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男人好一会儿,只觉得心里头仿佛被什么东西充塞着,那压迫感令她透不过气来;忽地,她转身离开,留下在场者一阵错愕,姨妈赶紧跟着追了出去
“她还是不愿认我……我早该知道的!”老人喃喃自语地靠在木门上。
“芊芊……芊芊开门哪!”姨妈在房门外心急地叩着门。
过了好一会儿,房内才幽幽怨怨地传出叹息声:“姨妈……我们过得好好的,为什么又要多冒出个人来”
“芊芊,他是你爸爸啊!不论他过去做了多少错事,他终究是你的爸爸;你的身上永远留着他的血,这是永远改变不了的事!”
姨妈倚着墙坐了下来:“他年纪大了!这些年来,在外面吃了不少苦,他那副样子你也见着了……难道……难道你忍心看他在外头飘泊流浪,何况当年的事也不能全怪他……你母亲她……”一阵急死人的沉默后,她才缓缓道出前尘往事:“他抛下你们母女时,你才三岁,你大概只记得他打你妈妈的那些片段记忆,至于他养女人、好赌、没责任感,都是你长大之后我告诉你。其实,他在外头养女人也是你妈狠心逼他的!那个年头无论如何家中一定要有个男丁,你妈妈生下你之后,就再也生不出孩子……”
“所以他就到外面去养女人”何芊芊的思想是现代的。她认为夫妻之间只要有个孩子就该满足,不该有重男轻女的观念,压根儿没想到农业时代必须“有子传家”的观念。
“芊芊……有很多传统的束缚是我们无法解开的。那时我也和你有一样的想法,可是,经过这些年来的历练,我渐渐能了解姐夫那时的出轨,继而代替你妈原谅他!”
“姨妈,你太容易心软了!”
“也许吧!芊芊……你讨厌他吗讨厌你爸爸吗””
“……”她哑口无言,沉默了……
方才她的激动情绪隐没了内心深处的起初情感,如今怒气渐消,她回忆着方才初见父亲的情景
她曾经是那样地恨他,把他视为洪水猛兽一般,因为他,才导致她现在心灵上的不健全!她讨厌男人,无法和男人接受……这一切一切都是因为他。因为他,所以她才没有一个完整健全的家!
她知道自己该恨他的,可是……
也许在见面时,看到他那张历经沧桑的脸之后,她就原谅他了吧只是要她唤他一声“爸爸”,她也着实喊不出口,因为,那两个字对她来说太陌生、太突然!
她开了门和姨妈并肩坐在地板上:“他为什么想回来那个女人呢”她不甚开心地问。
“死了。难产死的。”
“那他为什么到现在才回来外面会比妻子、女儿更吸引他”
“不!他自觉愧对你们,因此不敢贸然地回来,怕你们不肯原谅他。”
“他现在回来就不怕我就会接受他吗”何芊芊憋了半天,泪水还是滑了下来:“二十多年了,我早已经习惯没有父亲的日子。这之间我遭受了多少异样的眼光,大家都笑我是个没人要的小孩!现在,他又唐唐突突地冒了出来,要我喊他声‘爸爸’……何况,妈妈也早已去世!姨妈,这对我公平吧”
“这世上没有一定的相对回报,公不公平也没有绝对的。我都能再给他一次机会,为什么你不能”
“……”何芊芊将脸埋在双手里,心里面反反覆覆地想着姨妈的话。
她知道姨妈说的没错!论委屈、论吃苦,她都没有妈妈受得多,最有资格不原谅父亲的是母亲,而不是身为女儿的她。如今姨妈代母亲都可以原谅他了,何况是为人女儿的她
善解人意的姨妈知道外甥女儿心中的挣扎,知道该给她点时间整理思绪。她站了起来,轻轻地拍了拍她的肩后离开。
何芊芊坐了一会儿后,又缩回自己的小窝。
她需要一些时间将这些事想清楚……
她坐在房里想了好久,久到自己迷迷糊糊地睡着了。待她醒来时,讶异地发现窗外的月亮居然高高地悬在天空!
