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家业

首页
关灯
护眼
字体:
家业第8部分阅读
牢记备用网站
   存书签 书架管理 返回目录
    “五六成总有吧。”贞娘回道。

    “那尽力。”

    “嗯。”

    ……

    爷孙俩一路走一路说,不一会儿就到了城门洞李家门口。却竟外的在门口碰上九房的李正言,他推着轮椅,椅子上坐着一个中年人,正是正身正言的父亲,贞娘的叔父,李景东。

    “景东叔,正言堂哥。”贞娘连忙问好道。

    “景东,怎么不进屋里坐啊?”李老掌柜脸色有些激动,这些个李家晚辈里面,李景东是最恨他的,当年李景福造成贡墨的问题,是李老掌柜抗下的罪责,所以,李景东一直以为害他双腿被打残的是李老掌柜。

    因此,这会儿,李景东能出现在李家门口,李老掌柜的是有些激动的。

    李景东的脸色却不好看,他盯着李老掌柜,好一会儿道:“八伯,当年,你害的墨坊还不够吗?如今,是想墨坊给你陪葬不成?”

    这一句话把李家八房的爷孙俩说蒙了。

    李老掌柜一阵色变,巨烈的咳了起来。

    贞娘心一抽,边拍着爷爷的背边气哼哼的道:“景东叔,这话是怎么讲?我爷爷如今早离了墨业了,跟墨坊已经没有关系了。”

    “没有关系了?既然没有关系了你们去言府干什么?那言公公是墨监,锦衣卫正在查他呢,如今各大墨坊都有锦衣卫的人在暗查着,你们这时候去言府,不等于就是把李氏墨坊坑进去了吧,不管是不是离了墨业,你们总是姓李吧?”李景东冷冷的道。

    “景东叔,你误会了,不是我们要去言府,是言公公派人来请的,我们也知道言公公目前的处境,可这些事情一日没有落定,又焉能说言公公就真的会出事?万一他安然度过了这一关,我们拒绝他的邀请,岂不让他更记恨,到时墨坊又能逃脱得了他的报复吗?”

    贞娘大声的道。

    “贞娘,没规矩,怎么能这么跟你景东叔说话。”这时,李老掌柜的缓过气来,轻责了贞娘一句,随后却又冲着李景东道:“事情就是这样了,这事坦坦荡荡,倒也不惧什么别的凶险,若是墨坊那边真担心什么,可以把我们八房逐出李氏。”

    李老掌柜这话可就重了。

    “老八,这话可是气话了,景东只不过是关心则乱,你不要跟他置气,慢说这事并没有什么,就算是有什么,我李家百年家族,闯过的关不胜其数,难不成连这点凶险都担不得,都淡定点。”这时,七祖母由陈氏扶着从一顶轿子上下来。

    陈氏是嫡宗长房李景先之妻,生嫡子李正暄,李正暄娶妻孙氏,得子李天佑,就是佑哥儿。

    而李景先和那正暄大堂哥却是在一次送贡墨之时,遇上土匪抢墨,两人当场被杀。

    如今嫡宗长房便是陈氏,孙氏,以及佑哥儿三个人。

    之前,有人送来消息,说李老掌柜和贞娘进了言府,李景东一接到这消息,就急匆匆出门了,七老夫人怕有事,便跟了来,正好听到李老掌柜的话,这才接了话。

    “景东,还不跟你八伯道歉。”七老夫人又冲着李景东道。

    李景东只是阴沉的看了众人一眼,板着一张脸,什么话也没说,便让正言推着他离开了。

    “七嫂,我有些累了,回屋了,你也快回去吧。”这时,李老掌柜的冲着李家七老夫人道。

    “怎么?我这到了门口了,都不请我进去喝杯茶,再说了,我这还想跟贞娘讨论一下药墨的事情呢,当然,若是不方便说,那我就走了。”李老夫人淡笑道。

    “七嫂,你这是何苦?”李老掌柜叹气。

    贞娘也明白,七祖母嘴上说是为了药墨,其实却是为自家站台。

    “一笔写不出两个‘李’字。”李老夫人道。

    “请……”李老掌柜道。

    ……

    感谢瞧着水水儿的平安符,谢谢支持!!!!!!!

