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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看两相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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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看两相知第17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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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了关总阀,还不水漫金山了?”

    “那是,那是。”方好眼看他顺利地把笼头给换上了,殷勤得都不知怎么办好了。

    可是一想到他今晚要留下来,她心里又开始纠结,仿佛有上万只蚂蚁爬过,又痒又慌张。

    这个,那个,他到底是什么意思,他会不会那个什么

    肚子里那点小心思全反映到脸上了,红晕退了一阵,又涌上来一阵。

    放着水,关海波准备脱衣服,见方好还杵着不动,若有所思,不禁牵动嘴角,戏谑地笑问:“你是不是打算帮我洗?”

    方好惊醒过来,再次羞红了脸,落荒而逃。

    斟酌了再斟酌,她开始收拾沙发,把席垫子用热毛巾擦了一遍,又找出来一条薄毯,叠得整整齐齐地放在沙发一角。

    反正,今晚总得有个人睡这儿。

    洗完了澡,关海波穿着自备的睡衣从卫生间里精神抖擞地晃出来,目光掠过收拾得别具一格的沙发,暗自好笑。

    “该你洗了。”他若无其事地对方好喊了一嗓子,熟稔得仿佛是在自己家里。

    方好也顾不上天热,选了一条最保守的睡衣,紧紧地攥在手里,溜边进了卫生间,这一招纯粹地防君子不防小人,希望--他是君子吧。

    草草洗完了,照旧溜着边出来。

    关海波正靠在沙发上看网球公开赛,手边那杯自制的冰水还剩了一半,慢条斯理地啜着。

    扭捏了一会儿,方好还是鼓起勇气,尝试进行主动分配,“那个,你,你睡沙发,还是我睡?”虽然她没有睡沙发的习惯,但毕竟是在自己的地盘,总得有点东道主的慷慨。

    他闻听,仰头用相当奇怪的眼神看着她,“为什么要睡沙发?不是有床吗?”

    方好眼前直冒小星星,这,这怎么又弄拧了?!

    虽然她那张床很宽大,通过目测也能估算出来容纳他们两个应该没问题。可,可也并不表示他们就可以因此而顺理成章地睡到一起啊!

    一男一女两个人,睡在同一张床上,那意味着什么?!

    她张了张嘴,“那个,床,床只有一”然后,她惊惧地看着他站起身并朝自己走来,她往后退了两步,什么都还没来得及说清楚 呢,嘴巴就被他用火热的唇封缄住,她再也装不下去傻了

    除了接吻,方好从来没有过更深入的性经验,她完全是手足无措地承受关海波娴熟而狂烈的侵袭,脑子里涨满了各种稀奇古怪的念头和无用的东西,却又在倏然间象流沙一样消弭殆尽,有种荒诞的不真实感。一根牢牢紧绷的心弦也在某个时刻赫然挣断原来紧张到极致,也能换来另一种晕眩的放松。

    她的青涩笨拙却没有引来他一贯的嘲弄,他眼里怜惜的柔情和渴求的欲望,令她逐渐找回自信,顺应着他的节奏和耐心引导,她一步步勇敢地朝前而去

    关海波教会过她许多东西,即便她的接收能力不是那么强,只要耐心足够,也总能学会。

    可是这一次,他们谁都没辙了。

    痛,真的是钻心的痛,席卷全身,简直连头皮都要炸开!

    他刚深入了一点,她就象泥鳅一样本能地往后缩一点儿,可怜巴巴地望着他,仿佛乞求怜悯。

    关海波俯头亲吻着已是泪水涟涟的方好,也觉得心疼,可是,每个女孩都会有这样痛苦的第一次,如凤凰涅盘,破茧化蝶,不突破,就永远无法重生。

    他的吻织得象一张密密的网,炙热的激|情将她完全兜住,每一处落点都是一个滚烫的烙印,麻栗的感觉铺天盖地地蔓延,方好体内的蕴热逐渐积累,又无法得到畅快的宣泄,她情不自禁随着他的撩拨低低呻吟。

    关海波赫然吮住她的唇,双手用劲抱紧她,猛得挺身,用力撞了进去!

