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七零八落,他本想让全市人知道他是怎样一位优秀的父亲,怎样心疼又是怎样爱护一个非自
己亲生的女儿,结果演变成了另外一种境界,它朝着另一个方向奔跑。
他提供照片,提供素材,结果却出卖了自己,而且卖得心甘情愿,卖得不亦乐乎。
继父后悔莫及,欲哭无泪。
点击别人,无疑成为中国许多人给自己生活点缀一点色彩的一个重要活动。狠狠地无中生有添枝加叶地给他(她)
来个永无对证。总之,舌尖上的舞蹈让许多人得到心理享受,心理平衡,到后来一切都变成理所当然,人们在舌尖上的
舞蹈里得了愉悦,得了心安理得,得了想当然,于是有了报纸的发行量的扩大,报纸广告收入的增加,报纸绯闻消息的
膨胀。
我一张张翻看着报纸,目光扫过那印有眉儿字样的文字,我的心却无法阅读。
我感到绝望。
我带着绝望的心情和目光与那些文字相遇,那些文字变得面目狰狞。
第47节:继父终于被铐上了手铐
那是怎样的绝望啊,我说不出它的含义。
我无法相信继父会对我拳脚相加。我的许多地方都疼着,有些地方肿了,我的泪却流不出来。我的第一个男人,以
暴力代替了他以前的温柔。当我躺在床上,因为疼痛辗转反侧,他却将我抱起,丢到他的大床上,不容我反抗便扑上来,
再一次占有了我。
那一夜,我不知道有没有皎洁的月光,那一夜的思维是空白的。
我是谁?我无法回答自己。
那种夜晚,持续了十晚,白天他将我房间的门上锁,是门外加锁的那种,我根本无法出去。他想这样长久地占有我,
让别人认为我遗传了精神病,所以他理所当然要关我在家里,以免我再次失踪,他的理由很充分,没有人怀疑他。
由于被锁,我身上的伤痛无法治疗,我被疼痛折磨得根本没有一点反抗的力气。十个夜晚,我都犹如一具没有灵魂
的躯壳,被他蹂躏,被他强犦,我心里充满了仇恨和厌倦。
第十一个晚上,我把裁纸刀偷偷地藏在枕头底下,如果他再来,我便用裁纸刀自卫,甚至,我想用这把刀杀死继父,
但那晚他没有来打搅我,我在提心吊胆中度过了恓惶的一夜。
第十二天上午晓雯在院子里喊我的名:“眉儿,眉儿。”
那天大约是星期天,继父一早出去了,我听见他脚步走远的声音,我在床上躺着,听到晓雯的叫声,突然像见到了
曙光,我大声地应着。
晓雯在我的回声中,知道了我的处境,她说她想办法救我出来,让我放心。说完她的声音也随她走了。
“瘦得不成|人样。”
当我的房门终于被打开时,见我的第一句话晓雯这样说。
好久不见的晓雯,因为书法作品获奖去北京领奖并旅游,她那天才回家,听到我回来了便想见我。如果不是晓雯的
解救,我真不知道自己会不会成为一个凶手,一个谋杀犯。晓雯去小卖部打了报警电话。不久,警车来了,我也就解脱
出来了。
在晓雯的陪同下,坐上那辆警车,去公安局将继父是怎样一个人讲给戴大盖帽的人听。最后,我摁了指模签了字,
晓雯也为我作了一个旁证。
我只有一个要求:所有内容不能见报,也不能让电视台采访。他们答应了我的要求,我身上的伤痕在法医的鉴定下
有了结论,妇科医生检查了我的下体。
我把一切都豁出去了,我还怕什么?
