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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看两相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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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看两相知第15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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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他乘机抬起手臂,极轻地环住了她的腰。令他暗喜的是,方好竟然没有拒绝,纹丝不动地站着,腰背挺得笔直。

    他站在她稍后的地方,当然看不到方好此时的眼里已经迅速堆满了慌乱,只顾一眨不眨地应付着如探照灯一样照射过来的数双眼睛!

    季杰,董其昌,唐梦晓……一张张熟悉的脸在面前一一晃过,当然,少不了关海波。伴在他身边的应该就是传说中的那位“新人”吧,长得的确清甜可人,难怪关海波这么快就对自己放手了!

    方好的目光没在“新人”脸上多加停留,只怕自己看久了,对方的细皮嫩肉上会留下一道灼伤的疤痕。她掌心悄然紧握,胸口又开始难言地窒闷起来。

    每个人都注视着她,眼里是单纯的讶然,唯有关海波,目光从方好跟她的“同伴”脸上掠过,然后准确地锁定在蒋荣光揽住她腰的手上,眸中阴鸷渐深。

    “陈姐,你也来这里吃饭呀!”唯有尚蓓蓓心直口快地问候了一句。

    其余几个人都唯关海波马首是瞻,见他神色凛然,完全当陈方好空气一样,脚步不停地往前挪动,也纷纷冲方好马虎地点了个头就匆匆追了上去。一群人很快烟消云散。

    这正是“仇人相见,分外眼红”!

    蒋荣光有些好奇,“他们是谁啊?”

    方好跌跌撞撞往外走,无力地回答:“以前的同事。”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方好在心里仰天长叹,自己这点儿掐得--可真准哪!!!

    孟庆华给在座的每人都把酒满上,这才举起杯子,率先道:“那个,咱们先请关总致欢迎辞,怎么样?”

    大家噼里啪啦地鼓掌,关海波脸上的肌肉尚未从僵硬中恢复过来,但仍捏着杯子站起来,调匀呼吸,挤出一丝笑缓言道:“不好意思,这顿饭让大家久等了。”又朝满脸喜气的新秘书扬了一扬杯子,“难得今天凑这么齐,来,我们先欢迎小李加入盛嘉!大家干了这一杯!”一扬脖,就把半杯子白酒给灌下去了。

    众人都有些傻眼:今儿不是招待客户啊,自己人吃饭,用得着这么着心着力地饮嘛!可没办法,老大已经先干为敬了,大伙儿只能硬着头皮上,纷纷龇牙咧嘴将杯中的美酒饮尽,同时都在心里埋怨孟庆华:倒酒也不知道适可而止点儿,不要钱就这么大方?

    这顿饭盛嘉的老老小小都盼了很久了,既是欢迎新人,也是迎接新的开始。盛嘉在腾玖油品危机的问题上,险险过关,虽然不用赔偿高额误工费,但继续油品代理显然已经不可能了,所幸与腾玖其他的合作项目并未受此影响而被砍掉,这完全要归功于闵永吉对盛嘉的鼎力支持,这位温文尔雅的儒商因此在盛嘉人的眼里更加高大光辉。唯有关海波,面上也是多次呈谢,心里却不是滋味儿--他岂能不清楚,闵永吉这么照应盛嘉,是看了谁的面子。

    关海波扬起与方好相缠的那两只手,微笑着对吴俊良道:“我来给你介绍--这位是我的未婚妻,陈方好小姐。”

    回到公司,方好心中因为见到关海波而引起的震撼犹未散尽。她脑子明显慢半拍,刘原望向她的目光忧心忡忡,她无言以对也无暇顾及,默默地在自己位子上坐下来,对着电脑屏上漫天飞舞的公司logo,愣了半天神,才慢吞吞解开屏保。

    刘原已经发了一串留言给她。

    “你去哪儿了?”

    “中午等你,怎么半天都不回来。”

    “真跟姓蒋的出去吃饭了?”

    方好抬起手臂,懒洋洋地敲回:“嗯。施部长知道吗?”