    第三十二章冤家路窄

    几人进屋坐下,贞娘把自己所知的一些药墨配伍跟七祖母细细的说了说。当然,八宝五胆墨之事暂时没说,毕竟不知言公公那边倒底会是何种结局,这个且缓一步为好。

    说到言公公的情形,七老夫人突然的道:“其实老身倒是觉得那言公公未必真会出事。”

    “七嫂为何这么认为?”李老掌柜的问。

    贞娘在一边细细听着,也想听听自家七祖母的高见。

    “几年前,罗家那场风波老八你可还记得?”七老夫人啜了口茶水反问道。

    “当然记得,那一次好象是严世蕃被抓下了大牢,那严嵩也差点被罢官。当时,知府衙门把整个罗家都控制起来了,徽州几大墨坊还等着瓜分罗家产业呢,都认为罗家走到头了。可没想,人家严世蕃最后翻了身,罗家气焰倒是更胜从前了。”李老掌柜的道。

    因着这事,徽州知府还吃了挂落。

    “可不就是,你想想看,当初罗家那样的境地,说翻身就翻身了,可见世事难料,再看看如今的言公公,如果真有问题,那锦衣卫使岂有不直接拿下的道理,至于这么拖着吗?锦衣卫干事,什么时候这么拖踏过?这就说明,罗家还在犹豫是不是真要对言公公下手,既然罗家有顾忌,那就说明这里面说不定还有什么转机。”七老夫人道。

    “倒也是。”李老掌柜的道。

    贞娘在一边也感叹,七祖母看问题深的很,难怪,这些年,仅凭她一介女流能把李家墨坊撑到如今。颇不容易啊!

    说到转机,贞娘估计着此时说不得朝中有人已经开始对严世蕃下手了,估摸着时间,差不多就是这时候。

    罗家八成是有所顾忌了。

    随后,闲聊了几句,七老夫人才告辞离开。

    晚间吃饭的时候,郑氏不免有些惭愧的道:“唉,都怨我,若不是因着我的事情,这药墨的事情就不会被言公公盯上。”

    白天,李景东来闹了那么一通,大家也知道,如今因着去了一趟言府的事情,李家八房跟言府有了牵连。

    李老掌柜大半辈子过去了,人生阅历自不是一般人能比的,看得明事,放得开胸怀,倒也不把这事放在心上。

    而贞娘,因知道罗家的结局,猜着那言公公多半是虚惊一场,因此也没太放在心上。

    可除了李老掌柜和贞娘两个,李家其他的人那心里却不免有些惴惴的。

    “伯娘,咱们别自己吓自己,我都说了,言公公是监墨官,他听得我那药墨的事情,叫我去问问情况,谁能说我的错。”贞娘抬着头道。

    “景奎媳妇,这不关你的事情,不要把什么错都往自个儿身上揽,安心着,没事的。”李老掌柜放下筷子,安慰了句。

    “就是,就是,安心吃饭。”一边吴氏也看得开的道,当然,她既不是如李老掌柜那样看得明事,也不是如贞娘这样心里有数,她完全是宿命论,认为人生诸事,俱是老天安排好的,你躲也躲不过,操不了那心。

    “是啊,嫂子,不关你的事情,真要有事啊,也是贞娘这丫头出风头整出来的。”一边赵氏却是没好气的道。

    得,最后反倒是贞娘的不是了。

    贞娘知道娘亲是故意这么说宽解郑氏的,也不辩嘴,闷头吃饭。

    只是低头之际,却看到杜氏正拿脚踢着在一边闷头吃饭的大哥,倒是想起了早上嫂子的娘亲沈氏过来说的事情。

    大嫂想来怕张口,这是撺掇着自家大哥说。

    果然,李正良叫杜氏踢的没奈何,便放下筷子道:“爷爷,奶奶,娘,我原来上工的那个油坊,东家要转手,杜大和杜二想拉我入伙,一起把那个油远坊盘下来,你们看怎么样?”