母亲没有了,我也就死了。
晓雯一直紧紧攥着我的手。她平时看上去那么柔弱,其实她却是那么坚强和充满智慧。
继父终于被铐上了手铐。
因我的指控,他被送进了监狱,被判十年有期徒刑。
第48节:虎子也离开了我
很多时候,我觉得自己像架在两座悬崖上的独木桥一样,颤巍巍,战兢兢,左顾右盼,瞻前顾后,看什么,看别人
的眼色;怕什么,怕议己长短。一块砖头磨成圆形可能只是边角料,一个人去掉棱角变圆了,不是八面玲珑的得道者,
就是一无是用的庸人:哼哼哈哈,叽叽咕咕。
无知者无畏。当我陈述自己那些隐蔽的过去的时候,我是无畏的,同时我为以前的无知而深深追悔。
我永远得不了道,成不了正果。
在我向警察讲述我的历史时,我发誓:我要做一个真实的人,直面我的人生。
虎子也离开了我
经过这场纷纷扬扬轰轰烈烈的变故之后,当我想起虎子时,虎子家的门我打不开了。隔壁家的邻居说,他去了美国。
久久地立在门边,我怎么也不相信,我大声叫:虎子,虎子。却无人应答,如果虎子在,只要听到我嘀咯嘀咯的脚步声,
不用我喊一声,门已经为我打开,而他笑微微地立在门边,那天使的笑在我看见他的瞬间绽放。
我闭上眼睛,都是虎子的笑在飞旋,飞旋,突然,我昏倒在地了。
醒来的时候,我的手上被蚊子叮着咬了几个小肿包。虎子什么也没有告诉我便去了太平洋的另一个国家,我感到了
前所未有的失落。
踉踉跄跄中我回了家。
晓雯像小鸟一样飞走了
整个学校也由于我的事闹得远近闻名,人们像躲瘟疫一样躲避着我。先前一起玩耍的伙伴,在她们父母的干扰下,
也离我远远的。
只有一个人例外,便是晓雯。她每晚主动过来陪我,她给我读一些文章,那小巧的鼻子随着她一张一合的朗诵,冒
出许多细密的汗珠;那长长的蝶须般的睫毛会随着眼睛从左至右的转动,一颤一颤的;她柔美的声音、矜持稳重的容颜,
让我感到了一个小小的能够穿透一切重量的磁场,将四周的纷乱嘈杂击碎,化成一丝若有若无的宁静,盘桓在我的四周。
晓雯告诉我,日本已给她来函,邀请她去日本举办书法展,她正在准备之中。她说恐怕以后和我在一起的日子不多
了,要我好好照料自己。她说她以后在日本也会孤单,但离开她母亲她感到快乐,她可以自由地飞翔了,像鸟一样。
我不明白为什么我身边与我亲近的人一个又一个远去。晓雯不知道我的虎子,我的虎子也弃我而去了,母亲更是无
影无踪。
每天经过传达室,门口的黑板上收发信栏里没有我的名字。
走吧,走吧,都离我而去吧。
不几天,晓雯收拾好她的行李,她在北京的时候,已办好了她的签证,她登上飞机,飞过高山和大海,飞到了那遥
远的以樱花为美的日本去了。
我至今想念她,永远会想念。尽管远在天涯,尽管隔山隔水。
第49节:我的家支离破碎
我没有她的地址。那个长满樱花的地方。那个以富士山常年积雪为标志的异国。
她离开的时候,她说会写信回来,可不久,大约一个月光景,我也离开了学校,离开了那个名存实亡的家,冰冷冷
的家,再不愿回去,即使她写来信,我也无法收读。
她那一去,与我似乎成了永别。
许多人,在你望着夜空的时候,在眼前穿过。像流星般拖着美丽而闪光的长裙,裙裾摇曳,就照亮了你。然而流星
一闪即逝。生命也一样,生命充斥在亡失的时间里,然后毁灭,如一缕烟升腾。空气中残留了一些色彩,一些怀旧的情
绪,一些若有若无的声音。
我的家支离破碎
我将自己关在屋子里整整一个月。我拒绝哭,拒绝笑,拒绝听音乐,拒绝与人交谈。心灵的创伤太重,因而人也变
得呆滞和麻木。
我将一头长发用剪刀剪得乱七八糟的,越剪越短,变成了阴阳头。
我无法说清楚那是怎样的日子啊。那日子难到无法熬过,有时候连眼泪都不能洗濯痛楚。有时欲哭无泪。有时失眠
——睁着一双空洞的眼到天明。
有时我不知道我是谁。
我的十六岁啊,别人都是花季,而我已是凋落衰败的时节。这一年的变故,仿佛一场又一场戏剧轮流上演,戏到散
场时,其他的演员都已走了,观众也纷纷离去,幕布早已垂落,灯光早已熄灭,唯有我,站立在漆黑的舞台上,孤零零
地,仿佛被所有的人抛弃。
我的十六岁啊,为什么尽是沧桑,尽是一个又一个亲人离去?为什么只剩下我,如履薄冰?为什么像到达一个又一
个死寂的墓地,到处是凄厉的吼叫、凄厉的北风、凄厉的狼嚎鬼鸣?
