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安然居高临下地皱着眉。
一把将她拉起,毫无意外地听到她的一声“嗳哟!”不知不觉在雪地里跪了大半个小时,双腿早已失去知觉。
他的眉锁得更深,为什么她就是不懂得保护自己呢。不想再让她留连在外,一把抱起她走向车子。小心地将她放在副驾驶座位上,然后面无表情地上车、启动、挑头。
“有必要这样吗?我不过是闲来无事堆个雪人!”她气愤于他的小提大作,一周没见,她本来有一肚子话想告诉他,可见了面却是这种气氛。即使她忘了带手机,可她仍然记得约会时间是五点,迟到的人反而理直气壮,这是什么道理?
他目不转睛地看向前方,完全没理会她的抗议。林笑一边敲着双腿一边鼓着腮帮子,不理解这男人为什么越来越小气。
半小时左右,沈安然开车驶进某个地下停车场,泊好车子,抱起她走进电梯。这是他和马刚合租的公寓,离两人的公司都不算远,环境清悠、保安完善,是非常有名的酒店式公寓。两个单身男人,懒于操持又很少开火,这里的物业有定期保洁服务,让他们得以轻松过活。
沈安然虽是本市人,工作以后也不方便住在家里。一是工作需要时常出差,二是加班加点生活没有规律,与其让父母挂念,不如搬出来住更方便。林笑早知道他与马刚合租了房子,却一直不曾来过。
“沈安然!”她极少直呼他的名字,可对于如此不讲道理的人实在忍无可忍。
“闭嘴!”他比她更凶,然后与刚走进电梯的邻居打招呼,却无视于来人的侧目。
沈安然站在八楼b座门前,拿出钥匙打开房门。直接将她丢到沙发上,自己不知往哪个房间去了。林笑脱掉厚重的羽绒服与帽子手套,得以好好环视这套简约时尚的公寓。两室两厅,敞开式结构,大大的落地窗采光度很高,视野相当开阔。除了必要的家具,房间里无甚陈设,不过看起来总算整洁舒适。
重重的关门声,他从房间走出来,已换上一身运动装。他没有看她,而是走向电视柜,在下面的抽屉里拿出一个瓶子,再到厨房倒了杯温水,来到她身边坐下。
“你有支气管炎,做什么大冷天的冻在外面,万一犯病怎么办?”他怒气未平,一边轻轻按摩她的双腿,一边严厉批评她的所作所为。必须让她明白保护自己的重要性,否则让他如何放心!
“不要顾左右而言他。明明是你迟到,却好像我犯了滔天大罪。”她心里暖暖的,可还是要把事实说清楚。
“我从下飞机就开始给你打电话,一直打到学校也没打通。你知不知道我有多着急,生怕你出了意外或冻坏了身体!”他拿出两颗药放到她嘴边,皱紧的双眉一直没有打开。
望着他的俊脸,心里阵阵暖流袭来。他对她的牵挂让她受宠若惊,她何德何能得到如此情深意重的爱恋。情不自禁地吻上他的唇,将这个话题告一段落。
沈安然来不及放下手中的水杯,温水洒了她一身。他想立刻找毛巾帮她清理,可她硬是勾住他的头,成功留住他的身与心。他将杯子与药片胡乱放在茶几上,紧紧抱住她柔软的身体,仔细亲吻她冰凉的小嘴,品尝她口中的芬芳。慢慢地,他的唇游移至她的耳垂,轻佻地反复细啄,引得她轻轻呻吟。然后,她伸出小巧的舌头如法炮制,在他的耳边低喃,成功让他一阵悸动。
“你勾引我,小丫头?”他的眼眸变成深棕色,眼神中充满渴望,哑哑的声音性感至极,表情却严肃得有些吓人。
“是啊,你害怕?”她好奇他的变化,不知死活地想与他一较高下。
“害怕?”他蛊惑地笑了。不留余地地将她压在身下,一手撑住沙发,另一只手放在她的胸前,轻轻揉搓那片温柔。她轻叫了一声,娇喘不休,意乱情迷地迎合着他的节奏,可他下身的坚挺让她立刻后悔方才的不甘势弱,傻傻地愣在那里,再不敢轻举妄动。
