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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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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业第9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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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为什么?”贞娘问,心里突然的就想起了之前自己发现的配方失密的事情。

    “他们说我大哥偷了超漆油烟的配方。”孙月娟道,随后又赶紧说着:“我想这里面肯定有误会……”

    贞娘却不说话了,这配方可是一个墨坊的命门,如果那孙大郎真的是偷配方的人,那这事怕是没法善了。

    别说孙家这等外人,便是牵涉到亲人不死也要脱层皮的。

    “月娟,我跟你不说虚的,如果真是牵涉到配方的事情,国家国法,家有家规,更何况我不过是一个小辈,我的话能有多大的份量你想想也应该清楚,所以,我没法给你承诺,这样,我先打听一下具体情况,能说情我就说情,但不能说情你也要理解。”贞娘道。

    心里却在琢磨这李家大郎的事情,李家大郎置的那宅子,倒底是那半掩门的倒贴本钱,还是另有来路,这就有些说不清道不明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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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十五章树老成精,人老成妖

    当天晚上,贞娘便从自家爷爷那里知道了有关配方事件的来龙去脉。

    原来自上次贞娘发现配方失密(配方失密这一段就在前面一章,因是发过后再补的内容,有的同学没看到,可以再回头看一下,不影响剧情发展。)后,李老夫人便一直暗地里调查,只是一直查不出来,后来七祖母便施了一计,把李家祖传墨方拿出来交给秦师傅,让他精心准备一批墨,参加来年开春的贡墨竞选的。

    这贼啊,偷惯了的,尤其是见不得好东西,见了好东西,想要不伸手都难。

    而这批所谓要参加贡墨兑选的墨便是七祖母下的饵。

    果然,孙佰一再一次出手,而这一次被当场抓住,人赃俱获,孙佰一赖都赖不掉。

    “说起来这次真的是十分的凶险,那孙佰一只不过是李家墨坊一个点烟工,本来他根本就进不了配料室的。可没成想,他借着他爹孙大河的名头,再大撒银子,硬是笼络了一批墨坊的工人,这才让他一而再再而三的打李家墨坊配方的主意,做出这等吃里扒外的事情,真是岂有此理!”昏黄的油灯下,李老掌柜气的吹胡子瞪眼。

    随后却又叹了口气:“如今这些个墨坊工人啊……”

    “爷爷,终归是人心散了,如今七祖母岁数大了,墨坊的事也管不过来,墨轩那边且不说,就单单墨坊里我听人说就有好几派别,邵管家郑管事是翁婿俩,他们是一派,低下追随他们的工人也不少,还有景东堂叔一派,墨模和雕板的基本都是随着景东堂叔,另外还有一些以前跟着爷爷的,如今还巴望着爷爷能回墨坊,如此一来,底下的工人那心思哪能不乱,再加外人诱之利,如今这样也不奇怪。”贞娘帮着自家爷爷捶着背劝道。

    “可不正是,其实说到底,还是你爹当年种下的祸根。”李老掌柜的叹着气。

    当年,若没有李景福作的糊涂事,那们七老爷就不人会早早过世,而他李金水也不会离了墨坊,便是景东那小子也不会残废,那如今李家许多事都不是现在这样了。

    “爷爷,过去的事情都过去了,再说这些也没用。”贞娘在一边劝道。

    “这些不想是不可能的,总觉得没脸见祖宗啊。”李老掌柜咳着声,神色有些黯然的道。

    “老糊涂,怎么没脸见祖宗了?景奎为墨坊陪了一条命还不够啊,便是景福如今也变好了,昨天,怀德从苏州回来,还帮景福带了二十两银子回来呢,你没听怀德说吗?景福如今已经是货行的三掌柜的了。若不是过年有一批货送去北方,他该回来过年的。还有如今,贞娘一个丫头制墨赚钱,正良更是白手起家,创下了煤炉这好一份行当,如今你去问问这周围的街房,哪一个不说咱们家的孩子争气,哪点对不住祖宗了。真是的,当年那错事,该赔的赔,该罚的罚,还想怎么着,我就不明白了,怎么就没脸见祖宗了?”一边奶奶吴氏正在昏黄的油灯下剪着过年要贴的剪纸,这会儿听到老头子的话却是不乐意了。