    “你上工的那个油坊我倒是知道,生意还不错的,对了,那东家为什么要盘掉?”李老掌柜的问。

    “东家要回老家了,顾不上。”李正良道。

    “如果是这样的话,盘下来也值得。”李老掌柜想了一下的道。

    “大哥,你忙的过来吗?油坊盘下来有好多的事情呢。如今就煤炉作坊那些事情,你都已经差不多十二个时辰都待在作坊那边了。”贞娘在一边说道。

    倒不是她有意为难杜氏,实在是一来,杜氏两兄弟真不是可靠之人;二来,她说的也是实情,这做事要一心一意,如今这煤炉作坊的事情已经将大哥捆住了,他哪还有精力再管油坊的事情。

    既然没精力,那合伙就不是妥善之举。

    当然,她这只是提醒一下,最终是什么决定,她管不了。

    听着贞娘这话,李正良倒是有些犹豫,他只是一个干死事的人,没有那些个八面玲珑的手段,便是如今的煤炉,他也是只管着制作这一方面,那外面的生意全是正身在跑,贞娘不提还罢,这一提了,他想了想,觉得是真忙不过来。

    “我看合伙就算了,大郎没那本事,多大肚子吃多大量的饭,一心一意把煤炉作坊发展好就行了,至于油坊的事情,我们就不插手了。若是杜家兄弟那边钱不够的话,咱家尽量借一点,等以后生意好了再还就是。爹,你看怎么样?”这时,一边的赵氏连忙的道。

    这本就是她之前打算好的。

    “嗯,也是,做事贵在一心一意,我看这样成。”李老掌柜道,又冲着杜氏说:“大郎媳妇,你看呢?”

    以李老掌柜的精明,自然明白,真正想合伙的是杜氏了。

    虽说没能合伙,杜氏有些失望,但能借到钱,娘亲那边也算是有个交待了,杜氏也还算是满意。

    于是点点头道:“嗯,听爷爷的。”

    事情就这么说定了,杜家那边还缺多少钱自要杜氏去问清楚。

    李正良见事情说定,饭也吃完了,便起身:“爷爷,奶奶,我去作坊了,这天越来越冷了,风也大的很,估计着快要下雪了,作坊那边没人守着不成。”

    “去吧。”李老掌柜挥挥手,创业之初,总是特别艰难的。

    李正良跟众人告辞,提着气死风灯出门,杜氏忙着相送到门外,外面风呼啦啦的吹着,刺骨的冷,气死风灯在风中晃当晃当的。

    是夜,一夜寒风。

    第二天,贞娘起床,整个院子已经一片洁白了,真下雪。喜哥儿兴奋的在雪地里打滚,贞娘也顾不得烧煤炉了,先去老虎灶那边打点热水来暖和暖和再说。

    自李家推出煤炉之后,老虎灶这边打热水的人就没有以往那边多了,贞娘特意给水伯送了一只大煤炉过来,水伯每日便在这煤炉上熬点稀粥,再煎些煎饼,门口摆两张旧桌子,顺带卖起了早点。

    这城门洞,每日里运货进城的马车都要在这里堵上好一会儿,这一来,水伯这早点摊的生意竟是相当不错。

    今日又逢下雪,老虎灶这边更是挤满了人,而一车车的货也将整条路堵个水泄不通。

    吆喝声,咒骂声不绝于耳。

    “喂,老四,我说你这提的是什么?”几个明显是运货的后生坐在老虎灶的边上聊天,其中一个后生指着另一个叫老四的后生手里提着的东西问。

    “几副猪胆。”那老四道。

    “你弄这干嘛?我说怎么一股子腥臭味呢。”先前那人捂着鼻子道。

    “你们不知道,言公公正在收这东西呢,给了高价,这是我昨天跑了一个下午好不容易弄到的。”那老四道。

    贞娘此刻就站在几人边上排着队,听着他们的话,自然心里明白,猪胆正是八宝五胆墨中的一味,要十五个猪胆呢。

    “言公公要这猪胆干什么?”边上人好奇的问。

    “听说是要制药,要十五个呢。”那老四道。

    “也不知弄没弄齐啊,我舅舅家在渔梁,我前几日听我表弟好象今天要杀猪的。”其中有一个道。

    “这事昨儿个中午言公公才吩咐下来的,肯定没齐,你赶紧弄来。”那老四道。

    “好咧。”那人应了一声,便跳将起来,急呼呼的推开人群往外,将边上的人挤的东倒西歪。

    贞娘也被挤的往后一退,没想正踩中了别人的脚。

    “对不起。”贞娘站定后,连忙回头道歉。

    “是贞娘啊,没事。”那人微笑道,却是贞娘有过一面之缘的田本昌。

    这真是颇有些冤家路窄的味道,贞娘拍了拍额,既然没事,便不在说话,继续排她的队。

    “贞娘,君子不立危墙之下,言公公那边你们实在不该去招惹。你们若是有什么难言之隐的话,且跟我说说,我去罗家那里请他们帮你们在方大人那里开脱开脱。”那田本昌站在贞娘身边道。

    方大人正是那锦衣卫使。

    两人本就是话题人物,这会儿站在一边说话,自惹来周围一片窃窃私语。

    ……

    感谢香脆小薯片,roxchan的平安符。谢谢支持!!!!!

