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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不见花落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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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不见花落的声音第8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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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里对着折页的菜谱发呆,有素炒鸡蛋,有素拌面。

    阿瑟皱着眉:“我说老大,我明天就走了,你准备给我吃什么?”

    我把折页的菜谱展示给阿瑟看:“素炒鸡蛋、拌面、凉拌芹菜、拍黄瓜,你自己选好了。”

    “我奶奶都那么大岁数了,我想着来你这儿混点儿吃的,小柏不在,你就拿我当猪喂,有你这么干的吗?”阿瑟不满的接过菜谱儿胡乱的翻着。

    我抱歉的看着阿瑟手里的酒,一瓶还没有开封的好酒,我苦笑:“对不起你这瓶酒了。”

    阿瑟嗤笑:“得了吧,这酒又不是我的,我从我发小儿那摸来的,哎呀,到底是一起穿开裆裤混过来,我拿了他一瓶酒,他竟然没反映……”

    我打开冰箱的门上上下下看了好一会儿,转脸看阿瑟:“到外面要几个菜吧,”

    “素炒鸡蛋吧,在澳洲连盘像样的中国菜都吃不好,贵不说,味儿都绕着地球跑了两圈儿了,我还真是怀念我奶奶做的那个鸡蛋羹,什么都没放,就是好吃。”阿瑟兴奋点着素炒鸡蛋的那页:“芹菜也好啊,还有你家冰箱还有辣牛肉和泡菜,别跟我打马虎眼,我都看见了,最后我再给你做一招牌菜。”

    我睁大了眼睛:“你,还会做招牌菜?”

    阿瑟得意的笑:“鸡蛋炒西红柿,一顶一的好。”

    我刚想问阿瑟西红柿炒鸡蛋和鸡蛋炒西红柿到底有什么区别,阿瑟的手机响了起来,我转身开始从冰箱里往外拿要用的菜和鸡蛋,我听见阿瑟说:“死胖子,你还记得我明天走?屁话,我都等了一天了都没个人请我喝顿送别酒的,我啊,在十八这儿,你要是真有诚心给我饯行,那行,你过来,酒也好菜也好,你要是不想我绕着地球,从北半球一直骂你到南半球,你就照量着办吧,挂了。”

    阿瑟挂了电话,接过我手里的鸡蛋:“什么叫鸡蛋炒西红柿?就是鸡蛋要比西红柿多,再来俩鸡蛋,对了,方小刀刚给我电话,说要给我饯行,哎呀,我混的还行,来来去去的,总算还有人惦记着我……”

    想起方小刀,我就自然而然的想到左手,阿瑟流氓兮兮的叼着烟,往碗里磕着鸡蛋:“十八,我还真能纳闷儿,我们毕业后,有一两年的时间呢,你以前的爱情早就灰飞湮灭了,你和左手就没发生点儿什么吗?”

    我蹲在地上剥着大葱,没有说话,阿瑟用筷子飞快的搅着鸡蛋,皱着眉瞪我:“一跟说关键的事儿,你就装怂……”

    等阿瑟鸡蛋炒西红柿热气腾腾出锅的时候,我听见了敲门声,我估计是方小刀来了,跑去开门,阿瑟在厨房嚷着:“十八,要是死胖子不拿酒不拿菜,你把他给我轰出去……”

    “嗨!”方小刀胖胖的脸被冬天的风吹的红红的,手里拎着袋子,朝我挤眉弄眼的。

    我没好气的瞪了方小刀一眼,等方小刀进来,我刚要关门,方小刀朝后面喊:“你怎么那么慢?不就一箱啤酒吗?真费劲儿。”

    然后我听到玻璃瓶子撞击发出的声音,左手穿着一身黑色大衣,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带着寒气抱着一箱啤酒进了房间,我避开左手的眼神:“过来了?”

    左手哦了一声:“小刀说,阿瑟明天走。”

    阿瑟叼着烟,手里还拿着铲子从厨房出来,看见左手,兴奋的差点儿扔了炒菜的铲子,上去就给了左手两拳。阿瑟把铲子丢给方小刀,搂着左手的肩膀,笑:“靠,你小子就是一闷头儿驴,我就知道我明天走,你不会真的不跟哥们儿喝口酒吧?打电话给你的时候还拿捏着,你拿捏什么啊你?”