“说,你爱我!”他惩罚地深吻她,直到听到她的娇喘方才满意地放缓。
“说,你爱我!”他再次侵袭她的耳垂,即而是细细碎碎的轻吻,绵绵延延一直到脖颈。这是他不曾触及的领地,他痴迷地留连于此,久久不愿离开。
她受不了痒,努力躲开他的挑逗,在他身下不停移动,反而激起他更强烈的征服欲望。他正极力克制想要她的冲动,而她却一再逼得他无路可退。下腹的阵阵痉挛让他的理智越来越少,这女人实在低估了自己魅力,轻而易举将向来自制的他撩拨至此。
“不要再动,否则我不敢保证今天会发生什么!”他的声音沙哑得可以,低着头重重喘着粗气。
这次她没有反驳,只是偷偷瞄着眼前的他,已再不是那个斯文的沈安然。
闭上双眼,克制再三,他终于还是压抑住那团火,离开她的身体,坐回原来的位置。没再看她,只是努力让自己恢复清醒。半晌,他起身走到厨房一口气喝掉一杯冰水,再倒了一杯温水,回来喂她吃了药。
“到我房间把衣服换了,壁厨里任意一件,小心着凉。”他指了指左后方的房间,自己却走进洗手间。
长长呼出一口气,林笑站在壁厨的镜子面前,看到自己好像红苹果一般的脸。刚才的温存余波未散,胸前的触摸感依昔尚存。她说不清心里是种什么感觉,似乎有些惧怕,却更有些渴望。
壁厨里是清一色的男式衣服,他随便选了一件白色t恤穿上,拿着自己的衣服走出卧室。
“回去,换一件别的!”沈安然看到她走出来,险些把刚刚压下去的欲望又勾出来。她穿着他的白色t恤,透光度几乎是100,身材一显无余,让他又是一阵心乱如麻。
再走出来的时候,她穿了他的运动衫,厚重而密实。沈安然接过她的衣服,拿起吹风筒边吹干边说,“我爸给我打电话,叫我回家吃饭,今天就不能陪你了。”
“哦,没关系,我也回家。”她居然不敢看他,经历了刚才的亲热,她才明白男人原来可以如此判若两人,刚才的沈安然绝对可以称得上一头野兽,随时可能吃掉她这只可怜的兔子。
“你干嘛,怕我?”他发现她的不妥,刚才他确实有些失控,估计把她吓到了。
“没……没有……”她心里确实有点害怕,可一看到他的脸,就让她脸红心跳地想继续刚才的一切。她甩头,打消这种恶念,她怎么想这种事情。
在林笑二十一年的生命里,从未与任何一个男人有过如此亲密,沈安然带给她的是前所未有的感受,一个女人对一个男人的渴望。
前路
七点半,天已全黑,林笑换回自己的衣服,与沈安然走出公寓。当他们的车子离开之际,马刚的车子刚刚驶入,林笑清楚地看到马刚身旁的女人不是学琳,两个人有说有笑,完全没有注意到他们的擦肩而过……
“她是谁?你不要告诉我,你不知道!”林笑直觉地嗅到其中的暧昧,看向正在开车的沈安然。
“马刚公司的同事,同住一栋大厦,自然搭顺风车。”他没有迟疑,一脸坦然地回答。
林笑没再追问,打开cd,卡诺天籁般的声音流淌出来,缓和了车厢内的沉默。男人之间的友情往往不是女人可以理解的,如果他不想知无不言,何必逼他说谎。
“回家洗个热水澡,跟我保持联系。”他目送她进楼,直到她的房间亮起灯光,才挑头离开。
回到家已经八点半,父母却还在等他。
“我回来了!”换了拖鞋,沈安然卸下一身的疲惫与紧绷的神经,走到客厅里与正在看电视的双亲打招呼。
母亲看到一月未见的儿子自是满心欢喜,仔细询问他最近的身体状况、饮食睡眠等等。一边把热在炉上的饭菜摆满餐桌,一边催促着一见面就聊个没完的爷俩:“边吃边说吧,这都几点了!”
