报纸电视,因为她在比赛中奇怪的着装而成为镜头的焦点。在终点时孟御天抱着笑眉、容桂京拿水浇笑眉的头、洁衣她们焦急的表情、笑眉恢复后笑着比出v的手势……全上了校报。
这次的马拉松比赛总算圆满地结束了。谢天谢地。
洁衣对笑眉和孟御天的事情,投了彻底的弃权票。
在此之前,她始终不相信笑眉对孟御天的迷恋是认真的。她那种人,嬉皮笑脸,把“喜欢”成日挂在嘴上,做的事情又过于夸张,很容易让人以为她在闹着玩。中国人情感含蓄,轻易不会表露感情,笑眉这种直露的情感,倒反而令人觉得她在开玩笑。
但是,如果真的闹着玩,犯不着拼着命跑完全程,然后在床上躺了两天,还吊了点滴吧?虽然是个什么事情都笑嘻嘻的家伙,其实,骨子里却是个再认真不过的家伙。
那家伙,吃亏就吃在太爱笑,什么事情都能笑着面对,给人一种没有她解决不了的事情的假象,只让人看见她的笑,却见不到她吃的苦。说到底,她也不过是个十九岁的女生罢了。
洁衣也想通了。她爱怎么就怎么吧!
只是,孟御天那边,洁衣真为笑眉担心。那男人始终像团谜,对笑眉的态度仿佛猫戏老鼠,怎么也看不出他会对笑眉报以同等的感情。
像这种无法捉摸的男人,即使再优秀,洁衣也不会想要。爱情嘛,就是要能够掌握在手里的,如果无法掌握,成天谈那种心惊胆战的情,情愿不要。但是,笑眉仿佛不这么认为。
可能,天才或蠢材,都喜欢未知的东西吧!
笑眉正好集两者于一身。
--
很快,假期又结束了,夏季学期开始了。笑眉却没有出现在学院里。
“她参加世界新人设计大赛环球巡展,所以这学期的科目全部免修过关,这学期她不会来学校了。”洁衣每天忙着跟上门询问的人潮解释,到后来烦了,索性贴了公告在宣传栏上,公告全校笑眉为什么不来上学的原因。
“这样啊,”孟御天在容桂京告知了他这个消息后,似乎有些失望。“没了她.还真不好玩了。”
没了笑眉的星宝学院,似乎真的有些沉闷了。草根与贵族间原本有见缓和的气氛,在舞樱姬的入学后,又开始紧张了起来。
舞樱姬在大学部内到处扬言,孟御天是她的未婚妻,并且组织了一个亲卫队,被她听闻有谁打孟御天的主意,她立刻带了人马去教训,即使同为贵族集团都不放过,一时间弄得怨声四起,但是忌惮亲卫队的野蛮,加上孟御天对此事始终不闻不问,即使她做得再过分也不出面表态,也没人敢公然反对她。
除了洁衣偶尔与她斗斗,只要舞樱姬欺负到了草报头上,洁衣便会与她针锋相对,至于贵族集团那边,她懒得管。
孟御天身兼会长与副会长,舞樱姬入主学生会做干事,学生会搞了几次活动都是为贵族集团所搞,洁衣势单力薄,也没有办法。
在这种气氛下,星宝学院的夏季学期就这么沉闷地度过了,许多人心中都在期待着笑眉的返校。
--
秋季学期开学了。
一贯的看成绩,交学费,没过关的人唉声叹气,开学的第一天总是很热闹。
但是再热闹也比不过工业造型3-1班的教室。
因为,笑眉回来了。
“笑眉,我在电视上看到你耶!”
“不愧是我们学校拿奖学金的,居然能够入围那种比赛,还巡回世界展览,好你个笑眉,事先瞒得滴水不漏,大家居然都没有发觉。”
“呵呵,也没什么啦。”笑眉摸着后脑勺傻笑,她那种神态,丝毫没有做作,没有骄傲的样子,也没有假装谦虚的样子,令人看来真是舒服极了。
众人忍住住拥上去摸她的脑袋,笑骂道:“你这个幸运的家伙。”这次巡回展中的新秀,几乎个个都被全球最大最好的设计公司预定了,笑眉也不例外。大伙是真心为她高兴。面对她这种人,实在是妒忌不起来,即使她是个天才。
“我找肖笑眉,让她出来。”一片热闹的教室里突然插进来一个讨厌的声音,众人的眉头不约而同全皱了起来。开学第一天就来找晦气,那女人还真不是普通的讨厌。
“谁找我?”笑眉抬头看去,只见门口站了几个女生,当头的一个正闻声怒冲冲地瞪着她。
笑眉莫名其妙地指指自己。“你找我?我认识你吗?”