    我从方小刀手里拿过铲子,进了厨房,心不在焉在锅里翻着芹菜,我感觉有人碰了我一下,转头看见方小刀笑的阳光灿烂的脸,我接着翻炒着芹菜,方小刀用手拿了一块鸡蛋吃起来:“阿瑟拿得那瓶酒真的假的啊?现在假茅台多了去了,要是真的,我今天多喝点儿,真是孙子诶,几百块一瓶呢……”

    我看着方小刀:“都说做兄弟的,手心手背,分不出来谁厚谁薄。”

    “那是。”方小刀得意洋洋的拍着胸脯:“你和左手,都是我的手心手背。”

    我盯着方小刀:“我只是你的手背儿,而左手是你的手心儿,手背儿比手心儿厚,可是手心儿分量就比手背儿重好多。”

    方小刀眨巴眼睛:“十八,你你,你这话说的就太……”

    “知道为什么吗?”我冷冷的盯着方小刀眨巴频率非常快的眼睛。

    方小刀急了:“你得给我说清楚,我啥时候不把你当兄弟了?”

    我关了煤气,笑:“因为手心儿向里,而手背儿向外。”

    方小刀哎哟了一声,阿瑟在客厅喊:“胖子,你怎么了?”

    方小刀龇牙咧嘴:“没事儿没事儿,咬到舌头了,妈的,肯定想吃肉了。”

    菊花台

    喝了一晚上的酒,阿瑟的酒很暖,也很醇厚绵软,我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是阿瑟带来的酒的缘故。而左手的酒越喝越冷,满口都是涩涩的味道,不知道是那些啤酒是左手带来的,还是啤酒本身的味道就是那个德性

    我在床上翻来覆去的,却怎么都睡不着,方小刀在小柏房间打呼噜的声音估计楼下都能听见,我不知道楼下为什么没有人上来找我算账。我恼火的在床上坐起来,用手拍着脑袋,真是奇怪,小柏在家的时候我总是睡得很踏实。

    我焦躁的从床上爬起来,抓起床头的杯子喝水,杯子早就空了,我小心的下了床,拿了空杯子,开了门,尽量不发出声音,蹑手蹑脚的进了厨房,倒了一杯水。我端着水杯从厨房走出来,听见非常清晰的打火机开合的声音,我看见客厅沙发扶手上明灭的烟头,一闪一闪的。

    我小心翼翼的往客厅走了过去,放低声音:“阿瑟,你怎么还不睡?”

    “是我,阿瑟睡了。”左手的冷淡的声音。

    我不自觉的打了一个冷战,眼睛习惯了黑暗,看见左手斜靠着沙发,不停的用手摩挲着他自己牛仔裤的膝盖,另一只手弹着烟灰。

    我有些尴尬:“还没睡。”

    “要不要坐一下?”左手吸了一口烟,往沙发的另一边让出很大一块地方,淡淡的说:“我,后天走。”

    我小心的握着水杯,坐到沙发边儿,没敢说话,左手一口接着一口的吸着烟,另一只手依旧不停的摩挲着牛仔裤的膝盖,仔细听,有悉悉索索的声音。左手的身上,有着浓重的烟草味道,我没有说话,一小口一小口的喝着水杯里面不温不凉的水,左手也不说话,只是一口接着一口的吸着烟。

    左手的烟燃尽了,左手又重新点了一支烟,在打火机清晰的开合声音,左手的脸还有表情在一瞬间燃起的火焰中,闪了一下。

    左手接着吸了两口烟,低头看茶几:“现在晚上睡觉,还怕黑吗?”

    我低头看水杯,摇头:“有小柏在,好多了。”

    左手很突然的转脸看我:“小柏,出差了?”

    我点头,左手长长的吐了一口烟,在我听来,那种声音更像是叹息,左手又吸了一口烟,声音有些沙哑:“喜欢小柏吗?”