    意乱情迷中的方好突然清醒,发出猝不及防地尖叫,眼泪象决堤的洪水哗哗地流下来,呜咽之中,感觉他的唇在她面庞上细细游走,吞噬掉她的泪水和委屈,他喃喃地安慰她,喘息渐促渐粗

    其实后来已经不那么疼了,可是之前的哭闹耗尽了她的体力和精力,她跟不上他的步调,只能忍着时断时续的痛任他折腾

    最后她终于累了,撑不住眼皮,沉沉睡了过去。

    也不知过了多久,恍惚间,感到他在自己身上有剧烈的颤动,他压抑地一声低喘,然后,摇晃的世界终于静止下来,她心安地发出一声叹息。

    迷迷糊糊之中,耳边仿佛传来他极轻柔地低唤,象是在叫她起来,她翻了个身避过,不理睬他,继续沉睡

    这一觉睡得酣畅淋漓,醒来的时候,眼睛都有些浮肿,她盯着天花板回了回神,渐渐感觉耳朵在烧,隔了好一会儿才有勇气扭过脸去偷偷打量身旁--没人。

    她艰难地从床上爬起来,浑身酸痛,上这的进修,每次剧烈运动过后就是这样的狼狈,骨头里堆满||乳|酸的缘故。

    吃力地走出房间,朝四面张望,屋里静静的,唯有厨房传来响动,空气里弥漫着清粥的香甜。

    她蹑手蹑脚接近厨房。

    关海波站在灶具前看护着正在炖的粥,他身上还穿着睡衣,很亲切温馨的一个大男人,背影坚挺,方好把头歪靠在门上,就这样悄然望着他。

    有细微的声响传到关海波耳朵里,他还没来得及回头,方好已经走过去,从后面搂隹了他的腰,把脸靠在他暖暖的背上,可以听到他有力的心脏的跳动声。

    “醒了?”他转身,想拉她到前面来,右她执拗地保持着原来的姿势不肯挪步,他只得随她,手掌轻轻摩挲着圈在自己腰间那两条白嫩的胳膊。

    方好腻够了,突然细声问道:“我生病那次,你送来医院的粥是自己煮的吧?”

    关海波微微一愣,旋即闷声笑起来,“你终于明白了?反应可真够快的。”

    方好撒娇地把脸埋在他背上,轻轻捶了他一拳,嘟哝道:“不许笑我。”

    他反手用力,将她捞到前面,紧搂在怀中,脑门蹭着她的前额,疼惜地望着她笑。

    经过了昨晚,她已经是完完全全,彻彻底底属于他了,从此以后,她只是他一个人的。

    第五十三章

    自从扬言要找工作以来,方好果然一门心思瞄准了s市的各大知名外企,对每家公司都彻头彻尾研究了一番,什么企业文化,经营理念,年报业绩,历届领导人事迹等等,敬业得一如狗仔队,不打无准备的仗嘛!不明白的地方就问关海波,笔记都做了厚厚的一摞,关海波知道她这回是真的上心了。

    面试一个接一个,考场上,也能流畅地应付面试官五花八门的“刁难”,然而,最终却都生生卡死在了英语口语这一关上,第二或者第三轮就给刷了下来。

    其实,语言对于她所要应聘的那些职位来说,并非真有这么重要,问题是应征者实在太多,万人去挤独木桥,只能拿硬条件来筛选。

    方好痛定思痛,再也不敢存侥幸心理,常言道,治病要治本。

    她报名参加了一个英语口语速成班,为期三个月,每周一、三、五上课,二、四、六在家自习,老师都是外教,课程算得上生动有趣,她学得相当投入。

    有一回,她半夜里醒来,激动地呵呵傻乐外加喃喃自语,把身边正睡得七荤八素的关海波硬是给惊醒了,探手摸她的脑门,以为她发烧说胡话呢!

