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又漠然地移开了视线。
许默苦笑了一下,他再往前走了两步,将黑色的药丸从药罐里倒出来,用药罐盖子盛着,放在病床旁边的桌面上,又将桌上的一杯白开水端起来递给她。
这一回,女人连看都不看他一眼,索性躺了下来,拉过被子蒙住了脸。
许默长长地叹息了一声,将手中白开水放回桌上,将药丸再次倒进药罐子内,盖严实,对着床榻上蒙着脸的人说道:“药我放在这里了,你一会睡醒了再吃吧。”说罢,他举步走到窗台上,将窗帘拉了上来,这才举步走了出去。
听到门关的一瞬间,盖在脸上的那带着消毒水味道的软被缓缓扯了下来,露出了一双布满红丝的眼睛,这双眸淡淡扫过白色的天花板,扫过不远处的椅子,眼神定在床头的矮桌上,放在桌上的白开水还在轻微地晃动着,那个药罐子静静地立在水杯后方。
“我想得到的东西,从来没有失过手”冰冷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第一百二十六章:穿戎装的魔鬼(三)
“啊---”双手紧紧地捂住耳朵,她张开嘴巴不停地尖叫着,声音却沙哑得发不声音来。
“我想得到的东西,从来没有失过手---我想得到的东西,从来没有失过手---”就跟得了幻听症一般,这一句话不断地在她的耳边重重复复,她发起狂来,双手一把将桌上的东西扫落地。
“哐!”的一声,东西散了一地,盛着白开水的杯摔在地上,玻璃片碎了一地,水在瞬间上漫了开来--茆-
“不---你绝对得不到我---绝对得不到---”她双眸闪过一丝狠绝之色。
掀开被,她一股脑儿爬下床,在地上坐了下来,任由地上的水打湿她身上的病人服,她苍白的纤指伸了出来,在地上那一片散落的玻璃碎上面拂过,最终---她的手停留在一点之上,随即,她缓缓地将地上一片又长又尖的玻璃片给拾了起来。
手颤抖着,缓缓地往左腕间而去---
正要扎下去,双眸却被自己腕间那道旧疤痕夺去了注意力,拿着玻璃的手不由得顿了顿。
这时,门被推了开来,站在门外的许默在看到里头这骇人的一幕之时,心脏猛然收缩了一下,他推开门,急急地冲了进去,对着女人开口道:“不要---别这样做---”
女人缓缓地抬头,茫然地望了他一眼,似乎听不明白他话中的意思蚊。
“别扎下去!听话,将玻璃放下来。”许默小心翼翼地对着她说道,并缓缓地,以她无法察觉的轻微动作一点一点地往前移动着。
“别扎下去?”她望着他,重复着他的话,似乎已经忘记了方才自己拿起玻璃的意图。
“对,别扎下去,会痛的!会很痛的1”许默顺着她的话一句句地说下去。
“痛!”她的身子猛地抽搐了一下,手中的玻璃又往下落了几寸,吓得许默连呼吸都忘记了。
“痛,真的很痛!”她忆起在囚在牢中之时,那抽在身上的皮鞭,那穿刺在十指间的长针,大大的瞳孔不由得尖缩起来,她怕,怕极了那种永无止境的痛楚。
看得出她神色有些不清醒,许默轻步走过去,小心翼翼地伸出手轻轻握住她的手,她没有挣扎,任由他将她手上的玻璃片夺了过来。
下一刻,女人的身子颓然地一瘫,头颅无力地垂了下来,像是晕厥了过去,像是连呼吸都没有了,但她的眼睛还睁着---。
许默不敢刺激她,将手上的玻璃片抛得远远的,这才走过去,将她轻盈的身子打横抱了起来,放在床上。
许默深怕她再动那寻短见的念头,他没敢留她一人与这些玻璃碎片呆在一块,他蹲下身子,亲自将地上的玻璃碎一一收拾得干净,又打量了房间片刻,见里头没什么利器,这才走了出去,吩咐医院的医护人员进去打扫。
知道这男人是高层官员,护士长不敢有丝毫的怠慢,亲自进去收拾了一番,出来之时,站在门外的男人看了她一眼,吩咐道:“以后给她盛水,就不要用玻璃杯了。”