    我转着手里的水杯,沉默了一会儿:“他在家的时候,就会很安心,他要是出差了,我看家里就会什么地方都不对劲儿。”

    左手被烟呛了一下,咳嗽了一下,又接着吸烟,我感觉水杯里的水都要被我捂热了,我转脸看左手:“早点儿睡吧。”

    “十八。”左手弹弹烟灰:“我想说毕业,我带着小诺和夭夭去广州……”

    我打断左手:“广州挺好的,听说只要肯弯腰,就能捡到钱。”

    左手一口接着一口的吸烟:“我想说临走前的那个晚上。”

    我手里转着的水杯差点儿掉下去,左手没有拿烟的手不停的摩挲着牛仔裤的膝盖:“许小坏带我进房间的时候,我真的有想过,要不,就带许小坏一起过去广州。”

    左手又开始接着吸烟,声音很低:“第二天早晨你离开的时候,我从门缝看见了你的眼神,我就想知道一件事儿,你能不能告诉我,其实当时是我看错了,你的眼神里面,没有别的任何意思,就是告别。”

    我一小口一小口的喝着水杯里的温开水,左手一支烟接着一支烟的吸着,打火机在暗夜里一瞬间一瞬间的闪现着,没有人说话,或者说这个时候说再多的话,其实都是多于。

    阿瑟在小柏的房间咳嗽了一声,我转脸看向左手:“左手,我给你讲个笑话好不好?”

    左手没有什么反映的看向窗户外面,我放低声音:“很土的一个笑话,从前,动物王国发大水,所有的动物都坐在一艘船上,因为食物有限,船上的动物只好做出一个决定,每个动物都要讲一个笑话,把大家全部逗笑的就留在船上,要是有一只动物不笑,讲笑话的就要被扔到洪水里。”

    左手没有什么反映的弹弹烟灰,摩挲着牛仔裤的手停住了,我笑:“猴子最先讲了一个笑话,船上的动物都哄堂大笑,但是猪没笑,根据规定,可怜的猴子被大家丢到水里,然后兔子讲了一个笑话,船上的动物都没笑,这个时候猪突然开始哈哈大笑,所有的动物都奇怪,就问猪兔子讲得笑话真的那么好笑吗,猪回答说刚才猴子讲的笑话太太好笑了。”

    左手慢慢的转过脸看着我,我避开的左手的眼神,喝下水杯里的最后一口温开水,想笑,却怎么都笑不出来,左手一动不动的看着我,左手手指间的香烟唯美的自燃着,象一只幽灵。

    我低下头,苦笑:“不确定会不会发生的故事,就像被丢进水里的猴子,幡然醒悟的瞬间,不管是死是活都退不回去了,那么我到底要怨恨那只反应迟钝的猪,还是怨其他的动物动作太快了呢,要不只能怪猴子运气不好,或者说,我本身就是那头猪。”

    左手掐灭了烟,换了姿势,双手慢慢的交叉在一起,托着脸颊,转头看着窗户外面,我放下手里的空玻璃杯,慢慢站起身,回了我的房间,关门的时候听见有东西砸在茶几上,还有玻璃杯碎裂的声音。

    我背靠着房门,这些声音在夜里听着,就像是削苹果的时候水果刀不小心割到手指头,刚开始不疼,血迹渗出来也还是不疼,什么时候疼呢?在擦去血迹的那个瞬间,疼得撕心裂肺。

    菊花台

    阿瑟走的那天,我很伤感,心里空空的,我跟7月又14说,我终于感觉到了寂寞,沉甸甸的压在心的最低处。

    7月又14是我的酒友,酒友就是可以一起喝酒的朋友,能够一起喝酒的朋友,总不会错。7月流火,每次想起7月这个数字我就会想起7月又14,象燃烧的太阳,灼热。

    7月又14说:“兄台,人家是靠粮食活的,你是靠文字活的。”

    我说:“还好,还能写点儿字儿,不然真的是生无可恋了。”

    7月又14说:“不知道什么时候,可以和你面对面的,喝上那么一坛子酒。”

    我说:“有机会的,两座山到不了一块儿,两个人肯定能。”

    7月又14说:“我不确定,我以前想,总有机会跟古龙喝过酒呢?”

    我说:“那也不一定,你怎么知道你就没和古龙喝过酒呢?”

    7月又14说:“子非鱼,安知鱼之乐;子非蝶,怎知蝶之欢。亲爱的,咱不玩儿禅机。”

    《花样年华》里面,周慕云对苏丽珍说:“如果,我多一张船票,你会不会跟我走?”

    左手走的那天,我一个人靠在阳台上,看着阳台的下面,小区的老头老太太戴着治安的箍,伸展着胳膊,摇摇晃晃的运动着,那些老头老太太花白的头发,在阳光下,怎么看都是灰蒙蒙的,象隔了好多年之后的风霜。

    我想起苏丽珍坐在摇椅上晃啊晃的,吱吱呀呀的电影声音,刺伤了我的听觉神经,老旧的楼道,灰黄的胶片,摇椅吱吱呀呀的晃啊晃啊。

    我泯泯干涩的嘴唇,用手摸着风沙吹过的玻璃上的微尘,我压低声音:“如果,我多一张船票,你会不会跟我走?”