天哪!现在到底几点
她看着墙上的钟指着十点四十五分。
她立即跳下床,心里头嘀咕着自己的迷糊,只顾到自己的情绪,完全忽略了初次造访的齐远方。
她披了件薄外套往外走,在门口巧遇母亲。她急急地问:“姨妈,那位齐先生呢”
53-对着流星许下的愿
53对着流星许下的愿
“回饭店了!他吃了午饭后就回去了,他还要我告诉你,等你情绪稳定后再打个电话给他。”姨妈对外甥女儿暖昧一笑:“这孩子很不错,在哪里工作”
“他是一家公司的小开”何芊芊被姨妈看出心事,脸燥热了起来:“呃……我到客厅打个电话给他”她狼狈地逃离了现场。
走入客厅的当儿,她嗅到浓浓的香烟味。她放缓了脚步,隔着纱门看着客厅。
她看到那个她该唤父亲的男人正看着她从小学一直到高中所领的奖状,他一面吸着烟,一面无奈长叹……
微弱的月光泻进屋内,使她能看得清他脸上的表情;忽然有一抹微弱的亮光在他脸上一闪即逝
他哭了
一股心疼在她心里面扩张……
月光里的他更显苍老,那骨瘦如柴的模样令人心生不忍……
是啊!再怎么说他毕竟是自己的亲生父亲,孩子和父母是分不开的。纵使他曾有错;纵使他曾令人痛恨……但是,那些都已是过眼云烟,该遗忘了!
她推开纱门走出去,老人看到她,忙擦掉脸上的老泪。
看到这一幕时,何芊芊更感不忍,她一把抱住他:“爸!”接着也抽抽噎噎地哭了起来。
“孩子……你……你肯原谅我了吗”他对她这突来的举动有点受宠若惊,对于那些往事他仍然愧咎无比。
“爸!别再说了,让我们重新开始!”她掏出手帕为爸爸拭泪,而他也用着粗糙的手抹去女儿脸上的泪痕。
细嫩的皮肤被一只粗糙的手抚着的感受并不甚舒服,可是,这对何芊芊而言却是等了二十余年的幸福!
这就是父亲的关怀啊……
“想通了”齐远方牵着何芊芊的手,走在海边的海堤上,海风微微吹在脸上感觉很舒服。
“也许是过去的传统观念导致我父亲的行为吧!我并不是那个时代的人,对于那个时代的一些观念、想法无从了解起。”她舒了口气:“我之所以会如此恨他,是因为他给了我一个痛苦的童年。我会痛恨男人,这可能是一个开端吧”
“你这样就一竿子打翻一船人”
何芊芊微微一笑:“也不尽然,可能是我的亲友中有不少人遇人不淑,而导致我更视男人为洪水猛兽。”她轻叹了口气。“接着,我又遇到了许德龙,而他伤得我不浅!”
至于吕昀平,她没有告诉过齐远方。此时,芊芊有一种很微妙的心理,当她试着用换一个角度去理解父亲的时候,她的内心也开始尝试换个角度去理解昀平。
或许,对他的爱,一直就没有舍弃?
齐远方静静地听着她说话。.
原来她曾承受了如此多不为人知的苦,难怪他第一次看到她时,以为她是浑身带刺的玫瑰。
那是她保护自己的一种手段吧实际上的她,并没有外在予人感觉的那般坚强。
柔和的月亮轻轻罩上她的脸,此刻的她看起来是如此的柔弱。
她并不是多刺的玫瑰,而是朵楚楚可怜的小雏菊。
她努力把自己塑造成女强人的模样,想必是想掩饰自己脆弱的内心。她明白自己是禁不起打击的,因此以冷傲的外表拉大与人们的距离,以免日后受到伤害。
一思及此,他不由得对她的怜惜又多了几分。
海风拂乱了她柔顺的长发,齐远方温柔地把她的长发掠到耳后。
“知道吗我喜欢现在的你,因为,现在的你是最真的。”
“最真懦弱时候的我才是‘最真’的”何芊芊不明白他所说的话。
也许内心深处她赞同他的话,但是,现实生活中她不愿去承认。一旦承认了,也许承认自己是脆弱、不堪一击的!
