岩上次从法国回来的时候专门给他带的,他拿去军区那个私人住处的浴室里随手一放,还被安洛发现过。后来搬家的时候顺手带了出来,以免打扫房间的人以为安泽少校是个色狼。没想到这东西居然能在关键的时刻派上用场。
安泽打开瓶盖,果然闻到一股清香的味道,倒了大量透明的液体在手心里,然后涂在那个紧张收缩的入口处,轻轻地用手指抹开。
感觉到身后的凉意,安洛的全身却瞬间僵硬了。
可不可以不做?这样的姿势不会太奇怪了吗……
安洛在内心挣扎着。
可安泽并没有给他反悔的机会,手指迅速插=入,借着润=滑=液的作用扩张着后面,等那里足够软化之后,他便抽出手指,将早已硬=肿的性=器对准了入口。
“……”安洛的头皮一阵发麻,还没来得及开口拒绝,身后猛然一阵撕裂般的痛楚,安泽的整个硬=挺直接侵入体内!
“啊——”无法抑制的尖叫声,听在耳里却成了诱人的呻=吟,安洛懊恼地把脸埋进枕头里,因为羞耻,连耳朵都红透了。
“哥哥……我爱你……”
安泽的腰部开始渐渐开始发力,一次又一次猛力的顶=入,让安洛的身体忍不住一阵阵痉挛。
“唔……唔……”
“我爱你……”
几乎是疯了一样重复着这三个字,安泽的动作也越来越激烈。
五脏六腑好像要被他顶撞出来,最初的疼痛很快就被麻木所代替。紧接着,也不知他撞到哪里,一种奇怪的感觉突然从体内升腾起来,强烈到几乎要将人淹没。
“啊……”埋在枕头里的脸红得简直要滴血,安泽因为这样诱=人的声音而更加激动,一阵猛烈的冲=刺让安洛甚至无法呼吸!
跪在床上的双腿一阵发软,膝盖也失去了力气,安洛差点支撑不住趴在床上,还好安泽一直紧紧抓着他的腰,甚至为了方便侵=入而抬起了他的臀=部。
结合的部位太深,感觉也太强烈……
安洛根本无法仔细思考,完全被安泽给带入了激烈的纠缠之中。
如果说上次是因为药物的作用而不得不服输,可这次明明是清醒的,身体却还是不受控制地跟着他沉沦,安洛甚至连安慰自己的借口都找不到。
清清楚楚、确确实实地被他彻底拥有,而且居然会产生比上次还要真实和强烈的感觉。安洛都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以前明明是个性=欲寡淡的人,可如今却……
“安泽……不……不要了……”
“停……停下……”
“啊……”
安泽突然一阵激烈地冲=刺,一股灼热的液体直直射=入了身体深处,安洛也在同时释放了自己,体内烫伤肠=壁的热流,让安洛抓住枕头的手指一阵痉挛。
两人的身体交叠在一起,剧烈地喘=息着。
这样畅快淋漓的性=爱,对于年轻男人来说实在很是过瘾,当然,安洛本来就冷淡内向的个性是不可能表现出自己的陶醉的,而安泽的脾气向来很直接,缓过气之后,又轻轻把安洛的身体翻转过来,手臂撑在他的身侧,看着他的眼睛,低声问道:“哥哥,刚才舒服吗?”
“……”安洛的脸颊微微泛红,侧过头不去理他。
“再来一次?”
“……”
“不说话就当你默认了。”安泽微微笑了笑,凑到唇边轻轻咬了咬他的嘴唇,以面对面的姿势再次吻住他,下=身果断地侵入。
“唔……”
安洛忍不住惊叫出声。
今天晚上想安慰他,结果却引火上身,安洛的心里有些懊恼,不过……都是血气方刚的男人,偶尔放纵一次或许也没关系……
这样想着,安洛终于说服自己,睫毛微微一颤,轻轻闭上眼,伸手抱紧了安泽的脊背,把微红的脸埋在他的胸前。
“唔……安泽……你轻……轻点……”
“不要……唔……”
到了后来,安洛甚至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只知道遵循本能般紧紧抱着安泽结实的肩膀。卧室里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声和暧昧的呻=吟声,床铺被激烈的动作揉成一团混乱。
这又是一个不眠的夜晚。
</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