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缠绵百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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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缠绵百次(高干)

    作者:静止的沙漏

    1

    1、第一章

    从妇幼保健院里出来,邱沫沫抬手抹了把汗,撑起太阳伞往最近的一家冰吧走去。

    分居一个月,居然现在查出来怀孕,真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那个人烟没戒、酒照喝,每次植树造林也都是半夜两三点。这样生出来的宝宝,应该并不健康;拿掉它,应该也是最负责的办法吧?可这心里,竟然还是觉得空落落的,有些内疚。

    “喂?”捂住肚子缓缓走在林荫道上,低头看到‘老妈’二字在屏幕上蹦跶,邱沫沫叹了口气,“神探,您老又收到什么风了?”

    “有你这么跟妈妈说话的吗?刚才刘阿姨看到你去了保健院,哪里不舒服?”

    “也没什么。就是有了。”

    “……”那端一阵沉默,邱沫沫却识相地将手机挪开耳朵,静静数着1、2、3。而电话里中气十足的狮吼,还真没令她失望,“这叫没什么?!卫卓知不知道?!这臭小子!我现在就去单位找他!”

    “冷静。”复又将电话贴上耳朵,她伸手挠了挠脖子,想低头再看看瞧不出丝毫端倪的肚子,却因满地光斑突然一阵眼花,“妈,你去吧。顺便告诉他,我把他们家孙子给灭了。”

    “你……”老妈的声音瞬间软了下去,似乎很有些不能接受,“别胡说。吵架是吵架,夫妻哪有隔夜仇的?沫沫,妈妈是怎么教育你的?有时候不要太倔,每人退一步。卫卓前几天不是还来看过我和你爸吗?还带了那么多礼物,你可不要胡来……”

    “是啊。”推开冰吧的玻璃门,邱沫沫疲惫地放下太阳伞,要了杯不加冰的果汁,“他跟我打电话了,特别告诉我,那是我婆婆的意思。妈,晚上我想回家吃饭,给我炖只老母鸡,多加红枣,补血补气。”

    “你这孩子!”邱妈妈气急败坏的声音里,分明有着教育失败的懊恼,“你别吓妈妈啊,真的给打了?你能不能张点心眼啊!他出轨,哎,不管他是不是真的在外边有了女人,如果你怀孕了,他肯定还是会回头的。真要给打了,不仅拉不回他,以后亲家也会生你气的。”

    “妈。”不知真的因为失血过多,还是片刻前那剧痛留下的后遗症,邱沫沫似乎觉得头越来越晕,说出的话也有气无力,“不想给我炖鸡就算了,我自己买。挂了啊,一会还得去学校。”

    “别别。”到底还是心疼,邱妈妈叹了口气,连声说道,“晚上回来吃饭,我和你爸等着你。沫沫啊,要觉得心里难受,就请几天假,我去给你们周校长说。但是要记住,千万不能做傻事。”

    “我就想吃鸡。吃鸡!”

    ?

    冰吧里坐了半个多小时,才算渐渐恢复些精神。出租车在二中门口停下,邱沫沫正要抬脚往里走,哪知随意往附近租住的单元楼方向看了眼,却忍不住皱起眉,绷脸慢慢朝巷口走去。

    “邱,邱老师?”

    校门一侧的小巷口,一个头戴鸭舌帽、脸挂大墨镜的男生,正和另外几个看来流里流气的小青年蹲在一处,吞云吐雾吹口哨,猥琐至极;一瞧见她,却连忙丢了烟头张嘴扇扇风,揪下墨镜低了头。

    “呦!你们老师啊?这么年轻,又漂亮,真看不出来啊。卫帅,介绍介绍呗。”

    “闭嘴!这还是我婶子呢。”瞪眼努嘴示意几个损友赶紧离开,直待地上只剩下几个未燃尽的烟头,卫帅才咧嘴扯下鸭舌帽,笑得一脸灿烂,“婶子,还在跟我叔生气呢?奶奶昨天还把他臭骂一顿,您大人有大量,晚上回去吃饭吧?”

    伸手收了他的墨镜和帽子,邱沫沫冷冰冰看他一眼,转身朝校门走去,“现在是在学校,拉什么近乎?进来上课。下午逃了几节?”