    第三十三章该来的还是来了

    “不劳田公子费心。”贞娘回道。整个人也微微侧开几步,跟田本昌拉开距离。

    “贞娘,何必说这等负气话,我们之间本不过是一点误会罢了。”那田本昌却是继续道。

    一点误会?贞娘心中腾起一股怒火。她被田家扣上克夫的名头,田家更是闹到自家门里来退亲,这些,于别人都无所谓。唯有她,不管是克夫还是被退亲,那都是落到别人嘴里的话柄。如今她这年纪,本是媒婆们踏破门坎来说亲的时候。

    可如今呢,竟没一个提亲的上门,家里人嘴上无所谓,其实哪一个不在心里暗暗发愁着急。

    这全是拜田家所赐,这是一点点误会吗?

    再说了,若是田本昌真认为是误会,那他平安回来后,他就该亲自登门,别的不说,总得给她李贞娘一个说法吧。

    可他全当没这回事了。便是上回相遇,也不曾说什么误会的话。

    为什么?还不是因着之前田家想攀上言公公家的亲事。

    如今,言公公倒霉了,得,田本昌又来跟她说误会,这里面是什么心思贞娘也能摸着一二。

    还不是因为如今她制墨的名头出来了,田家觉得有利可图。

    田氏墨坊如今在如火如荼的筹备之中。

    听说,田家放出高价求各种顶级墨方,田家的野心不小呢。

    正好如今没了言小姐那一头的事,退而求其次呗。真是打得如意算盘。

    “田公子,你的好意我心领了,误不误会呢大家心里清楚,有些事情不需要说的太明白,贞娘在这里祝田公子跟言小姐百年好合。”贞娘一脸真诚的道。

    贞娘这话就有些损了,不过,也并没太大的错处,虽然田家跟言家议亲的事已经作罢,但外间之人并不是太清楚,之前田言两府议亲那也是闹的沸沸扬扬的,贞娘如今这话憋的田本昌都没法子回。

    否认的话,那岂不是就证明了,田家看言家出事,出尔反尔,失了诚信。

    所以,有些事情,可以那样做,但却不能说出来。

    这会儿田本昌只得黑沉个脸,以前倒是不晓得这丫头这么一张利嘴的。

    贞娘这时离开了队伍,挤到前面去,笑嘻嘻的朝前面一位大叔鞠了个躬,顺利插队,水伯忙不叠的帮着贞娘打满了水。

    贞娘又朝着排队的人不好意思的嘻嘻一笑。

    “行了行了,打好水就快回家去,苍蝇嗡嗡叫的,是很烦人。”一个快嘴的大嫂道,正是贞娘家对门,方怀德家的娘子。

    方怀德这些年在苏州做生意,赵氏给李景福带信带东西都是麻烦方怀德的。

    “嗯。”贞娘点头,再一笑就提着热水回家了。

    边上田本昌听到怀德嫂的话,脸色更黑了。

    ……

    碎雪加上雪子,空气中便有一股冷冻的滋味,让人冷的筋骨都硬梆梆的了。

    过得几日,言公公那边终于把材料准备齐了,还是由那管家送到李家,贞娘熬制材料,闷头干了几日活,总算是把八宝五胆墨制了出来,不过天冷,还需得再阴干几天。

    如此十多天就过去了,如今正是腊月中。

    天飘着小雨。

    “爷爷,药墨好了,我给言小姐那边送去。”贞娘披着一件蓑衣,头号上戴着一个竹斗笠,将一只桃木盒子紧紧的抱在怀里,药墨就装在盒子里面,准备送去言府。

    前几天,言府管家来催了几次,这两天倒是不见人影了。

    “去吧,路上小心点。”李老掌柜的道。

    贞娘便抱着盒子出门了,细密密的雨,如果是在春天,颇有些诗意的,可在这冬天,贞娘只有一个感觉,那就是脚快冻得掉下来了。

    于是也顾不得雨水打湿了裤腿,一路小跑的穿过城门洞,到了太白楼那边。

    才刚到言府门口,却见言公公坐着一顶软轿出来,边上侍卫,长随,小厮环卫着,颇有些意气昂扬的味道。

    那管家看到贞娘,笑着打招呼:“李姑娘来了,可是药墨制好了?”