    方好很清醒地把他的手端开,然后兴奋地告诉他,自己刚才在梦里和老外流利地用英语对话了,关海波顿时又好笑又心痛,担心这孩子别魔怔了。

    其实,没有了工作的压力,日子过得还是轻松写意的。

    不上课的时间,方好除了完成复习作业,就是一门心思做家务了,买菜,做饭,洗衣服,这些从前都是草草了事的活儿,现在因为有了充裕的时间,干起来也是井然有序,逐渐体现出跟她妈妈一样的优良品质来。

    关海波看在眼里,经常不吝夸赞,“越来越象日本女人了。”

    见她面呈不悦,赶紧再追加一句,“还懂得自立自强。”他知道她还一心惦着工作的事儿,时常也拿出老师的口吻来鼓励她好好学习,争取早日实现进外企的梦想。

    其实,她工不工作,在哪里工作对他来说都无所谓,只要她能呆在自己身边,他想她的时候能立刻见到她就好。

    关海波几次让方好搬自己那儿去住,美其名曰照顾起来方便,房子宽敞不说,设施也比她这里的蜗居强多了。方好却没肯点头,她是老实人家的孩子,妈妈李玉珍又是教育战线的强人,从小没少给她灌输传统的道德观念,“未婚同居”这个词儿连琢磨都不用琢磨,绝对是贬义的,她打死也不会给自己娘脸上“抹黑”。虽然没奈何被关海波用强给“吃”了,也只能自认倒霉,但要她堂而皇之地搬过去,她死活都不干,这要让爸妈知道了,她非羞死不可。

    关海波听着她面红耳赤地解释,顿时啼笑皆非,直讥讽她是掩耳盗铃,生米早已被他煮成熟饭了,她还妄想遮遮掩掩!

    可是,又拿她的固执没办法,只得三天两头往她这儿跑,故意拖到老晚,然后随便找个借口宿下,除了床略微挤了点儿,其他方面都令他满意。

    方好的爸爸一直想见见这位准女婿,无奈关海波手头事儿多,抽不出空挡来,本来商量好了十一放假的时候跟方好一起回她家去探望二老,结果陈爸爸等不及,由李玉珍陪同着,先跑来s市了。

    岳丈大人驾到,关海波自然得匀出时间来细心款待,给他们在靠方好住所很近的一家四星级酒店订了房间,还硬是抽了两天时间专门陪二老在s市的各大名胜景区转了一遍,晚上自不必说,伺候完了宵夜,安分守己地乖乖回自己“老巢”睡觉。

    陈爸爸跟关海波有个共同的兴趣爱好,也喜欢下棋,棋盘一摆,过完几招之后,他跟关海波就俨然成了忘年之交,关海波更是不惜将自己珍藏经年,连严教授都不肯轻易透露的棋术怪招向陈爸爸一一招供,哄得棋迷老陈眉开眼笑,与他亲热得不在话下。

    李玉珍的眼光何其锐利,瞅着女儿跟关海波眉来眼去的神色就揣摩出来七八分端倪,晚上一家人在餐馆吃着饭,她笑眯眯地就开了口,“海波,我看你跟好好的事儿也别拖了,早点给办了吧。”

    关海波自然求之不得,一口应承下来,急得方好在桌子底下使劲拽他的手,急赤白赖道:“不是说好了嘛,等我找到工作以后再说。”

    李玉珍不以为然地嗔道:“你这叫什么话,找工作跟结婚又不冲突,这万一你们两个不小心……”她的话整个一囫囵吞枣,点到为止,就直扑后面那句,“我们连个准备的时间都没有。”

    方好有点懵怔,“不小心?不小心什么?”

    关海波倒是很快就明白过来,脸上的尴尬一闪而过,立刻揽住方好的肩,笑着对二老道:“叔叔、阿姨,不用担心,找份工作也不是什么难事,就依了她吧,不然……”他低头瞥了眼方好,忍住笑意道:“她会觉得很没面子的。”

    方好最终没有拗得过李玉珍,听从了她的劝说,决定等考完试,两人先把结婚证给领了,至于婚宴的操办,可以稍缓再说。

    送走了二老,关海波长长舒了口气,彻底放下心来,考核结束,成绩满分!