    “就半节。”早知躲不了一阵训斥,卫帅还是心有期待,好声好气说道,“其实也就不过分钟,一根烟都没抽完……”

    “又是翻墙出来的?”听着他卖乖的声音,却不由自主想起那个人抽烟时吊儿郎当的模样,邱沫沫脸色更冷,低头在包里扒出一包口香糖,向后递去,“写检查。深刻检讨你逃课、抽烟的劣行,明早交给我。对了,还要家长签字。”

    “婶子,邱老师……”

    一声哀嚎,看着邱沫沫拐向办公楼的背影,卫帅咬牙切齿把小叔腹诽了一阵。要不是他和邱老师夫妻不和,就再咋的,看在奶奶份上,这婶子老师也不会这么摆谱。咦?

    目光被一片轻飘飘落下的白纸吸引,卫帅走前几步拾了起来,正要开口大喊,却又惊愕地瞪大眼睛,看着上边那排机打的小字。

    他这声‘婶子’,以后真的不能叫了?

    ?

    “谢谢方主任了。这么晚还要麻烦你送我回来。”

    夏天的夜晚,大排档、路边摊,到处都是拥挤的人群,没有一丝入夜的寂寥。电业局家属楼下,邱沫沫朝广本内那斯文的笑脸摆摆手,叮嘱道,“路上开车小心。”

    “你晚上住这里吗?”熄火走出车门,那被称作方主任的男子,一件白色无袖衬衫映衬着温和的笑容,显得干净而又内敛,“如果还要回去的话,我可以等一会。太晚一个女孩子走路不安全。”

    “不用了。”连连摆手,客气又感激地冲他摇摇头,邱沫沫低头看了看表,“晚上我就住这儿,明天学校见。”

    “那好吧。明天见。”

    他一向这么温柔有礼,保持着大学时身为学生会主席的风度与热心,更有着书香世家沿袭而来的儒雅气质。虽有人说,他年纪轻轻就当上了二中的教务处副主任,完全是靠裙带关系。可在邱沫沫眼中,方青云完全具备这个职位要求的一切素质,更衬得起‘为人师表’这厚重的四个字。流言失真,不过是因为家里曾有只无风浪狂涌的母大虫,害他成了众人眼中的玩笑。

    想起他颇为失败的婚姻,邱沫沫不由自嘲地笑了笑,回头一步一步踏上楼梯。

    居然还有心思同情别人,她呢?自从搬到学校附近独居,一进办公室,就能看到众人或同情、或幸灾乐祸的目光。她不知道家丑被传到了何种程度,也无心理会,因为组建家庭本来就是无奈的选择,并非她生活的重心所在。离了婚,反倒再也不需要面对一个总在深更半夜爬上床、混着烟酒味道背后动作的男人,以后安心睡个囫囵觉也不再是奢望了。

    “妈?”打开房门,一股呛人的烟味。邱沫沫捂住鼻子疑惑地皱了皱眉,目光扫到沙发上大刺刺翘着二郎腿的男人,反感的脸色变得平静无波,“来了?去窗户上抽。”

    “楼下风景不干净,看了容易生眼疮。”那人伸手灭了烟头,肩下的警徽在灯光中灼灼闪亮;摘下大盖帽放去茶几,露出一张英俊却写满不耐的面庞,“岳母叫我过来,说你有话对我讲?”

    “叫你来的是她吧?跟我有什么关系。”见不得他审贼般冷冽的眼神,邱沫沫低头换上拖鞋,放下挎包径直走向厨房。

    “爸,妈。做这么多菜?我的鸡呢?”

    听到喊,邱妈妈连忙把正在翻搅的铲子交给老公,擦把手拉了她咬起耳朵,“你看看,妈妈一说你想见个面,卫卓跑得多快?有什么心结,趁着今天都给说开。以后好好过日子,别再让爸妈操心了。”

    “跑得很快吗?也就刚到吧?”想起他刚刚摘下的警帽,还有并未换下的制服,邱沫沫不由撇了撇嘴,拉开老爸接了他手中的锅铲,“爸,别费劲了。他嘴刁得很,什么饭都挑得出毛病。你们去歇会儿。他什么东西啊?值得着你们对他这么好?”

    “打你个坏孩子!”心惊的瞟了眼厨房门,邱妈妈一巴掌拍她胳膊上,声音压得低低的,“有你这么说话的?那是你丈夫!你们还没离婚呢。我可告诉你,你爹妈丢不起这人,你们闹脾气,闹分居,闹什么都行,就是离婚不行!孩子都怀了,还倔什么倔?听话……”说到后来,威逼也变成了小声小气,转而搡搡一直不吭气的老公,“她爸,你倒是说话呀?沫沫平时最听你的。”

    瞥一眼女儿紧抿嘴巴冷若冰霜的小脸,邱爸淡淡转过身,背手朝阳台走去,“逼着她嫁人的不是你吗?孩子大了,做什么都有自己的道理。她爸以前错了,以后一定会支持到底。”

    “你!你个不会说话的老东西!你给我回来,回来!”