    然后,我笑,笑出声,用手指头在玻璃上划着,我清了清嗓子,说:“不会。”

    然后,我又压低声音,问:“为什么?”

    看手表,是飞机起飞的时间,秒针一颤一颤的蹦着,我眼睛盯在手表的时间刻度上,1,2,3,4,5,6,7,……小区楼顶的上空,有飞机呼啸而过,声音大大的。

    我清了清嗓子,笑:“因为,我刚好是那头猪,笑的太晚了。”

    那天晚上,我把自己喝得醉醺醺的,脚底象踩了棉花,软软的,每走一步我都睁大了眼睛看啊看啊,我怕踩到了沙发。我对着电脑屏幕发呆,发呆到7月又14的信息闪了好久,我都没看见,我又接着喝了一大口啤酒,点开信息。

    7月又14说:“就你这个自称不是美女的人,让我险一险的就爱上了。”

    我迟钝的摸着电脑键盘,我知道7月又14身边真的有很多美女,我知道7月又14可以喜欢上任何女人,我也知道我不过是一个女人而已,一个人所有的真实信息不过就是性别上的标注。

    7月又14说:“你可能不知道,你给我的那种魅力,那种感觉,别说是容貌,甚至你可以让我忘记性别,不过可惜,年轻的时候,我一定不会爱上你。”

    我开始麻木的敲击键盘:“有男人跟我说,年轻的时候,不敢喜欢你。所以,年轻的时候没有遇上你是我的幸运,不然栽的是我。”

    方小刀打来电话,移动的手机信号真好,我都能听见方小刀呼吸的声音,方小刀说:“十八,左手走了……”

    我看见7月又14在qq上发来信息:“恭维,恰到好处,切,我可想拍死你。”

    我对着电脑笑,用手指颤颤巍巍的敲着字:“你舍得。”

    方小刀不解的声音:“十八,你笑什么笑啊?左爷走的时候多伤心多难过啊,这次走都不知道哪天还能再回来……”

    我打断方小刀:“胖子,我的难过,你能看得见吗?”

    方小刀没有说话,7月又14发来信息:“如果拍死你,我是真的什么欲望都没了,认识你之前,只想找古龙喝酒。认识你,就想找你喝酒了,我怎舍得,让你死我之前。”

    我笑着敲键盘:“你说这话,我心里的感觉,一塌糊涂。”

    有句话我从来没有对别人说过,其实我是一个相当没有安全感的人,说不定自己越是想躲开的某个人,反而距离自己的心灵最近,因为太近了,所以才不得不躲开。

    方小刀说:“我不知道我能不能看到你的难过,可是我一直都以为我这样做,可以让你们都好过点儿。”

    手心儿向内,手背儿向外,如果一个人的胳膊肘不是向外拐的话,手心儿永远都是向内,比手背儿更靠近身体。

    我对着电话说:“胖子,左手是你的手心儿,我不过是你的手背儿。”

    说完,我挂了电话,7月又14发来信息,说:“当一个人,不被人触到深处时候,才感觉安全;当一个人,和陌生人距离三米之外,才感觉自在;当一个人,只能在自己文字之中,才能找到平衡;当一个人,在沉默时候,才感觉自己存在;其实这样,挺悲哀的。我早该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你的文字就没断过,我就该知道,一些真相。酒精这个东西。让我迟钝了。”

    我呆呆的看着电脑屏幕,沉默了好一会儿,清脆的敲击键盘的声音,让我有些兴奋。我说:“真相,都是围绕在一堆又一堆别人的自己的或者别人和自己的那些事情中,很

    多时候,老是会很想把那些东西藏的更深一些,老是想让别人看了之后说哦那是别人的故事,也想在其中渗透一点儿自己的真实,让别人看了以后说哦这事儿和他有关系,就这么兜兜转转的,度过了一把又一把的青春,而最应该靠近自己的那个影子反而越来越td的清晰,像是无限扩大的伤口,多少文字和故事都无法填充的完。”

    然后,7月又14说:“不知道为什么,我可喜欢你说td。”