    于是唠唠叨叨的一大堆反驳着。

    “行了行了,你不说话没人当你是哑巴,干你的活。”李老掌柜有些着恼的回道。

    “怎么,我说说不能说啊。”吴氏没好气的回道。

    老俩口倒是斗起嘴来了。

    一边几个小的看得嘻嘻笑。

    而贞娘在边上听得这些,也明白,自家七祖母没有误会孙家,配方果然是孙佰一偷的,如此一来,孙家之事她是说不上什么情。虽说李家有实施私行之嫌,但这是在大明,不是在后世。

    她李贞娘抗不过这个世道的规则。

    一夜便睡的昏昏沉沉的,早上起来,贞娘便又早早的去老虎灶那边帮水伯做事,做完,回家。

    没想才刚一进门,就被喜哥儿拉着跑。

    “干什么?你小子。”贞娘的胳膊被他扯的生痛,龇着牙道。

    “今天,墨坊那边要对孙大郎行刑了,我们去看看。”喜哥儿一脸兴奋的道,这小子是唯恐天下不乱的人。

    贞娘一听是这事,没想处置的这么快,反倒一手扯着喜哥儿,一溜跑的一起去了墨坊那边。

    李氏墨坊有一个放松木的大院子,如今院子的中间,孙佰一被绑着坐在一张椅子上,两条腿就架在一边一个台子上,两个李家的家丁就拄着小胳脯粗的棍子,只等令下行刑。

    这是私刑,明着不允许的,但在大明,有族法族规,村法村规,行法行规,等等,都有一定的量刑权,所以,只要证据充足,便是允许的,算是古代的潜规则。

    孙佰一此时哭嚎的不成样,只是没人理会他。

    “贞娘,喜哥儿,过来。”看到贞娘和喜哥儿,李老夫人朝两人招了招手。

    贞娘便扯着喜哥儿过去。

    “好,如今人都到齐了,我最后再问一句,你孙家还有什么可说的,我给你们辩解的机会,若是没有,便要开始行刑了。”随后,李老夫人站起来,冷冷的环视了一下众人道。

    “老夫人,我家大郎知道错了,你就饶了他这回吧。”冯氏在一边哀求着。

    “大河媳妇,国有国家,家有家规,你家大郎这次的错太大了,如果不从重处置,以后是谁都敢朝我李家下手啊,我李家担不起啊,抱歉了。”李老夫人长叹一声道。

    神色依然坚决。

    这时,一边的孙月娟也一脸哀求的看着贞娘。

    “小贞娘,记住,这世间,规则就是规则,不可因情而废法,商战如战场,一步错,满盘输。”这时,李老夫人突然道。

    “法理人情,情难道不是规则的一种吗?”贞娘反问,虽然她李家八房处境尴尬,再加上这次是孙大郎咎由自取,贞娘并没有一定要孙家强出头的意思,但前身跟孙月娟感情确实很好,再加上她之前也答应过孙月娟,能说情的时候不防开个口,本来她是没这机会,可这会儿,七祖母这番话却分明是在教导她,因此,她便开了个口,不一定是要为着孙家说情,而仅仅是情于法之间的一种讨论。

    “法针对的是事,情针对的是人,法对事不对人,而情却因人而异。”七祖母一字一顿的道。

    这话贞娘自然明白,但要做到实际,其实却很难,最难掌握的便是一个度。

    这会儿,贞娘看着七祖母,突然的,她有一种感觉,七祖母还是在布局。

    “好,既然没别的了,那就开始行刑。”李老夫人下令。

    “慢,我有话说。”就在这时,孙大河一脸苍白的从人群里走了出来。

    “孙管事,你有什么话?”李老夫人望着他。

    孙大河紧紧闭了一下眼睛,然后道:“此次配方事件,大郎仅是帮凶,我才是幕后黑手,是我让大郎出手的,夫人若是要处置,就请处置我吧。”

    孙大河此话一说,周围一片哗然,自上回郑管事因贞娘烟煤的事情被降职后,孙大河升了职,如今可算得上是墨坊的三号人物,除了邵管家和李景东,下来便是他了。

    这样一个墨坊的三号人物,居然做出这等事情,实在是太让人震惊了。

    “你说这话想明白后果了吗?可不能因为心疼儿子,就替他顶罪。”一边七老夫人平静的道。

    “正是因为想明白才说的,我一个做父亲的,总不能让儿子替我顶罪吧。”孙大河亦冷静的道。

    “好,那我当着在场的每一个人,再问你一句,孙佰一偷墨方事情,幕后的主使是你孙大河吗?”这时,李老夫人重重的发问。

    “是……我!”孙大河咬着牙道。

    “好,能承认,能站出来就好。”李老夫人再盯着孙大河看了一眼,然后颓然的坐下:“可惜啊,可惜啊……若不是发生这事情,我本想我走后把墨坊和佑哥儿托付于你的。”