我忧郁。我神情恍惚。我恐惧。我愤怒。我……
家里像冰窖一样寒冷、阴森、恐怖。我在床上躺着,我仿佛死去了一般。我记不清有谁来看过我。桌上有谁端来的
饭菜。我两眼觉得黑暗,看不见光明,也就看不见来去的人影。
而我害怕死亡。我才十六岁。我时常在空荡荡的房子里来回飘荡。一分钟一分钟地惧怕。母亲的翅膀已经消失,再
也没有温暖的港湾可以为我遮风拦雨。
家已经支离破碎、残败不堪,而这一切却都是因为我的作孽。
我自作自受。我自己毁灭了自己。
我病着。而我无心去看病。就让病来折磨我,让我死去吧。
我发烧。我躺在床上,看着窗外的阳光一缕缕照进来,看到院子里的花草许多已经枯萎,因为无人照料,那里成了
荒芜之地,花早已委土为泥,枝叶却焦黄着,像一丛丛干枯的杂草。再也没有蝴蝶翩跹,蜻蜓飞舞,蜜蜂嗡嗡忙碌了。
第50节:一个关于母亲的梦
那里很安静,死一般寂静。
一个关于母亲的梦
几天之后当我醒来,我发现我还可以看到阳光、窗外的景色,我的心为之一惊,为之一悚,病魔已经弃我而去。
我从床上挣扎着起来,忽觉一身轻松,仿佛从幽黑深邃的暗洞里钻了出来。
死里逃生。死而复生形容我是再恰当不过了。
我记得醒来之前的一个梦。梦里有一种很熟悉的声音在缭绕,那声音遥远而迷蒙,是单纯的,如歌般的。纯粹的,
纯净的,温馨的。
梦里的母亲坐在一架钢琴旁,琴上摆着一只像烛光一样的灯,温暖而昏黄。蒙眬中,母亲一袭白衣,她的头发长长
的,黑丝绸布一样光滑地披散在背后,她十指纤纤,像轻轻拂过水面的微风掠过琴键,她在弹着柴可夫斯基的《悲怆》,
那琴声像哗啦哗啦的泉水一样流淌。
天空中飘落鹅毛大雪,一片又一片雪花飞舞,落到了母亲的头发上、琴上、母亲正在弹动着的手指上,却不融化,
纯洁极了的世界。
母亲神情安详,目光专注,她浑然不知天空下了一场雪,她执著地陷入她想像的世界。她只有音乐,只有手指不停
地弹奏,只有那悲伤的音乐,除此,她什么也不需要拥有。
雪依旧在落,母亲终于弹完了,那架钢琴骤然销匿了,母亲却升起来,有一个声音随之在缭绕:眉儿,眉儿,眉儿
……
这是母亲的呼唤,母亲的牵挂。母亲从未弹过琴,她只会跳舞,探戈舞、伦巴舞、踢踏舞,鹤步舞、孔雀舞等,她
都跳得稔熟,仿佛一只轻盈的燕子,翩翩起舞。她对各种少数民族的舞也很精通,将哪个民族特色的服饰一穿,她就是
哪个民族的少女。她是剧团的骨干,哪一次演出她不是女一号呢?
可母亲在我的梦里,那么真切地演奏,琴声如泣如诉。
正是母亲那一声声轻唤,将我从一种混沌的境地拖了出来。
我的意识才刚刚苏醒。
我要好好活着,等待与母亲相见的那一天。
我打点行装去流浪
整个暑假,整个学校,整个城市,因为我的家,闹得沸沸扬扬。
我无论去到哪里,都是目光的焦点。那目光有蔑视,有嘲讽,有冷眼,有太多我也无法说清的内容。
“我就是小学老师经常教训调皮学生时说的‘一粒老鼠屎,打坏一锅粥’的那粒老鼠屎吗?”