    身后是妈妈气急却又压抑的低吼,拎着锅铲的手,却因为老爸那寥寥几个字轻轻颤抖起来,连带着鼻头也酸酸的。

    事情闹到现在,她从来没有掉过一颗眼泪,因为觉得不值,觉得不耻。戴了绿帽子的她,不管在他家还是自己家,都有无数声音在耳边相劝。言语里是明显的、对那人的数落,可没有一个人是真正站在她的立场考虑,所有劝阻无外想说服她委曲求全,就这么无爱无心过了下半生。而虽然一向敬重少言寡语的爸爸,她却从没想过,在孤立无援的现在,突然说句‘支持到底’的,竟会是思想保守的他。

    2

    2、第二章

    作者有话要说:捉虫

    “小卓吃饱了没啊?你们这工作,太耗费心力。”

    饭桌上,邱沫沫闷头啃着炖得烂烂的老母鸡,任老妈在桌子底下又掐又拧,一个字不说。倒是卫卓仍和往常一样,遇着岳父岳母在场便谦谦君子模样十足,对邱妈妈夹来的菜肴更是来者不拒,满桌子七八道菜,愣是被他消灭大半。末了还拎着岳母大人备好的一兜水果,勾唇笑得温顺,“妈,以后过来别那么费事儿了。总这么丰盛,我都不敢再登门了。”

    “瞧你说的,妈是心疼你。”胳膊肘碰碰面无表情的邱沫沫,邱妈恨其不争地摇了摇头,硬拽着她陪卫卓往楼下走去,“小卓啊,是不是该让妈抱外孙了?这事儿得趁年轻。不是妈急,得赶在亲家退休前,进个好点的幼儿园,好学校。你是不知道,现在这小孩子入学的事儿啊,比上大学还费劲。就我们报社李阿姨的孙子,想上政府幼儿园,拖了多少关系也没进去。趁年轻,啊?”

    “列入计划了。我爸退休还早,妈您就别担心了。”轻描淡写掠过这个话题,走到楼下,卫卓转过身,将臂弯中的大盖帽压在头顶,提提水果兜笑了笑,“妈,您回去吧。我车停在外边。”说着,又瞥了眼自顾自低头不吱声的邱沫沫,“沫沫送我就行了。”

    “送什么啊!”邱沫沫抬起头,目光刀子一般射向他灿若春花的笑脸,只是还没来得及出声拒绝,就被妈妈欢喜地往前推了一把,一个站立不稳被他适时拖住手臂,“我才不让出了门的闺女赖在家里呢!带回家,哄哄就成了。路上注意安全。”

    “……”

    这真是自己的亲妈?亲妈?!

    听着老妈一溜烟跑回楼上的噔噔脚步,邱沫沫深深吸了口气,胳膊已被他不动声色甩在一边,“有了?”

    他怎么知道?难道老妈还真的告诉他了?呵……这样也好,还没得到就已经失去,这本身就是最好的报复。错的明明不是自己,凭什么忍受痛楚的只有她?

    “是有了。不过……”

    “打了吧。”

    挑衅的笑意僵在嘴角,邱沫沫抬眼,目不转睛看向他帽沿下阴阴暗暗的黑影,却只能看到那凉薄的双唇,“我经常不在家,也就几次没有安全措施,怀上的几率应该不大。”

    不可置信,却忽然就低声笑了起来,邱沫沫伸手握住楼梯扶手,指甲陷入那层脆弱的漆木,“卫卓,你什么意思?”

    “这个孩子,我不要。”

    ?