    李老夫人是真正的心痛,这些年,不但她老了,邵管家也老了,这孙管事是她下力气提拔的人,准备以后让他扶助佑哥儿的。

    “我……对不住了!”孙大河有些艰难的道。

    周围一阵阵叹息。

    “放了孙大郎。”李才夫人叹着气道,随后又冲着孙大河说:“大河,看在你为李家辛苦这么十多年,你的腿我给你留着,你自己把家里安置一下去衙门投案吧。”

    “是,这次大河决不让老夫人失望。”孙大河平静的道。但话音却是力重千斤。

    李老夫人手一挥:“都散了……”

    墨坊的工人在一边窃窃私语中散去。

    喜哥儿也不知跑哪里玩去了,贞娘随着七祖母一路走。

    “七祖母,孙叔是冤枉的吧,他是替他家大郎顶罪的,跟当年我爷爷为我爹爹顶罪一样?”贞娘问。

    “不错,只要稍能明白点你孙叔为人的人都能看出来。”李老夫道。

    “既然都看出来,那为什么不拆穿?”贞娘问

    “第一,孙大河想保住他家大郎,这是一个做父亲的心,正如当年你爷爷要保你爹一样,所以,求仁得仁,这点必须成全。再说了,这本是他父子之间的事情,只要孙大河承认,别人怎么拆穿?第二,对于墨坊来说,处置孙大河比处置孙大郎更有利,我自然顺水推舟。”

    李老夫人道。

    贞娘琢磨了一下倒是明白了,第一很好理解,而第二点,孙大郎本身名声就不好,处置他本就是理所当然。可对于墨坊来说,一但处置了孙大郎,就必然跟孙大河这个做父亲的有了间隙,如此一来,孙大河自然不能用了,可若是开除孙大河,孙大河在李家十几年来,那做事也算得上是兢兢业业,他手下自有一批追随者,如此一来,孙大河就成了李家墨坊一个难解的疙瘩,开除了他,怕引起人心浮动,不开除,又不敢放心用,这让墨坊太难受了。

    而如今孙大河出面顶罪,如此一来,孙大河在墨坊的影响就立刻降为负数,从后果来说,确实是处置孙大河比处置孙大郎对墨坊更有利。

    当然这里最屈的是孙大河,只希望以后孙大郎不要走上她老爹李景福的老路,要不然真对不住孙大河这份心。

    而七祖母并没有如对孙大郎一样,要打断孙叔的腿,这显然就是之前,七祖母所说的,情因人而异。

    孙大河一个混混儿,做出这等事情,怎么处置都不为过,自然不需讲请,然而孙大河却是为李氏墨坊兢兢业业的干了十几年的,自然要讲点情份。

    不为别的,也不能寒了墨坊工人的心。

    如此一环紧扣一环的,贞娘有一种一切尽在七祖母掌握中的感觉。

    树老成精,人老成妖,古人诚不欺我。七祖母太妖了。

    第三十六章割袍断义

    在这一场配方事件中嘉靖四十三年走到了尽头,而徽州府开春第一案审的就是孙大河窃密案。

    最终孙大河被判三年苦役,流放到石场上工,而孙大郎则判带枷游街。

    游街那天,人山人海。

    城门洞口。

    “哎呀,这孙家人真是狼心狗肺啊,当年,孙家住城门洞的时候,一家人穷的没一口饱饭,是那李家景暄公子看中孙大河,把他招进了墨坊,更是着力载培,这才有孙家的今天,没成想,孙家贪田家开出的赏格,居然暗里偷了李家的墨方卖给田家,这事做的太不地道了。”街上,围观孙大郎游街的人山人海了去。