“你少装傻!”美少女的头抬得高高的,鼻尖朝天,一般书里描写的大小姐都是这样子的。
“但是,我真的不认识你。”笑眉无辜地耸肩。
“春季学期结束的时候,在海棠小道上,你厚颜无耻请求孟御天去为你跑马拉松加油,当时我就在场,你少给我装傻!”美少女食指气势凌人直直点向笑眉的鼻尖,面前却不见了笑眉的踪影。
“嗨!”她不知道什么时候闪到了窗边,正用力地朝下面挥手,“孟御天,容桂京,我回来了!”
后面倒下去一片。
楼下的两个男生同时仰起头,看见她时,孟御天的嘴角漾出浅笑,容桂京则瞪大了眼珠,喃道:“是那白痴耶!”
“我看到了。”孟御天淡笑道。而且,他还看见了舞樱姬在笑眉的背后气得鼻子都要歪了。“又有得好玩了。”他低声道,“走吧,桂京。”
“她精神还是那么好。”容桂京的心情在看见笑眉后一下子好了起来。
“是啊。”孟御天忽然回头对他一笑,“看见她你似乎挺高兴?”
容桂京一愣,一拳头过去,笑骂:“你自己还不是,好意思说我!”
孟御天笑着,也不否认。
“肖——笑——眉!”舞樱姬在狂吼,“不要脸,谁允许你可以喜欢孟御天的!你这个卑贱渺小的草根!我警告你……喂!你给我站住!”无礼的女人啊,居然在人家话讲到一半的时候走掉,舞樱姬自然是不会善罢甘休,追了上去,一把拽住她。
“喂!我警告你立刻放手哦!”洁衣气急。
“啊!我想起来了。”笑眉突然旋身,反倒将舞樱姬吓了一跳,“你就是那个自称是孟御天未婚妻的舞樱姬吧!”
“哼!算你识相!我警告你……”舞樱姬的大小姐架子立刻端了出来。
“这种事情应该不是由你来决定的吧?”笑眉笑着望着她道,“你应该没有权力于涉别人喜欢他的心情吧?我喜欢他,但是我从来都没有独霸他的心情,谁能独霸他,只有他自己有权决定,在这之前,大家的机会应该都是均等的吧?”
她那样笑着对她说话,却把舞樱姬笑得回不出一句话来,眼睁睁见她离去。半晌,才恨恨地一跺脚,恨恨道:“你给我等着瞧,臭女人!”
“身为舞家的二小姐,骂这种脏话可是很失礼的哦!”容桂京忽然在她背后冒出来。吓得舞樱姬花容失色,一转眼看到孟御天也在,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
“你、你们怎么会在这里?”
“怕你吃亏,所以在一边听听啰!”容桂京答得一本正经的,眼底的嘲弄却说明根本不是那回事。
“你们都听见了?”