“是的,我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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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四周变得昏黑,外头一缕灯光透过白纱般轻薄的窗帘照了进来,光线柔和地照在敞亮的楼道内---
这一层是装潢得极高级的单间病房,位于伯兰医院的顶层。
病房之地,一般都相当安静,加上这两日不知什么重要人物住了进来,顶层楼口竟有士兵把守着,但凡病人家属经过,都小心翼翼地走过,大气都不敢喘,四周就显得更安静了。
一名值夜班的女护士身穿着雪白的护士服,推着药车给每一间病房的病人送药,她推开位于右方尽头的一间病房的门,病房内静悄悄的,没有开灯,视线相当的昏暗。
不用看她也知道,躺在床榻上的是一个女病人,这两个晚上都是她值夜班,这个女病人向来很安静很安静,安静到让她几乎以为她是一个哑巴。
护士推着车走了进去,打开了电灯,顿时,房内一片明亮。
病床上的人还没有睡过来,一时没适应这突如其来的光线,伸臂挡住了眼睛。
白衣护士没理会她,走过去将写着标记的药瓶挂在床头的铁架上,又拿起一本小本子登记着---
那一直躺在床上一动也不动的病人,突然间伸出手来,扯了扯她的衣角,唤了她一声:“姑娘---”。
那沙哑的声线,很是微弱,微弱得犹如无声,只是这房间太安静了,声音还是传进了护士的耳里,让她微微一楞。
护士低下头望着躺在床上的女人,女人的面容很憔悴,下巴很尖,眼睛却很大,瞳仁漆黑一团,是张标准的美人脸,只是此刻她面容苍白、嘴唇干裂,很容易让人只看到了她的虚弱而忽略了她的美丽。
白衣护士知道这女人的身体其实并没有什么大问题,她最大的问题是心中的魔障---一个不没有生存意志的病人,比病入膏肓的更难搞。
护士对着床榻上的病恹恹的女人露出敬业的笑容,问道:“这位病人,有什么需要我帮你的吗?”
“我晚上睡不着,你能给我一些安眠药吗?”女人定定地望着她,声音依旧沙哑,声调却上扬了不少。
女护士一笑,说道:“我们医院一般不建议病人依赖药物来入睡的,您失眠是因为成天躺在床上,白天睡多了,晚上才没法睡得沉;其实您的身体没什么大问题,这样吧,我们医院的花园布置得很漂亮,开了很多花的。很多病人都喜欢到哪里去,明天早上我领你出去走一走,散散心,别成天呆在房里头,那样晚上估计就能睡得着了。”
第一百二十七章:穿戎装的魔鬼(四)
床上的人似乎对她的提议没有丝毫兴趣,但见她无力地摇了摇头,那双瞳孔闪动着,一脸恳切地望着她,固执地开口道:“求求你了。”
女护士无可奈何,只得应道:“行,我一会给你拿两粒过来。”
“能多拿几颗吗?茆”
“不行,一个晚上只能吃两颗,过量了会出大事的。”护士将手上的记事本挂在桌后方的挂钩上,推着药车走了出去---。
躺在病床上的女人拉过被子盖到下巴处,睁着眼睛定定地望着前方,似在想着什么,又似什么也没有想----只是静静地躺着,如行尸走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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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默回到军务厅,对于伯兰医院那位有自杀倾向的事,他觉得自己有必要向办公室内的那位禀报一声,但到了门外,望进去,见里头的男人永远是那一副面无表情的模样在讲着电话。
男人淡淡几句话,他已经猜到他在说的是什么---就是早几日一批乱党分子在大兴广场闹事、烧铺砸店、烧军旗,还扔了一个手榴弹,炸药了好几名老百姓。
“绝不能姑息,要杀一儆百,今天晚上就解决了吧,以绝后患。蚊”
男人冷淡的几句话就决定了一班人的生死,许默不由得打了一个寒噤,却是再也没有勇气跨进这个办公室。
他知道,这个男人若知道那女人试图自杀,那是挑战他的权威,他又怎么会轻易放过她。
算了,事情就终止在这里吧!