那个清醒过来一身轻的早晨,我看见邻居张老师给我端来了一碗粥,这才恍然这许多日子里照顾我的竟是晓雯的父
亲,我惊愕地向他问道。
“孩子,你不是,你还那么年轻。晓雯要我好好照顾你,孩子,振作吧!”
我凝视着他。他一头花白的头发,戴一副黑边高度近视眼镜,样子木讷、慈祥而平静。
第51节:记忆像海水一样升起来
他和他的老婆总是打打闹闹,往往他是败者。因为他老婆总是有办法将他制服。他老婆姓鲁,我要叫她鲁姨,她可
不是省油的灯,她和张老师总是演出一个又一个打打闹闹的戏。鲁姨有个绰号叫“鲁神经”。
记得有一个夏天的傍晚,她举着一个平时用于晾衣服的长竹竿追着赶着张老师在学校里满院子地跑,她扑打着张老
师,张老师躲都躲不开,身上便常常遭受她无缘无故的毒打,他总是能忍便忍了。
鲁姨喜欢将自己家的事做歌唱,几乎院子里没人不知道她家里的事,好在张老师不喜欢张扬,他能忍则忍,总是想
大事化小甚至化零,他具有典型的中国知识分子的特征,奉行中庸之道,也许为了他们的两个孩子,他只能选择对鲁姨
的妥协。
这是生活的无奈,也是他不得不与鲁姨生活下去的理由。
他,一个默默无闻的智者。一个别人的父亲。我默想着,冲他点点头之后,他转身掩上门走了。
我又去了虎子家几趟,结局都是一样。那蓔|乳|倩频拿疟淅涞亓19牛易卟唤巧让牛乇兆牛胛依淅涞囟灾?br/>
着。我奈何不了它。它忠实于它的主人,像一条虔诚的狗。
我不相信虎子真的会了无声息地离我而去,不相信。可剧团的人说他真的走了。
有一位他的同事信誓旦旦地说,骗你,让车撞死我。
如果不是真的,人家不会发那个毒誓。
我打点行装,坐上南去的列车,独自去流浪。
明天怎样,不去想它,只让疾驶的火车一轮又一轮辗过那心跳,让窗外飞驰过的绿草、蓝天、江河,去装饰眼中的
风景。
只有记忆,会像海水一样升起来,像潮汐一样冲击着心堤,一浪又一浪打过来。记忆,有时甚是痛苦,在你猝不及
防之际,袭击而来。记忆有时会掩埋真实,有时会焚烧历史,有时会浮起另外的图像。
任何真实都会如梦般遗落,并成为那记忆的灰屑,成为零乱的如散落的珍珠,很难再用一根线串成一副完整的项链。
那散落的珍珠,有的不知遗漏何处,有的不知被谁拾起带走了。
我总是想起那些往昔,灼痛的,流血的,曾经。
仿佛虎子就在我身边。他守护着我。我拾起那颗破碎的心。他帮我擦拭掉鲜血和灰尘。他帮助我穿越如烟的往事。
他抓紧我冰冷的手指。他感受到我那份颤抖。那份不寒而栗。他带我走哪怕没有尽头的长路。
他说是路都会走完,就好比有白天黑夜一样。
爱情犹如花的芳香
多么像你的欲望
你的爱情
以及你本身
亲爱的,
你知不知道
——周伟驰《瓶》
第52节:你知不知道
i
认识虎子之后,虎子喜欢买花送给我。
玫瑰,郁金香,金百合,君子兰,康乃馨,波斯菊,蔷薇,夜来香,牡丹,杜鹃,等等。
他总是让鲜花插满花瓶。他说花就是美,而他爱美。
女孩就是花,女孩也是美的使者。
而眉儿是花中之花,他爱眉儿。
他有各种各样的理由让我相信爱,相信真,相信善。
他说我们的爱情犹如花的芳香。
虎子说从小他的父母便教育他与人为善,教他读《增广贤文》、《三字经》、《千家诗》、《百家姓》、《神童诗
》、《声律启蒙》。
他说他父亲是一位比他母亲大十岁的学者。他父亲从小受到家里的熏陶,他父亲认为中国人所洞察的“天不变,道
亦不变”、“人之初,性本善”、“食色性也”、“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等,是最简单、最深刻、最美丽地揭示了人