    此时,众人边等着游街的队伍,边窃窃私语。

    “我就有点不明白啊,你说孙大河是不是人傻了,如今李氏墨坊,老夫人老了,邵管家的也老了,这不明摆着吗?只要邵管家一走,那李家墨坊的掌柜必然会是孙大河,这可算是前程似锦啊。你们说孙大河至于贪田家的银子吗?”这是明白人的疑惑。

    “这不明摆着吗?孙大河是被他家大郎连累的呗。”周围人道。

    “倒也是。”连上几个人认同的点点头。

    “对了,孙大河去了石场,孙大郎游街,那怎么田家什么事也没有啊?”一边又有人疑惑的问道。

    “衙门八字开,有理无钱莫进来,田家有的是人和钱,往那衙门一砸,还能有什么事情?再说了,田家是下赏格,可又没逼孙家去偷,所以,田家自然啥事也没有了。”一边一个颇懂世故的老汉龇着牙道。

    “倒也是啊,如今这世道啊……”边上有人摇摇头。

    “来了来了,都别说话了。”这时,前面传来一阵敲锣的声音,正是游街的队伍到了。

    而此时,贞娘同孙月娟两个就站在老虎灶门口的一张楼梯上,两个站的高高的,正好跃过人群,看着一行衙差押着几个犯人一路过来,犯人俱戴着枷,又宽又大,看着也很沉重,压在那颈项,肩膀上,一不小心,就能把人压的跪在地上。

    有的枷颜色已变成红褐色,不知积年累月的沾了多少人项上之血

    “呀,那不是罗家少主吗?”这时,边上的人群里爆发出一阵惊呼,贞娘远远看去,就看到随着孙大郎身后的,正是罗家少主罗文谦,只是此时已是阶下囚。

    “是啊,是罗家少主,你们不知道啊,朝廷里,皇帝已经下旨了,严世蕃和罗龙文已判了斩刑了,只等时间一到就处斩,这回罗家翻不了身了。”这时,边上一个闲汉道,别看这等闲汉,平日里一副郎当样,但消息最是灵通。

    “对了,那罗家其他人呢,怎么只看到罗少主啊?”先前那人又问。

    “听说前段时间,罗文谦已经把人都送走了,家财也送走了不少,本来啊是好好的,可没成想,这事情叫田家的二少爷田荣昌知晓了,便在锦衣卫使方大人告了密了,锦衣卫派人把罗家所有的财产都追回了,至于罗家其他的人,这传言就多了,有的说是当场被杀了,也有的人说逃了,不知所踪。总归,如今还在徽州的就只有罗文谦了,好在大人看他文质公子一个,只判了三日枷刑,倒是保了一条性命了。”那闲汉道。

    随后又咧着嘴乐呵着道:“这人生那真是有趣,曾经人上人,风流倜傥的罗公子,如今变成了人下人的阶下囚,说不得以后还得跟着我们这等闲汉混口饭吃呢,有趣,有趣。”

    那闲汉唠唠叨叨的。

    贞娘在边上听得浑不是滋味,也只有这闲汉才觉得有趣,而贞娘唯觉得‘人生无常’四个字。

    不见他起高楼,不见他宴宾客,只见他楼塌了,这便是罗家如今的写照。

    “快走。”边上一个衙差见罗文谦走的慢,便重重一脚,踢的罗文谦一个踉跄。差点跪倒,罗文谦咬着牙挺住,回过头来狠狠的瞪着那衙差。

    他的脸此刻叫乱发挡着,唯有那眼睛,血红血红的。

    “怎么的,不服气啊,我还就打你了。”那衙差说着,又冲着罗文谦脑袋上就是一拳,然后得意道:“怎么嘀?”

    罗文谦什么也没说,只是盯着那衙差看了一会儿,随后转过身,一瘸一拐的跟着游街队伍继续走。

    游街的队伍渐行渐远。

    虎落平阳被犬欺,贞娘想着。

    一边孙月娟看着孙大郎的背影走远了,重重的吸了一下鼻子,然后下了楼梯,贞娘也跟着下楼梯。

    “水伯,有剪刀吗?”孙月娟看了贞娘一眼,冲着水伯问。

    “你干吗?”贞娘叫孙月娟看的那一眼唬了一跳,立刻警醒了起来,这孙月娟不会因为他爹和他哥的事情来跟自己红刀子进白刀子出吧。

    想是这么想,又觉得不太可能。

    “月娟哪,你要剪刀干嘛,你爹和你大哥的事情可不关贞娘的事啊。”一边水伯也吓了一跳。

    “我知道不关贞娘的事情,只是如今我家跟李家闹成这样,我和贞娘的友情没了,我要跟贞娘割袍断义。”孙月娟红着眼眶道。

    割袍断义,孙月娟这是演义活本儿看多了,贞娘有些哭笑不得。

    行,割袍就割袍呗。

    一边水伯才把一把小剪刀给孙月娟。

    孙月娟撩起衣摆,将一个衣角剪了下来,递给贞娘:“把你的衣角剪下来给我。”