    刘原的头像沉默了良久,才重新闪动,“她没留意,不过你……唉!”全是恨铁不成钢的口气。

    方好心里也有些歉疚。她天生是耳根子软的人,所以成不了什么大事,一向也很有自知之明,但如果拖累好心为她着想的同事,她会非常过意不去。

    两人没再继续聊下去,因为方好很快就被施云洛的一个电话叫进了办公室。

    “坐吧。”施云洛拿笔点点对面的椅子,精致的脸蛋上看不出一丝波澜。

    方好毕竟有些忐忑,自己刚做了件似乎挺“对不起”她的事儿,现在被叫进来对簿公堂,她的“被告”心理一下就建立起来了。

    施云洛十分干脆,开门见山地问:“蒋荣光,是不是在追你?”

    尽管方好已经有了一定的心理准备,但如此直接的问话还是让她张口结舌。她局促地回答:“没,没有的事。”

    施云洛犀利的目光长久地停留在她脸上审度,虽然唇角含着笑,那眼神依然称得上肃杀。方好突然明白为什么刘原她们始终那么小心谨慎了。

    “没有最好。”施云洛点了点头,放低声调,“我并非要干涉你的私生活,但我一直认为同一家公司的两个人谈恋爱不是什么好事,容易招惹是非。”

    话说得很在理,方好却不由想到她自己不是也跟吴副总在一起共事吗?这样想着,她诚惶诚恐的脸上便藏不住一丝不以为然。施云洛显然捕捉到了,不禁皱了皱眉,心下却是一宽:这年头阳奉阴违的人实在太多了,方好虽然办事糊涂,但毕竟还老实,心里想什么脸上全能看出来。

    施云洛修理得完美无瑕的一双玉手搁在桌上,饱满圆润得如同贝壳一样炫亮的指甲轻轻点击着桌面,雪白的手腕上,一根点缀了紫水晶的白金手链也跟着她的手势微微晃动。方好看得出神--这双手不去做首饰广告实在是可惜了。

    “你了解蒋荣光这个人吗?”施云洛压低嗓音,语气含着不悦。

    “嗯?”方好轻轻晃了晃脑袋,把仰慕的目光从施云洛的手上挪到她稍显严肃的脸上,眨巴了几下眼睛,老实地答复:“不了解。”

    施云洛瞧她回答得如此坦白,且一脸无辜的样子,竟被她逗得轻轻笑了起来。气氛顿时有所缓和,方好应景地随着她展颜。

    “不了解你还跟他一起出去吃饭?”她说这话时,虽然是嗔责,但因为带着笑意,更像女人间讲私房话。

    方好却悚然惊心,不是说她不知道的嘛,怎么……双手在桌子下面紧张地绞握在一起。

    施云洛的手边是一杯清茶,青花瓷的杯子,||乳|白色外身,上面印有很喜气的图案。明明是俗艳到家的一件物品,拿在她白皙修长的手里,却堪称完美。

    她端着杯子,很斯文地啜了一小口,复又放下,继续刚才的话题:“他是靠什么关系进来的我就不说了……”她的脸上难掩轻蔑,“不过,他喜欢在公司里追求漂亮姑娘也不是什么新鲜事儿了。你既然是我招进来的,我就必须对你负责。我不希望哪天你跟别人一样哭哭啼啼地来找我。”

    方好望着面前这个雅致动人的精英女子如此轻描淡写而又老练狠辣地抨击自己的对手,只觉得胆战心惊,一阵阵汗颜。她直觉施云落和蒋荣光一样,都不是什么善茬儿,于是再一次在心里感叹:这公司,复杂,真复杂!

    才来了两个星期,是非倒惹了一大通。方好明显有玩不转的感觉,她那颗原本跃跃欲试的喜悦之心不禁瑟缩地往后退了一退。也许,她只适合在盛嘉那样的小公司里猫着,虽然工作琐碎点儿,地位底下点儿,毕竟简单易操作啊。

    只是,眼下的情形,也只能先遵循“既来之,则安之”的法则了。

    她在心里酝酿了一番,决定还是要替自己辩解两句。一味的沉默只会让施云洛误解自己是心虚,再说她跟蒋荣光,也是根本不可能的事!