“我相信你明白我的话,也了解我的意思。”他牵着她的手走下海堤,朝着岸边走去。“在我面前,你可以把刻意戴上的面具卸除。”
何芊芊并肩坐在沙滩上时,她才打破沉默:“卸下面具后,我会觉得不安全。”
“包括在我面前”
何芊芊脸上有抹苦笑。“我没有办法在很短的时间内使自己完完全全去相信一个人,包括你。”她轻叹了口气:“你和别人不同,因为……我……。正因为如此,我更怕在你面前把面具卸下,担心以后会伤得更深。你……大概不会了解这种心情。”
面对这样一个女子,齐远方知道他该更加用心。
此时对她说什么也无法令其对他敞开心房,只能试着去了解她是怎样的一个人,进而让她敞开心房接受他。
“你一定对我很失望吧”何芊芊有些不安。
“怎么会你又多心了。”他轻靠着她。“对我有信心一点,ok”
“……”何芊芊抬起头看着他在夜里发着光的眸子。“第一次看见你,我就已经留下很深的印象。”她站了起来,脱掉鞋子走在湿湿的沙滩上,偶尔几次打得较高的浪浸湿了她的脚。
“第一次”齐远方轻笑:“哪能不留下‘深刻’的印象大概没人敢这么大胆地吐得你满身吧”他也学着她把鞋子脱掉,一同享受海水‘洗足’的清凉快感。
“我说的才不是这个。对于条件高的男子,我总是心存恐惧,而且会刻意地去排斥。我从没想过,有这么一天我会遇见你,因为,你就是我最怕的那种男人。”
“杀伤力大”齐远方有些自嘲地说。
“可能吧!”她看着他:“你第一眼对我的印象呢告诉我,我想知道!”
“老实说,第一次见到你,由于我心情不佳,对四周众人并未特别注意,只知道你很漂亮,有些傲气。留给我深刻的印象,是在第二次遇见你的时候。”
一想到那幕情景,两人不约而同地相视而笑,很有默契地知道是哪件事使彼此留下“不可磨灭”的印象。
“那时我还夸赞你是“演技派”的演员哩!你则很不很服气地说:‘是才色兼俱’!”他从她身后轻环住她的腰。“那时的你像朵玫瑰,浑身长满了刺,美丽而令人不易亲近。”
“……”
“其实,可以不必时时刻刻把自己逼得如此紧,偶尔放松一下自己又何妨”他顿了一下,继续说:“其实你是个很温柔的女孩,你知道吗”
经齐远方如此一说,何芊芊感到心跳加速。
温柔我这倒是第一次有人用“温柔”两个字来形容她。
其实,她知道齐远方说得没错,她的确是个温柔的女人。
逃离吕昀平身边以来,为了在事业上能与男人较量,她把自己塑造成浑身散发着刚强气息的女人,本以为自己伪装得很好,没人能看出她的脆弱与温柔,却没想到这些特质都尽落在齐远方眼里。
此刻的她双颊绯红,还好正处黑暗中,要不给他看见自己的脸羞红成这样,她还不如一头撞死得好!
对于他的话,她装成没听见,找个话题岔开。
“今晚的星星真美。”
齐远方知道她又在大打太极拳,也不以为意。“是啊,满天星斗,好耀眼!”
“星空中常有流星殒落。高中时,有个同学对我说,当流星划过天际,可以许愿,听说很准的。”她还说她亲身体验过呢!
她话才说完,忽然就看到一颗流星划过天际。
“啊!你许愿了没有”何芊芊兴奋地说。因为她已经许愿了。
“许了。”
齐远方曾听过流星许愿之事,他一向不迷信,方才对着流星许愿只是好玩。不过,在乡下的沙滩上与何芊芊同看到一颗流星许愿,这份感觉很特别。
“方才你许了什么愿”何芊芊想知道齐远方许的愿是什么。
“你呢”他不答反问。
“我……”她吃吃地笑,没有回答。
她哪敢告诉他,方才她许的愿是今生不在为情所困!
要是让他知道她许了如此的愿望,她……她可得掘了个洞把自己藏起来了,免得丢人!