    “嗯,正是。”贞娘点点头。

    “好,好。”那公公撩起轿帘子冲着贞娘一脸高兴的点头道,然后吩咐边上一个小厮:“你带李姑娘去见钱妈,让钱妈带李姑娘去见小姐。”

    “是,公公。”那小厮连忙应声。

    接着言公公又在管家耳边低语了句,那管家随后又将那小厮叫到身边,叮嘱了几句,然后冲着贞娘道:“李姑娘,公公这边有事忙,小姐那边就交给你了。”那管家道。

    随后匆匆点头,就随着言公公出发了。

    贞娘不由的微微疑惑,言公公什么事这么急,虽说言小姐是言公公自幼收养在身边的族女,但大家都知道,言公公是拿言小姐当亲生女儿疼。

    须知越是公公,就越重视身后之事,言公公早就放出话来了,言香兰不管嫁谁,以后膝下必有一子姓言,是要为言公公承亡继绝的。

    所以,言公公拿言小姐是当眼睛珠子在疼。

    可如今事关言小姐冶病的事情,言公公居然顾不上,那必然是有比言香兰更重要的事情。

    贞娘琢磨着,看言公公那意气昂扬的味道,显然已经脱了之前的困局,贞娘猜八九不离十是严世蕃的事爆发了,这段时间,贞娘只顾着制药墨,倒没去想这事情了,如今一想,应该就是这时候了,是腊月里,严世蕃出事,罗家必不能善了,而之前言公公因罗家吃了那么大的亏,这会儿岂有不趁你病要你命的道理。

    贞娘边想着边随着那小厮进了言府。

    “言姑娘,管家让小的给你带句话,让你们李墨着手准备竞选贡墨之事。”那小厮连带路边道。

    “贡墨不是今年才定的罗家吗?管家这话是什么意思呢?”贞娘虽然猜到了事情的可能,但并未证实。所以,消息还需求证。

    说着,贞娘从怀里掏了一小块碎银,肉痛的很。

    贡墨每三年定一次,今年正好是选贡墨的年份,但因着罗家在朝中的关系,最后根本没有选,朝廷直接定了罗家。所以,按惯例来说,下次竞选贡墨应该是在三年后。

    那一小块碎银对于贞娘来说肉痛的很,但对于小厮来说,他常年跟在言公公身边,这等打赏早就不放在眼里了。不过想着这姑娘是来给小姐治病的,公公对她也颇为抬举。

    虽说这钱给的少,但本着结好的心思,倒也不嫌。便压低着声音道:“御史林大人把严世蕃给告了,严世蕃下了大牢,罗龙文也陪着蹲了牢房,这罗家红火不了两天了。”

    “哦哦哦。好的,我记下了,谢谢哥儿。”贞娘一幅怕怕的样子道。

    这一下算是证实了她心中的猜想,罗家完了。该来的还是来了。

    “不客气。”那小厮应着。

    不一会儿两人就到了后院,那小厮让后院的妈子叫了钱妈过来,便退下了。

    贞娘又随着钱妈见了言香兰,先给言香兰上了药墨,之后,教了钱妈每日用药方法及用量。

    等得钱妈弄明白之后,贞娘便告辞了,言姑娘这背疮可不象是郑婶儿那样,能两个时辰就消掉,得不少时日的调理。

    至于药墨的钱,贞娘没收,之前言公公准备的材料充足,贞娘制了不少药墨,给言公公送了一半,她自己留下一半,全当是药资。

    钱妈送贞娘出了府。随后贞娘几乎是一路小跑的回家。

    “爷爷,言公公让人跟我说,让咱们李家墨坊着手准备竞选贡墨。”贞娘一进家门,就冲着厅上正抱着个火篮子烘手的李老掌柜道。

    门帘掀开,一阵冷风直灌了进来,赵氏连忙将门上的厚帘子拉实,回头瞪了贞娘一眼道:“做事毛毛燥燥的,你不知道你爷爷咳的厉害啊,门帘不拉好,就一惊一咋的,这冷风灌进来,你爷爷受得了吗?”