    张了张嘴,正待发话,施云洛桌上的电话却先于她的发言响了起来。

    施云洛立刻向方好摆手制止,然后接起电话,听了片刻,很简短地“嗯”“哦”了两句后,下令道:“请他稍等一下,我马上派人去接。”脸上逐渐泛起明艳的笑容。

    平心而论,这个美女笑起来真的很好看。

    “你先出去吧,我有个客人要过来。”施云洛款款起身,结束了她们之间这场看似挺重要的谈话。

    方好站起来,还未转身,又被她叫住。

    施云洛手上拿了一个黑色的文件夹,递向方好,“你把这些文件拿到文控室去跟小周对一对,她上回在会上说咱们的版本已经过期了,现在就去。”

    “哦,好。”方好接过来,无意识地翻了翻,再抬眼,却见施云洛在整理桌子上并不凌乱的文件,眉心间攒着一股紧张。那种因期待而不安的心情方好并不陌生,她满心好奇,不知道什么样的客人能让这位美女领导如此重视。

    打开门向外走,听见施云洛在电话里交代刘原,声音压得有点低,“……对,马上,在底楼休息室……等等,你带他走一零二室旁边的那部电梯……”

    方好暗暗咋舌:连路线都要规定好,大公司就是规矩大!

    手一松,门在身后自动合上了。

    出来时,刘原已经不在。方好还是先回了趟位子,这通谈话虽然时间不长,也够要命的,搞得她口干舌燥。

    站在办公桌前大饮了几口水,顺手把摊在电脑旁的一摞资料拿上--都是要复印的,资料室旁边有个影印中心,很方便。

    她的目光不经意间掠过手机,随手拿起来看看,屏幕一亮,提示有数个未接来电。方好怔了一怔,有种强烈的预感在心底升起,迫切地翻开来看。

    整整六个电话,全是关海波打来的!

    方好顿时心跳加剧,放下电话先让自己镇定一下,生怕是幻觉,又重新拾起来查看。这一回确定了,的确是他,看时间显示应该是自己离开餐馆不久。她的手机没带在身上,所以没有接到。

    一时说不清是悲是喜:他竟然还会给自己打电话,为什么?

    尽管方好无数次告诫自己两人之间的关系已经终结,可某些时候,她还是会无法控制地想到他,对于他这一阵对自己所持的不闻不问的态度也充满了怨愤。她不得不承认,这段日子,其实自己对他一直是有所期待的;而刚才在餐馆的狭路相逢更是让她看清了自己的虚伪--嘴上标榜划清界限,可看着他对自己视若无睹的样子和身旁亭亭玉立的“新人”,她那一刻简直沮丧得无以复加。

    紧握手机,揣着一脑子乱糟糟的想法,她慢吞吞地往资料室方向走,一边还继续神游。资料室在二楼,方好想都没想,就往右手的窄廊里一拐--窄廊转两个弯,到了尽头就是电梯。

    事实上,从这里走,反而是绕远道,但方好每天上下班都选择的是这条远路--直道上人声喧哗,还会被好些眼睛打量着,让她觉得别扭。这条小路就不同了,在整个行政大楼的最边缘,曲折费劲,除了保洁员,仓库运输工,很少有人往这里走。

    某些时候,她有着蛮不讲理的固执。

    方好忽然想到一个关键问题,自己没接关海波的电话,以他的大爷脾气,说不定现在已经暴跳如雷了!况且,刚才她是跟蒋荣光在一起,他见到了十有八九要误会。难道,这就是他给自己打电话的原因?!

    要真是这样,是不是表明他还在乎自己,如果他什么感觉也没有,也不至于这么急着联络她了。

    这样一想,淡淡的喜悦和不安同时涌上心头。

    接下来又开始纠缠一个问题:要不要给他回个电话呢?

    方好犹豫起来。矜持了这么久,要一下子打破,面子上还真有些过不去。

    可是,好歹是他主动先打来的,自己纯粹作为回应打过去,应该不算丢脸吧?

    方好在打与不打之间摇来晃去,甚至没有数一下在走廊上转了几道弯。今天这条走廊仿佛特别长,怎么也走不完似的。

    她心里的天平最终倾斜,她给自己找了个完美的理由:连续六个电话追杀过来,估计是--出大事了!

    手指一起一落,果断地回拨过去。手心里渗出密密的汗,她竟然紧张至此。

    远远的,不知哪个角落传来很好听的手机铃声,如高山流水一般清冽、舒畅。

    关海波用的就是这种铃声。她跟他那么长时间,听都听腻歪了,可他总也不换。此时音乐再度入耳,却有种说不清的亲切。

    方好有点懵。难道,她开始出现幻听了?