“你也不笨嘛!”容桂京咧开笑,露出白白的牙齿。
“御天,桂京欺负我啦!”舞橙姬赖到孟御天的手臂上去,孟御天只是淡淡笑笑,不推开她,也不开口,目光却落在远处离去的那个背影上,看得舞樱姬牙根紧咬。
她认识他那么多年了,从来没有见他用那种目光看过人。那种目光令她心慌。孟御天的眼底,从来都没有别人。他从来都是大人眼里最骄傲最完美的样板,老师眼里最优秀的模范生,他的家世,他的能力,决定了从来没有他得不到的东西,没有他不能做的事情,所以,他一向都那么从容,从容到你根本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他到底要什么,甚至,该如何接近他。舞樱姬从来都不知道。
她同他在一起那么多年了,他从来没有接受也没有拒绝。但是她因为太爱他,所以继续呆在他的身边。既然他的眼里谁都没有,那么,她也不算输了。以为只要这样一直下去,他迟早会是她一个人的。
而他,也从来没有反对她呆在他身边过,无沦她做什么,他都不出手干涉,即使是她自说自话到处声称她是他的未婚妻。但是正是因为他从来不干涉,什么都不说,所以要呆在这个男人的身边,真的很累。无论你付出了多少,即使你再爱他,即使你将心都掏出来给他看,他依然是那张温文却疏远的脸给你看,在富有教养的面具后面,他的冷漠足以令一个爱他的女人心力交瘁。
她从很早以前就知道:他的眼里不但从来都没有她,将来也永远都不会有。他的眼里什么人都不会有。他是一个不会爱人的男人。只是她从来都不甘心承认罢了。
但是,此刻,她居然在他的眼底看见了另一个女人的影子……
她紧紧地抓住孟御天的手臂,紧到他低下头来看她,于是,她在他眼底看见了了然的嘲弄。
她骇然白了脸。
他,知道她在想些什么……她所想的所做的,他全都知道,而他所回馈她的,却只有眼底那抹淡淡的嘲弄。
像一桶冰水浇下,舞樱姬呆住了,呆在原地,像个无助的小孩,一个付出了多年的情感,却不知道那情感付到哪里去了的无助的小孩。
从来没有一刻像现在,她那么恨一个女人,一个叫肖笑眉的女人。
--
“喂!孟御天!管好你的女人!不要让她没事就去找笑眉麻烦,知不知道?”洁衣在学生会里对着孟御天拍桌子。
那个舞樱姬实在是太过分了,频频马蚤扰笑眉,在路上碰到骂个两句、在餐厅里故意把笑眉绊倒、从楼顶丢水包下来砸人、把笑眉反锁在体育馆里等等等等在笑眉说来只是区区小事不要同她一般见识的劣迹下,洁衣已经很火大了,没想到她居然潜入工作室,将笑眉的新作业砸了,再过两天就要交作业了,这口气,洁衣怎么可能咽得下去!骂过了舞樱姬再来对孟御天拍桌子。
而那男人却只拿了张毫无表情的脸给她看,不痛不痒地说了句:“关我什么事?”
“还不关你的事!”洁衣勃然大怒了,“如果不是因为你,那个疯子会处处和笑眉过不去吗?如果不是看在你的分上,笑眉会对那个女人那么客气吗?”
“看在我的分上?”孟御天忽然笑了,那笑容别有几分阴阴的嘲弄,“她那么说的吗?”
“呜……”洁衣语塞,过了几秒钟方能重振旗鼓,“至少大家都是这么认为的!不是笑眉挡着,那个女人能够嚣张到现在吗?”早被押到洗手间痛扁了。不知道有多少人早就想扁她了,哼!
“她倒是好脾气。”孟御天冷哼。
“你什么口气?什么意思?”洁衣气得别别跳,“笑眉会喜欢你这种男人真是瞎了眼睛!”
孟御天不再理她,径自百~万\小!说,容桂京将洁衣架了出去。
“你干什么?臭男人!放开我,我要海扁他一顿!”洁衣在容桂京手里拼命挣扎。
“别闹了你!”容桂京大吼了声,总算让洁衣稍稍安静了下来。
“干吗,嗓门大吼比赛啊?”洁衣不甘示弱吼回去。
“我问你,舞樱姬真的毁了笑眉的作品吗?你们有什么证据?”
“证据?哼!十几个人看见她踩在笑眉的作品残骸上面,还需要证据吗?那个女人简直是疯了!”
“她这次恐怕是做得过分了点。”容桂京低喃。
“点?那还只是点?是不是要她杀了笑眉才叫真正过分啊?”
“弄不好她真的会。”容桂京面色凝重。洁衣看着他,有些心慌不安起来。
“喂,你不要吓我。”
“舞樱姬之所以会那么疯狂,是因为她以为御天喜欢上了笑眉。”
“切!无聊!那个冷血动物会喜欢上笑眉?”洁衣冷哼。
“你也认为不可能?”容桂京的眼神怪异。
“你哪只眼睛看见他对笑眉有意思了?”洁衣吼到他鼻尖前。
容桂京张口想说什么,却被一声呼喊截断。
“不得了了,肖笑眉和舞樱姬打起来了!”