    “好好的一件衣服,衣角剪了不就破了吗?多可惜啊,我娘会骂人。”贞娘淡定的道。

    “你……”孙月娟气的瞪眼。

    “得,我剪,我剪。”贞娘立刻从善如流。

    接过剪刀也剪下来一块衣角,然后跟孙月娟那块衣角对换,心里实在不能理解,这算哪门子的割袍断义啊。

    “水伯,有针线吗?”贞娘冲着水伯问。

    “有有有,我去给你拿啊。”水伯连忙道,一个孤老汉,平日缝缝补补的也是必须的。

    不一会儿,水伯便拿了针线过来。

    贞娘便拿着针线,把孙月娟的那块衣角缝在自己缺了衣角的地方。

    “你这是干嘛?”孙月娟气冲冲的问。

    “这正好缺一个角啊,这样不正好补上吗?”贞娘一副理所当然的道。

    “谁让你补上了,是要把对方的衣角烧了,这才是割袍断义啊。”孙月娟无语。

    “哦,原来是要这样啊。”贞娘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随后却轻皱了一下眉头,看了看缝好的衣角道:“算了,衣服缺个角太难看了,就这样吧。”

    随后贞娘冲着孙月娟摆摆手:“我回家了,家里事多着呢,我娘亲那人你是知道的,稍一偷懒就要骂人。”

    说完,贞娘就离开了。

    孙月娟看了看贞娘离去的背影,跺了跺脚,又看了看手上的衣角,最后拿过放在桌上的针线,也将那衣角缝再了自己的衣服上。

    “水伯,我走了,以后很难来看你了。”说完,孙月娟飞快的离开。

    看着一南一北两个相反方向离开的两人,水伯叹息,多好的一两个小姐妹,却在人生的路上背道而驰了。

    贞娘边走边看着那块衣角,其实她跟孙月娟的友情并不太深厚,只是,原身跟孙月娟却是由婴儿时就在一起玩的,那是真正的手帕交,这块衣角算是她为原身留下的吧。

    第三十七章松瘟

    几日后,孙大河被解往淞江石厂,而孙大郎在戴枷游行后就放了回家,随后就带着一家人投到了田家墨坊。

    转眼便开春了。

    春暖花开的季节,便是这阴暗的城门洞,也有几丝春光映射进来,多了些许生气

    新的一年对于徽州墨业来说,最大的一件事便是贡墨的竞选。

    “这还有什么说的,如今这徽州府谁不知道,那言小姐的病是被贞娘制的药墨治好的,别的不说,就冲这药墨的神奇,再加上李墨世代的名声,这贡墨非李家莫属。那田家是痴心妄想,这才刚入墨业这一行,居然就扬言要拿下贡墨的名额,也不怕牛皮吹爆。如今这徽州能跟李家竞争的也只有程家了。”

    赵氏抱着一大块压了墨的墨模放在院子的阴暗处晾干。

    边干着活还边跟一边正在洗衣服的郑氏聊天。说到田家,自是不屑一顾,总之,自退亲事件后,田李两家的梁子如今是越结越大了。

    赵氏说起田家,自没有好口气。

    今年,李家不养蚕了,前些年,纺织业发展,蚕丝价涨的高,去年养蚕的人多,结果到最后,蚕丝的价格反而降了,连带着蚕茧的价格也降低了,去年赵氏养了三季蚕,也就前两季嫌了点钱,第三季的时候反而亏了。

    心疼的赵氏直骂娘。

    再加上今年,煤炉的生意更红火了,九房的大堂哥李正身如今早把炼丹修道的事丢一边了,专心在外跑市场,今年,准备往金华,杭州,苏州那边跑,家里作坊这边全要靠大哥李正良一人顶着,李正良一个人是忙不过来的,于是,杜氏就得到作坊里去,帮着工人烧烧饭,管管钱,解除了后勤之忧。