    她惊诧地循着那声音望过去,整个人立刻就僵持在了原地,像冻住的冰雕。

    走廊那一头,刘原领着气宇轩昂的关海波正朝这边走来。

    关海波远远地就看见了心事重重的方好在廊上低着头蜗牛一样前行,他嘴上应付着刘原的客套,不露声色地接近目标。

    待看见方好打电话的动作,而自己的手机在同时间唱响时,他怔了一下,立刻心领神会,嘴角难以抑制地勾起了一抹笑意。

    他没有接起来,手指按下拒听键。

    当与目瞪口呆的方好擦肩而过时,关海波脚步略滞,稍稍凑近她一点,在她耳旁低语道:“过得不错啊,陈助理。”

    刘原讶然地望着他们两个如此暧昧的情状,还没来得及开口质疑,关海波已经接着朝前走了。

    方好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嘴巴半张,怎么也无法将它合拢。

    原来,施云洛要见的客人是他?!

    第四十八章

    白玉一般晶莹剔透的骨瓷杯上刻着年代久远的细腻图绘,如同说不尽的繁华与苍凉的故事。杯口白雾缭绕,带来一缕清淡的茶香。

    “海波,我记得你一直很喜欢喝绿茶。”施云洛坐在会客室的小沙发上,笑吟吟地望着斜对面的关海波软声细语,“这是一个朋友从峨眉山带回来的特级竹叶青,你尝尝,味道可好?”

    关海波没碰那杯茶,淡淡道:“很多习惯都会慢慢改变——我现在已经不喝茶了。”

    施云洛脸上略略一僵,复又笑道:“哦,是吗?我倒是……”面前的人脸上的表情太过淡漠,她便没有把那句话说完,换了一副笑容,带着浓重的职业气息,也许是出于自卫,话锋一转,语调依旧柔软,“我没想到你今天会过来。”

    关海波双手交叉相握,稳稳搁在自己的膝盖上,淡然一笑,“我也没想到。”

    施云洛捉摸不透他的心思,一贯沉稳的心境在他面前一点一点打破。

    都说富贵如浮云,转眼即烟消云散。施云洛也终于发现,那些曾经深深吸引了自己,让她仰慕的遥不可及的繁华其实不过如此。华丽的背后尽是怨怼,计较,争夺,算计,置身其中的人挣不脱,也逃不开,只能无休无止地周旋。

    夜深人静,当身旁空无一人时,对着窗外皎洁的明月,她何尝没有过怨悔。

    想要得到,就必须付出代价,这真的是一条至理名言。她无数次苦笑过,也嘲弄过自己,然而到头来,还是于事无补。

    她承认,自己对关海波,有着交缠不清的感情:歉疚、懊悔、留恋……在自己婚姻不如意的这两年里尤其如此。那些本该淡化的情感随着她对丈夫、对吴家的不满与日俱增,浓烈的煎熬缠绕着她,焚烧着她的内心。

    可她毕竟还有理智,不会贸然地主动与关海波联系。且不说吴俊良会怎么想,即使是关海波这边,她也没有把握和自信,只要自己转身,他就一定肯回头。

    他是个骄傲的人,她不是不知道。他骄傲到可以为了面子舍弃自己;也因为要赢回骄傲,他抛开钻研学术的理想,背水一战,终于打开了一片属于自己的天空。

    发现陈方好,对施云洛来说,既是一个偶然,也是她期待已久的契机,所以,她毫不犹豫地留用了她。不管陈方好可能会给她带来什么,她都不愿意放弃这个天赐良机——有了方好,她就拥有了一个可以顺理成章接近关海波的理由。

    如果真如她猜想的那样,关海波对自己旧情难了,她愿意立刻放下吴家的所有,义无反顾地回到他身边,弥补曾经的伤害,也还自己一份普通人的快乐。

    现在,一切如她所愿,关海波现身了。

    “海波,你……还在怨我吗?”她终于艰难地切入心中期许已久的那个正题。

    关海波默默将脸转开,不去打量她面庞上浮起的歉疚,或是幽怨。

    他用心爱过她三年,倾注了自己的全部心力。对于那段过去,他无法抹杀。而此刻她脸上的这些表情,在他看来,是对自己曾经珍视的美好的一种玷污。

    施云洛看不到他的反应,他沉默的回应令她以为他在动摇,“其实……这些年,我过得……并不好……”她在他面前无须演戏。既然他为自己而来,无论如何,她都要赌一把。

    关海波无动于衷地听着,他当然明白,这些话能够从高傲而精明的施云洛嘴里吐出来,是很不容易的一件事,她想借此传达什么样的信息他心中亦是了然。

    他及时打断了她,没心思听她忏悔,也不想误导她,“对不起,我今天来,是想请你帮个忙。”