“什么?”容桂京和洁衣同时大吼,“在哪里?”
“摘星楼的天台上!”
大开眼界啊!什么时候都是笑眯眯的肖笑眉居然也会发火,而且火大到一路把舞樱姬从教室里拖出来,一路拖到了摘星楼的天台上,单挑!
洁衣、容桂京、孟御天赶到时,天台上已经围满了人。
“余宝宝!”洁衣一把抓住急得团团转的余宝宝,“怎么会变成这样?”
“我有什么办法?她那么生气,我拦也拦不住她!”
“打架会被开除的!”洁衣气急,“那个白痴脑壳是不是坏掉了?”
“女人打架真难看。”孟御天在旁忽然道。
“你闭嘴啦!还不是因为你!”洁衣气得吼吼喷火。
孟御天笑笑,忽然举步向前,推开人群走过去,一手拉开笑眉,一手推开舞樱姬。
“放开我!”笑眉打得眼红,在孟御天手里拼命挣扎,“她居然敢毁了我的作品,我要杀了她……”
形容凄惨的舞樱姬一看见孟御天,立刻扑过来想哭诉,被笑眉拳打脚踢打了开去,幸好笑眉被孟御天制住,否则舞樱姬还会更惨。
“御天,这个野蛮人她、她……”舞樱姬哭得凄惨无比,大小姐从生下来都没有被人打过,更何况是这么惨。
“嘘,笑眉,冷静,冷静。”孟御天却不理睬她,径自低声抚慰在他怀里蠢蠢欲动的笑眉,他的眼神和表情那般温柔。现场一片鸦雀无声。无论是草根还是贵族,都无法将一口气顺畅地呼出来。
笑眉渐渐安静了下来,头埋在孟御天的怀里,动也不动。
孟御天朝洁衣招招手,洁衣上前将笑眉接过去。孟御天朝舞樱姬走过去,他的目光炯炯投注在舞樱姬的脸上,锐利到她垂下了头去。他在她面前立定,双手背在身后。
“抬起头来看我。”他的声音不高不低,语速不疾不缓,语气平静,但是听在耳朵里,却森寒得令人不由发抖。
舞樱姬的手在颤抖。她缓缓地抬起头,眼底有恐惧。
修长的手扬起,啪!清脆的声音在瞬间凝滞的空气里格外清晰地传播开来。
上百双眼睛聚焦在那缓缓落下的修长的手上。耳中听着那个不高不低不疾不缓平静得不带丝毫感情的声音在说:“这次,你做得太过分了。”说完,他转身,毫不留情地离去,留下舞樱姬在他背后一脸绝望,泪水纵横。
“啊!”一片惊叫声。笑眉抬起头,看见舞樱姬正翻过栏杆。
“回来!”笑眉冲过去,“不要做傻事!”
“你滚开!都是因为你!”舞樱姬歇斯底里,“都是因为你我才会被御天讨厌,都是你!都是你!我要让你后悔!”