许默轻呼一口气,转过身往原路走了回待从室。
守在门外的两名卫兵不由得好奇地望着他的后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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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几日,军机处事务繁多,似有开不完的会和签不完的文件,实在太忙了,加上左臂上的伤一时半会也好不了,不想给家里人察觉他受了伤,冀世卿就率性住在军务厅内。
这一日,到练兵场阅过兵后,照常回到了军务厅,老军医早早候在那里,刚给他换过药,就接到冀公馆的一通电话,冀世卿急急地赶了回去。
冀公馆内一片紧张的气氛,众人见他回来,都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他阴着脸望一眼坐在大厅沙发上的几个女人,问道:“怎么回事?”
冀萱蓉红着眼跑了过来,一手扯着他的衣袖,一副伤心欲绝的模样向他说道:“小叔,我哥他快要死了!怎么办才好?”
冀世卿一听,眉头拧了拧,望了一眼走过来站在他身旁的龚映涵一眼,问道:“有这么严重吗?”
龚映涵摇了摇头,说道:“现在情况怎么样还不知道,大夫正在里头抢救着呢,就是刚才的情景太吓人了,他一身是血,还自个开着车回来,车子进了院子之后猛的一下子撞到了外头的灯柱上面去了,当时大伙看见了都吓一大跳。”
冀世卿没说什么,脸色凝重地举步往冀华佑的房间走去,走廊上,大奶奶站在门外,伤心地垂着泪,他四哥冀韶封侧站在一旁安慰着她,冀韶封一见到他,便走了过来,向他招呼道:“世卿,你可算回来了。”
冀世卿点了点头,越过他走到大奶奶身边,大奶奶一看到他,赶紧拿手帕拭了拭眼泪。
“大嫂,大夫正在里头处理着,会没事的。”冀世卿伸臂扶上了大奶奶的肩膀。
大奶奶脸色不大好,她抽泣着点了点头,说道:“世卿,你这段时间怎么都不回来,我知道你忙,可再忙也应该回来看看,你都不知道,这段时间,你这侄子都成什么样了。成天不是喝酒就是闹事,都已经不成|人样了。这回可好,不知跟什么人打架斗殴,带了这一身的血回来。你大哥他走得早,就给我留下这一条血脉了,他要是有什么事,我怎么跟你大哥交待啊---”
她一边哭泣着一边诉说着,冀世卿知道她是又担心又害怕,但此刻也只能在外头等消息。
冀世卿望了望那紧闭的房门,他知道里头大夫正在抢救着,他若出现,肯定让里头的忙碌着的人紧张起来,反倒会坏了事,于是静静地站在门外也没要进去看个究竟。他回头对着冀韶封交待道:“这里有我就行了,四哥,你扶大嫂回房间歇息吧。”
“不---我哪也不去,我要守在这里等大夫出来。”大奶奶红着眼眶,神色坚定地说道。
冀世卿没再说什么,又看了一眼那紧闭的大门,心里头闪过一丝烦躁,他走到阳台的位置,从口袋摸出一要烟来,正欲点燃,回头见大奶奶哭泣的脸孔,又将烟放了回去----
他背着窗台站了好一会,龚映涵领着冀家的其他女眷走了上来,这时冀华佑卧室的门打了开来,众人见状都不由自主地涌了上去。
冀世卿快步走过去,三名穿白袍的医生从里面走了出来。
大奶奶赶紧凑上去,急急地追问道:“大夫,情况怎么样,佑儿他没什么事吧?”
大夫对着她说了句:“大奶奶请放心,没什么大碍。”随即转过来对着冀世卿详细解释道:“钧座,大少爷他身上有几分刀伤,不过都不严重,最严重是左腿上骨折,恐怕需要些时日才能好。”
龚映菡不由得开口追问道:“那他身上怎么会有那么多血?还有,他还晕过去了,会不会有更加严重的内伤没发现。”
经她这一说,刚松一口气的大奶奶那颗心不由得又提了上来,她双手紧紧地抓住冀世卿的手臂。
冀世卿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转脸望着大夫等着他回答。
第一百二十八章:一犯再犯(一)
大夫解释道:“他身上的血大多都不是他的,应该是与人殴打时染上的,至于他为什么晕倒,是因为他身体虚弱所致,恕属下多言,冀大少有营养不良之兆。”
冀世卿不由得皱了皱眉:“怎么会这样?”
“小叔,您是不知道,我哥最近都老是不按时吃饭,成天就只顾着喝酒,他没有营养不良才出奇呢。”冀萱蓉接话道茆。
冀世卿听了,神色又冷了几分,他对着大夫问道:“那他现在怎么样?需不需要送去医院?”
