着风,吹得她整个人从里到外都冷得彻底。她本来以为蛇是世界上最冷血的动物,可是!世上除了谁还有明远那么冷血!要死了所以要来看她一眼么?他为什么要这么做?打乱自己的生活?让自己永远也忘不了自己的师父缠绵病塌的时候,还念着要看她一眼的恩情?
她心情很复杂,心却乱极了。她一直理性逼迫着自己,要竭力爱上路少非,可是,天不遂人愿的是明远,他以一种破釜沉舟的姿态再次出现在她面前,她竟可悲的无力阻止。世上总有一个人,他还未做什么,你却已经输了。就像明远之于她,她之于路少非。
她声音颤抖,却竭力保持镇静:“他在哪里?”
小道童似不敢置信一般愣了一下,她却心头火气,“我问你他在哪里!”
这一声吼才将小道童吼回神来,他讷讷道:“师尊就在门外。”
颜夕不等他说完便冲向了门外,外面呆着一行仆役,各个二十多岁的模样,她只是眼风一扫,倏尔定格在某某处——整个心都揪在了一起。那个谪仙一般的男人,永远为她收拾烂摊子的男人,曾经最深爱她的男人,……他居然也有这样的时候。他那三千青丝转瞬皆白,他的脸色更白,白得像是一张纸,一穿就透。死亡的气息已经弥漫上了他的脸,似乎光很盛,树荫洒下来的光斑触目惊心,每一点射|在明远脸上的光斑都像是在告诉颜夕这个男人有多虚弱,肤色看起来简直是透明的一样。颜夕有些头晕。她从没想过这个男人总有一天会离她而去,她以为无论自己怎么恨怎么怨怎么怒那个男人都会在离她不远的某处,任她恨任她怨任她怒,她从未想过将来的某日,这个男人也会死。
她心里突然泛起了从未有过的恐慌。她知道,这一次,是他们真正永别的时候了。
作者有话要说:这周……这周我日更!握爪!为了表示对新编编的敬爱,我……豁出去了!tt
015
明远还在沉睡。听送来的凌渠派弟子说,明远如今一睡便是一整天,清醒的时候不过一两个时辰。……若是他有一次长睡不醒了……颜夕不敢去想。
凌渠派弟子离去后,她又想了很多。
再大的恨又怎么样呢?再有多爱又有多少呢?颜夕,难道你真的要跟一个将死之人计较么?
她想,不能。即便是看在那百年的师徒情谊上。
她想,她曾说过将命还给他,她也的确做了,可是在死亡面前,所有爱恨都烟消云散。
只有在死亡面前,他们才能再次平等。
颜夕自明远来后,便再也没有睡过觉,要休息的时候就冥想。飞羽虽然有些颓废可是幸而她还懂得照顾好自己,整日里睡得很多,可是人却日渐消沉,不言不语。
明远终于悠悠转醒,已是子时了。颜夕尚没反应过来,仍是捧着脸盯着明远的睡颜,不料他一个转型,倒叫她措手不及。她有些慌乱,但是仍强自镇定,“你醒了?睡了一天了想吃什么?”
明远扇子似的睫毛眨了眨,眼睛向颜夕顶过来,忡愣地问:“颜夕?”右手已颤颤巍巍地举起,向四周探去,像是要摸索什么似的。
“是我。”颜夕不认,但是那一头银发已让她有些心疼,如今看到他这个样子,心里难受的一窒。
明远更是急切地想要抓住她的手:“多日来,你都不曾入梦了……”终于他抓住了她的手,满足地叹息。
颜夕难受,在他不设防的面前,她似乎又是五十年前那个以他为神的小姑娘,失去了五十年的柔软似乎一下子回来了,她轻轻问:“你想要吃什么么?我去做。”
明远像是不知道自己如今是什么模样似的,仍是痴痴地笑着:“你也会做吃的么?……果然是个梦啊,”他低低地笑着:“我派人去告诉你,说我要来这里修养,你一定会拒绝的吧?……其实,我就是想见见你。
“别说我任性……我都三百多岁了,老妖怪了,凡间轮回都好几次了,我还活着。你知道么,你走后我就做了一个人偶出来,是你原本的身体,我给它起名字叫明溪,用的是我的骨你的肉,真真像是我们两个的骨肉一般。我很疼她,当日在皇宫,我真想让你给我生一个孩子……夕儿,你怎么不理我?”
明远像是小孩子一样,缠着颜夕说话。他的记忆像是只是停留在她跳崖之前,说的话断断续续,没有逻辑,只是一味地想缠着她。颜夕颇无奈,道:“我在听。”
明远抓着她的手,一点一点的抚摸,又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急不可耐地要说与颜夕听。“夕儿,刚才我做了好长一个梦,我梦见你嫁人了,新郎居然是路少非!”他将颜夕的手放在嘴边热切的亲吻,求证一样地用那双美得令人窒息的眸子盯着她,虽然他看不到,可是眼中透出的希望的火光却无论如何都让人无法漠视,哪怕是心肠最硬的人。
她道:“不会的……我还要给你生孩子呢……”
明远满足地笑了,他的手探索着摸到了颜夕脸上,苍白的指尖在颜夕的朱唇上划过,像是羞涩了一样,他的脸上竟带上了一抹潮红,然后又慢慢地上移,摸到她的发髻上,他的呼吸渐渐喘了起来,问:“我给你的发簪呢?你怎么不别上?”