    他当晚就又住方好那里了。

    方好还兀自郁闷,妈妈这么急得火烧火燎是干嘛呢,搞得她在关海波面前很丢分,好像没人要似的。

    躺在床上,关海波搂住她急欲温存,方好却心不在焉,还在不满她妈妈的强硬干涉,关海波忽然停下来,附在她耳边解释道:“你妈也是好心,她担心你会有宝宝。”

    方好震惊到花容失色,“这,这怎么可能?她,她怎么会知道我们……”

    关海波一边如饥似渴地在她身上索取,一边低喃,“你以为别人都是傻的,看不出来……”

    这以后,方好有好一阵都没敢主动给她妈打电话。

    54

    好日子过得总是快,转眼就入了秋,天气一下子凉快下来,方好的速成班也即将结业,一周复习过后,就要进入正式会考。

    考试分笔试和口试两部分,据说题目有相当大的难度,及格率会控制在百分之七十的样子,也就是说一个五十人的班上,会有将近十五个人过不了,一时搞得人人都很紧张,每次课程结束都有许多学生留下来套题目,或者互相交流历届考题心得。

    临考前三天,正值周末,老是突发善心,把他们召集起来又重点补习了一番,短短的一个小时,简直就是精华的浓缩。下了课,走在路上,方好还舍不得把笔记收好,整个一如获至宝。

    出了校门就是一条长长的林荫古道,两旁种满了粗壮的法国梧桐,在头顶上方密密的会和在一起,宛若走入一道没有止尽的拱门。

    方好捧着笔记本,比研究藏宝图都认真痴迷,边走还边默默诵念。时常有飞絮飘下,落在本子上,像凝固的雨点,挡住了一两个字母,方好很有耐心的竖起本子抖落掉,接着往下看。

    一辆黑色的奔驰从身边驶过,旋即又缓缓退回来,在离她不远的地方停下来,车门一开,下来一个戴墨镜的中年男子,头顶微秃,中挺饱满,很有些气势。

    他的目光在方好半垂的脸上转来转去,仿佛在确定什么,带他浑然不觉的走近,才礼貌的上前拦住了她的去路。

    方好惊讶抬头,看见了一张素昧平生的脸以及那脸上高深莫测的表情,一时不知所以然。

    男子摘下墨镜,相貌寻常,口气却是温和的,“请问,您是方好小姐吗?”

    “是啊,你怎么会认识我?”方好的紧张又突然增添了几分。

    男子脸上流露出和善的微笑,不像坏人,单方好总觉得他的笑容太过职业化了。

    对方没有让她惊疑多久,就主动做了自我介绍,“我是林娜小姐的私人助理,林小姐委托我过来请您去一趟,她有些事想跟你谈谈。”

    总算听到了一个她熟悉的名字,方好稍觉心安,很快又疑虑更甚,距离上一次听到林娜的消息,已经过了数月有余。她不是一直在美国么?她不是怀孕了吗?什么时候又回来了?她要找自己谈什么?

    方好从没想过自己跟林娜之间会有交集,她对方好来说,跟一张标签无异,贴了“闵太太”的字样,长久以来,令她敬而远之。

    合上笔记本,她还了个微笑给对方,“对不起,我没兴趣。”

    虽然她已经放弃了对那两人的怨念,但并不表示可以跟他们其中的任何一位毫无芥蒂地坐下来喝茶聊天。

    况且眼下她的时间实在宝贵,她没有功夫浪费在无聊人的身上。

    没走几步就到了公交车站,几个学生模样的人等在那里,她走过去,穿插在其中,又翻开本子来读,但显然有些心浮气躁。

    拒绝是拒绝了,可是心里的好奇并没有因此而被扼杀下去。一个问题在脑子里不停的转来转去,“她到底想跟自己谈什么?”

    车子没等来,到等来了林娜的电话。

    她的那位助理将手上的话机递给她,“陈小姐,麻烦你听一下,林小姐在线上。”

    方好仰头望望天,闭一闭眼睛,没怎么犹豫就接了,与其这样纠缠,不如问清缘由,速战速决吧。

    林娜的声音依旧悦耳动听,带着一丝虚弱的倦意,却还是笑着的,“方好,我是林娜,这么约你,的却有点冒昧,只是,我有点事想和你说,我想……你一定会感兴趣的。”

    “什么事在电话里说不行吗?”方好也保持客套的语调,但掩藏不住一丝疏离。林娜听出来了,她静默了一下,又道:“电话里说不太方便……你放心,不会耽误你太长时间。”