生的基本哲理。
他父亲认为有中国人的地方,就有文明,就有文化。世界上许多人,不分国籍、肤色地对《易经》、《老子》、《
论语》、《史记》等中国人的思想顶礼膜拜。
他父亲认为中国人喜欢人情,喜欢天伦之乐,喜欢安定和平,喜欢饮食男女,喜欢学而优则仕,喜欢以文治天下…
…
总之,他父亲认为这一切使世界能达到一个安宁美好的境界。
可惜后来虎子厌倦了这些古老的文化,他说它们与现实相距太远,好比那里是桃花源,而现实却是很实际的。
他不喜欢去读那些父亲为他买的四书五经、《资治通鉴》、《三国志》等,他几乎达到了看到那些书便会呕吐的境
地,后来连学校的课本也一并不再喜欢。
那是他十六岁的时候。他母亲没有强迫他,他从小玩乐器,二胡、唢呐、琵琶,他样样精通,为了不让他在社会上
成为混混,他母亲提前退休让他顶职。
可现在他的父母远在美国,他回忆起以前父亲的谆谆教导,才惊觉自己太幼稚太不懂事错过了许多好时光。
每当他接到越洋电话,听到母亲问他日常生活里一些琐碎的事时,他竟会流下眼泪。
我见过他闪亮的泪水,像清晨荷叶上晶莹透彻的露珠。在他一声声回答母亲的问话的时候,泪水便一颗一颗蹦了出
来,及至他挂断电话,泪水才收了回去。
他羞涩且腼腆地对我说:“我情不自禁。”
我喜欢他流泪说话的样子。一个很乖很孝顺的男孩子,一个有着上帝般易感动的心的男孩子。我会吻干他的泪——
颗颗犹如珍宝。
然后,他会牵着我的手去街上,他家后阳台正对着的那条马路,那儿有一家鲜花店,我们总是挑一大束花回去。
每次都是我抱着。我喜欢抱,沉浸在花香里,心醉了般,花香沁人心脾,久久令我回味。
第53节:我的幸福多么昂贵
我的幸福多么昂贵
我来到这个世上
带着一颗清纯如水的心
把爱献给善良的花草
把诗献给灿烂的人道
——梁文淑《也是山盟》
j
我永远喜欢《泰坦尼克号》这部电影。
我是和虎子一起看的。在一个万里无云的星期天上午,我们手拉着手走进电影院,我的头斜靠在虎子的肩头,那是
很幸福的感觉。
片中那位男主角杰克,一个穷光蛋而已,可他既不沮丧,也不自卑,靠赌博赢了张船票,上了船,他照样敢追头等
船舱的一名叫露丝的女孩子,即使知道她是别人的未婚妻,他也毫不畏惧。他爱,他就追求,他就表达。
该出手时就出手。
这就是男人的魅力。
女主角露丝也值得我称赞,她不看中金钱,只看中感情;不看重地位,只看重才华;不在意失去多少,只看重得到
的真实感受。
他们的恋爱环境那么糟糕,周围那么多白眼和嘲讽,后来甚至还有追杀,而真爱情却经住了各种考验。
当看到泰坦尼克号船体下沉后,杰克泡在冷冰冰的水中对露丝说“答应我,你要好好活着”时,我情不自禁地泪流
满面,虎子轻轻地用嘴唇吻干我的泪珠。
他说:“如果我是杰克,我也会这样做的。追求爱情,就应该勇往直前,不管前面是地雷阵还是万丈深渊。将来当
我们老了,满头银发,回忆我们的一生,即使我们其他的一无所有,但我们拥有爱情,我们也是世上的富有者。一个人
活在世上,如果没有爱情,那将是终身遗憾。”
我听了热泪盈眶,很感动也很快乐。为了所爱的人,宁肯牺牲自己,这是最崇高最美好的感情。
我的虎子为了我的重生,他也宁肯牺牲自己来唤醒我的振作,现在我还活着,而他已经升入了天堂。
我相信爱情。我害怕荒凉。相信不因岁月而老去的天长地久的爱情。
这些为什么不在虎子还在这个人世间的时候让我知道让我相信呢?