“他人已经醒了,我也建议他住院一段时间,调养调养,可冀大少他不肯。”了
冀世卿点了点头,说道:“知道了,没什么事先下去吧。”
大夫冲着他作了一躬,领着身后两名助手下了楼。
大奶奶、大姨奶奶,龚映涵还有龚萱蓉一班人蜂拥进了卧室,众人东一句西一句地向着躺在床上的人冶询问着。
冀世卿站在门外,后背轻轻靠在门框处,望着里头,却没有进去蚊。
见冀华佑一脸淤青地伸着脖子望了出来,冀韶封不由得说道:“世卿,你不进去看一下?”
冀世卿望了里头一眼,却转身向相反的方向走去。
龚映菡看到他离开,回头跟站在身旁的大姨奶奶说了一声,也转身出了卧室。
“世卿,你要去哪里?”龚映涵加快脚步追上前方笔直往前走去的高大男人,伸手亲昵地挽住他的手臂。
男人侧头望着她。
龚映涵仰起头望着了,开口问道:“你不进去看看佑华吗?”
“大夫不是说了,没什么大碍吗?”男人淡淡地说道,无表情的脸让人看不清他内心的想法。
龚映涵两只手臂环在他的右臂上,神色娇嗔地摇了两下他的手臂,抬眸望着他,脸上带着一丝委屈地说道:“你好久没回来了,今晚就不走了吧?”
男人犹豫了一下,望着她那殷切的脸,最终点了点头。
一个如花朵似的笑容在龚映菡的脸上荡了开来---
冀公馆晚上通常都是准时在七时用餐的,今日被冀华佑这么一闹,众人都顾不上吃的,晚餐就变成了宵夜。
直到冀华佑沉沉地睡了过去,众人才来到餐厅,开始用餐。
用过饭后,大奶奶不肯去睡,一直守在冀华佑的床榻前,冀世卿进去看了一眼,见冀华佑睡得沉,便走了出来,往主卧室走去---
推开门,屋内一阵香水的淡淡芳香扑鼻而来。
龚映涵不知何时换了一身雪纺洋服,长长的夸张的裙摆一直拖到了地上,她肩膀上还披着一个极好看的云肩,云肩上的流苏垂在她的胸前,衬得她肌色白皙。
她头上还梳了一个极复杂的发髻,发髻上插着高贵的黄金装饰,整个人看起来极妩媚娇艳却又不失贵气。
但眼前这极养眼的一幕却没有让男人开心起来,冀世卿不由得皱眉了皱眉,轻轻推开门走了进去。
“世卿---”龚映涵望着他,站起来,款款往前走了几步,在他跟前转了一圈。
男人的眉心深锁,不解地问道:“三更半夜的,你这是干什么?”
龚映涵没留意到他脸上的表情,自顾自兴奋地又在他眼前转了一圈,说道:“这是我从国外订制的一套晚礼服,好看吗?明天是霍太太生日,她要在家里头办一个隆重的生日舞会,你说我就穿这一套去好不好?”
“你喜欢就穿着吧。”冀世卿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并举步往里头走去,他打开衣柜将里头的一套睡袍拿了出来。
龚映涵提着长长的裙摆亦步亦趋地跟在他的身后,小心翼翼地对着他问道:“那你能和我一起去吗?”
没想到她会这样问,男人明显楞了一下,半晌,他无所谓地说道:“现在不知道,舞会什么时候兴行?”
“明天下午四点开始,你可以在哪里用晚餐的。”
“明天要是有空就陪你去吧?”男人淡淡地应道。
“真的?”龚映涵双眸闪动兴奋的光芒,见男人点了点头,她赶紧说道:“那我去明天去跟林副官确认一下你的行程。”
冀世卿对着她淡淡说道:“已经晚了,别再摆弄了,洗洗睡吧。”说罢,他拿着睡袍往盥洗室走了进去。
龚映涵的脸不由得红了起来,她一步步走到梳妆桌前,站在镜前打量了镜中的自己一眼,脸上极满意地笑了笑,她坚信---明天,她将会成为全场最受瞩目的女人。
一想到,她的心就雀跃起来---。
扭头望着那张偌大的上面铺着华丽锦被的软榻,她的心不由得又是一动,脸上含着笑容,她用心地挑了一套粉色的轻纱睡衣,走进了另一间盥洗室。
从盥洗室内出来,冀世卿已经躺在软榻上,那属于她与他两人的软榻,龚映涵心怦怦跳动着,她轻步走了上去,掀开软被,却不由得一楞。
这个向来喜欢裸睡的男人,此刻却穿着一套睡衣在身上。
她在他身边躺了下来,转过脸来,望着男人的脸孔,见他只是躺着,没有一丝动静。她不由得翻过身,一手环过男人的胸前,垂着脸,脸贴在他的胸膛上,轻声地呢哝着道:“世卿,你这就睡了?”