    不知为何,方好能听出她语气里有淡淡的忧伤,仿佛很落寞,她莫名的有种不祥之感,心一下子被提了起来。

    评心而论,她对林娜并无恶感,虽然她‘抢’走了闵永吉,但方好把更多的怒气倾注在了闵永吉身上,如果他不愿意,谁又左右得了他?况且,方好天生没有芒刺,不会对人怀恨在心,尤其现在,她已经有了关海波,过去的那些事更有必要耿耿于怀了。

    她猜不出来林娜会找自己聊什么,也许,是之前几次碰面看出来自己跟闵永吉之间的不寻常,想敲山震虎?如果真是那样,去见他一趟又如何,自己可以借机向她说清楚,与人于己都算有个交代。

    方好这一番打算下来,很快就盖变了原先的主意,爽快道:“那好,我过去找你,你在哪?”

    林娜松了口气,欣悦道:“你做徐助理的车吧,他会带你过来。”

    车上,方好想给关海波打个电话交代一声,转念一想,多一事不如省一事,她对自己跟闵永吉的事嘴上虽然从不说什么,心里其实敏感着呢,万一跟他讲了,不定怎么瞎想,他最近有那么忙,还是不给他添堵了。

    车子转过江湾,一直开向南山大道,方好很惊讶,她记得妈妈曾经提过,闵永吉在s市的住宅是在青堰湖的别墅区,跟这里是南辕北辙,不过她也懒得问徐助理。

    这一路来,她问十句,他顶多答她一两句,其余均是呵呵笑两声了事,fbi特工的嘴巴也没他捂得紧。

    见到林娜,是在一片碧绿草坪的一角。

    雪白的遮阳装置,雪白的桌椅,跟方好在电视里看到的富人家后花园的场景没什么两样,只是,这里不是闵宅或林宅,而是一个会员制的度假村,在这上住上一晚的费用远远高于在五星级酒店包一个总统套房。

    林娜穿着银灰质的曳地长裙,头发修的极短,看上去有几分像学生,人却瘦的只剩了一副骨头,依旧是惨白的面色。

    方好头一次跟她独处,多少有些局促,尽管对方脸上始终布满了亲切的笑意,对方好来说,她们所处的是截然不同的两个空间,林娜的那一个世界,与她全然陌生。

    侍者上了饮料,变远远的退开,方好注意到离他们不远处,徘徊者一小撮人,偶尔聊上几句,仿佛很关注这边。

    方好也听得出她并非是在显摆,而是真心觉得拘束,林娜的病容已是显而易见,她一时也不知说什么话妥当,只得捧起了手边的杯子,轻轻呷了一口清茶。

    林娜到很坦然,徐徐的跟她拉起了家常,“巴巴的把你请来,其实也没什么大事,我一直想找个机会跟你单独聊聊,只是这一阵子身体又不争气,只好躲起来静养。”

    方好心里买了长久的疑惑终于情不自禁脱口而出,“你……你究竟……”

    林娜低头望了望手上的杯子,却没有喝,顿了片刻,把目光摇摇头向远处,定在某个位置的点上。她的声音听起来带着几分飘渺的空灵,“我妈妈有我的时候,并不知道自己怀孕……当时她正感冒,就……服了几片药,没想到却带来灾祸……我一出生,就被诊断是先天性心脏病。”她的眼里黯淡无光,但因为这是生下来就烙下的印记,已近麻木,仿佛是在说别人的事情。

    “爸爸妈妈生了两个哥哥,我是唯一的女儿,他们舍不得我,不惜重金到处求医问药,才算保住我一条命。但是我从小体质就差,高中以前的课程,都是爸爸请家庭教师在家给我上完的,不管我去哪里,总有很多人围着我转,稍微运动的激烈一点,就会被人婉言相劝……医生说我不能累着,更不能发烧。”

    方好之前对于林娜的病一直只是隐隐的猜测,而现在亲耳听她说出来,她感到异常的震撼,原来她的病情远比自己想象的厉害。

    她不能不想到闵永吉,这几年来,他就是跟这样一个孱弱的病人生活在一起,他的日子究竟过得如何?她心里一时竟酸楚莫名。

    “即使上了高中,我的行动还是被严格的约束着,除了上课的时间,我很少在学校逗留,更别提跟其他的同学做朋友,参加集体活动了……我很羡慕我的同学,他们可以自由自在,无拘无束的主宰自己的生活,想玩到什么时候都可以……这些对任何一个健康的孩子来说,都很容易实现的愿望,然而,对于我……却是奢望。我的世界,永远只有几个人,他们看着我的眼睛里总是充满了担忧,让我觉得自己活着真是个累赘。”