沈天阔深深看了儿子一眼,面无表情地说:“怎么才回来?不是四点的飞机吗?”自沈安然工作以来,他无时无刻不在关注儿子的进步。每到周末,几个经常打高尔夫的老朋友聚在一起,谈的莫过于圈子里的新鲜事。沈安然的顶头上司魏峰,phyd华北区咨询总监、项目带头人,正是与沈天阔相交十五年的忘年交。
a&r公司是最早打入中国市场的跨国咨询企业,不仅为中国的企业家带来不可想象的头脑风暴,更是培养了咨询人才无数。随着世界各大咨询公司纷纷入主中原,这些不可多得的人才自然成为兵家必争之地。他们是中国第一代咨询精英,更是创造中国咨询史的灵魂,如今早已功成名就,在各大咨询企业身居要位。
当年,沈天阔带魏峰出道,给他无数历练的机会。直到phyd进军中国,他在沈天阔的鼓励下独自闯天下,一路拼到今天的位置。多年来,两人一直保持着良好的私交,一有时间就约上几个圈中好友,一起打球健身。魏峰对沈安然的表现相当认可,尤其是对他的工作积极性与领悟力更是赞赏有佳。
对于儿子,他一直非常放心,他不仅继承了他的稳重与自制,也延续了他母亲的聪明与严谨,这些年来一直没让他操过心。今晚,看到他愈加成熟稳重,挺拔的身形流露出男人的自信,他是发自内心的高兴。
“林笑发生了小状况,因此耽搁了些时间。”他没打算瞒着他们,林笑一直是他的骄傲。虽然她不曾给他名分,多么可笑,一个大男人居然等着小女孩给名分,可他在心里却早已认定她。无论她还有什么样的故事没与他分享,他都会耐心等待彼此坦诚相待的一天。回想起刚才的激|情,他不知不觉已将爱恋写满俊脸。
“你确定是她了?”沈天阔对儿子的眼光并不怀疑,可他毕竟年轻,如果有机会,他必须弄清楚那个林笑究竟是个怎么样的女孩。
“毋庸质疑。”他肯定地答复。
围坐餐桌,沈安然才明白今天的重要含义——父亲的生日。他愧疚地道歉,居然忘得一干二净,更没有准备任何礼物。
沈天阔却并未在意,与妻子儿子碰杯,然后将红酒一饮而进。一家人聚在一起才是最重要的,今天,他推掉了公司为他举办的庆生宴,谢绝了下属专为他开设的生日派对,年纪越大越发现,回归家庭才是男人的安身立命所在。
“安然,你的朋友叫林笑?”韩雪冰,沈安然的母亲,麦点文化传媒有限公司财务总监。
“是,小我一届,广告系。”沈安然奇怪母亲为何为突然对她感兴趣。
“林笑!有空请她回来吃顿饭吧!”韩雪冰若有所思,含笑看着儿子。
“还不是时候,她还小。”想到她的俏脸,他的心头一阵温暖。
邻窗而坐,她喜欢在窗台上看世界的感觉。室内的温度很高,她只着薄薄的单衣静坐窗前。今晚月冷星稀,天是刻骨铭心的蓝色,深不见底。
元旦过后,又要放假了,她的去向却悬而未决。自上个月以来,找到工作的同学一拨拨离校,开始进入实习阶段。而她,也陆续接到麦点、星际、创世纪三家本市最大传媒公司的邀请。
三家之中,涉及领域最广、前途最光明的首推麦点,它纵横影视、三维、平面各大媒体,拥有业界最强的策划团队,无论在策划活动还是广告创意方面均是独占鳌头,与并称三甲的另两家公司相比,早已不在一个档次上。
星际主攻影视后期制作,技术性强,属于尖端科技。公司七成以上都是男性,她能发挥的余地并不多;而创世纪近几年一心在影视圈打拼,今年的战略方向更是开设经纪公司,全力包装艺人,跟她几乎风马牛不相及。
她感激几家公司的认可,本来毫无悬念的问题如今却让她为难。她喜欢麦点,喜欢那里的工作氛围,喜欢那里的工作节奏,更重要的是,在麦点,她永远有工作的激|情,可与一个难相处的上司共事,未来的生活就难预料了。
她是个随性的人,没什么大理想,却也有雷打不动的坚持。她不曾想过要当个女强人纵横商海,更不曾想过身家过亿万人景仰,她只是单纯地想做自己喜欢的事情,在策划与创意的世界里,将一个个幻想变成现实。
电话响起,是沈安然。
“有没有感冒?”他的声音恢复了温柔。
“放心,我没有那么脆弱。”她轻笑,在他心里,她就是风一吹就倒的林黛玉吗?