我的相信很可惜是在虎子逝去后,这也许是上帝对我的惩罚。
这个世界,人们变得乖巧而吝啬,信任变得珍贵而稀少,于是纯美的爱情也就让人觉得难能可贵。现代的年轻人一
说到爱情,他会马上说房子、户口、家具、车子、票子……他们现实得不能再现实。
可杰克和他的女朋友露丝俩人却是在船上,下了船,也不知道前途在何方,可他们义无反顾地彼此深深爱着对方,
演绎出了人世间一曲轰轰烈烈、跌宕起伏、荡涤胸魄、可歌可泣的爱情故事,这故事打动了千千万万的观众,许许多多
人为它洒下了感动的泪水。
第54节:在巨星歌剧院的时候
时常我在不经意的时候想起虎子。在和别人坐在一起的时候,我的思想像长了翅膀的小鸟飞得很远很远,飞到我和
虎子曾经呆过的地方。
我用记忆的目光细细打量着那些陈年往事,用记忆的双手轻扫落满灰尘的房间,只待尘埃落定,又轻轻地飞走了;
在宿舍里伏案写作时,仿佛一个人走在回“家”——我和虎子的家的途中,会在脑海中突然闪现出他的身影,那个我曾
经多么熟悉的身影啊。
可他已与我分隔两个世界——我在阳界,而他在阴界。
那些与虎子在一起的日子的经历储存在我的脑海深处,在繁忙生活的空隙中,它们会很调皮地跑出来,令我在品味
其中甘苦时深深地沉陷——能够回忆是一件多么幸福的事情。
尽管我这幸福是多么的“昂贵”——是虎子用他的年轻的生命铸造的。
在巨星歌剧院的时候
k
那时,每晚在巨星歌剧院跳完舞之后,总有客人送花和请吃消夜的,一般如果不是太麻烦,便也未加拒绝。
有一个男人姓何,每天坚持送我一朵金百合,说我很像百合花,有着百合花的味道。
有一回他走向我,彬彬有礼地对我说:“请你跳个舞,好吗?”
我不好拒绝,便与他一同下了舞池,他表现得很君子,也很绅士,跳完把我送回去,并稍微欠了欠身。
当另一支曲子响起时,他请别的女孩跳,而我刚好是伴舞之一,再下一支曲子是中场休息,放迪士高音乐,大多人
会上去群魔乱舞一气。
他又找到我说:“节目结束后,我请你去吃消夜。”
他说得很文雅,给我的感觉是似乎他的话没有任何邪念在里面,他就像是位你可以信赖的朋友。
我说:“对不起,今夜我另有安排,很抱歉,下次陪你,好吗?”
他似乎有些不悦地说:“眉儿,你最好赏脸。”
在极不情愿的情况下,我坐他的皇冠30出去了。他车开得很稳。他放了轻音乐,也开了空调,一种暧昧的气息弥
漫开来。
他说:“我是个又抽烟又喝酒的男人,身上既有烟味、酒味又有男人味。你喜不喜欢?”
“我喜不喜欢,这很重要吗?”
“很重要。”他说完,很豪爽地笑起来。
夜里坐上客人的车在街上兜风,也不是第一次,很多男人会用话语先试探一下你,觉得你并不反感,才会一步一步
地引你进入他们的陷阱。
我知道虎子很在乎我,可我不知道他在哪里?被虎子的爱宠坏了的我现在却喜欢被人引诱,被人勾引,被人围猎。
我喜欢这种感觉,我像吸白粉的人上了瘾。
第55节:你这个小滛妇
我明明知道这男人充满欲望,充满了上床zuo爱的阴谋,可我还是跟着他的步伐走进了他的房间。
那是一套三房一厅的公寓,装饰得富丽堂皇。当他一打开门,他便迫不及待地关上门,把我拖了进去,随之把我抱
起来。
他急切地喘息着说:“宝贝,宝贝,我爱你……”
一切都在程序之中,都在游戏规则之内。他将我抱到宽大舒适的席梦思床上,他将他的领带、衣服、皮鞋一一剥去。
我坐在那里,像看一幕戏一样看着他,他感到奇怪,动作变缓起来。
“宝贝,你为什么不动?”
“你要我做什么?”