“嗯!睡吧---”男人低沉的声音响起,她的心不由得一阵发紧。
她抱着他,男人的气息围绕在四周,让她体内臊动起来,她知道自己此刻需要的是什么,渴望的是什么,于是她抬起头颅,将脸孔凑了上去,轻轻地亲了一下男人的下颔。
第一百二十九章:一犯再犯(二)
亲一口还不够,她柔软的唇一下一下地印了上去,星罗密布的吻落在了男人的好看的脖颈处,她那柔软的胸脯更是有一下没一下地蹭着男人的胸口,挑/逗着他。
冀世卿没有动,没有回应,但他的喉动了一下,这给了龚映菡勇气,她抛下了所有的矜持,伸出手来一个一个地为男人松开睡衣上的盘扣,同时抬起左脚一把跨坐在男人的身上,就这一瞬间,她光裸白皙的腿碰到了男人的左臂,男人的身子猛地抽搐了一下。
她停了下动作,脸一片潮红,带着的双眸不解地望着身下的男人,开口问:“你怎么了?”
“没什么。”男人不经意地移动了一下左臂茆。
但这瞒不过龚映菡的眼睛,她从男人身上下来,伸手将他的衣领往一侧扯了下来。
男人有力的手臂上缠着白色的绷带,绷带外围的皮肤泛着青黑色。
“你受伤了?”她惊叫。
“只是轻伤,不要紧的。”冀世卿将衣服扯了回去,轻描淡写地说道。
“怎么受伤的?”龚映涵一脸紧张地望着他,锲而不舍地追问道。
男人却不想多说什么,只是淡淡地说道:“不小心弄伤的。”说罢,他将解开的盘扣一个一个地扣了回去,随即,他伸手轻轻拍了一下她的后背说道:“晚了,睡吧。蚊”
龚映涵眼底闪过一丝黯然,她看了男人一眼,双唇翕合着,好半晌,她声音颤抖着轻声吐出几个字:“世卿,我是你未婚妻,难道连你受伤,我都没有权利知道吗?”
那幽幽的声线透着无心的委屈,眼角竟有一丝水气。
她这副模样透着女人的柔弱,这却是向来自信的她身上少见的东西,冀世卿的心不由得软了下来,他坐了起来,将她整个身子拥入怀中,轻声说道:“说什么呢?只是不想你担心罢了,真的没什么,只是轻伤而已。”
龚映菡双臂伸了过去,紧紧地回抱着了,头埋进了他的胸前,吸着属于他的特殊的男人气息,感受着男人强而有力的心跳。
良久---良久---她抬起脸来,一个吻印上了他线条分明的唇间。
男人单臂抱着她腰身,将她整个人翻过身来,一把将她软香的娇躯压在身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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冀华佑醒过来,只觉得头痛欲裂,身上无处不痛,他呻吟了一声,睁开眼睛的一瞬间对上了一深邃的双眸,厉如鹰袅。
他一怔,唤了一声:“小叔。”
“醒了?”男人口吻淡淡开口,他一手裤袋,那英气的脸凑了过去,望着他说道:“华佑,你最近有点放肆了。”
“小叔,我---”冀华佑想向他倾诉些什么,可话说到一半,却不知该如何说下来。
冀世卿没有留意到内心的挣扎,冷冷地望着他,用警告的口吻说道:“我最后说一次,别再犯浑了,你自己不要命,死了不要紧,看看你妈,为了你茶饭不思的,你忍心吗?。”
冀华佑默默地垂下了头颅。
男人继续说道:“你在外头那些事,我就不追究了,可别再有下次。现在你的腿也走不了,就安安分分地躺着吧,总务厅你也不用去了,休养休养,再过段时间学校也开学了,养好脚乖乖上学去。别说我没警告你,再弄出点什么事来,就不是关几天禁闭这么简单的事,你自己掂量掂量。”
冀华佑只能点头。
他那模样甚是可怜,冀世卿见了,没再说什么,只是交待道:“一会我让人送早点过来。”说罢,他伸手给他掖了掖被角,转身往外走去。
“小叔---”冀华佑急急地唤了他一声。