    贞娘卖乖的笑了笑,一时疏忽了。

    随后赵氏又道:“不是今年才又定的罗家吗?怎么好好的叫我们李家竞选?”

    一边李老掌柜的也盯着贞娘,让她继续解释。

    “罗家出事了。”贞娘道,把那小厮跟她说的话又说了一遍。

    “这事有没有谱啊,几年前罗家不也差点出事,可最后啥事也没有。”赵氏在一边嘀咕道。

    “娘,有些事情可一不可再,再说了,甭管那些,总之有备无患。”贞娘道。

    “嗯,贞娘这话说的在理,有备无患,我这就去一趟墨坊。”

    李老掌柜的也坐不住了。

    李家墨坊几次蹉跎,而今又是一次机会,当然这还得看贞娘那药墨有没有效。

    ……

    感谢enya2013的平安符,谢谢支持!!!!!

    第三十四章做最坏的打算

    李老掌柜自去墨坊那边且不说。

    几日后,罗龙文下牢的事情就传的纷纷扬扬。罗家又一次被推到了风头浪尖。连带着整个徽州墨业行的气氛都透着一种怪异。

    颇有一些风雨欲来的味道。

    腊月二十三,送灶日。

    “一杯清茶一陇烟,送了灶司老爷上青天,玉皇大帝要问凡间事,凡间生活实可怜……”一大清早,李老掌柜就带着李家一干人等摆了香案,送灶了。

    “爷爷说谎,不可怜了。”一边小笑官穿着厚袄子,整个人圆滚滚的在那里随着大家一起朝香案鞠躬。

    这小子话才说顺溜,每日便唠叨个不停,这会儿听到自家曾爷爷的话,立刻反驳,家里以前的苦日子他根本就没有记忆,现在因着煤炉的行当,家里的日子已经解决了温饱,正逐步迈向小康,因此,小家伙觉得这日子那是一点也不可怜,比起城门洞大多数人家,李家如今算得上殷实了。

    “你小子懂个啥?爷爷这是让灶司老爷上天在玉帝面前给我们哭哭穷,来年日子才更好过,要不然,玉帝老儿觉得凡间日子太平了,他不管了,到时三灾六病的怎么办?哭哭穷总是没坏事的。”一边喜哥儿板着一张脸老气横秋的教导着小笑官。

    叔侄俩的对话惹的众人一阵会心的笑。

    这便是会哭的孩子有糖吃的另类表现。

    送完灶,一家人就忙活着打扫卫生了。

    贞娘将家里换下来的各种帘子,布巾什么的,装了一大竹篮子,到城门洞外的河西桥头去洗。

    二十三的日子,家家都要浆洗,河西桥头热闹非凡。

    贞娘刚走到桥头,冷不防前面一骑马飞奔而过,还好贞娘反应快,躲到了一边,但就算是这样,也叫那奔马吓的一阵踉跄。

    “怎么骑马的?”贞娘恼怒的嘀咕。

    那骑马的人奔出去好一段距离,却停了下来,一提马缰,马匹人立而起,直接转了个回头,又奔到贞娘面前,骑马的人飞身下马。

    贞娘这才看清,是罗家少主罗文谦,如今的罗文谦可没有以往那股子公子哥的倜傥样了,下巴上胡渣子都出来了,整个人看着有些憔悴。那眼珠子还布满了血丝。

    “对不住了,李姑娘,赶路赶的急了。”罗文谦拱拱手。

    “罗公子不用客气,没事。”见得罗文谦这般样子,贞娘倒是不好再怪责了,毕竟人家目前处境摆在那里,便客气的回道。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罗文谦显然有着心事,连着说了两遍‘没事就好’。听着好象是回贞娘的话,但贞娘感觉着,这罗文谦好似在自言自语。

    实在是没有太多牵扯的人,贞娘也就不在多停留,挎着蓝子准备沿着河堤下河。

    “你说,我罗家能逃过这一关吗?”身后罗文谦问道。

    这话是问她吗?贞娘一阵惊讶的回头,按常理,这种事情她是不可能有答案的,可她却偏偏还真知道。只是这罗文谦好好的问她干什么?