    啤酒罐儿里最后一滴酒也被我喝尽,我看见沙发上放着左手忘了带走的香烟,还有打火机,我有些迟钝的摸过去,烟盒里还剩下最后一支烟,左手的烟一直很辛辣,就像左手身上的味道,很浓。

    我有些艰难的坐回电脑屏幕前,7月又14说:“如果再年轻几岁,我真看不懂你的文字,那些字里行间,之外的东西。”

    我把烟盒中最后一支烟叼在嘴边,感觉有些伤感,我告诉7月又14:“如果再年轻几岁,我也不会把那些文字之外的东西涂抹在字里行间,一个人一旦要有了秘密就会很痛苦,痛苦到既想让别人知道那是秘密,又不想告诉别人,因为一旦告诉了别人,那些真相就不再是秘密。所以通常说一个人有魅力的时候,多数是被这种叫做秘密或者心事的东西反反复复折磨出来的。”

    7月又14说:“然后,你知道,我为什么会爱上你不是?”

    7月又14一直说喜欢我,其实7月又14,和我一样,都只是个女人而已。

    曾经问过7月又14:“爱是什么?”

    7月又14说:“那只是个传说,世上没有这东西,已经很多年了。”

    那一年,7月14日说要来北京找我喝酒,我答应了。我从上一年的年中等到下一年的年头,又从下一年的年头等到下一年的年中,再从下一年的年中等到等到下一年的年尾,7月又14没有来,我等的酒都凉了,后来,我们再也没有说起关于喝酒的一个字。

    下下一年的时候,我没有再等下去,我想,终归还是有什么原因吧?没想到一场酒约,等散了两个人,我想,某些时候,朋友可能就是这样慢慢失去的。

    人一定不能随便许诺,就像电影《东邪西毒》中的黄药师,约了慕容嫣在桃花树下等,可惜,一树缤纷,满地遗恨,慕容嫣没有等来黄药师,而黄药师却等来了两个想要杀他的人,一个叫慕容嫣,一个叫慕容燕。

    所以说:恨,可以把一个人变成两个人,而爱,则会把两个人变成一个人。

    菊花台

    小柏出差回来,我把家搞得跟鸟窝一样,有过之而无不及,乱得我打开房门都会惊讶,至少我会感慨这样的房子里面还住着一个人。小柏风尘仆仆的站在门口,一边急急得换着鞋子,一边看着我笑:“有没有饿到?冰箱里面的东西够吃吗?”

    我鼻子一酸:“能吃的都吃了,还剩下辣酱和几根大葱,连酱豆腐我都没放过。”

    小柏无奈的摇摇头,打开包,拿出一袋吃的丢给我:“傻瓜,不会去楼下买吃吗?”

    我迫不及待的撕开包装,吃着里面的东西,小柏开始象捡垃圾一样捡着房间地上的报纸、包装袋、杂志、泡面调料,最后竟然捡到我的一只袜子,我惊讶:“呀,这是我昨天洗的,我说怎么找不到了,给我给我……”

    小柏警惕的上上下下的打量着我:“你不会这些天在家就穿一只袜子吧?”

    阿瑟开酒吧的哥们儿叫郑铎,那哥们儿真的把冯小北的那副画儿卖了,阿瑟花8千买的,他卖了6万多,一本万利。然后郑铎找到我,表示很想再从冯小北哪儿买几幅画儿,希望我从中说和说和,郑铎的意思我明白,貌似搞艺术的人都很拽,怕不好说话,但凡中间有个熟人,好放话儿。

    我跟冯小北联系,冯小北让我带着郑铎去他家看,说是还有一些画儿都在画室中放着,因为没装裱,不太方便都拿出去,如果郑铎看中了合适的,再去做装裱也不晚。

    冯小北的家是三居室,房间很大,冯小北的画室很乱,到处都是笔、纸、染料,还有画框和卷轴,冯小北歉意的笑笑:“凑合着坐,这儿挺乱的,我也没有什么心思收拾。”

    冯小北打开画夹让郑铎选画儿,我一个人从画室慢慢溜达到客厅,四处看着,我发现客厅墙壁上的有用布帘遮挡的相框之类的东西,客厅的家具柜子上的小相框也都给毛巾手绢遮挡住了。我四处看看没人,小心的拿开一个手绢,看到遮住的小相框上,是冯小北开心的搂着一个长发飘飘的女孩子,女孩子笑的很甜,长的很大方,我不晓得这么漂亮的相框为什么要遮住,我身后的房间,传来细微的咳嗽声音。

    冯小北从厨房出来,手里拿着饮料,递给我一罐儿,把我拿开的手绢重新遮住相框,低低的声音说:“安雅化疗,头发都掉了,最不想看到的就是这个。”

    我也压低声音:“安雅,在家?”