    懒洋洋歪在单人床上看着小说,不远处叮铃铃催命般的下课铃响起,邱沫沫才无奈地起身束起长发,擦擦口红下了楼。

    两个月来独自窝在属于自己的小天地,连娘家都再没回去过。果真还是单身过得自在,想不做家务就堆着盘子碗,想不做饭就随便啃点面包。大半夜也不用在喘息中汗淋淋转醒,干瞪着眼睛、听那人在背后疲倦酣睡而无法入眠。

    想起他,好似所有印象都限于深夜中、来自背后的声响。多么可笑……甩甩头,将蹿入脑海的薄情面孔摇飞,邱沫沫加快步伐转入校门,神采飞扬朝认得出的学生脸打着招呼。

    “邱老师最近心情不错,人也精神了很多。”

    拿上试卷走进高二五班,刚上过历史课的方青云正在收拾讲义,看到她,微微点头笑了笑,“上次月考,你们班的英语成绩不错。再接再厉。”

    “我会的,方主任。”因他前妻的丰功伟绩,同为校友,邱沫沫从来不敢称呼他一声学长。可他前辈般温煦的笑意却一如既往,坦然的目光也总令她觉得亲近,每每见到,都会不自禁弯了眼眸,“刚才听学生们说,五点会有一场安全知识讲座?那下下节的自习,我又不能霸占了?”

    听到她俏皮的话语,方青云抿唇笑着摇了摇头,抱起一摞讲义在铃声中走了出去,“快要期末考试了,孩子们压力都很大,你也趁机缓口气。”

    “压力大吗?”衬衣上淡淡的香味,并没有随着他的背影消失。邱沫沫在一片清爽中轻嗅着转过头,眼眸精亮挥了挥手中的试题,“不在压力中爆发,就得在更大的压力中爆发。来吧,让老师看看你们的怒火。这次小测验,我的目标是……咳,只要没有不及格就放过你们的晚自习呦!”

    十五分钟的语法测试,同桌间相互评分,很快有了结果。也许真的因为此前压力够大,自己这次的要求又定的很低,开出的条件又是孩子们没得选择下最好的选择。班里四十个学生,真的几乎全部达到了要求。而唯一距离及格分一步之遥的,居然是一向成绩不错的——卫帅。

    “邱老师,我觉得自己最近很需要补补数学。晚自习,想专心做几道题……”

    英语课代表刘昊记下成绩,在一堆同学挤眉弄眼的鼓励下,苦着一张老成的小脸,拿眼角斜着毫无愧色的同桌卫帅,“邱老师,我的英语还可以吧?不然晚上我单独坐楼道,你给他们补就行了。”

    “我的课很枯燥?很无味?”

    这些小破孩子,给三分颜色就开染坊。邱沫沫收起亲和的笑容,皱眉盯着他,“有同学不及格,还是你的同桌,作为课代表,不觉得自己责任很大吗?”

    “他故意的吧……”再度偷眼瞪瞪不知羞的卫帅,刘昊撇嘴递上一份试卷,“表语不分单复,谓语不分时态。这么明显的错误,初中生都不会犯。我觉得,这是学习态度有问题。”

    “哦。上升了一个高度。”摆手示意刘昊坐下,邱沫沫环视着四周期待的小脸,又斜眼扫向面色转红的卫帅,“知道惹众怒的后果了吗?以后都要以班集体为重。你,下课跟我去办公室。”

    ?

    低头翻阅着一张张试卷,记录下出错最多的几个题点;直待把所有卷子看完,邱沫沫才拿起最后那张画满红叉叉的试题晃了晃,“是我上课讲的不清楚?还是根本就没听进去?”

    “我态度不好,我认错。”右手摸着裤兜里还没捂热的新手机,卫帅一张脸早就涨成猪肝色,再偷眼瞅瞅四周,几位他班老师也尽是恨铁不成钢的目光,不由又将某人腹诽一阵,“邱老师,我觉得,是不是该叫家长了?”

    了然地低头喝了口茶,邱沫沫索性拉张椅子让他坐下,平视着他语重心长,“卫帅同学,我本来以为你已经是大人了,想不到还是这么不成熟。最近英语测验一次比一次令人头疼,真的逢着关键的考试,比如月考,成绩还是很看得过去的。这是你奶奶的意思?”

    想必是那晚过后,两个月来她再也没登过卫家大门,令一向喜爱自己的婆婆有些沉不住气吧?可她哪里有脸再去看望她,在被她儿子那样羞辱之后?如果早知道卫卓不想要,她就应该留着它,气死他!况且,再有不到三个月,他们就分居半年了;之后与卫家人也没有任何相见的必要,早不见早安心。

    只是不管她和卫卓究竟能不能和平离婚,卫帅都不该受到影响。故意做错题目,很可能会让他在重要的考试中混淆一些概念,这是她作为老师,最担心的后果。

    “不是。”挠挠头,挪开目光不敢与她直视,卫帅转着眼珠想了半天,才小声说道,“我爸妈最近不在家,要是叫家长……只能我小叔来了。”

    目光一暗,不自觉拧起了眉头,邱沫沫沉下脸来转过头,不耐烦地挥挥手,“今天只是给你个警告,下次再这样,我就要全班同学陪你受罚。群众的眼睛,不仅是雪亮的,也是冷飕飕、杀人于无形的!”