就不知道他许了什么愿他的愿望会不会与自己一样
算了!男人的愿望大都是有关事业的,方才他许的愿大概也离不开事业吧
齐远方见何芊芊不再逼他招供,这倒令他有些讶异了。她一向不是个“善罢干休”的女子哦,她如此一沉默,他反而有些不安了。
“想知道我许了什么愿吗”
“要吊我胃口啊”她佯装着生气。
“想不想知道”他在她耳边细语。“方才我许的愿是希望我们的这段情能有结果。”说罢,他在她脸上偷香了一个。
“你……”
“我怎样”他笑着看她讶异的表情。
“我以为……我以为……”她感动得说不出话来。
今晚的星空,仿佛特别的明亮
54-又贴上一个洋妞
54又贴上一个洋妞
回到城市了。
数天的假期带给了何芊芊前所未有的快乐,有父亲的感觉,就是特别不同!
这几天她上起班来都是心情愉快、面带笑容的,对于这几天老出状况的董华,也是和颜悦色。
董华在感激之余,还不时对旁人提及我们经理是最有耐心的经理,我们经理心地又好、人更是漂亮……
听了几天的“甜言蜜语”,何芊芊还真有些飘飘然。
原来自己也是个肤浅之徒!一想到此,她不禁哑然失笑人性的弱点哪!
下了班,她原来打算直接回租住的那个家的,岂料一走出公司大门,就看到了齐远方。
前几天他在乡下可晒黑不少!
他看到她,迎了上来:“一起吃饭!”
“你又没先约我,万一我和别人有约了呢”她故意吊他胃口。
这个自大的男人对自己可自信的很,不先挫挫他的锐气还真不甘心。
他一副胸有成竹、“老神在在”的模样:“除了我之外,谁约得动你”他拉着她的手:“上车吧!”
上了车在齐远方启动车子之前,她冷不防地说了句:“万一约我的人是许德龙”她仔细地观察着他的表情。一提到“许德龙”这三个字,齐远方脸上立即呈现出不愉快的神色,负气似的猛踩下油门,车子像子弹一样飙了出去。
“喂!你干什么车子开得这么快!”她惊魂未定:“我只是开个玩笑嘛!”
在一个红灯处,他踩下煞车:“为什么喜欢开这种玩笑你这小辣椒就喜欢拿他来气我,明知道我不可能不在乎!”他深情地看着她:“我很在乎你,你知道的。”
何芊芊愧然低头:“我明白。”
每当齐远方向她表情的时候,她的眼前不知道为什么老是出现吕昀平的影子。从乡下回来,见过爸爸以后,学着试着换角度思考问题的方法,却是隐隐的似乎能理解当时的吕昀平的做法。
难道真的忘不了那一段情吗?
红灯一过,齐远方继续开车:“相处的这段时间我一直对你很放心,也肯定彼此的感情。最幸运的是,我们的感情发展得很顺利,没有双方朋友的阻挠,可是……在我心里面却一直对许德龙有着无法消除的疙瘩。我不是个小心眼的男人,我也鼓励你多交些朋友,拓展自己的生活空间,唯独对他,我不能让步;也许是因为他是你的初恋男友吧!女人对初恋情人总持有一份特别难舍的情愫,我很怕他又介入我们。”
原来他这么在乎她和许德龙的过去,早知道就不该告诉他了。原以为彼此坦诚才是增进感情的原动力,难怪有人誓死也不让另一半知道自己的过去。
幸亏没有说出吕昀平的存在,要不然还不知道会怎么样让他打翻“醋缸”。
早已随风逝去的过去,对有些情侣而言,还是具有强度的杀伤力,难怪“善意”的谎言愈来愈多。
“远方,你在乎我,很让我高兴,但是,许德龙已经是过去式了,你为什么仍不能释怀”
他沉默不语……
在他心里头总有一个不祥的预感,仿佛有一天许德龙会再来和他争何芊芊一般,他讨厌这种感觉不时地侵蚀着他对何芊芊的信齐。
“芊芊,我们订婚吧!”