“今天是我爸的生日,我完全不记得。”他的口气里充满愧疚。
“明天去买份生日礼物补上吧。明年我一定会提醒你。”她立刻找到笔在记事本上将这个日子圈起来。
“明年?好,我等着!”也许明年的这个时候,她已是他的妻。他不会给她机会再去认识别的男人,这丫头看着精明,实际上却傻呼呼的。转而想到父母的反应,他的心里一片光明。
挂掉电话,她想着明天的礼物,他想着他们的未来……
决定
“哇,好漂亮!”林笑在沈安然的怀里仰望天空中美轮美奂的烟火,快乐地拍着手。距新的一年还有十分钟,整个城市都在。街上灯火通明、人潮汹涌,大家都在为新年倒数,期待那个激动人心的时刻。
今晚阿凌去参加系里的元旦派对没有一起上街。沈安然与马刚下了班接上林笑与学琳,一行四人开着马刚的车子来到最繁华的商业街,等待新年的到来。他们先是吃了晚餐,然后逛了商场,林笑的新年礼物正是戴在脖子上的那条澳洲羊毛围巾,学琳的新年礼物则是一条相当别致的手链。今晚注定将是个不眠之夜,商场全部通宵营业,酒吧、饭店、ktv更是热闹非凡,所有人都在期待新一年的来临,期待新年钟声的敲响。
沈安然小心地护着林笑,生怕周遭的人潮伤到她。一边将她拉到自己可以控制的范围内,一边留意周围的环境。他的新年礼物是与林笑同款的男式围巾,两个人站在一起更显登对。
“琳妹妹,快看,实在太美了!”林笑兴奋地指着划破天际的那丛烟花,完全不顾天气的寒冷。学琳同样兴奋地拉着她的手,两个女生又蹦又跳,让后面的男人们一阵手忙脚乱。
“小丫头,小心弄丢了自己!”沈安然一把拉过正往人群中乱闯的林笑,马刚也护住跟着林笑疯的学琳,如此拥挤的人潮,一旦走散再想找到可难了。
“没关系,这样就不会了!”她冻红的鼻头煞是可爱,把两人的围巾连在一起打了个结,满意地再次看向天空。
“十、九、八、七、六……”电视大屏幕里传来主持人倒数的声音,整条街的人都在纵情呼喊,“五、四、三、二、一,新年快乐!”四个人拥在一起,用最直接的方式庆祝新年的到来。这是他们毕业后的第一个新年,也是她们大学生涯的最后一个新年,对于他们中的任何一个来说都有着不同寻常的意义,紧紧拥抱彼此,让千言万语尽在不言中。
直到凌晨两点,街上的人们才渐渐散去。马刚去旁边的酒店停车场取车子,沈安然与林笑、学琳在街边等待。
“喂,老马,车子启动不了吗?”良久,不见马刚出来,沈安然怕冻坏了女孩们,打通马刚的手机。
“哦,那……”他快速扫了一眼还在兴奋中的两姐妹,转过身去,小声说:“无论如何,不能是今天……”匆忙挂掉电话,庆幸地发现并没有人察觉,他暗暗松了口气。
“停车场大塞车,所有人都在同一时间取车。我们还是去喝杯咖啡,边坐边等吧。”他指着不远处的咖啡店,带着两个女孩子走过去。
三杯蓝山咖啡在手,三个人慢慢找回体温。
“安然,林笑!”杨舒白里透红的脸映入眼帘。
“学姐?你也来听钟声吗?”林笑热情地打招呼。
“甘总在那边跟香港来的客人聊天,我看到你们进来,过来打个招呼。”她看着林笑的眼睛快迅扫了一眼沈安然,然后立刻别开眼,可那掩不住的娇羞与红晕还是落在每个人眼中。
“新年快乐!”沈安然站起身,礼貌地伸出手,其实已经下了逐客令。他不想节外生枝,尽管愧对她的一片真情,却更加不想因为同情而引起她的错觉,她的怀疑。他只能有一颗心,将它交给最重要的人,再不能分给别人,哪怕是一点点。