    ?

    “邱老师不去听听吗?”

    还在为卫家长辈不知轻重的歪招不满,广播里响起一阵通报,眼前竟出现了方青云的身影。

    转头看着空荡荡的办公室,这才想起因为下午的讲座,同一间备课的老师们,不是扯皮去了证交所看行情,就是跑去幼儿园接孩子。如今,倒只有无处可去的她仍辛勤伏案。

    叹口气,故作无奈地指指早已看腻的试卷,邱沫沫随手递过一支棒棒糖,笑了笑,“我不给学生压力,他们却没少给我施压。听说四班的王老师,最近连晚饭时间都不放过,拉练得起劲儿呢。”

    “你还和大学时候一样,戒不掉棒棒糖。”

    没想到他会这么随意地提起那份时光,邱沫沫连忙扫眼四周,咬着棒棒糖笑得有些心虚,“学长也和那时一样,笑不露齿。”

    “那是形容女孩子的。”

    抿唇微笑着剥开一层塑料纸,可是极具书生气的他,嘴里的话语又有些古板,一叼上棒棒糖,模样瞧来分外滑稽,惹得邱沫沫捂嘴笑出了声,“方主任不适合棒棒糖,真的。呵……”

    “是吗?”刚刚吃上一口的糖果,又被他颇为尴尬地吐了出来,随手丢进垃圾桶,“还是听你叫我学长比较亲切。”

    微微一怔,凝神向他看去,却没想到那随口的称谓竟会令他眼中生出几分落寞。邱沫沫不禁有些后悔,讪讪笑了两声,“学长就是学长,一个称呼改变不了什么,只是觉得工作环境里不该太随意。对了,方主任也不参加这次讲座吗?你不在那儿,肯定有孩子逃跑。”

    “谁不是小时候过来的。”说起学生们,方青云也不免满脸无奈,不再似先前那样目光深沉,“上学的时候,总是天不怕地不怕随心所欲。只要不出事,还是不要太较真的好。”

    “真羡慕二中的孩子们。我上高中的时候,怎么就没遇到您这样的老师。”

    不等方青云接上话,楼下的操场里已传来哗哗掌声,不久又有一阵讲话声从扩音器中响起,倒显得沉默下来的办公室里越发寂静。邱沫沫咬着棒棒糖,瞄向似乎打算长坐、却又不再开口的他,隔了好一会儿,终于忍不住轻声问道,“方主任,您是不是有心事?”

    打从叫过他那声学长,不,应该说自从进门起,他的神色就有些异样,不同于以往的沉着内敛,显得心事重重又极易跑神儿。就像现在,他深深凝视着某处的表情,已经保持好多秒了。垃圾桶里那颗棒棒糖,真那么好看?

    “我……”方青云闻言好像有些吃惊,抬头看她一眼,又忙撇开目光看向窗外,欲言又止的神色惹得她更加疑惑,“没什么。我还是下去看看吧,今天晚上你要不要占自习课?”

    3

    3、第三章

    瞠目结舌看着方青云离开时,有些步履不稳的背影。待他彻底走出视线,邱沫沫才伏在桌上乐不可支。

    有没有搞错?大白天光线这么好,他竟然还差点撞去了门板。究竟什么事能让这一向稳重的学长,醉酒般失态?莫非又是母大虫缠身?

    “走好啊,楼梯边上有水,别滑了。”

    办公室外熟悉的声线,爽朗又极富磁性,像极了不可能出现的那个人。邱沫沫笑容一僵,抬头戒备地瞄过去,却有些不相信地眨了眨眼。

    “那天送你那男人?”

    卫卓仍是一身警服,大盖帽习惯性揽在臂弯,大步走来挺拔潇洒,英气逼人。可这副模样看在邱沫沫眼中,却十足十倒尽胃口。

    “安全知识讲座不去听,倒在这里闲聊。想不到邱老师,挺会在工作中找情趣。”

    见她扭头看向窗外一声不吭,卫卓索性在桌子上坐了下来,大长腿晃晃悠悠踢着椅子,“听说卫帅最近常遭邱老师冷眼,不是因为我吧?”