男人微微转过身来。
冀华佑望着他,轻咬下唇,说道:“小叔,我不配做冀家的男人。”
男人以为他是指他最近不懂事、到处惹事这桩事,看了他一眼,淡淡回了句:“你还小,谈不上配不配。”说罢,他举步走了出去,还顺手给他关上了门。
冀华佑将目光从那紧闭的大门处收了回来,只觉得方才说话之时,嘴角一下下的刺痛,他伸手碰了碰嘴角,不碰还好,这一碰顿时痛得他倒吸一口气,他不由得咒骂道:“他妈的,下手这么重。”
冀世卿下楼用过早点,就坐车直接回到军务厅,坐在沙发上,习惯性地点燃一根烟,拿起端端正正地放在茶几上的一份晨报看了起来。
这时,许默从外头走了进来,冲着他立正、敬了个礼。
冀世卿抬眸看了他一眼,注视力又移回报纸上,只是淡淡地问道:“什么事?”
“钧座,温小姐今天就要出院了,不知道钧座打算怎么安排---。”
男人双眸从报纸上移了开来,转头望着许默良久开口:“今日出院了?”
“是的,大夫已经开了出院通知单了,说她身体没有大碍,只要再休养休养就好。”
冀世卿思忖了片刻,问道:“榭西台那房子不能住人了吧?”
许默脑海闪过榭西台那所房子的惨状,说道:“暂时不能,大厅烧得挺厉害,墙都黑了,需要时间重新装潢一番。”
冀世卿将手上的烟蒂在烟灰缸上弹了弹,说道:“让她住到二冲岛那房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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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风轻轻地吹了进来,将挂在窗台的轻纱窗帘吹得扬了起来。
外头传来一阵音律,声音时而萧瑟缠绵、时而挥洒流畅,是二胡拉出来的不知名曲名。
第一百三十章:一犯再犯(三)
在这一片冷寂的医院内,这难得的优美音律更显得弥足珍贵。
墙边上挂着一个‘不得大声喧哗’的牌子,四周安静得很,尤其是右角的那一间病房,静得几乎一丁点声音都没有。
病房的房门紧闭着,一身病人服的女人安安静静地坐在床上,她的后背无力地靠着枕头,垂着头颅,尖削的脸孔脸色苍白,她将左手放在眼前,掌心朝上,五指紧紧地拢在一块,掌心上是十多粒白色的药丸。
她正在认真地一粒粒地数着它们。
悠扬的二胡曲子传进她的隔膜,让她有一瞬间的出神,再回过神,已经忘记了自己数到哪里,又重新数了一遍:“二、四、六、八---”
这时,紧闭的房门毫无预警地响了起来,她一怔,迅速将握紧拳头,将药丸紧紧地攥在掌心---这还觉得不安全,她又将手伸进了软被之内---
门扭了开来,那个姓许的男人走了进来,他一身军装让她反感,不自觉的就别过了脸不去看他,掌心更紧地纂住掌心的东西,只觉得都有汗水渗了出来。那个男人似乎已经习惯了她的冷漠,走到床沿前将一个纸袋放在床上,对她说道:“你没什么事了吧?一会吃过药就将这套衣服换了。”她的肩膀微微一动,扭过头来,不解地望着他。许默冲着她笑了笑,说道:“医生说你可以出院了,一会就走。”出院?她的身子微微一颤,藏在软被下的拳头握得更紧。她一咬牙,说道:“我哪也不去---”
许默一听,不由得笑了,他对着她戏谑地说道:“哪儿都不去?难道你要在这医院里头呆一辈子啊?你行我可不行,这里消毒水的味道我可受不了。”
说罢,他拿起旁边桌上的药和水,对她说道:“来,将这药吃了吧。”
“我不吃。”她别开了脸,脸色冰冷地说道茆。