    冯小北低下头:“在医院,之前还能在家待待,现在不行,只能住隔离病房,怕感染。”

    郑铎有些兴奋的从画室出来,手里拿着好几张画儿:“我说哥们儿,这几张我都要了,给个折扣价吧,6千一张怎么样,我要8张。”

    冯小北不相信似的看看我:“6,6千?”

    “怎么?是不是嫌少了?”郑铎笑:“都这么熟了,我知道上次阿瑟从你这儿花8千买的,我这次不是一下要8张吗?以后行情好了,我再给你找补回来,都是男人,给个痛快话吧?”

    冯小北艰难的咽着唾沫:“那,那我装裱好了给你吧。”

    郑铎摇头:“不用,我去找人装裱,这还得卖呢,我得装裱好点儿。”

    冯小北不相信似的看着我,压低声音:“这这个价格会不会高了点儿。”

    我笑着不说话,郑铎开始从随身的腰包里面点钱:“人痛快了好办事儿,我都算好了,4万8千,这次先拿8张,以后生意好了,我再多拿,也给你涨点儿钱。”

    晚上,剪荦荦给我打电话,说小由喝醉了,在酒吧差点儿跟人打起来,小由拗起来的时候,不说几头牛拉她,反正一头驴是很难把她拖回去。

    剪荦荦在电话里面说:“十八,你过来帮忙吧,我刚才拖小由,她上来就扇了我两个耳光,我现在脸蛋儿上还跟化了彩妆似的,你要是不过来,今天姑奶奶死定了……”

    我匆匆忙忙赶到剪荦荦说的酒吧,果然,小由喝得昏天昏地的,眼前堆放了好多科罗娜的啤酒瓶子,我皱眉看剪荦荦:“你也是,没事儿拽着她出来喝什么酒啊?”

    剪荦荦不服气:“拜托,是她拽着我出来喝酒的好不好?”

    “干吗出来喝酒?”我拿走小由手里的啤酒瓶子。

    剪荦荦开始拽小由:“女人都有情绪周期好不好?她大姨妈快要来了,起来了起来了,回家!”

    我也开始搀扶小由,小由嘿嘿笑:“好啊好啊,坐轿子了。”

    我和剪荦荦把小由拖到酒吧外面,冬天的凉风一吹,小由打了个冷颤,转头看着我:“你来干什么?我和你很熟吗?”

    我没搭理小由,剪荦荦笑:“你丫喝猛了吧?十八要是不来,再找两个孙子都不见得能把你折腾回家……”

    小由冷冷的推开我和剪荦荦:“用不着你管我,都给我滚!!”

    剪荦荦差点儿摔倒在地上,我皱眉:“你能不能……”

    “你闭嘴!”小由的眼神冷到了极点:“我今天就是看你不顺眼,就是满大街要饭都比你顺眼!”

    小由挑衅似的看着我,我压下火气,看向剪荦荦:“你们打车回去吧,她不缺胳膊不缺腿儿的,这会儿清楚的跟神经病差不多,出不了事,我先走了。”

    我绕开小由,朝公交车站走去,我听见小由在身后嚷:“跟你喜欢同一个男人都丢人,你有什么了不起的?你不过仗着他喜欢你!”

    我站住,喘了一口粗气,接着往前走,小由接着嚷:“你怎么就知道他没喜欢我?我不象你那么差劲儿,我仰仗的是我喜欢他,你行吗?”

    剪荦荦的声音:“小由,你疯了?回家回家。”

    我能感觉到自己的呼吸急促起来,我握紧了拳头接着往前走。

    小由提高了声音:“不就是死无对证吗?人死了就是没有办法证明了啊,你得了便宜……”

    我站住,转身往回走,路灯下,小由的脸被寒风吹的干干的,我站在小由面前,小由仰着脸挑衅的看着我,我一甩手,听到非常清脆的手掌声,小由的脸别了过去,路边行走的人放慢了脚步,不时看看我和小由。

    剪荦荦吓傻了,愣在哪儿一动不动,看看我,又看看小由。

    小由慢慢转过脸,冷冷的看向我:“你也会动手?”