    方好静静的听着,她完全陷入了林娜的故事里,眼中无法遏制的流露出同情,是的,也许很多人都没有意识到,比起荣华富贵,其实健康才是最最重要的财富。

    林娜,就像一个从小生活在保险箱里的瓷娃娃,再小心呵护,都有被打碎的可能,这是怎样令人绝望的人生。

    林娜突然笑了一笑,语调轻扬,“不过,我也有过一段很快乐的时光,大学毕业以后,家里的事也不需要我操心,我无事可做,只能继续读书。那时候,我的身体状况好转了许多。这得感谢我的主治医生,他一直鼓励我做一些适可而止的运动,在我开始研究生生活的时候,这些努力终于取得了成效。我跟爸爸说我要住校和别人一样过独立的生活,我也不要一天到晚有许多人围在我身边。爸爸很疼我,他考虑了几天,答应了我的要求……其实我知道,他还是找人暗中照顾我,但比之前,要隐蔽了许多,我很知足,至少,我不必再时时刻刻生活在一堆人的眼皮底下了。”

    “我在美国lt读的是计算机数据分析处理,我们那一届的班上,亚洲人很少,卧室唯一的华裔。到了下半学期,却转来一个中国人。”

    方好心头突然的一跳,林娜转头望向她,脸上的笑容堪称甜蜜,“你猜到了?他就是闵永吉。”

    她轻轻吐出了那个名字方好却突然间分辨不清她的语气里究竟是喜悦还是苦涩。

    “他刚来,英文不太流利,又有点跟不上课业,我虽然出生在美国,毕竟还是在华人圈里生活,所以,是班里唯一可以跟他没有障碍交流的人,我常常借笔记给他,他也很聪明,许多我觉得拗口难以解释的东西,只要稍加点拨,他就心领神会了,他是个很亲切,待人也很友好的男孩,和其他同学不太一样,虽然有点腼腆……我喜欢和他在一起。”她语气里带着一点羞涩的肯定,淡淡的初恋少女的情怀。

    方好不难想象她那时的心境,闵永吉,没有锋芒,没有自傲,平和的如同一潭静水,让人觉得他永远就守在那里,很安实,很可靠。

    “不过,那时候,他并不知道我的家世,也……不知道我的病……”她那样的遗憾,因为她的病,或者,也因为她的家世。

    林娜再一次看向方好,眼里含着些许深意,“其实,我很早就知道你,陈方好。”

    方好睁大了眼睛,怔怔地望着她。

    林娜不再看她,眼神突然间空洞,“我还看到过你的照片……永吉告诉我,你是他妹妹,可是我知道,你们的关系不像他描述的这么简单。”林娜的声音低下去,有浮上来,“……哪有哥哥把妹妹的照片夹在钱包里,没事老拿出来看的?”

    方好心里百感交集,手心不由自主的攥紧,她屏息凝神的细听。这段回忆,也是她记忆里的断层,而现在,机缘巧合,她有机会得以重拾。

    到底,她的永吉哥是在什么时候远离了自己?

    “他经常跟我聊起你,你小时候的调皮,你们在一起闯的祸……那些事情,是我闻所未闻的,我很喜欢听,也很羡慕你们,有那么快乐的童年……虽然有时候,我会莫名奇妙的难过……”

    “我把他当成一个很好的朋友,常常主动去找他玩,永吉在美国没有亲人或是朋友,他除了上课,打工,其余的时间或者泡在图书馆,或者就在宿舍……有好几次,我都撞见他在宿舍里给你写邮件。”

    放好完全陷入了她讲述的这个故事,随着她的描述而情绪波动。

    她仿佛看到当年的闵永吉,当年的林娜,甚至,还想起了当年的自己……

    时空的阻断已经微不足道,她所有的记忆被生拉硬扯得从尘土里拽出来,试图与林娜的这个故事拼成一幅完整的图案,那个长久以来困扰她,她不敢碰触,不敢想的真相即将水落石出……