何芊芊回头看他,对于他突来的提议很吃惊:“订婚”
对于她讶异的语气,他报以一笑:“我们相识快一年了,时间虽不长,但是彼此满合得来的。”
“这是主要原因吗还是你只是想利用‘订婚’来平息你心里的不安”她相当了解他提出订婚的动机。
有时观察力太敏锐并不是件好事。
“我是有这个意思。”他不否认。“但是,假使我不喜欢你,仅仅只为了平息内心的不安,我会向你求婚吗芊芊,你这样的想法对我不公平!”
“我要的婚姻是绝对的信齐,而不要有一丝一毫的怀疑存在。你的求婚理由让我觉得太牵强,因为,你尚未完完全全地信齐我。在这种情况下,我能答应你的求婚吗这绝对不可能!”她坚持。
她知道自己的态度太硬,不够委婉,也知道这些话会令齐远方难堪,这些都只是要告诉他我要你最好的状态。
齐远方沉着一颗心开着车,心里反覆地想着何芊芊的话。
他知道她要的是什么,可是,只要有许德龙在的一天,他心里面的那层障碍就无法消除。
他也不想如此,可是……到什么时候,他才能对何芊芊“放心”呢
齐远方一面下楼阶,一面扣着左腕的扣子。
昨天心情不好,多贪了些杯中物,今早起来,头还有些晕晕的,大概是太久没喝酒的关系吧!
他走到餐厅准备吃早餐时,发现座位上多了位客人。
王宝珍一看到儿子走进来,忙介绍道:“晓萌,这就是远方,你瞧他都这么大个子啦!”
“他就是远方”那长得很洋化的女孩向他走了过来:“远方,你还记得我吗我是吕晓萌,从前住在你们家隔壁的那个吕晓萌。”她张着一双大眼睛,催促着他快快想起。
齐远方想了一会儿,终于松开紧锁的浓眉:“我记起来了!你是那个大我八个多月的爱哭鬼!”他笑着。
出其不意地,吕晓萌在他脸上印上一吻:“good!我就知道你不会忘记我的。”她拥抱着齐远方。
齐远方有些尴尬地推开她:“吃早餐吧!”他走到自己的位置坐了下来。
从小在美国长大的女孩作风都如此open吗
对于她的洋派作风,齐远方可有些吃不消。在某些观念上,他仍然较欣赏东方人的含蓄表达,而不是大胆的西洋作风;像方才她那突如其来的吻及拥抱,他就很不欣赏。
明明是黑头发、黄皮肤,就该保有自己国家的礼仪,而不是尽学着西方的热情开放。
也许是他长久以来生活在家乡,潜意识里对西方文化总有些排斥,所以,他对于这二十余年未曾见面的青梅竹马,印象并不顶好。
他低着头吃早餐,吕晓萌又发表高论:“远方有没有英文名字有的话告诉我.我以后就叫你的英文名字好,这样比较亲切!回到国内叫那硬梆梆的中国名字还真有些不习惯哩!我的英文名字叫grace,andyou”
齐远方只觉得这早餐气氛变得洋里洋气的,他实在很不喜欢。他拿起餐巾一抹嘴:“我还是喜欢叫你晓萌。诚如你所说的,你不习惯叫中文名字;而我十分不习惯被叫或叫人英文名字。到家里就入境随俗吧!那天我到美国去玩,再告诉你我的英文名字。”他笑着委婉地把话说完,不希望把早餐的气氛弄僵了。
他的一席话深得在场家人的心。他们也着实不喜欢吕晓萌说不到两、三句话就秀句英文,她是中国人哪!
吕晓萌不在意地一耸肩:“allright以后的时间里,我会尽量讲中文。也好!回祖国来训练训练我的中文。”
在一旁默默吃饭的齐晓荷忍不住偷偷地笑了起来,心中暗自喝采哥哥给了这个“洋”妞下马威。
“远方,晓萌这次回来是要帮你吕伯伯在家乡选块地建别墅用的,有空你带她到处看看”齐宗贤内心不很喜欢吕晓萌,可是,和她父亲可有多年老交情,又是拜把兄弟,所谓“不看僧面看佛面,”老弟弟交代的事情,他得尽力帮他办好。
“我会的。”齐远方拿了西装外套:“我上班去了!”