“新年快乐!”四个人彼此握手,杨舒咬了咬嘴唇,转身离开。
林笑看着杨舒离开的方向,正对上甘肃那双似笑非笑的眼睛。他今天穿得很休闲,灰色立领毛衫里面衫着白色t恤,看起来平和许多。他向她点头,完全是例行公事的礼貌,她回以微笑,随即坐回座位。
几个人边聊边等,转眼已是第三杯咖啡。林笑起身去洗手间,正看到甘肃迎面走来。
“还在犹豫什么?你不像是个胆小的人。还是,你怕爱上我?”他挡在她身前,身子微屈正对她的脸,一如继往的强势与挑畔,身上是淡淡的烟草味道。
林笑没有回答,只是直视他的眼睛。今天他没有戴墨镜,更容易看透他在想什么,很奇怪,这种人竟然会有如此黑白分明的双眼。
“如果你有了决定,通知我。但愿你不会因为我而退求其次!”他露出坏坏的笑,与她擦身而过,最后扔下一句“新年快乐!”
回到座位,发现甘肃与杨舒已不在。他们很快接到马刚的电话,几个人终于踏上归途。
立民的飞机准点起飞,他依依不舍地与父母及林笑相拥告别,勇敢地踏出新的人生路。
临行前,沈安然与林笑为他饯行,两个男人不知喝了多少酒,说了多少话。本来并不相熟的两个人,却是一见如故、相见恨晚。回家的路上,他拉着林笑的手说了似醉非醉的话:“笑笑,我这一走就是三年,不能陪在你身边了。幸好有安然,好哥们,我放心了,很好!我相信,潇鹏也终于可以放心了。”最后一句是贴在她耳边说的,没让沈安然听到。
次日,他们一起去安养院看望潇鹏。握着他的手,回忆曾经的美好,他又哭了好一阵子,让人不敢相信这就是那个篮球场上无往不利的霸主。三年,虽然称不上永别,可对他来说,却是二十一年来最远的一次旅行,而且,只有独自一人。林笑没有安慰他,除了这里,他再没有一个地方可以尽情流泪,再没有一个朋友可以说尽心事,随他去吧。
放假的前一天,林笑接到杨舒的电话,让她去公司把上次兼职的最后那部分尾数取走。那是创意提成,通常是客户与公司完成合同时才兑现的。奇怪的是,这次不是财务部通知她。
下午,马刚接走学琳与阿凌,送她们去火车站。林笑一直送到校门口,才独自回到寝室收拾包包,把寝室里最后一部分衣服带走。她的大学时光啊,真的已接近尾声,下个学期她们将无课可上,只有陆续参加答辩,静等毕业而已。
两点五十分,她提前十分钟到达麦点大厦。在前台登记,接待是个非常可爱的小姑娘,名叫李晓晓,中专毕业就来此工作,因为与林笑年纪相仿,两人十分投缘。笑着与晓晓说回头见,她径直走进电梯,按下八楼。
麦点大厦是麦点文化传媒公司的主办公楼。五楼以下是摄影棚与演播大厅,五楼至十楼是各部门的办公区,十一楼是豪华会议室,十二楼是高管办公区,十三楼至十八楼则是客房,为公司主办的大型会议或大型影视项目提供方便。
策划部雄居八楼整层,是除了影视部以外最大的部门,共有九间办公室及四间会客室。甘肃的办公室在最里面。
杨舒在电话中特意强调让她先到总监办公室报道,再去财务部取钱。她穿过明亮的走廊,一路与迎面而来的同事问好。策划部是个年轻人聚集的地方,林笑在此工作了几个假期,早与大伙混得烂熟。她性格开朗,爱说爱笑,最重要的是不争权不夺势,毫无杀伤力,作为一个兼职,似乎更容易与人相处。