    “你何德何能?”最恨师德被人质疑,邱沫沫冷脸笑了笑,拿起课本心不在焉地看着,“办公室重地。你不出去我就叫保安。”

    “那么麻烦?直接报警好了。”随手掏出警官证拍在桌上,卫卓低下头,瞄着她抬也不抬的眼皮子,“怎么?警察不比保安好使?不比路都走不稳的弱书生好使?”

    一起生活了半年,听他说过的话好像加起来也没这会儿多,更是第一次见识到他堪比城墙的厚脸皮。邱沫沫放下课本,目不转睛盯着他,“专门来找我?什么事?”

    “你又何德何能?”唇角的笑意满含讥讽,卫卓起身在办公室里转了转,回头淡淡瞟她一眼,“市局安排的讲座,我负责顺便检查检查这里的安全隐患。”

    “那是消防员该做的事吧?跟你们搞刑侦的有什么关系?”撇嘴冷眼看看他,见他没有继续开口的意思,邱沫沫干脆起身朝门口走去,“检查完了记得关门。这里很多空白试卷,泄密你负责。”

    “签过字的离婚协议,要不要?”

    低头走得飞快,却被他轻飘飘一句话阻住脚步。邱沫沫站在门口愣了半天,缓缓转过头来。只见他已再度坐上了自己的桌子,一边儿搁着警帽,一手插兜拿背对着她,“我一向吃软不吃硬。多巴结巴结我,或许心情一好,我就挥笔签单了。”

    笑话,偷腥的猫也有被人哀求的资本?想她如何巴结?抹鼻涕流泪,哭瞎眼求他放了她?如果她可以这么软弱,当初就不会转身离开,只留一纸协议。不过,以‘卫家丢不起这人’为由拒绝离婚的他,居然会主动提起‘签字’,倒是她始料未及的。

    漠然看着他挺拔的背影,邱沫沫想了想,忽然了悟,摇头轻笑着靠在门上,“她等不及了,是吗?卫卓,不要为了那不值钱的面子,害人害己。协议上写得很清楚,车房我一样不分,存款咱俩向来各管各的,也没什么纠扯。你要真怕别人说闲话,大不了就说出轨的是我,我不在乎。”

    “我在乎。”转过头来,却没有她想象中那忧郁或苦恼的神色,卫卓依旧笑意浅浅,只是插在裤兜里那只手不知在捣鼓些什么,一直有着金属碰撞的轻响,“相对来说,我比较容易接受自己偷腥。邱沫沫,以前怎么不知道你这么泼?如果不是岳母和我大姨骗我,相亲约会那段日子你又装得似模似样,打死我都不会娶你这只泼猫。就那么点小事儿,你想闹一辈子?之前那半年,你不是从来都不过问我的去向吗?怎么着,突然爱我爱得死去活来,一点委屈都受不了?”

    “你车上有几只备胎?”

    笑容一顿,莫名其妙看着偏离话题丈把远的邱沫沫,卫卓下意识皱了皱眉,顺口答道,“两只。”

    “扔了吧。”懒得再和这同样令她颇觉上当的渣男多言,邱沫沫再度转过身子,摆摆手丢下一句话,“你这脸皮可比轮胎坚韧多了,磨不穿扎不透,好好利用。”

    ?

    嘴上占了丁点便宜,可走到自家门前才发现,居然被他气得忘了拿钥匙。相隔不远,依旧听得到校园扩音器里淡如白水的讲话,那个人应该也没离开吧?她才不要回去被他嘲笑。

    垂头丧气又从二楼走了下去,邱沫沫抬眼看看四周,径直走向小巷尽头的花坛,树荫下随便吹吹砖面坐了下来。

    泼猫……呵,一只偷腥的猫,居然有脸说她是泼猫?不过,有一句他说的倒是大实话。两方亲属都巧舌如簧,他有没有被他自家大姨骗,她不知道;但他大姨,也就是周校长的老婆大人,绝对欺骗了她!而自己的老妈,把愁嫁闺女吹上天的本事,至今不仍令卫家婆婆对她喜爱有加吗?

    不由想起去年这个时候,和他相亲的场面。邱沫沫闭上眼睛,仰头轻轻叹了口气。

    “哎呀这就是小卓吧?真是一表人才。我是邱沫沫的妈妈。你在市局刑侦大队?你们工作时间太不稳定了,也很危险吧?你爸不是省厅领导么?怎么不让你去个舒适点的单位?有没有考虑过调动的事?结了婚还打算做警察吗?”