她手一松,便朝下跳去。
笑眉涌身扑上,奋不顾身地拉住她,身后的人慌忙跟上,七手八脚把犹自挣扎的舞樱姬拖了上来。
一落在实地上,舞樱姬放声痛哭起来,一边哭一边哀哀地朝孟御天伸出手去。“求求你,我知道错了,我下次不敢了,求求你原谅我……”
孟御天只是冷冷地瞅着她,毫无表情,没有怜悯,也没有厌恶,只是冷冷地背着手瞅着她。
“你出局了。”他的一句话,令舞樱姬彻底崩溃。
舞樱姬转学了。
笑眉被停学三天。还有各种各样伴随而来的谣言。
有说舞樱姬之所以转学,是受了孟御天的威胁;有的说舞樱姬被孟御天甩了,精神恍惚,家里人只好将她送出国去疗养。传得最厉害的一种说法是:其实舞家有意与孟家攀亲,出于经济上的互助利益,孟家大老有意想让舞樱姬做孟家的媳妇,孟御天于是利用笑眉将舞樱姬除去。出了这种打架加跳楼的有辱颜面的事情,不仅孟家无法再接受舞樱姬,就是舞家也觉得颜面尽失,主动提出亲事作罢。
“啐!无稽之谈!”笑眉的反应是一笑了之。
洁衣可没有她那么天真。私底下将容桂京拖出来拷问,容桂京的回答模棱两可:你认为是就是,不是就不是,别人爱怎么讲就怎么讲吧。
--
笑眉走进图书馆,在靠窗的阳光下看见孟御天,一个人静静地看着书。坐到他面前,她轻轻敲敲桌面,他抬起头,笑眉捧着脸对他笑,他也笑笑,垂目继续百~万\小!说。
咚!一个纸团落在他面前。他抬头看看她,她指指那纸团。
孟御天展开纸团,上面写着:你帮了我,却让谣言指向你,抱歉。
他的眼色一沉。
那,根本不是谣言,而是真相。他容忍舞樱姬已经多年,不想除掉她只是因为她从来没有妨碍到他。而她居然妄想利用经济联姻与孟家结亲,超出了他的容忍范围。于是他利用了笑眉。事实证明,一切都按照他的计划在发展。
而她今天居然还相信那是谣言,他应该高兴,但是不知为何,他却高兴不起来。
对于面前这个女生,他自己都越来越不清楚自己到底抱持了什么样的态度。还未见面之前,因为她抢走了本应属于他的奖学金的荣誉,他打一开始就将她归于敌对的那面,因她是第一个从他手里抢走属于他东西的人;第一次见面,她站在他面前,脸上带着那种天真无邪似乎什么悲伤沮丧都不能污染的笑容对他说“你好,我叫肖笑眉,可以和你做个朋友吗?”时,他只觉得那笑容非常刺眼,以为,又是一个肤浅虚伪的女生,连带了那笑容也是虚伪的;后来,她为了一个可笑的公平竞争的理由冲进他的教室勇敢地与他谈判的时候,他第一次意识到,这个女生不简单,而他,也居然被挑起了兴趣,制造一个对手的兴趣。
他的家世和他聪明的脑袋,决定了他从小到大没有得不到的东西做和不到的事情。从小,他就是父母、老师、朋友眼里的骄傲,他是完美的,无可挑剔的。但是只有他自己知道,完美有多无聊,没有对手没有挑战的日子对他来说,有多无聊。这个时候,这个女生出现了,优秀,聪明,活泼,开朗,具有领袖气质,拥有与他成为对手的几乎所有条件。在那一刹那,他决定了,他决定为自己制造一个对手出来。
他让她人选学生会,哼,没有他在背地里做手脚,凭草根的人数,他们连第一轮都不可能胜出。于是,如他所期,她进人了学生会。他代表贵族,她代表草根,基于两个对立的立场上,他等着,期待着她的动作,期待着由她来挑起一场激烈的争斗,来调节他无聊的生活。
但是,事实却完全出乎了他的预料。
她谁也不代表,既不偏袒草根,也不倾向贵族,她甚至什么都不做,什么都不想做,甚至宣称,她,进学生会,只是来追他的。
他愕然了。以为自己看走眼了。以为她同那些成日对着他尖叫的女生同属一路货色,那时,他竟深深失望。直到他看到她整理的社团经费预算申请表。他差点就被她成日嘻嘻傻笑的外表迷惑!那时,他知道他开始认真起来了。因为,她的确够资格做她的对手。
后来发生的事情都证明他没有看走眼。他的日子也因为时时能够目睹她精彩地渡过一个个难关而变得不那么无聊了起来。越到后来,他越发觉,她是属于那种不可预测型的对手,你永远都猜不透她会有什么麻烦事情,而你永远也都猜不到她会怎么来解决。甚至,她时时将他搞得措手不及。
她的思维方式异于常人,常常出乎他的预料。就像她用猜拳与他较量来救那几个女生;她搞出那么荒唐的生日游戏让他和容桂京躲在塔楼上,最后还因为她而搞得灰头土脸……
日子因为她的存在,不但渐渐有趣起来,而且,还失控起来。