    我抿着风干的嘴唇,冷笑:“有些话你不该说,至少不该在我面前,就算你仰仗的是他喜欢你。”

    剪荦荦如梦方醒,拽我:“你让着点儿,你大姨妈又没来……”

    我和小由僵持着,慢慢的,慢慢的,眼泪开始在小由的眼睛里打着转,转了好一会儿的,吧嗒一下,从那双美丽的眼睛里面流了下来。

    小由哽咽着推开我:“你满意了吧?你赢了吧?你去幸灾乐祸啊?”

    我被小由推得踉跄了两下,小由歪着头看我,眼泪像是断了线的珠子:“为什么啊?我天天都看他的照片,我连做梦都要想着他的样子,我走路想他,工作想他,看电影想他,我真的没有不想他的时候,可是为什么啊?我现在却越来越记不住他的样子了?我越看他的照片就越不象他?我怎么都想不起来他到底应该是什么样子?”

    冬天的风真冷,我的嘴唇干干的。

    感觉这个东西,有时候真的很奇怪,以前我习惯总是盯着一个字看,比如“大”,当我盯着这个“大”字看上一天,我竟然发现这个“大”字好像不是我认识的那个“大”字,而是别的什么的字。为了求证是不是真的,我会翻字典,会在word中敲击一下,然后才能证明这个字是不是我想求证的那个“大”字。

    我们伸手去抓沙子,握的越紧,沙子从指缝中流淌的就越多,摊开掌心,沙子反而会安安静静的躺在哪儿,一粒都不会漏下。那些我们越是很想记得死死的记得刻到骨头里面的人,到最后却怎么都记不住那个人最初的样子。

    我从口袋里面掏出面巾纸,递给小由:“你想知道我为什么能记得住吗?”

    小由恨恨的瞪着我:“为什么啊?”

    我笑:“我用的是心,而你用的是气。”

    那天晚上我一个人对着漆黑的夜发呆,想起一句话:漏断人初静。

    时光的黑白昼,比起沙漏中的沙子还要稀松平常,沙漏中的沙子流淌着我们能看得见,但时间的流淌我们就什么都看不到,能看到就是自己而已,很多个起眼和不起眼的故事都在时间的流淌中渐渐铣蚀着。不管曾经多么浓稠的化不开,曾经多么如胶似漆的,曾经多么的难解难分,只要兑入时间这种酸碱综合剂,总会慢慢随之变淡。

    小由的记不住,我应该幸灾乐祸吗?

    菊花台

    九段背着画板从云南回来的时候,北京已经春暖花开了,小诺给我电话让我过去喝酒,末了小诺在电话里面说:“采花大盗回来了,丫把云南的春天背回来了,又想糟蹋北京的春天,你乐意吗?不乐意咱俩把丫灌挺了,丢回西双版纳去。”

    我笑,没有说话,春天就这么来了吗?看来很多东西,不得不苏醒了。

    我去到小诺家,雪小农正津津有味的翻着九段的相册,九段背对着我,靠在阳台的窗户边儿,往楼下看着什么东西,好像还打了几下口哨。

    我凑过去,挨着九段靠在窗台上往下看,楼下是一群小孩子,在争抢毛毛熊的玩具,笑得很无邪。

    九段往楼下弹了弹烟灰,看了我一眼:“左手,回来了?”

    我恩了一声,接着看孩子们抢毛毛熊,九段吸了一口烟:“还回来吗?”

    “不知道。”我摇头。

    九段转脸盯着我:“我听人家说,两个人之间,爱的深的那个通常会先放手,它以为对方会幸福。”

    我看着楼下,抢到毛毛熊的孩子兴奋的满小区的绕圈儿。

    小诺高亢的声音在洗手间传了出来:“……我的太阳……我的太阳……”

    九段重新点了支烟,看着她自己的手掌:“小时候,人家给我算命,说我活不过16岁,我就天天数着日子,等,我会想,是16岁那年的第一天死掉,还是那年的最后一天死掉?”