    施云洛正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毕竟自己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话不能说得太不堪,她盘算着该如何婉转地表达才能既让对方明白,自己又不失分寸,而关海波的这个转折让她有些始料不及,“……哦,什么事?你说。”

    关海波换了个姿势,身子往前一倾,手肘撑在膝盖上,依旧保持双掌交握,半低着头,浅笑了一声才道:“我来,只是想见见陈方好。”

    施云洛坐在位子上不动,半天没有回应。

    女人的第六感是极其灵敏的,如果之前她没想到,只能说是因为她太自信了。

    施云洛的心情顿时一落千丈,但她也是经历过大场面的人,立刻收起脸上淡淡的一层凄楚,挤出一丝笑容,有些僵硬地问:“为什么?”她的思维从来都很清晰,“你要见她,私下里都可以,为什么要跑来我这儿?”

    关海波挺起腰往后仰去,他无意刺激施云洛,但她这次利用陈方好的行径还是惹到了自己,他无法对她继续保持宽容的姿态,在把陈方好“抓捕”回去以前,他有必要让施云洛清醒一下。

    “我们之间闹了点儿误会,她趁着我出国,赌气离开了公司,至今不肯见我。她的小孩子脾气发作起来,我也拿她没办法。”他缓缓地诉说,无奈之情宠溺之态溢于言表,情真意切。

    短短的几句话,足以让施云洛花容失色。他们曾经在一起三年,他是个什么样的人她一清二楚,再怎么变,她也知道,他从来不会拿感情的事来开玩笑。

    关海波仰起脸,朝仍在发怔中的施云洛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能否麻烦你请她过来一下?她好面子,当着你的面,我想,她不至于给我脸色看。”

    施云洛在这一刻,心里的煎熬简直可以用五内俱焚来形容。然而,她脸上的痛楚只是一闪而过,扬了扬眉,不失风度地回报了以一个同样饱满的笑容,“没问题,你的事,我总是要帮忙的。”

    她优雅地起身,返回高高在上的座位,纤长的手指在话机繁杂的键盘上略略停顿,找到属于方好的那一个按钮,揿下去,指尖冰冷。

    响了很久,没有人接,这才想起来,方好被她派去核对资料了。换了刘原的号码,从容地告诉她,去找方好过来,尽快。

    “谢谢!”关海波依然坐在沙发里,远远地向她致谢,客气得仿佛路人。

    “不客气!”她亦如是,矜持地微笑,始终没再从高位上下来。

    室内死一般的寂静。

    门毫无征兆地被推开,没有敲门和事先预告。施云洛皱了下眉头。

    进来的不是别人,却是吴俊良。

    “云洛,今天晚上钱秘书长那里,你必须跟我……”他的话在见到关海波的那一刻戛然而止,眼神立刻变得深邃凛然,仿佛有些不相信,“关……海波?”

    关海波颇有风度地欠了欠身,却并未站起来,“吴副总记性不错。”

    彼此见面次数虽然不超过三回,但对方长什么样,早已清清楚楚地铭刻在各自心中。

    吴俊良迅疾地扫了一眼面无表情的施云洛,心情陷入浓重的阴霾。上午的争执言犹在耳,想不到下午她竟把人堂而皇之地请进了公司!她够狠!

    暗暗冷笑两声,面上却浮起了笑容。他迈步过去,挨着关海波坐下,话却是对施云洛说的:“云洛,这就是你不对了。老朋友来吴中,怎么不事先告诉我一声?咱们也可以好好款待啊!”