吕晓萌望着他高挑的背影:“没想到远方会长得如此高,又如此帅!”
“哥哥很有女孩子缘的,倒追他的女孩子多如过江之鲫。”
“什么叫‘如过江之鲫’”
吕晓萌一家在她小学三年级时移居美国,因此有些成语她听不太懂。
“如过江之鲫’就表示很多的意思。”
“很多就很多嘛,干啥用什么江、什么鲫的”
“中国字的奥妙不是长期住在外国的你所能懂的。”
吕晓萌多少听出了些味道,她热情地揽着齐晓荷:“晓荷妹妹你倒教教我这些稀奇古怪的中国文字,我听了觉得很有趣哩!”
“好啊!这段时间我可以教你,就怕你没耐心学,只要有恒心,很快就会学会的。”
“是吗”吕晓萌笑得很开心……
55-酒吧里的愁绪
55酒吧里的愁绪
今天是星期六,一般的公司行号都仅上半天班。
自从上一回和齐远方发生口角之后,何芊芊已经有三天没见着齐远方了。
十一月的天气已微微地透着寒意,望着满窗的秋意,一股怆然袭心而上。
她走到落地窗前,看着同事们鱼贯地走出公司大楼,一个个笑容满面。
她们该有个愉快而充实的周末吧!而自己呢
走出公司大楼正要往停车场走,许德龙突然挡着她的去路:“我刚打赢了一场官司,该为我庆祝一下吧”他笑着。
他又恢复了从前的潇洒自如,和前些日子的狼狈模样判若两人。
难道赢了一场官司就能如此快速恢复自信若真是如此,那他还真没走错行。
既然他能坦然,何芊芊也不落大方,她笑着:“好啊!想到哪里吃我请客!”
“开玩笑的,只是想以此为理由请你吃顿饭,又怕你推三阻四的。”
“是吗”她叹了口气:“只是吃饭,就选在我们公司附近吃吧!这里大多是公司行号,多得是ffeeshop,我们先吃个午餐,再到咖啡屋坐坐,如何”
“你喜欢就好。”
吃饭的时候许德龙吃得相当尽兴,而何芊芊却一点胃口也没有,她用汤匙勺了几口汤喝了算数。
“吃这么少减肥啊”
何芊芊无奈地一笑:“我有那么胖,已经胖到非减肥不可了吗你太抬举我了吧!”
许德龙用餐巾抹了抹嘴:“有心事”他看着她深锁的眉宇,有些心疼:“和你男朋友吵架”
何芊芊笑得很牵强:“没有吵架,只是一些观念上的问题,有时候,也不知道该怎么沟通。人与人之间是两个不同的个体,所有的思想、观念……都不大相信,很难强求对方的想法和你一致的。”
“我帮得上忙吗”他说得诚恳。
她摇了摇头。“你有这份心我已经很感动了,这件事只有他自己想开才行,其他人,包括我都无法使他打开心结的。”
“是吗”
“对了!看到你今天的神情气色都很好,我安心多了。德克,你是个条件很好的男人。”
“是啊!就是你的眼光差了些,像我这么好的男人到哪里去找”他开玩笑地说,虽然是玩笑的成分居多,但仍是他心里面的真心话。
何芊芊心情虽不佳,却也被他逗笑了:“许大律师,什么时候变得如此自大是不是律师饭吃久了,自我膨胀起来了”
“是本人对自己有十足的自信!”
两人互望了一眼,很有默契地一同笑着走出来。
他们俩此刻的模样就像情侣一对热恋中蜜里调油的情侣!
这一幕很不幸地被齐远方撞个正着!他二话不说地回头便走。
何芊芊和许德龙正愉快地聊着天,压根儿没有看见齐远方铁青着脸转身走出餐厅的模样。
齐远方原本是想给何芊芊一个惊喜,打算星期六下班后约她吃个饭、看场电影。
当他到公司找她时,她已下班了。他又打电话到她手机,亦没人接。失望之余,就打算在这附近找餐厅打发掉午餐,谁知
真是无巧不成书!