    便是贞娘这里,也因着那药墨治好言小姐的病,如今贞娘制墨的名声在外,已经有好几拨的小跑商慕名而来,要订贞娘制的墨。

    所以,家里的制墨小作坊也要扩大。

    于是,开年,一家人商量过后,养蚕的事就停了,把家里那块桑地租给了别人,一年也能收点租钱。

    赵氏便一心在家里侍候李老掌柜和吴氏,照顾家里,郑氏则帮着贞娘一起制墨。

    赵氏扬言了,大家努力多赚钱,争取把当年李景福输掉的家当再买回来。

    “可不是嘛,不过,田家钻营的本事不小,听说已经走通了新来的墨务官的路子,也不得不防的。”那郑氏边捶着衣服边抬脸道。

    进了李家大半年,郑氏的变化不小,之前的瘦弱形态不见了,腊黄的脸也白润了,人也精神了,比起以前,看上去至少年轻的七八岁,人也开朗了不少。跟赵氏两妯娌好的跟姐妹儿似的。

    而赵氏,这大半年来,一是家里境况变好了,再加上有着郑氏时常在一旁劝说,脾气好了不少,鲜少再跟人吵架了。

    当然,对着家里贞娘和喜哥儿两个,那还是时常要打要骂的样子,不过每回最多也就跟拍灰似的拍两下。

    用喜哥儿那小子的话来说,这不打还好了,打了还全身痒痒。

    这小子这话把一家人都逗乐了。

    这会儿,贞娘正点好烟出来,一脸的黑灰,便站在院子在大缸边上洗脸,正听得自家娘亲同郑氏的对话。

    心里却咯噔一下,言公公应该是会站在李家这一边,可问题是,言公公只是监墨官,不是墨务官,而且,如今外面的人刻意宣扬自己用药墨冶好言小姐的病,反倒会给人一种,若是言公公选李家的话,不是因为李家的墨如何,而是要还李家人情似的,必会让到任的墨务官产生一种李家是靠关系参加竞选的偏见,对李家参加贡墨竞选并没有好处。

    贞娘皱了皱眉头,不用说了,定然是田家在外刻意这么传的,当然程家也不能排除嫌疑,都是竞争对手。

    “咳咳……”隔间屋里传来李老掌柜的咳声。

    春天,万物生发,便是这病也生发的厉害,这开春以来,李老掌柜的肺病似乎更厉害了。整夜整夜咳的不能安歇。

    贞娘连忙进得屋里,扶着爷爷出来,到外面院子里晒晒太阳。

    “爷爷,你说,今年,李氏墨坊拿到贡墨权的把握有多大?”贞娘坐在爷爷身边,爷孙俩聊着天。

    “本来起码有六成以上的把握的,可如今,不太好说,外面把你救了言小姐的事传的沸沸扬扬的,必会引起墨务官的对言公公的警惕,到时,对李家墨坊的墨把关会更严。而那田家更是盯着李家了,他用着李家烟料的配方,又不知从哪弄来一个不错的和墨配方,专门跟李家对比,而那墨务官跟田家似乎有些渊源,怕是更偏向田家一点,而程家,却是在打着坐山观虎斗的主意,一个个都不是省油的灯。”李老掌柜道。

    跟之前贞娘担心的一样。

    贞娘有些烦恼的抓抓头,当初救得言小姐,又得言公公的吩咐,本以为这贡墨非李家莫属了,没想事,事情一被夸大宣扬,又起了变故,好事变坏事了。

    “别烦恼,李家每三年都要参加贡墨竞选,可至今都没有成功,并不是李家实力不够,有时完全是运气不佳,竞选贡墨,实力只是一部分,运气也同样重要。”李老掌柜的道,自当年李家在贡墨上出事后,就再也没有竞选成功过。

    贞娘也只有点点头,这事情她帮不了什么。

    “八叔公,八叔婆,嫂子,贞娘。”就在这时,虚掩的院门被推开,金花姑姑带着润哥儿进来,手里还挎着一只大大的竹篮。

    她一进门,贞娘就闻到香味了。

    “金花姑姑,你篮子里装了什么好吃的啊。”贞娘笑嘻嘻的站起来打招呼,又朝着润哥儿招手。

    “哈,贞娘这鼻子就是尖啊,明天不就是二月二了嘛,我做了点米粉蒸糕,拿来给大家尝尝。”金花姑姑乐呵呵的道。

    “你这丫头,臊不臊啊,一个大姑娘了,就知道吃。”赵氏在一边没好气。随后又冲着李金花道:“金花这么客气干什么。”