    施云洛阴沉着脸,半晌才道:“你想款待,现在也为时不晚。”

    吴俊良看似亲切的客套,却是句句带刺,让施云洛的一颗心不觉沉了一沉。

    为了个陈方好他就已经耿耿于怀地为难了自己半天,如今关海波赫然坐在面前,岂不是更让他觉着抓到了把柄?施云洛心里顿时窝了一肚子火。破釜沉舟搞得丈夫醋意大发,可惜,她枉担了个虚名。

    不过她并不在乎。吴俊良在外面的那些“事迹”她也早有风闻,碍着面子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他别以为自己真的就是傻子,今天借关海波也可挫挫他的锐气。想到这里,她不觉略略昂起了下巴。

    吴俊良岂能读不出她的用意?只见他脸上的笑容微微僵滞了一下,折过脸来,向着关海波,语气颇为关切:“听说,盛嘉最近惹了点儿麻烦?”

    关海波眉心一跳,轻声笑道:“是啊,好在解决了。”他意味深长地瞥过去一眼,“吴副总对盛嘉真可谓了如指掌啊!”边说边伸手端起茶几上玉雕般华美的瓷杯,呷上一口,一股清香顿时直沁心脾——果然好茶!

    关海波口气里的揶揄显而易见,吴俊良修养再好,也按捺不住满心的酸意,干笑几声又道:“据我所知,盛嘉跟吴中好像没什么业务往来。关先生今天来,是为了拓展生意,还是……来找云洛叙旧?”他冷冷的目光直射向施云洛,而施云洛的眸中亦是冷如坚冰,毫不畏惧地迎视着他。良久,他无奈地避过那锋芒,寒气和怒意夹击着从脚底直蹿上来。

    他在施云洛面前永远都无法做到理直气壮,只因他令她丧失了做母亲的权利。

    最初的两年里,他理所当然地把问题归咎在她身上,于是天天在外面放肆,然而,依旧是毫无动静,这才着了慌,秘密地去做检查,才被当头棒喝!

    这种事瞒得了别人却瞒不了自己老婆,施云洛坚决要离婚,他苦苦哀求,就差下跪——他实在丢不起这个脸面。

    施云洛最终只能妥协。荣华富贵再累人,也鲜有人主动放弃。

    关海波未及回答,门就怯怯地响了两下,然后被小心地推开。

    方好一脸紧张地走进来,一见到办公室里坐着的这三个神人,顿时倒吸一口凉气,站在门边死活不敢再挪步子。

    关海波见了她,不由一笑,站起身来,掸一掸衣服上的褶皱,缓步踱向方好,“既不是谈生意,也不是叙旧,我是来——找人的。”说话间,他已经走到方好跟前,抓起她的手,十指相扣,紧紧握着。

    吴俊良既惊且愕,望着关海波对方好如此亲昵的模样,忍不住又扭头去看施云洛。她的脸绷得如同一块刚出炉的铁板。

    关海波扬起与方好相缠的那两只手,微笑着对吴俊良道:“我来给你介绍——这位是我的未婚妻,陈方好小姐。”

    余下的三人同时呆住,方好通红着脸,快速瞥了一眼关海波,不知所措,心底却泛起了欢喜的泡泡——先是一个个,再是一群群地冒上来。

    “打扰两位这么长时间,真是不好意思。人我已经找着了,得先走一步了。哦,施部长,我替她请半天假,没问题吧?”

    施云洛连笑都笑不出来,只是僵硬地点了点头。

    《相看两相知》-第四十九章

    车子在坏城道上飙飞了近半个小时后,拐了一个弯,越行越偏,方好双手死死捏住缚在身上的安全带,直到此时仍有喘不过气来的紧张感。

    关海波象押犯人似的一路拽着她的手从施云洛的办公室大步流星地出来,穿过众目睽睽的大厅,人来人往的步行梯,紧张忙碌的前台……最后被他硬塞进车里。

    方好忐忑不安,又隐约感到一丝喜悦,因为,他是为自己而来。

    然而,他这样蛮横地“劫持”了她,却自始至终没有跟她说过一句话。

    方好从他绷起的脸上能判断出来他是在生气,而且是生自己的气。

    她下意识地往车门的方向让了一让,唯恐他毫无征兆地发起飙来,自己没有防备。以前,每次惹到他发毛,她心里就有种冷嗖嗖的瑟缩感,已经成了职业习惯,随时随地等着把头和四肢一缩,躲到龟壳里,然后死猪不怕开水烫地接受他的炮轰。

    畏惧到极点,她却反而赫然醒转,他们之间,现在既非上下级关系,亦非情侣关系,自己再象从前那么怕他就没道理了,怎么说。她也是独立自主的陈方好,领土早已分毫不差地收回,怎能再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

    理清了思路,她不觉正了正身子,又清清噪子,鼓足勇气开始盘问:“你,你要带我去哪里?”