    “永吉很善良,他看得出我的孤寂,所以,只要有空,总是愿意陪着我。我从小朋友不多,像他这样耐心好,又细心的男孩更是绝无仅有……渐渐的,我发现,自己越来越依恋他,每次挥手道别后,心里总都会很空虚,日子仿佛很难熬,我开始失眠,等不到天亮就像见到他,就像饮鸩止渴……”

    “后来的某一天,他陪我去郊游,我是瞒过爸爸的眼线去的,如果让他知道我走那么远,爸爸一定不允许,可我很想跟永吉单独呆在一起,哪怕一生中只有一次……我还专门带了相机去跟他合影,我想,如果有一天,他从我生命里消失了,至少还有照片可以供我怀念……”

    方好心里一阵难过,仿佛看到一个溺水的人,在陷落之前绝望的伸在水面的一只手,凄艳绝伦,她不得不低下头去,掩藏掉脸上的情绪,假意去审度杯子里漂在液面上的茶叶,一枚枚形状较好,是上等的碧螺春。

    林娜看看她,似乎不安,“你……是不是不太想听?”

    方好仰脸向她赶紧摇头

    ,强笑着道:“不,我听着呢。”她心里有悲伤在一圈一圈荡漾开去,不知道是为了谁。

    可是,她明白自己是有勇气听下去的,因为,一切皆成定局。

    “我们玩得的确很开心,中午还找了些干树枝烤玉米和面包吃”她的眼里含着深深的向往,目光仿佛穿越了重重岁月,一下子回到最为温馨的一刻,可是很快,眸中的眷恋就转成了嘲弄,“可惜,我刻意想营造出来的浪漫还是被自己破坏了……回来的路上,我再次发病……”

    方好紧紧捧着茶杯,不忍看她,谁会愿意自己在心爱的男孩面前暴露残缺,她几乎想象得出林娜当时的绝望。

    即使是此时,她也能听出她语气里的沮丧,“是永吉送我去的医院,然后又想办法通知了我的家人……后来妈妈告诉我,如果不是永吉拼了命飙车把我送入了最近的医院,哪怕再多耽误几分钟,我也许就没命了……可是,我一点儿也不感激他,我甚至想,如果我能死在他怀里该多好。”

    方好定定的保持坐姿,一动也不敢动,她几乎能听见林娜眼眶里溢出的泪珠跌落在草地上怦然碎裂的声音。

    “我躺在病床上,只有一个念头,如果这辈子,我不能跟他在一起,活着……也许跟死了没什么两样。”

    林娜见方好始终不说话,不觉笑道:“你是不是怪我自私?其实……我也知道自己这样想不应该,永吉他那么好,怎么可以把生命浪费在我身上呢?我想通之后,也就释然了,甚至为他高兴,因为有你这样好的女孩,在国内等着他回去……不管后面的路怎么样,你们……都会是两个人,这多好……”

    林娜的声音忽然不再欢快,喃喃的低声道:“方好,你不知道……我有多羡慕你”

    方好的眼泪悄悄滴落到杯子里,一滴,两滴……泛起柔软的涟漪。

    第五十五章

    “那场大病之后,我恢复了理智,依旧了无生气地活着,却再也没有去找过他,我不能放任自己这样下去,既然无法在一起,还是远开比较好。”

    方好偷偷伸出手指,勾掉眼角的几滴残泪,试图仰起脸来正视她,心里对她本就淡泊的怨气早已被同情彻底湮没。

    林娜突然话锋一转,“可是,我怎么也没想到,我爸爸会去找永吉,求他,求他……娶我。”

    方好也惊诧地瞪起了眼睛,原来,一切的症结都在这里!