许默长长叹息了一声,望着她好言相劝地说道:“你这又何必呢,别再较劲了,就顺从一点、合作一点,日子总是要过下去的,别再与军统大人作对了,你是无法与他抗衡的。”
一听到他提起那个男人,她的身子猛的颤抖起来,尖削的脸孔也变得阴冷起来,她双黑色的瞳孔并发着寒光,下一刻,她伸手指着门外,无比激动冲着他大声嘶吼道:“出去---我叫你出去----”
许默也是个有脾气的人,经她这一闹,不由得也恼了,他将药罐内的黑色药丸倒进掌心,上前一步,伸手抓住她的下颔就要强迫她吃下去。
叶初云大惊,毫不客气地张口用力地往他手指上一咬,并举起手,一个拳头打落在他的脸上,她万分激动地冲着他歇斯底里地吼道:“走开---走开---别碰我---魔鬼,你和他一样都是个魔鬼---离我远点---。”
她发了狂地激动起来,瞬间发起狠来像要将许默置于死地一般冲着他拳打脚踢,外头的护士们听到里头的动静都急急地冲进来,众人七手八脚地按住她。
叶初云被按住身子,半分也动弹不得,只是不停地吼叫着,尖叫着---声音嘶哑--蚊-
但无论她怎么闹,一只手紧紧地攥成拳头,却是始终不肯松开。
外头拉二胡的声音又响起,不知为何这丝丝缕缕的音律透着一丝凄怆----
最终,她还是出院了,换上了那套月牙色的罗裙,这是按照她平常穿衣的尺码买来的,然而她一下子清瘦了许多,这一套裙子穿在她的身上,却显得空荡荡的。
她不在乎,也不意,只是木然地随着他们下了楼,上了那辆黑色的小轿车。
车子穿过绿荫大道缓缓地驶出了医院,平稳地往外头前进。
许默坐在副驾座上扭头望向后头,女人静静地坐在位置上,她的左额轻轻地靠着车窗,两眼出神地望着外头---
此时此刻的她,面容虽苍白,可是白净的皮肤在微弱的阳光底下显得粉装玉琢--气质美如兰,静若处子的模样与先前在医院里发狂的模样判若两人。
许默望着望着,不由得出了神,良久,直到脖子感到酸痛,他这才将目光从女人身上收了回来,悄悄坐直了身子,他静静地望着前方开始与司机有一句没一句地聊了起来。
车子一直往前驶去,穿过大街、穿过绿林大道,在一个三岔口向右转,驶进了一条环境幽雅的小道,又开了一阵会儿,车停了下来。
许默率先下了车,走到后头,为女人拉开了车门,极绅士地对着她伸出手来,说道:“我们到了,下来吧。”
女人的双眸转动了一下,顺从地下了车,但见她一脚下了地,却完全漠视男人向她伸过来的手,侧身下了车---
站在车身前,她抬起头,望着眼前的那幢豪华的建筑物,雕花的铁栏,高高的拱门,巍峨的石圆柱子,还有围栏内郁郁郁葱葱的园林树木。
这地方,就是他打算用来禁锢她的地方了---一个漂亮的金丝笼。
她将手放进裙子的口袋里,手紧紧地捏住里头的纸包,双唇发白。
一阵风吹过,高高的松柏摆动着,风吹得她衣裙扬起,她不由得打了一个寒噤。
许默没有错过她这一颤,他将身上的戎装外套脱了下来,披在她身上,柔声说道:“外头冷,进去吧。”
她往前走了一步,却伸手轻轻往肩膀上一挥,像是弹掉身上的脏物似的将那件带着温热气息的戎装外套拂了下地,这才举脚一步一步地往前走去,挺直的背梁带着一丝孤傲穿过那高耸的拱门。
第一百三十一章:一犯再犯(四)
许默苦笑着弯下腰,将衣服拾了起来,拍了拍上面的尘土,快步追了上去。
“小姐,您回来了。”一个丫头迎了上来,那圆圆的脸蛋有点眼熟,是那个将她从二楼领下厅堂的丫头。这丫头迎着她,脸上带着笑容,可那笑容底下对她却有几分畏惧。
她知道,她是被自己那一天的疯狂行为吓着了,她本应该向她道歉的。叶初云望着这个面对自己,脸色带着一丝怯意的丫头,半晌,她淡淡扯了一下嘴角,露出一丝不是笑的笑容,冷冰冰地开口问道:“我的房间在哪里?”