    “哦,阿姨好。刑侦也有安全的部门……”

    初次见面,他穿着一件黑色t恤,牛仔裤运动鞋,清爽得像个大学生。而自己之所以记得这么清楚,是因为其后单独相处,她似乎再没见过他不穿制服的模样。

    那一天,他很安静,也很少笑,眼睛里盛满了忧郁。一直都是妈妈连串问出一堆,他才腼腆地捡一两个重点解释,也从没正眼朝她看过。

    这样的相亲,邱沫沫经历了太多太多。不管男方在第一眼看到她时,是欣赏还是喜悦,最终都会被狂审背景的妈妈吓得落荒而逃。

    其实自己家的情况也很说得过去,爸妈和她都有稳定的工作单位,她上学那会儿也曾是收情书收到手软的主。可一提到结婚,不知是她天生无情,还是大学那场恋爱令她情商耗尽,反正自打毕业她就没想过男人这两个字,也乐得让老妈冲前掩护。

    而老妈,她的亲妹子,也就是邱沫沫的小姨,年轻时候追求自由恋爱,找的小姨夫至今不能给她安定的居所;老妈每回见到他,都要横鼻子冷眼一顿数落。想必对相亲对象那般吹毛求疵,也是怕自己的亲闺女步其后尘吧……

    那天听着他和妈妈有一搭没一搭说着话,她也是这样靠在背后,闭眼恍着神。听到老妈兴奋的声音转向自己时,睁开眼睛,对面的他早已不见踪影。

    那时不知他的本性,她还是有点小失落的。因为这是几十场相亲里,最帅最腼腆的一个男人,也是最痴情的。据他大姨透露的情报,这厮条件好又迟迟不愿结婚,竟然是为了等待抛弃他的前女友回头,尽管那女孩早已嫁了人……

    眼睛猛地睁开,邱沫沫伸手摸摸头顶,揪下一片飘落的绿叶,起身晃了晃脖子。

    想太多,连树上的叶子都看不下去了吧?外表再帅,批上羊皮再温顺,也掩不住他偷腥猫的渣男本质。原本只想草草找个顺眼的男人过一辈子,最好就是他这样时常不在家的,可她再怎么无欲无求,也不可能亲眼看到他和前女友在自家沙发上那龌龊一幕后,依然无动于衷。

    五指攥起,嘴角却微微弯起一丝弧度。邱沫沫支耳听听校园里的动静,待确定所谓的讲座已经结束,才慢悠悠走出了巷口。

    ?

    ‘会来吗?只想和学妹聊聊天,没有别的意思。’

    回到办公室,这才发现手机也落在了桌上。邱沫沫随手将一旁的钥匙丢进包包,拿起电话,却被屏幕上那条未读短信引得满腹疑惑。

    方青云发的,什么意思?

    微微一怔,忙又翻阅起收件箱,果然又看到一条已读短信,‘晚上一起吃个饭吧?七点,南京路喜咪小火锅。’

    是谁动了她的手机?怎么一点隐私权都不懂尊重?对得起老师这个职业吗?

    不由皱眉看向角落里埋头备课的老张,又瞄一眼不远处批阅试卷的小王。可这两人向来是英语组里比较安分的老师,从不会参与八卦闲聊。或许,只是哪个调皮的学生趁着没人溜进来捣乱?

    故意在办公室里停留几分钟,稍作寒暄。直待确定小王和老张皆神色如常,邱沫沫才拎了挎包回家,换身比较时尚的裙子向南京路出发。

    并非是她过于谨慎,实在是方主任的前妻恶名远播,令她不愿陷入是非;而出于对他的尊敬和同情,她又不可能因此就拒绝这番邀请。

    那是在去年秋天吧?某个阳光明媚的下午,手腕抓伤未愈的方青云正在和几个将要参加数学竞赛的孩子们谈话,他那粗鲁的妻子居然带了自己的亲弟弟闯入办公室,不但二话不说拎起凳子就朝他砸了过去,连带着还将在场的两个女孩子也骂做‘狐狸精’,一顿羞辱。