这个游戏玩到现在,他已经越来越没有自信能够控制这个他所一手制造出来的对手了。一不小心,她甚至能够超越他。
她和他,可以说是势均力敌。只是,她和他完全不同。他有野心,她没有。
有或没有,谁也说不准是好还是坏。
他有野心,所以他将人玩弄于股掌之间;她没有野心,但却让人心甘情愿围绕在她身边。只能说,他和她,天生都是领导者的角色——虽然表面上她看起来一点都不像,反而像个白痴。容桂京经常这么形容她。但是,他却知道,容桂京已经被她吸引了。
即使骄傲如容桂京,也会被她的笑所吸引,更何况是他。
越是与她相处,他越是无法否认她的笑,是出自真心,出自真心的快乐。她的快乐可以感染人,甚至让人妒忌,为什么她能够如此快乐,但是你仍然无法否认被她感染,被她吸引。
为什么会有人,无论在任何情况下都能笑得如此开心?为什么能在任何情况下都保持那种奇怪的自信?他最近时时都在疑惑。
而他也渐渐不得不承认,她对他的喜欢,真的是无由的,非关他的容貌,非关他的家世,非关任何东西,她只是喜欢他这个人,出于连他自己都不知道的原因。
而他对于这种喜欢,竟然感到喜悦。
第一次,对于别人付出的心情,他感到了喜悦。这是他从来都没有体会到的感情。
不知为何,他从小就是个特别冷静的小孩子,即使是对于自己的父母,他也从来不像一般小孩那么依赖。他受尽全天下小孩子想都想不到的宠爱,而他也坦然接受这种宠爱,因为他知道有这个资格,有这个能力承担这种宠爱背后的期待。他享受着这种期待。他也喜欢耍弄大人,故意装出乖乖的样子,享受大人们的称赞,然后在心底冷冷地嘲笑他们将他当做不懂事的小孩子,他曾经一度沉迷于这种游戏,非常快乐。
随着年岁的增长,可供他游戏的东西越来越少,他的性格也越来越冷漠。记忆里,仿佛从来都没有为什么事情什么人失去过控制,这种过分的理智使他在很小的时候就曾怀疑过,他这辈子可能无法喜欢上什么人了。事实证明,他的确不曾爱上过什么人。连对自己的父母都无法热情地去爱的孩子,怎么可能喜欢上别人?看着那些为他疯狂的女孩子,他无法感受到那种热烈的情感。
到底哪里出了错?他找不到原因。但是找不到原因,并不代表他不会渴望,只是,他自己没有发觉罢了。
直到这个女生,这个成日笑嘻喀的女生出现,带着具有强烈的感染力的笑容出现在他身边,宣称她喜欢他。在她身上仿佛有道暖暖的光圈,令人忍不住想要接近她,即使是他如此冷漠的灵魂也不例外。
她与他,的确是截然不同的两种人,但,却是正好互补的两种人。
他蓦然抬头,望进她的笑眸里,弯弯的眉,弯弯的眼,弯弯的嘴角挂着暖暖的笑,即使是被他逮到她的偷窥,却依然笑得好坦然好无辜。
他的胸口蓦然一闷,他下意识地按去,按到一个悸动的心脉。
看着她的笑脸,他知道,他动心了。
--
无忧无虑的校园光阴流逝飞快,特别是在星宝学院,过得更快。转眼又是期末,又是交大作业的混乱时期,图书馆里疯狂抢夺资料的混乱,食堂里因为有人神经崩溃而爆发了汉堡满天飞的大战,还有昏天暗地的大熬夜,都已经成了星宝学院每学期期末的传统了。但是,黑暗总是有尽头的,黎明会来的。
这一学期,就这么又过了。三个月一学期的学生生活,总是比想象中过得快。
两个礼拜的假期,也比想象中的过得快。
然后,又是开学。看成绩,交学费,找老师和系主任理论:为什么我不过关?吵吵闹闹,也已经成为星宝学院每学期开学的传统了。
洁衣和笑眉在校门口遇见,开心地大大拥抱一番,然后余宝宝也来了,三个女孩子兴奋地交换假期趣事,正开心得尖叫连连,突然,那个人就从天而降了。
“嗨,亲爱的笑笑眉,我终于见到你了——”怪腔怪调的国语突然从后头冒出来,吓得三个女生齐声尖叫,然后,笑眉便遭到了狗熊式大拥抱的袭击,等洁衣和余宝宝反应过来时,笑眉已经被一个鬼佬又亲又抱得气息微弱了。
“打色狼啊!”洁衣怒喊着冲了上去,拳打脚踢,打得鬼佬四处逃窜。
“洁衣!洁衣!”笑眉好不容易才把洁衣从鬼佬的背上扯下来,她正骑在人家背上拼命地用书包砸人家的脑袋。
经过笑眉一番解释,洁衣方才明白自己打错人了。原来这个鬼佬叫约鞠·威廉,在参加世界新人设计大赛环球巡展时认识笑眉的。
“早说嘛,一场误会。”
“笑笑眉,你们国家的女孩子都那么剽悍吗?”鬼佬害怕地躲在笑眉背后频频偷瞄洁衣。
“什么剽悍?不会用词不要乱用!”洁衣一眼瞪了过去。
“好啦好啦!”笑眉做和事老,“约翰,你跑到这里来做什么?”