好不容易齐远方稍稍平息怒气,想找何芊芊出来聚聚,偏偏又遇上这他最不愿意看到的一幕
方才他们笑得多开心啊!可见何芊芊没有他依然能够过得快乐。甚至比和他在一起的时候更快乐!
他们才是一对情侣,而他他干啥插在人家之间惹人厌
上了车之后,他重重地摔上门。取出车钥匙要插入钥匙孔时,才发觉自己居然气得发抖,手不听使唤地抖个不停。
“该死!”他低咒了一声,将钥匙往车座上一摔。
他是这样在乎她,可是她却屡次地伤害他。人前他要装得潇洒,表现出提得起、放得下的气概,可是,有谁知道他为了她,已经把自己灌醉了多少次了!
这种消极的态度不是他齐远方曾有过的,就算齐晓荷手术失败时,他也未曾以酒来使自己忘记一切,为什么这一次他变得这么懦弱没用
她要他完完全全地信任她,可是,看到方才她和许德龙那副蜜里调油的甜蜜模样,教他怎么相信她方才那一幕的男主角若不是许德龙,他的反应不会如此激烈,可是,偏偏就是他!
论才貌、论家世他都自认不输他,可是,他是何芊芊的初恋情人哪!
长期和何芊芊相处后,他了解她是个相当守旧的女人……他真的很担心,担心有朝一日,她又重回许德龙的怀抱。
他该怎么办他茫然了……
冷传砚推开酒吧的门,在角落的位置找到了齐远方。
真不敢相信他也会来这种地方。
“喂!你最近转了性儿啦什么时候把约会的地点从茶馆转到酒吧啦”冷传砚在他面前坐了下来,这才发现齐远方昔日的神采飞扬全不见了。“有心事”他问。
齐远方苦笑地摇了摇头。“今天我忽然想痛快地喝一杯,在我众多朋友中,你的酒量最好,因此约了你。”他打开了桌上的酒,在冷传砚的杯子中斟了酒:“来!今天不醉不归!”说说他便仰头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冷传砚将酒瓶拿过来一看,想知道齐远方怎么能一口气把一杯酒喝光。
他不看还好,看了酒瓶上的标示后,他眼珠子差些没掉出来!
“天哪!这是陈年x0!你这种喝法嘿!老兄,你不想活也不必如此糟蹋好酒吧”
齐远方不理会他,伸手把他手上的酒瓶拿了过来,又倒满一杯。“你到底喝不喝”他见冷传砚仍没有要喝酒的意思,于是径自端起酒杯。“你不喝,我喝!”说着他又想把酒往嘴里倒。
就在此时,冷传砚已早他一步用手压住了杯子。“远方,你在借酒消愁”
“你能不能不要像部x光机偶尔装作你什么都不知道,行吗”
他最欣赏冷传砚的地方,便是他那颗冷静的脑袋。现在他却希望坐在他面前的是个白痴,少说话,只管陪他喝酒就行了!
“有心事为什么不说出来心情会好过些。”冷传砚眼神锐利地看着他。
记忆中,齐远方不曾有过想借酒忘却痛苦的时候;就算当年齐晓荷手术失败时,他也不曾如此。看来,这次他所遇到的事可能非比寻常。
“传砚,你恋爱过吗”他忽地问,问得冷传砚有些招架不住。因为,他一向视女人为洪水猛兽!他宁可面对一百个仇家,也不愿自己去爱上任何一个女人
“爱情”会使人懦弱,起码对他而言是如此。身在警界的他,仇家多如牛毛,他不愿有个女人成为他的弱点、羁绊。基于此种想法,他哪可能去谈恋爱没事找事做啊!
齐远方见他没有回答,知道他的答案一定是否定的。他无奈地苦笑:“没谈过感情,又怎么替我拿主意解决问题呢”
“没上过月球,也知道它的存在吧你以为现在的什么婚姻专家、心理专家都经历过那些案例的问题吗”
“你该改行去当律师与大律师争饭碗的,铁定与他们不分轩轾!”
“谢啦!”冷传砚自眼一翻。
“我的问题……我自己想办法解决。”
冷传砚叹了口气:“感情这码事是旁人无法替你解决的,选择继续或放弃,主权是操控在自己手中,难道要别人替你选择吗既然想自己解决,就别用最消极的方式。借酒消愁,小心愈消愈愁啊!”