站在总监办公室门口,刚好看到杨舒正在电脑前忙碌。她敲门,微笑着向她问好。
“等一下,甘总有客人,最多还有五分钟。”她起身向她示意,转到饮水机处接了一杯水给她。
林笑坐在对面的沙发上,拿出手机向沈安然报平安。自从上次的事情以后,他第二天就给她换了手机,据说是超强信号,没有覆盖不了的地方。然后一本正经地对她提出要求:“记得跟我联系,不要让我满世界地找你。”她满口答应。最近她已逐渐养成习惯,每到一处都要短信向他汇报,越来越像个受气小媳妇。
门开了,甘肃送走了他的客人,却并未意识到她的存在,转身走回办公室并带上门。她毫不介意,如果他忙,再坐半个小时,杨舒自然会带她去财务部,因为财务部的提款时间截止于四点半以前,她相信甘肃绝不可能允许他的属下浪费别人的时间。打开手机,玩起里面的小游戏,相当白痴的游戏,却正好适合游戏白痴的她。沈安然手把手教她,为了让她在搭公车、等人的时候不至于太无聊。
看着一条条小鱼成功上钩,她喜笑颜开,这确实是个消磨时间的好方法。杨舒的办公电话响起,她说了三个“是”,起身走向林笑,“林小姐,甘总有请。”完全是公式化的语言。
走进甘肃办公室,他还是如往常一样,对着电脑敲着什么,还是没有看她。
“坐吧。”他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她坐下来,并没有答话。她不喜欢他,可也没必要为此浪费一个如此好的工作机会。上次与他在咖啡店碰面,她已有了决定。从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可以断定,他绝不是个公私不分的人。走出麦点大厦,他们可以全无交集,走进麦点大厦,他只是她的上级,关系简单得可以直接套入程序。
“你很有耐性。”十分钟的沉默过后,他终于结束手头的工作,透过无框眼镜看向她。
“其实我是个急性子,不过是养成了沉默的习惯。”这些年来,她有太多次与别人相对无言的经历。
“我想知道你的决定。”他玩味她的话,很有意思。今天她穿了白色短款羽绒服,带着和上次相同的白色围巾,衬着她白皙的皮肤,好像天使一般。唯一不同的是,她戴了项链,那个刻着字母的指环看起来很是碍眼。
“看来您倒是个急性子。”她与他对视,平和却也不甘势弱。
“那个男生是你男朋友?”他移开视线,起身转到酒廊处倒了两杯红酒。
“喝一杯?”他将一个杯子递给她。
“多谢,不必,我想我们的谈话不会很久。”她摆出请的姿态。
“你爱他?”他一饮而进自己那杯,收回伸向她的那杯。
“我下周会来公司签约,等待人力资源部的入职批准,感谢您对我的认可与提点。”她起身,伸出右手。不想回答那些没有意义的事情,既然心中已拿定主意,就没必要再跟他玩无聊的文字游戏。
“很高兴,以后每天都能看到你。”他将另一杯倒入口中,放下杯子,握住她的手。此时只是上级对下属的鼓励,再无其它。
工作定了下来,林笑如释重负。第一时间向沈安然报告,他开心地恭喜她,并约好晚上为她庆祝。
首日
假期就这样开始了。学琳本想留下来,等马刚放假再一起回家过年。可马刚忙于新项目洽谈,随时待命出差,不放心她一个人住在宿舍,因此劝她先走,承诺春节的时候一定赶去给二老拜年。