    “这哪是什么客气,不过是一些随手作的东西,要真是客气,我还拿不出手了。”李金花笑嘻嘻道。

    赵氏便爽快的接过了。

    这时喜哥儿不知哪里窜出来,先是将放在篮子最上面的几枝松枝抓了丢在地上,然后掀了盖着米粉蒸糕上的白棉布,就抓了几块蒸糕,然后又扯了润哥儿出去玩了。

    “别跑太远了,我们一会儿要走。”一边金花姑姑连忙扯着嗓子道。

    “知道了。”喜哥儿的声音远远的传回来。

    这臭小子,贞娘看着地上乱丢的松枝,没好气的骂了去,然后把松枝捡了起来,这晒干后,还是当引火柴的。

    在篮子上放几枝长青的松柏是徽州的一个习俗,意味着万古长青,就是一种吉祥之意。

    拿起松枝,贞娘正打算丢到一边,只是那眼光突然的落松枝折断的截面上,上面泛着一点蓝莹莹的光。

    贞娘的脸色一下子变了。

    连忙又仔细的看了看松针,果然,苗头的松针尖子全都发黄了。

    糟了,这种情况,若是她没有猜错的话,那便是松线虫病,这种病对于松木来说,是致命的。古代亦有这种病,历史记载出过几次,古人称之为松瘟。

    “金花姑姑,你这松枝是在哪里折的啊?”贞娘连忙问道。

    “就在庄里的松场啊。”李金花理所当然的道。

    “贞娘,怎么了?”李老掌柜看自家孙女神色不对,连忙问道。

    贞娘也不敢肯定是不是松瘟,也就没有大声的嚷嚷,只是拿着松枝,凑到自家爷爷身边,把那有些发蓝的截面给自家爷爷看,然后道:“爷爷,好象是松瘟。”

    “松瘟?肯定吗?”李老掌柜的听到这两个字,嘴角一阵抽,每一次松瘟,对于制墨业来说都是一场劫难,虽然现在许多墨坊开始用桐油,但松烟仍是重要的原料,尤其是贡墨,讲究古朴中正和气,其重要原料就是百年松树,这百年松的烟煤是其它任何烟煤取代不了的。

    “目前还不能完全肯定,我想一会儿跟金花姑姑去松场那边看看。”贞娘道。

    “这种事情,你一个人去不行,这样,你叫上你九叔公一起去,他当年见过一次松瘟。”李老掌柜的道。

    贞娘点点头,这事若是自己确认的话,墨坊那边也必然会派人去看的,不如叫上九叔公一起,省得分两次跑。

    金花姑姑这回是带了三篮子米粉蒸糕,七八九三房,每房一篮子。

    贞娘便陪着她跑,先去了七房,然后再去九房,见到九叔公时,贞娘便悄悄的把那段松枝给九叔公看,然后说了松瘟的事情。

    九叔公一听,眼睛立刻赤红了起来,连招呼李金花喝茶的客气话都没有,立刻让李金花带着他和贞娘去松场。

    ……

    感谢席梦颖,瞧着水水儿的平安符,谢谢支持!!!!!!

    第三十八章各施其招

    贞娘从来没想过九叔公会这样,此刻九叔公站在松场里,几乎是嚎啕大哭,那声音苍凉至极。

    让贞娘不由的想起穿越前,因墨业的衰落,自家爷爷最后摘去李氏墨坊的招牌时,当时,爷爷一人躲在房间里,压抑的哭嚎声跟如今的九叔公毫无二致。

    贞娘这时自不打搅九叔公,只是一个人呆呆的站在一边。

    心里却想着,遭此松瘟,李墨今年怕是又于贡墨无缘了,毕竟,松场出事,制墨材料必折损大半,李墨哪里还能拿得出贡墨所需的量。

    “走,回去了。”九叔公仰天长叹,然终究活了大半辈子,经历过无数挫折,松瘟来了固然可恨,但却还需振作。

    “嗯。”贞娘应声,扶着九叔公下山。

    两人一路回了城。

    “贞娘,你回家后,让你爷爷来一趟墨坊吧。”进了城,九叔公冲着贞娘道。

    “好的,九叔公。”贞娘点点头。

    此刻,李老掌柜的在家里亦是急的如热锅上的蚂蚁,好不容易等得贞娘进家,便喝问道:“怎么样?是松瘟吗?”