    虽然事态在其他几位男同事阻止下很快被控制,但校园里出现这种危险的事情,影响极坏,受辱的学生家长也不依不饶,甚至惊动了政府和教委一些领导。后来经周校长多方周旋,又因闹剧发生时正是上课时间、没有被学生们大面积传开,这件事才算平息下来,也将负面影响降到了最低。然而对方青云来说,一切却并未结束。

    即便不久他就以极为强硬的态度和妻子闹上了法庭,离婚收场,可身后的闲言碎语和指指点点却自此与他结缘。而周校长虽然惜才,顶了多方压力将他继续留校,当年的先进工作者荣誉、和原本触手可及的校长助理一职,却也不了了之。

    这便是所谓的天妒英才吧?近乎完美的他,却在婚姻上栽了一个大跟头。看来选择另一半的人生难题,并非仅仅折磨了她一人。

    下车整整仪容,邱沫沫将满腹感慨抛出脑海,对着广告牌映出的自己笑了笑,才一脸轻松走进了喜咪小火锅。

    “老婆!我在这里!”

    4

    4、第四章

    惊雷般的高喊,令原本有些噪杂的火锅店瞬间安静下来,也让向来淡漠的邱沫沫,在各色目光中倏然红了脸颊,瞠目结舌看向使劲儿朝自己挥舞手臂的卫卓。

    这阴魂不散的男人,他怎么也在这里?而且,他究竟抽的哪门子风!打从相识,他喊她就一向连名带姓,更别说大庭广众下如此热情的招呼了。

    “完了完了,嫂子根本就不是来找你的。瞎得瑟……卫队,弟兄们瞧不起你!”

    “早点回家继续跪cpu吧,今儿的任务我们去就行了。哎……”

    定下神,早已看到角落里满目踌躇看向自己的方青云。邱沫沫本想径直朝他走去,然而经过卫卓那桌时,却又顿住脚步,转头朝并不熟悉的众人笑了笑,一脸的温柔,“我跟你说过的,要和同事聊聊几个学生的事,哪里知道这么巧你也在。晚上执行任务要小心哦,不要喝多了。不然真的让你睡地上。”

    说罢也不管见状目瞪口呆的一群人,伸手捏捏卫卓滑腻的面颊,俏皮地皱皱鼻子,便头也不回走向方青云。

    偷看手机的,难道是他?可不管他是有心要来找茬,还是无意撞见,她行得端做得正,问心无愧。倒是他,想在狐朋狗友面前作秀?还是仅仅想将她羞辱一顿?再有不过几个月大家就会形同陌路,陪你玩就是了。

    “原来他就是你老公?”

    想不到鼓足勇气邀请的见面,会变得这样尴尬。方青云连忙起身为她拉开凳子,可瞥一眼不远处冷冷看来的卫卓,又有些无措地愣在原地,不知该坐还是该站。

    “学长坐啊。”大大方方坐下,为自己倒了杯可乐,邱沫沫又抬手招来服务员打开火锅、点了几道菜,才翘起嘴角笑眯眯看向方青云,“我们吃我们的,别管他。不过您今天怎么会有兴致约我吃饭?”

    “没什么。”见她似乎真的不怎在意,方青云才算渐渐神色如常,只是仍忍不住又看了眼已转过头去的卫卓,“你丈夫……回家后会不会找你麻烦?”

    “不会的。”心知他是一朝被蛇咬,担心卫卓也会像他前妻一样胡搅蛮缠,邱沫沫只好令笑容显得更加轻松,举起玻璃杯和他碰了碰,“学校应该也传了不少闲话吧?没错,我搬去学校门口住,不只是为了上班方便,而是被他甩了。学长,祝贺我吧,再有几个月我就又可以单身了。”

    那家伙不是喜欢面子吗?她会把面子给得足足的,到哪儿都保证他脸上有光,只要他肯早点签字。

    “……”而听到这轻松的笑语,方青云也终于舒了口气,眼眸里恢复以往的温和笑意,“不会给你添麻烦就好。近来……”想起此刻的目的,他却又不禁垂下眼睑,小心翼翼地说道,“和子健联系过吗?”

    这个名字,已经好几年没人在她面前提起过,尤其方青云,亲眼看着他和她的故事如何开始、结束。为何突然在这个时候说起他来?

    微微一怔,邱沫沫心头已是百转千回,没了笑意,“学长,今天是要和我谈他?”

    “不是。”听得出她明显的不悦,方青云连忙摇头,抬眼勉强笑了笑,“都是校友,昨天sn上遇到,他说近来要回国做巡回演讲,希望可以见你一面。”

    “?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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