“来这里念书啊!”
“什么?”笑眉一把揪住了他的衣领,“好好的圣马丁学院不念,跑到这里来念书,你是不是脑子有问题啦?”
“圣马丁学院?”背后一片抽气声。
“你跟我进来!”笑眉揪着他进学校。
校门口,孟御天正立在车门旁,冷着脸,将刚才发生的一幕全看在了眼底。
“人家想到笑笑眉的学校来看看嘛!”约翰笑嘻嘻地道,怪腔怪调的国语令四周的人全听得起鸡皮疙瘩。
“我不是跟你说不要跟你那个奶妈学中文吗?她用那种闽南腔国语来教你简直是糟蹋你的语言天赋。”笑眉忍不住敲了下他的脑袋,“说吧!干吗来啦?我才不信你舍得离开圣马丁!”
“厉害,被你看穿了。”约翰吐吐舌头,“我呢,为了一个中国主题的作品秀,特地到中国来进修三个月。正好你在这所学校,所以我就赴汤蹈火两肋插刀地来了。”
“不会用成语就不要乱用!”洁衣实在受不了。
“笑眉,你越来越马蚤包了,害人家好想抱抱你哦!”
“约翰,马蚤包是骂人的话。”笑眉头痛地纠正他。
“啊?”约翰一幅深受打击的样子,“但是,飞机上坐我旁边的人教我说这是赞美女人漂亮的话,我还同很多人说过了呢!”
你没被人家打多亏你这张倾倒众生的脸!洁衣冷哼。这个白痴男人居然是从圣马丁学院来的,真是让人无法置信。
圣马丁学院耶!那个世界上最顶尖、素有“设计师摇篮”美誉的艺术学院耶!那个汇集了全世界最顶尖的设计新锐的学院耶!多少大师从那里出来,christiandior的首席设计师johngalliano,chloe的新任掌门phoebephilo,在i集团里推出以自己名字命名的新品牌的artney……还有那些由圣马丁学生毕业后自创的耳热能详的品牌,andrewgn,shelleyfox,eaok,tristanwebber,不胜枚举。圣马丁学院的毕业生活跃在设计界、传媒界,成为时尚界的主流,那是一所所有艺术学习者向往的圣殿。
而现在,就有一个曾经参加过世界新人设计大赛环球巡展的、说着怪腔怪调国语、举止怪诞的圣马丁的学生在面前,真是令人心里不适啊!
“你还没报名吧?我带你去。”
“笑笑眉,你对我这么好,我真是含笑九泉了。”
“拜托你不要乱用成语好不好?”
“但是我感觉很好!”
“哎呀,随便你啦!反正你的脸皮比长城都厚。”
“笑笑眉,你在夸我吗?”
“是啊是啊!我夸你毅力超群可以了吧?”
“原来夸人家毅力超群可以说脸皮比长城都厚,我记住了!”
笑眉和约翰已经离开许久了,后面的人还处于一片无声的痴呆状态。
我的天,又来了个大活宝。
--
“那家伙今年二十一岁,在圣马丁主修服装设计和珠宝设计,两年级学生,是个天分极高的家伙,参加过许多国际设计大赛,尚未毕业便已经有许多家国际顶尖品牌想招揽他,包括i,dkny,versace,calvkle。他是个真正的贵族,父亲那一边的血统可以追溯到三百年前,外祖母是个公爵夫人,啧啧,家世显赫啊!他和笑眉是在世界新人设计大赛环球巡展上认识的……喂,御天,你有没有在听我说?”枉费人家这么辛苦地去调查。
“我在听。”孟御天看着窗外,嘴里答着,听起来却明显的漫不经心。
这家伙怎么回事?最近怪怪的!