    “是的。”贞娘点点头,随后道:“爷爷,九叔公让你回墨坊一趟。”

    “好,我这就去。”李老掌柜二话不说抬腿就走。

    吴氏匆匆的进了屋,拿了一件厚袄子出来,递给贞娘:“贞娘,你陪着你爷爷一起去,外面已经傍晚了,回来还不定什么时候呢。”

    “唉。”贞娘接过衣服,重重的点头,就追着自家爷爷的脚步出门了。

    爷孙俩一路疾行,没一会儿,就到了李府。

    九叔公已经先一步到了。

    “八叔,李墨又到了生死存亡之秋了,以前的一切都放下,这次还请八叔助我度此难关。”七老夫人见到李老掌柜进门,直言的道。

    “七嫂客气,我将竭尽所能,如今当务之急,先要隐住松瘟的事情,在其他的墨坊尚未反应过来之前,到外地采购松木,二是退出此次贡墨的竞选。”李老掌柜的道。颇有些壮士断腕的味道。

    “退出贡墨的竞选?不行,机不可失,时不再来,这次,罗家出家,我李家正当其时,又有言公公相助,此是千载难缝之机,若是此次退出,必为程氏所得,程氏实力如今已不在我李氏之下,若得贡墨之机,必然发扬光大,到得那时,我李墨再想从程墨手里抢回贡墨制造,那是千难万难。”一边李金和拧着眉头道。

    “不行,必须放弃,一来,不知是田家还是程家在背后运作,将贞娘救了言小姐的事情夸大,而历来监墨官和墨务官都是面和心不和的,那时,必引起墨务官的针锋相对,于我李家没有半分好处。二来,值此松瘟,墨坊只能靠采购松木来支撑,成本必然加大,再加上,松瘟一但传开,松价必然大涨,到时,一些商家更会囤积松材待价而沽,值此,万一误了贡墨的交货时间,反而是祸事。”李老掌柜的道。

    李金和不说话了,知道八哥说的有理。只是狠狠的咬着牙,他不甘心哪。

    “好,此时就按老八说的办。”李老夫人一锤定音。又冲着李金和道:“老九,采购松木的事情就交给你了。”

    “好,七嫂放心。”李金和点点头。到得此时,也就只能这样了。

    就这么定了,七老夫人坐镇墨坊,一但松瘟传出,这徽州制墨业还不知有多大的乱子呢。

    屋里三老谈完事了,也都松了口气。

    而此时贞娘就在外面厅上,陪着几个伯娘婶娘和嫂子聊天。

    “贞娘,你爷爷和七祖母和九叔公在里面好一会儿,在聊什么呢?”一边七房的三婶娘田氏挑着眉问贞娘。

    这田氏便是田本昌的姑姑,如今不过刚刚三十,再加上保养得当,看着年轻的很,只不过都是寡居之人,衣服尽皆素色。

    贞娘记得族谱上她最后的结局是归田家,未几,卒。想着未免暗自叹息。

    只是,如今田氏问起这个,她暂时倒不好说什么,毕竟,如今田家也进入了制墨一行,这松瘟之事不宜喧于她之口,于是道:“田婶娘,这我倒是不晓得。”

    “你怎么会不晓得,听说,你下午是跟你九叔公一起出城的?”那田氏继续打听着。

    贞娘心里有些不高兴,这三婶娘问自己这个晚辈打听长辈的事情本就不对。

    只是她难得来嫡宗这边,三婶娘是嫡宗这边的长辈,她总不好挤兑她。

    “三弟妹,贞娘一个晚辈,你跟她打听这些做什么,一会儿婆母出来,你自问她不就是了。”此时,一边一直埋头在雕着制墨雕权的黄氏抬起头来,淡淡的道。

    黄氏是七房的二婶娘,是徽州黄家人,一手木雕手艺相当不错。

    黄氏一句话堵的田氏没话了,悻悻的喝着茶道:“我就随便问问。”

    一时间,屋里气氛有些尴尬。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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