    九段的表情淡淡的,九段开始嗤笑:“没想到过了16岁,我还活着,挺奇怪的,过了16岁才知道,当你知道你具体哪天死的时候,你会发现你害怕的不是死的那天,而是害怕等待那天到来的过程……”

    小诺的美声唱法又升了两个音阶:“……我的太阳……”

    九段掐了手里的烟,看着我诡异的笑:“左手走了,你会不会想起他?”

    窗台沿儿上的烟灰,被风轻轻的吹动,滑落。

    我看着九段,笑:“或许吧,每个人的生命中都会记住一些不痛不痒的人,离得远远的是思念,走近了就是私念,你想要哪种?是思念,还是私念?”

    小诺披着浴巾湿漉漉的从洗手间出来:“奶奶个熊,春天到了,我要发情。”

    雪小农开始扯着嗓子唱跟雪小农一样的高音:“……我的月亮……”

    那天晚上,好像大家都喝了不少酒,如果三个以上女的喝醉了,那就好玩儿了,每个人都非常急切的想跟另外的人表达自己的想法,不过可惜,每个想表达自己想法的人,因为酒精的原因,都说不清楚。

    然后可笑的场景就是,小诺拖着雪小农说:“你这个月要是还敢拖房租,我我罚你。”

    雪小农说:“别啊,我赚不了多少的。”

    小诺咧着嘴笑:“放放心,我不不罚你多少,就,就象征性点儿,你得让别人看我有点儿面子不是。”

    雪小农眼巴巴的看着小诺:“那你想罚多少?”

    小诺扒拉着手指头算了好一会儿:“不多,就就罚一百,就一百,你每个月房租是八,八百,你要是再敢拖,我就就收你七,七百……”

    雪小农眼睛睁得跟黑芝麻汤圆似的,啪的拍了一下小诺的手掌:“哇……成交!”

    九段眯着眼睛看我:“你会不会感觉到你自己无能了?”

    “有点儿。”我喝了一大口啤酒,开始撕手里的纸条:“我按照这个大小撕,撕到最后,单数多,就是依旧失业,双数多就是能找到工作。”

    九段嗤笑了一下:“我说的不是这个。”

    “7,8,9……”我手里的纸条没剩几个了。“那是什么?”

    九段点了支烟,冷淡的笑:“我想问的是,对于爱情你还能吗?”

    “嗝儿。”我感觉自己被啤酒噎住了,想来这是传说中的喝凉水都能塞牙,我愣愣的看向九段:“哎,我刚才数到几了?”

    九段的嘴角动了一下,没有说话,我低头开始把那些撕碎的小纸条归拢到一起,开始重新数着,我听见九段的声音:“无能分为两种吧,一种是男人的,一种是女人的,男人的无能体现在生理上,医生管那玩意儿叫性无能;而女人的无能体现在心理上,医生通常管那玩意儿叫做性冷淡,喜欢扯淡的人给女人的无能起了个挺闷马蚤的名儿,叫爱无能。”

    “11,12,13……”我认真的数着纸条数,九段朝我吐了一口烟:“你是哪种?”

    我恼火的推开九段:“你怎么又打断我?我刚才数到几了?”

    九段吊儿郎当的笑着,转身去找小诺,我看着手里,还有沙发上的一堆没有数清的纸条,感觉闷闷的。

    在人生某个特定的时段,我们都彻底失去了爱别人的能力,剩余在自己身体里面的,都是对故去回忆的认知能力,而且是反反复复的认知能力,不知道爱无能跟这种认知能力有什么关系?

    菊花台

    香皂还剩下最后一块,洗发水连半瓶都还不到,我的工作还没有着落,我有些恼火,春天已经到了,一个可以标志着万物苏醒的季节,沮丧往往显得更加的明显。

    小柏妈妈给了小柏两个戒指,上个世纪八十年代那会儿打的,说是金子很纯,我不知道标志金子很纯的方法是什么,有人跟我说软就是纯。两个戒指,一大一小,都是双心的形状,大的戒指能抵上小的两个,小柏说的很清楚,大的双心是给男的,小的双心是给女的。

    我心里极度不平衡,我跟小柏说:“你爸爸妈妈的家庭地位怎么差那么多?”

    小柏严肃的说:“没有啊?”

    我嗤笑:“还说没有?男不戴金女不戴银,你爸爸的戒指都会比妈妈大那么多?摆明了就是确定家庭地位的。”

    “怎么可能是你想的那样?”小柏睁大了眼睛。

    我拿过大戒指:“那好啊,大的给我,小的给你。?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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