颜夕躲闪不及,病人至上,忙道:“昨日我都是簪的它,今日换了一下而已,你若是喜欢,我现在就去戴。”
明远竟像是十分羞赧,他些微地点点头。颜夕去取木簪的时候,轻轻用指腹拭去眼角的泪。
颜夕将木簪递到明远手里,明远道:“你头伏下来吧。”
颜夕听话地走到床榻边,将头伏在他的臂弯处,鼻尖盈满了他独有的味道,叫人忍不住要哭,她却深吸几口气强忍住了。明远看不见,摸索着取掉她头上的簪子,然后将木簪轻轻别上去。
门“吱扭”一声竟然开了,颜夕扭过头去看,推门进来的飞羽惊诧地长大了嘴,幸而没有发出声音,颜夕示意她快出去,飞羽不是那么不识趣的人,挺着个大肚子,仍是一步三回首。
颜夕心里沉沉地叹息——这下,是怎么也摆脱不了ji|夫|yi|妇这个名声了。
明远毫不知情,问:“刚才怎么有开门的声音?”
颜夕道:“是只猫罢了,刚才被我赶走了。”
明远没有说话,颜夕不知道此事的他是不是如以前那样不好骗。
毕竟这个谎话太信手拈来以至于万分的不可信——哪家的猫会自己推门进来,走开的时候还会自己关上门?
明远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喃喃地说:“我怎么又困了……真是老了。”
颜夕强忍心中酸楚道:“师父,你还一点都不老,年轻着呢。”
明远脸上带着释然地笑意:“不,我老了,老了啊……恐怕等不到……”你为我生孩子的一天了……
等不到……?等不到什么?
颜夕极了,而明远此刻眼睛却渐渐合上,她伸出手去胆战心惊地探探鼻息,全无!她不由做出一些不好的联想,慌忙地推搡着他:“明远,你不要死!你不许死!”说着竟然放声大哭。她在他面前,强作镇定全然无用,五十年的寂寞也改变不了她的依赖。依赖成依靠,若是他没了,她又何以为继?!
明远在晕晕沉沉地梦里突然被摇醒,虚弱地抬抬眼。
“师父,师父……明远……”一个哭喊声让他梦醒了几乎一半:“颜夕?”
颜夕不可置信地瞪大眼,随后喜极而泣:“我、我……我以为你……”
明远轻笑道:“以为我死了?呵呵……”他的声音很无力:“颜夕,我以为你一辈子都不愿意再见为师了。”
……这,这是什么情形?
方才还是无逻辑,无记忆,现在……
颜夕问:“师父,你还好么?”
明远在床榻上轻微地摇摇头,脸上隐隐有苦笑的意思:“不太好了……所以不要气我。”
他像是预料到颜夕会说出一些扫兴的话似的,提前将这认输地话说出口。
颜夕愣住,这才是她原有的那个师父……可是,面对他的时候,她却手足无措了,明明知道他时日无多,看不见,可是哪怕是他闭着眼,给人的压迫力也半分没有减少。
她讷讷地道:“你还没有吃饭,我去准备个炉子,给你做点粥吃。”
明远苦笑摇头:“不用了,再说,也吃不下。在这兵荒马乱的时候,我个将死之人还是省些口粮吧。”
兵荒马乱?什么意思?
颜夕有些不解,明远却像是没有精力说下去了一样,话就顿在那里了悬着。
可是颜夕还是没能控制住自己的嘴:“你既然知道我不愿意见到你,又为何要来?巴巴的不是让人生厌么?”
明远写了好一会儿才说出一句话来:“我知道你不愿意见我……可你要渡劫了,我也是。路少非不在这里,没人为你压阵,你当年贪玩好耍的,底子没有打好……”
颜夕看着他开开合合的唇,不知为何几乎要落下泪来,问明远道:“你即将渡劫,为何还要来这里。”
他道:“因为你在这里。我们两个如果都渡劫失败了的话,躺在这里,活着好照应,死了也好埋。”
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低,到最后竟然归于无声,颜夕看着他的唇,一个字一个字的揣摩他的意思:他终于肯承认,他待她是不同的,他亦是想念过她的么?
可是,她如今已经嫁人了,路少非对她恩重如山,她如何能舍弃呢?
她静静垂下眼帘,却终究什么也没说,明远依旧握着她的手,她不舍得离开那些微的暖意,于是和衣趴在床沿等待黎明。
半夜的时候,她却突然被震醒,屋子上空似乎有人打斗,又似乎有什么人打了一个鼾响彻云霄,然而她更疑惑的是,自己身躺在床上,那……明远呢!
她从床上一个挺身下来,胡乱批了几件衣服,几个闪身就奔到了屋顶。
作者有话要说:斜眼看……我知道你们等虐等得很辛苦……于是铺垫了那么久,虐来了xd
016
明远的身体静静地盘旋在虚空中,周身浮起一层冷厉的蓝色,渐渐成了一个蓝色的圆,像是在保护他似的,这便是明远的保护罩了。明远自从先前修成大乘时误渡了别人成仙的雷,因此实质上已算得半仙,要渡过此劫,应是不难,况他又收复了雷龙,按理说应该不难了。
颜夕看着他像是没事儿人一样,心里不由得有些紧张。
周围的雷元素有些暴躁了,原本明远的雷属性就是克她的水属性的,在暴走的雷元素中间可想而知她前行得多么艰难。
明远定定地朝着她的方向望了望,怒吼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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