    “呵,没事。”见着贞娘一脸惊讶的样子,罗文谦才醒觉唐突了。主要是这个问题一直萦绕在他的脑海里,再加上之前贞娘就预测过他罗家要出事的事情,所以才不知觉间问了出来。

    “哦。”贞娘点点头,转过头继续走,只是走了两步,又停了下来,回头道:“我爷爷曾说过,做事要未谋胜先谋败,总之,把事情想的最坏,做好最坏的打算,那再坏也就坏不到哪里去了。”

    贞娘终究还是提醒了一句。

    说实话,以前在看历史资料的时候,一个历史人物的生死真的没当一回事,可如今身处这个时代,她才醒觉那些个历史人物都是活生生的人。

    完全做到淡定而事不关己,很难。

    所以,能提醒就提醒一句话,终归求个心安理得。

    “贞娘,你没事吧?”贞娘挎着篮子下了河堤,边上正在洗帐子的是对门的怀德嫂。之前河堤上的事情大家都看见了,这会儿便关心的问了问。

    “没事。”贞娘回道。又蹲在怀德嫂边上,将帘子,布巾全拿了出来,开始洗涮。

    “对了,那是罗家少爷吧?听说他家出事了。”另一边一个嫂娘神叨叨的道。

    “我说大民媳妇,这事谁不知道啊?你还这么神叨叨的。”另一头的马大娘接嘴道。然后以又撇了撇嘴:“都别鼓捣,罗家这事不是第一回了,那严家什么样的势力,说不得,过几天,罗大人又被放出来了,罗家啥事也没有。”

    “马大娘,这回好象不一样,这段时间,罗家那个少主每天都在城门洞来来回回的,家里的东西都在往外运,我瞅着这次罗家有些凶险。”一边怀德嫂道。

    “哎呀,不管了,这种事情不到最后谁弄的清啊。”那马大娘甩甩手道,随后又笑咪咪的看着贞娘道:“贞娘,还是你有先见之明啊,献了药墨,搭上了言公公,罗家一倒,这贡墨的生意非李家莫属了。”

    “大娘,你这话贞娘可就不中听了啊,什么搭上言公公?这话实在不好听,言公公听闻我手上的药墨,传我献药墨,难不成我还能拒绝?至于贡墨的生意,不管有没有罗家,每一次选贡墨,选不选得上且不说,李家都是必争的,这凭借的可不是搭上谁,而是李家几百年的制墨声望和技艺。”

    贞娘道,虽说这一回罗家出事,李家拿到贡墨生意的机会要大一些,但能不能拿到依然得凭着李墨真正的实力。

    而叫马大娘这一说,倒好象如果以后李家墨坊拿到贡墨的生意,倒全是她的功劳似的,马大娘这话可有歧义的很。

    所以这点还是要说清楚的。

    李家八房跟七房那边关系才刚刚缓和一点,这种话传出去,使得不又要惹上什么闲话。

    需知闲言如刀。

    “行了行了,这等事情,咱们少说。”一边怀德嫂见说话有些僵,便打着圆场。

    那马大娘一脸悻悻的嘀咕:“现在的丫头片子,一个两个的都是利嘴。”说完也自顾自的棰衣服了。

    气氛仍不太好。

    “对了,孙家你们知道吗?”这时,一边的大民媳妇转移着话题。

    怀德嫂子连忙应和着:“哪个孙家?”

    “就是以前住在贞娘家隔壁的孙家。”那大民媳妇儿道。

    “他家咋啦?”一边马大娘立刻精神问。贞娘也侧过脸,孙月姐跟她是好友,可自上回她娘过来提亲不成,如今关系淡的跟路人似的了。这会儿倒也好奇,孙家出啥事了?想着,贞娘不由的想起上回,半年前,那孙月娟跟踪她大哥的事情。

    “这人哪,真不能有钱,当年孙家在咱们城门洞这一块,虽说日子过的紧巴,但家里两个小子也算是能吃苦耐劳的,可自从搬离了城门洞后,孙家也有钱了,可他家那大小子却变坏了,听说迷上了一个半掩门的,前不久居然光明正大的把那半掩门的娶回家了,孙大河气的差点把他绑起来打死……”

    那大民媳妇儿脸有些红朴朴的道。

    她家男人程大民跟孙家两个小子处的还算不错,对一些低细清楚的很。

    “你懂啥?这事我知道,人家孙家老大算盘打的精道的很,这媳妇刚娶进门就在外面置办起了一套宅子,虽说孙家大郎帽子有些绿,可人家捞着了实惠,过日子,这个最重要。”一边马大娘道。