    关海波根本不睬她,自顾自专注地开车。

    方好开始来气了,他这算什么态度?谁还求着他来了不成?!费那么大劲把自己拖出来,就是为了让她来欣赏他这张臭脸?

    她才不干呢!

    “停车。”她振作精神,发号施令。

    命令无效。

    “停车!”她抬高噪门,口气也陡然横了一些。

    关海波似乎轻哼了一声,继续无视她,车子稳而飞速地前行。

    如此明显的轻蔑摆在她面前,熟可忍,熟不可忍?方好再也顾不得淑女形象,侧过身去,气势汹汹地瞪着他,怒不可遏地叫道:“我叫你停车!听见没有!”

    忽然豁出去了,古时候的奴隶还知道揭竿起义呢!更何况是她80后青年陈方好!她早就说过不伺侍了,他还想怎么滴,玩绑架?!

    “快停车!我要下车!!!”她的分贝已经没办法再高了,完全是声嘶力竭,她是真的恼到了极点。

    这个男人。即使再出色,再属意于自己,她也受不了他这股子目中无人的嚣张。

    车速骤然减缓,又向前滑行了一小段,关海波猛然间一踩刹车,车子终于停在了路边。

    关海波扭头讥笑地望着她,眼里的意思很明显:你要下车,请便!

    方好瞅了瞅外面,气势一下子萎靡下去三分,正是骄阳似火的下午三四点钟,火辣辣的阳光毫不吝惜地洒向地面,柏油路被熏得烟雾缭绕,看那架势,如果是赤脚踩下去,大概脚底能立刻就烤熟了。

    可是,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已是无法收回,她陈方好再渺小,也是有自尊的人,太阳再猛再大,也只能认了。

    这个鬼地方,人迹罕至,也不知道能不能打到车。方好狠狠地腹诽着身后这个可恶的男人,硬着头皮,把门打开。

    才刚启开了一半,立刻有只大手探过来,迅雷一般将门拉上。

    方好愕然,扭头望他一眼,关海波昂然迎视着她,对刚才的行为没有任何解释的意愿。

    方好的倔强被逼到了角落,如同惹急了的牛犊抵在一角蓄势待发。她猛地转身,用力一扳把手,再次把门打开,还没将脚提到门口,又听到“砰”地一记关门声。

    她被彻底激怒了,逗我玩儿是怎么着儿?一下子发了狠,咬牙猛扑过去,意欲突破那只尚挡在门把手处的大手,夺回主控权,一场无声的厮杀拉开了帷幕!

    腰间忽然一紧,低头看时,原来身子出其不意地被他用另一条手臂兜住了。

    她急怒攻心,拼命去掰搂住自己的胳膊,“放开,你这个坏蛋,快放开我!”

    根本无济于事,她很快就被仰面搂到他怀中,他的脸沉沉地压下来,与她相互瞪视,近在咫尺!

    几秒的短路之后,她重新挣扎,手足乱舞,妄想从他怀里突围,脑子里警报齐鸣,这场“奴隶起义”看来不揭竿是不行的了!

    关海波一手紧拽住她,杜绝了她逃脱的可能,另一只手很轻易地钳制住她乱挥乱抓的双臂,他嘴边噙着一丝揶揄的笑意,满眼猫捉老鼠的不屑。

    方好因为愤怒和求胜心切而涨红的面庞艳若桃花,没有丝毫防御地袒露在他面前,他看着看着,眸中戏谑的神色逐渐褪去,眼神深邃得近乎诡异。

    这个神情方好并不陌生,她突然意识到了什么,张了张嘴,想要发出几句警告,然而一切都是徒劳,他早已迅速地俯下头来,在她的抗议冲破喉咙之前有力地堵住了她的嘴。

    他的唇如此滚烫,压在她凉而柔软的唇瓣上,他炙热的舌也很快蜿蜒直上,强硬地分开她不肯合作的牙关,探入口中,与她交缠……

    被他如此贪婪地攻城掠池,所有的血都在往头里涌,她只觉得羞愤难当,象被网住的鱼一样胡乱扑腾,心里更是沮丧到绝望,她的起义,还没打响,就被彻底攻陷了!