“脱掉衣服。”
“脱掉衣服干什么?”
“见鬼?你不知道干什么,你来做什么?”
他十分愠怒地咆哮着,我却笑了,很开心地笑。
“你这个小滛妇,你这个野猫,我让你笑。”他像只大猩猩般扑过来,我一跳,他扑空了。他反而大声地笑起来,
笑得我心里七上八下的,不过,对我来说,男人(除了虎子)只不过是充满x欲的动物而已。
这个捰体的男人,就那样在屋内与我玩猫抓老鼠的游戏。我知道他的需要——一次性的发泄,在一个比他年轻近二
十岁的女孩面前,他已经变得渴望年轻和青春。
他说:“眉儿,你使我感到充满活力。我很喜欢你。不要让我失望。”
我知道他是位有背景和后台的人,每晚他身边有人小心地跟着他,唯唯诺诺,唯他马首是瞻。甚至我第一次见他都
是他身边人介绍的,那人说完便站在他背后,一副恭恭敬敬的样子。
有一回,我打开电视机,刚好是本地新闻,又刚好看到荧屏上出现了他,他一本正经地在讲台前讲话,原来他是这
个城市的副市长,主管文化、教育。
当我把从电视上看到他的事情告诉他时,他一激灵地瞪大了眼睛,过了好久,他说:“当这个官,好多事身不由己
呀!没多少自由。”
我说:“你这样和我来往,不怕你家里那位吗?”
“怎么不怕?怕。可有句老话叫作‘家花没有野花香’,何况她已是黄脸婆啦。”
“你倒挺老实,说了大实话,你当面能这样对她说吗?我也有一天变成黄脸婆呢!”
“你现在还不是,你变黄脸婆的时候,我已是老朽了,迈不动双腿了。”
结束猫抓老鼠的游戏之后,我便躺在了他的身边,他的腹部因为赘肉太多,使他拥有怀孕六个月的孕妇般的腹部,
他已气喘吁吁,那喘气的声音,变得像猪的呼噜声。
他说:“看你怎么搞的,让我这么累,本来就够累的,还让你这么治我。”
第56节:再也没有性趣葧起
我偷偷地笑了。
我喜欢看到男人因为体力的不支而败兴。我喜欢男人原本兴致很高地投入战斗,结果像个战败的将军一样,疲惫而
无奈。我喜欢男人再也没有“性”趣葧起。
我不明白他为什么喜欢找我——而结果都是这样让他扫兴。他孜孜不倦地反复投入明知失败的战斗中,并以此为乐,
这让我纳闷而不解。
后来,我和这个姓何的男人这样度过了许多个夜晚。我知道他是这个城市所谓的高官,可我并不以为然,他们不是
“衣食父母”,而是权、钱、色、欲的奴隶罢了。
有一回,在他的房里,当他拥抱我之后,他去打开vcd放音乐听,我见到桌子上一张报纸,随手拿过来一看,看到
一段不禁念了出来:“酒杯一端,政策放宽;礼物一送,制度松动;明眸一笑,原则丢掉;熟人拜托,好说好说。峨冠
正容终日坐,文山会海里奔波;因循守旧无建树,优柔寡断诸事拖;横眉冷对百姓苦,俯手甘为小陀螺;人言亦言和为
贵,闭目哪管阴阳错。这前一个刻画的是懦官,后一个描绘的是庸官,你属于哪一种官?”
我一边通过表演的形式将那段话大声念了出来,一边拿眼睛瞟着他。
他却不慌不忙地说:“我什么官也不是,你信不信?我既不管钱,也不管人,我只管事。这些话,是那些无所事事
的臭文人为了赚几个稿费写出来的。这是什么狗屁文章。不去理它,眉儿,好好待我,我不会让你吃亏的。”
说不出为什么,我有好长一段时间就是这样在浑浑噩噩中度过。
我在男人们的赞美和信誓旦旦中打发日子。我习惯了这种糜烂的腐朽的气息。
第五部分:
第57节:我开始了漂泊之旅
我开始了漂泊之旅
我们都生活在生活的阴沟里,
但依然有人仰望星空!