“……”
“喂!上一次我遇到余教授,他向我问起你的近况。”当他说这话时,他注意到齐远方眼中闪过痛苦及愧疚。
余教授是齐远方念医学院时的恩师,相当器重他,常予以他课外的特别指导。一直以来,余教授是齐远方最尊敬的老师。但,发生了晓荷手术失败的那件憾事之后,齐远方便一直躲着他,对他除了愧疚之外,还是愧疚。明知道恩师对自己期望很高,而最后仍是令他失望。
“我……没有办法再为病人开刀……因为……我怕!”齐远方一仰头,整个人倒向沙发。“我怕再进到手术室,我怕看到大大小小的手术刀……我怕别人对我的期望……”
“所以你就弃医从商”
“不!齐家需要一个继承者,就算不发生那件事,我将来仍得弃医从商的。”他叹了口气:“晓荷的憾事只是把时间缩短而已。”
“就算你将来得接管家业,难道你允许生命中留下遗憾我相信要你再重操手术刀并不难,只是你无法突破心理的障碍罢了!”
“够了!”齐远方脸色微微一变。“就算我能重操手术刀又如何世界并不会因为多了我这个医生而有所改变了!既然没啥不同,我重操手术刀就没有什么意义!”
“对别人也许没有意义,但是对你自己而言,意义重大!”冷传砚再叹了一口气:“远方,你变了,你不再是从前的你了!”
“……也许吧……”他的眼神黯淡了下来。
看着他如此模样,身为好友的冷传砚实在很不忍心,他该重拾从前的自信的。
忽然一幕影像闪过冷传砚的脑海,他偷眼看了齐远方一眼,心想:也许这方法行得通!
他忽然站了起来,拉起齐远方:“走!带你去一个地方。”
齐远方不明其意:“去哪里”他甩开冷传砚的手:“我只想一个人好好静一静。”
“你非去不可!那些人该让你瞧瞧,起码,只要你愿意,他们的世界会因为你而有所不同。”
齐远方狐疑地看着他
56-一切随缘
56一切随缘
“不!我不要拿手术刀!我怕……不要逼我!”
齐远方从梦中惊醒。
他坐了起来,发现自己全身都是冷汗!他困难地咽了口口水,下床为自己倒了杯水喝。
站在落地窗前,他望着窗外的一片黑暗,庭院里亮着点点灯光在黑暗中分外明亮。
他想起冷传砚带他到数户因家庭环境,而没有能力为孩子筹到手术费用,导致孩子无法重见光明的贫穷人家。
那些小孩不该拥有黑暗的人生,他们有权利看到这世界……
在梦中,他梦见那些孩子的父母哭着请求他为他们的孩子动手术他忘不了梦中那些人无助的神情……
“我该怎么办”他倒向沙发,一股无力感噬蚀着他。
这几天齐远方捐了一笔为数不少的钱到医院,希望能对一些贫穷的盲人有所帮助。
冷传砚知道他“解决”事情的方法之后,很是失望,特地找他出来谈谈,期望能解开人的心结。他要的并不是这种结果,他显然仍没有勇气重操手术刀。
“你以为捐一笔钱能帮多少人”冷传砚盯着他看。“一个两个十个还是一百个”
“你以为一个医生能救多少人”齐远方学他的语气。“一个两个十个还是一百个”
“我认为一个医生该尽责齐去救人,而不是捐钱请人家救人。”
“别再逼我了!”他站了起来打算离开。
“喂!现在是塞车时间,走得如此快干啥”
“慢慢开仍是开得到回家的。”他语气有些不耐。
“算了,要走一块儿走吧!”冷传砚跟在他后面,两人一前一后走出茶馆。
一出了茶馆即听到救护车刺耳的声音,救护车在茶馆附近的一家医院停了下来。
医护人员从车上抬出一个满脸鲜血的男子,后面跟随着一个满脸泪水的女人及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妪,想必是患者的亲人吧!
“那个伤者真倒楣,选在这种塞车时间受伤,只希望这家医院的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