    听是这等事情,贞娘倒是淡然,一个愿打一个愿挨,没什么说的。

    几人正闲聊间,又有一位嫂子过来洗衣服,贞娘边上正好有个空位,她便挤了进来。也不急着洗衣服,却从兜里掏出一块墨递到贞娘面前:“贞娘,帮我看看这块墨。”

    贞娘接过,心里还道,这位嫂子有意思,洗衣服还带块墨。

    一边怀德嫂已经打趣起来:“你这下河洗衣服,怎么还带块墨在身边啊,显示你有墨水吧。”

    “哪里,我一早去买菜,路过四宝街的时候,今儿个田氏墨坊开业了,头十个进店的免费送一锭墨,我正好碰上了,就得了呗。”那嫂子得意的道,接着又说:“都说是好墨呢,我也不懂,正好贞娘在这里,让她帮我看看。”

    而贞娘初时不在意,可越仔细看着那墨脸色就越凝重了起来。

    她将墨放在鼻间细细的闻,随后又滴了两滴水在一边的青石板上,在上面磨了两下。

    自小她原来的爷爷就锻炼过她的嗅觉,也锻炼过她的眼力,所以,一般墨到手上,只要通过闻,然后细细观察墨色,她便能大致说出墨的成份。

    因此,这会儿她可以肯定,她手上这锭墨用的烟煤正是之前她弄出的那个超顶漆烟煤制成的。

    这个配方她卖给了自家七祖母,七祖母是准备用这烟煤制贡墨的,可以说暂时是绝密,可奇怪了,田家怎么知道制这种烟煤?别说田家研究出来的,历史上这种烟煤可是经过明清几代制墨人的传承才弄出来的。

    更何况田家之前一点积累也没有。

    因此,贞娘可以肯定,这个配方失密了。

    想着,贞娘再也待不住了,先将墨还给了那位大嫂,只说是挺好的墨。随后就飞快的收拾好洗净的东西,跟众人告辞一声,便一溜跑的回到家里。

    到得家里,就冲着李老掌柜道:“爷爷,我之前卖给七祖母的那个烟煤配方失密了。”

    “怎么回事?”李老掌柜脸色一变,配方失密,这对墨坊来说是大事,连忙问。

    于是贞娘就把之前是的发现说了说。

    “你跟我去见你七祖母。”李老掌柜的也坐不住了,拉着贞娘一起直奔李氏嫡宗。

    ……

    到了嫡宗,贞娘又一五一十的把事情说了说。

    七祖母一听贞娘说的事情,便立刻让人去田家墨坊买了两块墨来。

    边上邵管家和配料的秦师傅两人也一起鉴定着那墨:“嗯,从墨色和光泽度来看,的确很可能是咱们墨坊那新烟煤配方弄出来的。”

    “好,这事大家且不要声张,我倒要看看,谁是那吃里扒外的东西。”七老夫人一脸寒霜。这事情触了她的底限了。

    贞娘自是明白,七祖母要开始清理门户了。

    到是有些期待。

    ……

    只是接下来两天却是一直风平浪静。

    腊月二十七这一天,贞娘一家人正在做米粿,这个米粿就跟北方人的年糕一样,做好后,用清水泡着,能吃一个冬天。

    这刚刚一笼蒸出来,贞娘嘴也馋了,就拿了一个放在嘴里吃,刚刚蒸出的米粿带着纯米的香甜,特别好吃。

    “等下再吃,给对门的怀德嫂放一盘去。”一边赵氏拍着贞娘的胳膊,将装了满满一盘的米粿塞到贞娘的手里。

    贞娘于是边吃着边端着盘子出门。

    刚出得门,冷不防的边上窜出一个人。

    贞娘起身抬头一看,是孙月娟

    “月娟?怎么突然冒出来,吓我一跳呢,怎么不进门啊?”贞娘问道。

    月娟话还没说,眼眶就红了。

    “怎么了?月娟,出什么事了?”贞娘连忙的问。

    “李家老夫人要打断我大哥的腿,还要把他送进衙门,贞娘,如今我爹和二哥还被墨坊扣着呢,我和我娘办法都想尽了,实在是没办法,只好来找你,求你跟老夫人说说好话。”孙月姐一脸焦急的道。

    孙月娟嘴里的老夫人自然就是贞娘的七祖母了。

    ?br/>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