——英国诗人。王尔德
l
独自去流浪
当虎子千辛万苦找到我时,我已经是一个忘记自己是眉儿的二十岁的女孩了。我不愿相信我的虎子像风一样刮到了
太平洋的另一岸美国。我选择南下,我不知道漂泊会意味着什么。
在火车上,我独自坐在硬卧过道的窗边,望着一闪而过的窗外风景,心里充满了无限的绝望。
也许是我的绝望打动了相邻而坐的一位妇女,她一路念念叨叨地说着小孩子养大不容易,做父母的操碎了心,唯恐
天下人不知道她是位比孟母更贤惠的母亲。她旁敲侧击地打听着我,而我缄口不说话。她自顾自地笑又自顾自地说,真
是位锲而不舍的女人。
她的眼睛紧紧地盯着我,甚至我上厕所,她也会跟着去,她像一位脱掉警服的便衣女警察跟踪着一位疑犯,她密切
注视疑犯的一举一动,达到了废寝忘食的境地。
我看着她这样不辞劳累地监护我感到可笑,可我笑不出来,努力使自己看上去不像十六岁,我要让自己看上去成熟
一些,便尽量回避她探寻的目光。
我一概拒绝她的问话。
旁边有人劝她:“这女孩八成是哑巴,你别枉费心思了。”
她用目光扫了扫我,又睃了睃那说话人,终于闭上了她那张嘀嘀咕咕不歇气的嘴。
那些女人
火车像一阵风一样呼啸着前进,越过千山万水。
最后,风终于停下来,我从风的翅膀上滑落,在霓虹灯碎金般的流光溢彩里,住进了一家招待所。
招待所是个鱼龙混杂的场所,那里是吸毒者、妓女、小商人、贩毒者、偷盗者、旅行者、外地寻工者聚集的地方。
当我住了两晚,我便知道这家招待所住的人很复杂。
我住的那间房六个人,白天我去外面寻工,傍晚回来时,房里五个女的正梳妆打扮,有来自东北黑龙江的,有来自
安徽的,有来自四川的,有来自湖南的,有来自甘肃的,年龄由二十岁到三十五岁不等。她们讲话很直,不知道隐瞒。
第一晚睡觉只我一个人,而她们第二天早晨才回,第二晚也是如此。
早上她们一回来,便叽叽喳喳互相报告各自的收入。
“你搞了多少?”
“只有100元。那个男人真抠。”
“你多少?比我不会更差吧。”
“300元。搞了两个,才这么一点。”
“你多少?”
“200元。”
“你多少?”
“500元。”
“哇,你收入不错嘛。赶明儿教教我,好吗?”
“敢情好呀。”
……
她们在房门四开的情况下,可以脱光身体换衣服,可以用各种妇洁用品冲洗下体。她们毫无羞愧之色。
“你们不担心外面有男人经过吗?”当我这样问她们时,她们一齐笑了,笑得泪水都出来了。
有个女人说:“我都麻木了,我都不知道我是女人了。我只是一部赚钱的机器。”
我的眼睛告诉我她们是靠身体吃饭的。
在我寻工的第六天,那个年纪最大的女人问我:“找到工作了吗?”
我回答她:“没有。”
她说:“跟我们去玩,好吗?”
我摇了摇头,她便撅起嘴,扭着屁股,带着那张妆化得浓得不能再浓的脸出去了。
在招待所最后的一夜,也就是我找到工作的前一晚,她们都从外面跑回来,纷纷说外面正在扫黄,到处抓人,并说
抓到了,女的要剃光头送去樟木头劳教,有人看见她们另外的姐妹被抓走了。
她们几个人大声喧哗今晚彼此的经历,彼此倾吐一番。那真是让我长见识,这是鲜活活的现实,它就发生在我身边。
第58节:钱最可靠
这几个“夜莺”夜夜在街边的树旁守株待兔般寻找她们的猎物,她们用身体赚钱并把它们每月寄回家。她们也写信,
但在信中她们说她们打一份很好的工,用美丽的谎言将她们赚来的钱干净化,让家里的人开心、满意。
那个年龄最大的女人告诉我她不会写字,很久都没有写信回去了,让我给她家里写封信。说她在这里工作很好,吃
得好,老板对她也好,她工作很努力,让她家里人放心,到过年她就回去,她很挂念他们,等等。
当我写完念给她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