“在---在楼上---”丫头伸手指了指楼上。
她木然转过身,沿着那条铺着红地毯一直漫延上去的长长楼梯一步步走了上去。
道歉?需要吗茆?
这些都已经是没有用的东西了---她不在乎,什么也不在乎了----
许默与雪丫一前一后站在堂厅内,仰头望着她的背影,但见她步履不稳地一级一级往上而去,身后长及地足踝的裙摆随着她的动作而摆动着---只觉得那单薄的身子随时随地会从楼梯上飘下来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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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冲岛的这幢别墅虽然一直没有人住,但平时却依旧有专人看管,每隔几日并打扫一回,这回搬来了位新主子,下人们却是不敢马虎,将所有东西都洗了上遍,窗帘、被褥、桌布统统换上新的。
这一忙就是一整天,雪丫拿着抹布蹲在地上,来来回回地擦着地板。
见华秋从那铺着红地毯的楼梯走了下来,手上端着的那碗鸡肉粥纹丝不动蚊。
她不由得问道:“华秋姐,怎么,小姐她还不肯吃东西吗?”
“别说吃啦,应都没应一声,门一直关着。真是的,还端起来了,真拿自己当千金小姐---有什么了不起的,不吃就不吃,反正饿的又不是我的肚子。”华秋一边埋怨着,一边扭着屁股走到餐桌前,“碰”的一声,用力将手上端着的碗放在桌上。
“太累人了”她伸伸懒腰,扭头望了望,好奇地向雪丫追问道:“许中官人呢?”
“到院子外头去了---”雪丫说道。
华秋闻言,不由得一笑,她冲着雪丫神神秘秘地细声说道:“那我去睡一会,实在累得不行了,有事你再来我。”
“哦,好。”雪丫应了一声,华秋一转眼便不见了人影,雪丫拿着抹布继续擦着地板,直到将地板擦得雪亮雪亮的,她才直起腰身来。
将抹布清洗干净,她折了回来,望着静静地躺在餐桌上的那碗白粥,想起那苍白的脸,还有那连走路都不太稳的虚弱单薄身影,她小心翼翼地端起这碗,碗内还残留一丝温热。
她拾级上了楼,来到女人的卧室前,伸手叩了叩门:“小姐,我是雪丫,请开一下门好吗?小姐---”
她又叩了叩门,然而,却得不到里头半分的回应。
“小姐---”她冲着里头大声喊道。
良久后,她不由得将耳朵紧紧地贴住门,里头一点动静也没有。
难道是睡了?可即使是睡着了,自己喊是这么大声,也应该被自己吵醒了啦。耳朵又紧贴着门,倾听了片刻,里面安静得可怕---
她刚出院,身体还虚着,不会是在里头晕倒了吧?雪丫心中不由得升起一股不安。
思忖了片刻,她将碗放在外头一个桌上,快步跑了下楼,拿过那一串因要打扫卫生而全交到她手上的锁匙上了楼,开了锁。
门虽开了,她也不敢冒然闯进去,小心翼翼地将门推开一道小缝,她冲着里头轻唤一声:“小姐----”
“小姐,我是雪丫,我能进来吗?”
里头依旧很安静,安静到连呼吸声也没有,她轻轻地将门推了开来,探头进去,双眸在偌大的卧室内扫视过去,突然间,只见女人躺在床脚下,头朝内,女人身上还是方才的那套月牙色的长裙,那躺着的姿势极奇怪。
雪丫的心不由得紧缩了一下,这人躺在哪里一动也不动的,雪丫感觉自己的心不由得扑通扑通地跳起来。
她大着胆子走了进去,轻声地冲着躺在地上的人唤了一声:“小姐---小---姐---”
再向前一走一步,她终于看清了女人的脸孔,但见女人那的脸孔发青,口腔竟吐出白沫。
雪丫大惊失色,她尖叫一声,飞一般地冲了出去,快步跑下楼梯,因为跑得太急了,有几次都差点绊倒---
“救命啊---救命啊---小姐出事啦---”她一边往外跑着,一边大声尖叫着。
须臾间,许默从外头冲了进来,飞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