    可是,他带给她的颤栗如此剧烈,与以往的每一次一样,让她无法抗拒,只能狼狈承受。他强悍的侵袭恍若一阵热风席卷而来,经过的每一寸地方都如同着了火,方好被炙烤得昏天黑地,逐渐忘却挣扎,终于一点一点地软化了下来……

    关海波辗转在她香软的唇上,她身上产生的每一丝细微的变化他都能清晰地感受得到,当她的双臂情不自禁圈上他的脖子时,他呼吸渐促,吸吮得更深,托住她身体的手往上抬了一抬,将她整个人拱起一些,以便跟自己贴合得更紧密。

    他的唇舌始终没有离开过她,这个吻对他来说相隔太久,每一分甜美都如烙印一般铭记在心上,而不管他怎样反复索取,仿佛都无法满足心中的焦渴。

    在这一刻,萦绕在两人心上所有的猜疑,委屈,愤怒和幽怨都化作一声喟然的叹息,在相互缠绵之中如青烟般枭枭飘远,留下的,只有最真切的思念和彼此拥有的真实之感。

    关海波终于明白,自己是彻底被怀里这个看似憨憨傻傻的小女人给征服了。不管她怎样逃避自己,漠视自己,也不管她怎样惹他生气,他都无法再放开她的手。因为,拥她在怀里的感觉如此温暖,又如此美好……

    他的吻从最初的霸气逐渐转为温柔的怜惜,方好感受到了,顿时百感交集,她能从中读出他对自己的渴求和珍视,还有一丝明显的歉意,也许,任何动听的语言都远不及如此情深意浓的一个吻更有说服力。心中的怨念逐渐淡去,她本就不是心肠坚硬的人,唉,没出息就没出息吧!

    呼吸骤然间一松,她娇喘咻咻地睁开双眼,他的脸仍离得很近,放大了数倍,笼罩在她视野的上方。

    她双颊绯红,鲜唇娇艳欲滴,眸中张牙舞爪的气势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水雾迷漫,眼波流转,说不出的楚楚动人。

    他的目光恋恋不舍地停留在她脸上,四目相对,柔情似水,无声的流淌而过。

    激|情渐渐平复,手臂上即有轻微火辣的触感传来,他余光一扫,一道七八公分长的抓痕妖娆的爬过,带出细细的红线,他顿时眉头微皱。

    方好不解,顺着他的目光追随过去,立刻也是僵住。

    “失敬啊,女侠!”他带着浓重的鼻音开了腔。

    方好羞窘交加,讪讪地抚了抚凌乱的头发,声音低得象蚊子叫,“谁让你欺负我的。”她嘟着嘴,那张霜染似的脸上先发制人地含了一丝愠意。

    她的样子像只充饱了气的皮球,圆滚滚的,仿佛踢一脚就能蹦出去老远,可爱极了,令他怎么也生不起气来。

    他放弃追究,直起腰来,将她扶正,松开了手,方好暗舒了一口气。

    “刚才那个,是什么人?”他却没有就此放过她,骤然发难,噪音暗哑,然而,仍能嗅得出浓烈的醋意。

    “你说谁?”方好的脑子仍有些缺氧,转不过弯来,无辜地望着他,完全不知所谓。

    关海波鼻子里哼了一声,真不知道她是真傻还是装傻,极不情愿地提醒她,“餐馆门口,站你旁边那位。”

    方好迟钝地想了想,终于清醒,“哦,他呀……同事呀。”

    关海波颇为怀疑地审视她,“同事?就这么简单?”

    方好故作坦然地点头,暗暗汗颜,怎么事先没准备好答案,就知道他是为了这个吃醋。

    “他为什么只请你一个人吃饭?”盘问仍在继续。

    方好只得玩起了脑筋急转弯的把戏,抓抓头发,灵机一动,“不是啦,是我请他吃饭,他是我们部门的老前辈,我有好多问题请教他呢!”

    谁说她傻?她也聪明着呢!

    关海波将信将疑,喘了口粗气闷声又问:“那他搂着你干什么?”一想到揽在她腰间的那只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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