    “我不知道他们是怎么谈的,没有人告诉过我,我也没有勇气去问。只是有一天,永吉突然出现在我面前……他愣愣地看了我很久,然后……跪下来向我求婚……我惊呆了。”

    “他一直求,一直求,我几乎要心软,几乎被迷惑,可是,我突然想到了你,我问他,‘陈方好怎么办?她还在等你。’我问的时候很注意他的表情,果然,他脸上抽搐了一下……我的心也跟着抽了一下,很痛,很痛……”

    方好紧张到几乎窒息,胸口的一点闷痛在无限扩张……

    “他什么也没解释,抱着我的腿,任我怎么赶,他都不离开,前前后后只会一句话,他喜欢我,要娶我……我抱着他大哭了一场,终于妥协,我没有力量拒绝他,就算他骗我,我也不舍得放开他,就算他不是真心待我,我也认了,只要他能陪着我,哪怕只是一年,两年,我就很知足了。”

    林娜把脸转向方好,面色凄然,“你骂我吧,骂我自私,骂我卑鄙,我都可以接受,因为……我本来就是这样一个人……”

    方好看到她脸上疯涌而出的泪水,可是渐渐地,她自己却视线模糊了起来,因为她的眼泪也有很多很多……

    她分不清自己到底是在为谁流泪,抽泣着摇头,想要否认什么,想要甩掉这些残酷的现实,即使明知无济于事……

    两个人突然都哭得泣不成声,以至于远处有几个人想跑过来,可是没走几步,又都顿住,迟疑着,终究没有再往前。

    方好伸出手去,揪住了林娜的手,她不知道要说什么,可她真的不恨林娜,一点也不,她过得太苦了,如果闵永吉真能带给她一星半点的快乐,方好觉得自己这些年的委屈也是值得的。

    “你,你……别哭了。”她抽抽搭搭地试图安慰林娜,“现在这样,不是……很好吗?永吉他是爱你的……我认识他这么久,我了解他,真的……如果,如果他不爱你,他不会跟你生活这么长时间,你们,你们现在不是很好?而且,你们……还有了宝宝……”

    林娜的脸上突然出现了一种冰住了似的骇然表情,让方好惊惧自己是否说错了什么,她握住林娜的手掌下意识地晃了几下,想让林娜醒过来。

    林娜脸上的泪水再次决堤,好一会儿,她红着眼睛收住泪势,强令自己平静下来,摇了摇头,仿佛不愿再提。

    “方好,你真的是个很好的女孩子,比我想象得都好,你应该得到幸福。”林娜缓缓地对她说,强压下一丝颤然的痛苦。

    方好拭了拭脸上的眼泪,有些不好意思,她哭得竟比林娜还厉害,此时,不得不努力控制住自己,一切都过去了,一切都会好起来……

    林娜的目光远远地投射出来,越过所有近的或是远的障碍,带着一种解脱的超然,良久,方好听到她静静地说:“我跟永吉,要离婚了。”

    方好惊呆了,张大了嘴巴久久说不出话来,半晌,才喃喃地问:“为什么?”

    紧接着,她赫然清醒过来似的死死抓住林娜的手,用力撼动,“你为什么要这样做?永吉他,他……是爱你的。”

    林娜缓缓地摇头,她坐了太久,开始觉得疲倦,“永吉陪了我三年,他的确给过我很多快了,但是……也给了我同等的痛苦。”

    方好愣愣地望着她,只觉得匪夷所思,然而,摇她的手却缓慢下来,她牢牢盯着林娜,听她接着往下说。

    “我没法忘记……他是我从你身边抢来的,我也没法忘记他的心里……始终装着你。”泪水再次从林娜的眼眶中涌出,象无声的雨,透明的,长长地,顺着面颊滑落下来。

    “我见过他一个人躲在房间里,对着你的照片发呆;他写过很多信,都是给你的,可是一封也没有寄出去……后来,这些信都被撕碎了扔进垃圾桶……我能怎么办?我要他,就只能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强迫自己相信,他只是因为爱我才留在我身边……”

    她转身望向方好,“可是对你,方好,我真的有说不出的愧疚,每次无意中听到你的消息,听到你过得很不好,我都很羞愧,象一个偷别人东西的贼……我,我偷了你的永吉哥……”

    方好急急地辩解,“不,不是这样的,我过得很好,真的,我有喜欢的人了,我,我快要结婚了,关海波,关海波你认识吗?我快要嫁给他了。你完全没必要这么做,真的,我跟闵永吉已经一点关系都没有了。”

    她急不可待,语无伦次地解释给林娜听,要让她相信,她的内疚是多余的,可是林娜显然没有在意,脸上是无动于衷的表情,她把方好拽住自己的手轻轻拨开,方好用了太大的劲,以至于她森白的手臂上有了一圈触目的红印。

    “方好,即使没有?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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