容桂京走到窗口,循着孟御天的视线看下去,看见笑眉和约翰在草地上,两个人正笑成一团。
“感情很好嘛,那两个人。”容桂京冷哼了声,“成天在一起,腻不腻啊?”
“你的口吻听起来酸溜溜的嘛!”孟御天忽然道。
“你有病啊!”容桂京立刻跳起来,“我说御天,我早就想问你了,你最近到底怎么回事,古古怪怪、阴阴沉沉的,你在想什么,为什么不告诉我?”
“我也不是每件事情都非要告诉你,是不是?”孟御天看着他,嘴角有抹冷冷的嘲弄的笑。
容桂京愣了愣。
“你什么意思?”他忽然觉得火大了起来。这家伙干吗故意说这种话?还那样笑着看他,真是刺眼!
“就是这个意思。”孟御天立起身,“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他冷冷地丢下话,径自离开。
“我在想什么你怎么知道?我自己都不知道啊!你神经病啊!”容桂京激气大吼,可惜孟御天已经走得没影了。
那家伙真的不对劲!
--
孟御天知道自己最近真的很不对劲。表面上他还能维持平静,但是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最近的情绪起伏有多大,甚至处于失控的边缘。而他越是想压抑,越是压抑不住,反而令他烦躁不安。他刚才忍不住对容桂京说出了那种话,这种失控是他从未有过的。
她以前没事总是会找点事情来同他说话,但是最近,自从那个鬼佬来了之后,她成天都和那鬼佬在一起,连同他见面的次数都屈指可数,还说喜欢他,来了个稍微了不的家伙,立刻就转变了立场,女人就是女人!
他冷哼了声,心里酸溜溜的。
没错啦,这家伙在吃醋啦!看见原本属于他的笑脸给了那个鬼佬;看见那鬼佬的手搭在她的肩膀上;看见那鬼佬的手挠她毛绒绒的卷发:看见那鬼佬亲她的脸颊……他的拳头蓦然紧握了起来,脚下像被冻住了般,无法再朝前挪动一步,目光也无法再从那两人身上移开。
即使是朋友,也多少该有点分寸!
他的理智告诉他,那种程度的亲吻只是朋友间表示友好的方式,但是一旦那方式的对像是笑眉,而且就发生在他眼前,他就无法说服自己了。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他居然变成了这种会为了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而动怒的男人?不、不仅是这种小事!他因为知道容桂京对笑眉的心意,虽然容桂京本人可能都没发觉,所以忍不住对容桂京说出那种话来。连这样他都无法忍受,一想到容桂京也喜欢笑眉,他就无法忍受那股妒意……
“孟御天!”惊喜的叫声将他从恍惚中惊醒,看见笑眉朝他奔过来,一脸掩饰不住的惊喜。他的胸口又开始闷起来,就像那个在图书馆的午后。
他想走开,但是脚却无法动弹半分。
她奔到了他面前,毛绒绒的卷发乱成了一堆,好高兴好高兴地仰着头看着他,“你找我?有事吗?什么事?这是你第一次主动来找我!哇!我好高兴!”她一连串地说着,他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而她终于也发现了他的异常。“怎么了,你生病了?脸色这么白?”她伸手探向他的额头,他却条件反射朝后退开,看见她的愕然,他竟然又胸闷了起来。
“ok,ok,我不碰你。”笑眉很快又扬起笑来,毫无芥蒂,“你说吧!”还后退了两步,仿佛表示诚意让他安心。
他只是路过,根本不是来找她。但是他却说不出来,在那双期待的目光下,他居然开始找借口了。“是有关万圣节的事情。”他居然在找借口耶!从来只有弱者才需要找借口,他从来都不需要,也不屑于。但是他的确做了,因为想把她从那鬼佬身边夺走。
夺!他竟用了个夺字!
“你确定你没事吗?”她小心地观察他,满脸关切。
他脸上的表情在崩溃,尽管他想酷一点,想用正常点的表情正常点的语调?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