女人的直觉向来奇妙。不知是不是察觉到什么不对劲,新年过后的这段时间里,学琳心事重重、茶饭不思,每天给马刚打几通电话,很有些查岗的意思,马刚的反感从隐于内到形于外,让两人的关系一度非常紧张。直到放假前,学琳柔声细语地向他道歉,与他商量春节回家的事,两人才算冰释前嫌。
小敏的婚后生活平淡而充实。她与李健波一个主内、一个跑外,将家庭与事业打理得井井有条。小敏除了操持家务,也在海鲜公司工作,从员工管理到财务制度统统重新规划,不仅给员工们带来更多福利,也让客户对他们的经营更有信心,生意额蒸蒸日上。放假前,夫妻俩带了一车子的上好海鲜来到学校,让大家各自带给家人尝尝鲜。从小敏的笑容中可以看出,她是真的找到幸福。
沈安然最近没有出差任务,手头的国企咨询项目已接近尾声,只等年后做最终评估与调整。春节前,公司进入绩效考核与年终述职阶段,他的压力减轻了许多,因此有更多时间与她一起。除了每个周末的健身与郊游,他们还利用春节假期,先后去了九重山看冰灯,西川冰雪城滑雪、旅宫洗温泉等等,生活安排得丰富多彩。
这个大年三十儿,他们各自回家。沈安然没有主动带林笑回家,林笑也没提去他拜年的事。沈安然并不介意,他愿意等,等她长大,等她心甘情愿将自己交给他。看着林笑一直戴着他送的那条指环项链,他深情地亲吻她的额头:“春节快乐,我的宝贝。”
林笑与麦点公司签了两年的雇佣合约,于春节后正式入职,她的职位是策划部创意分部文案。
第一天上班,刚好赶上每周一次的部门集体会议。这一天,所有人必须穿正装,提早半小时到岗。
春节一过,家里冷冷清清,父亲带队出国交流演出,母亲回美国总公司做年度工作汇报,只剩她一人。沈安然一个早上连打三次电话叫她起床,可她迷迷糊糊地还是睡过了头。
“啊!”不出所料的哀号,她用最快的速度洗澡、换衣服。顾不得吃早饭,匆匆跑出家门。上班高峰处处塞车,下了出租车已经八点二十五分,一阵风地奔上电梯。
跑进办公室,她险些咽了气,扫视一个个隔断,都还没有人,早知如此,何必拼命!
“林笑,你怎么还不上楼?马上到点了。”阿牛夸张地看着大刺刺坐上椅子上喘气的她。
“什么上楼?我刚才路过会议室没有人呢!”她立刻从椅子上弹起来,手忙脚乱地找本和笔。
“这是部门集体会议,不是小组碰头会。七八十人怎么能在咱们的会议室,别说了,快上十一楼一号会议厅。我拿了文件随后就来。”阿牛,本名牛根生,文案组长。毕业于l大广告系,高林笑两届,两人在校期间已是不错的朋友。他个子不算太高,白白净净、戴副金丝边眼镜,是个典型的江南书生,操着正宗的南方普通话,让人听了就想笑。阿牛为人幽默,擅长搞怪,而且是创意部唯一的男性组长,因此大家送给他“阿牛哥”的爱称。
当初,林笑能进麦点实习,也多亏了他的引荐。对于这个小师妹,阿牛是一百个赞不绝口,逢人便说林笑是l大最出色的女生。男人与女人之间总是更容易相处,没有妒忌,只有欣赏。
电梯、电梯,为什么需要的时候总是干等不来。不会上班第一天就要在全部门面前丢人吧,只有一不作二不休……
“我……我……”一路爬上十一楼,推开一号会议厅的大门,她已完全说不出话。好像刚跑成八百米一般,站在门口喘着粗气,完全来不及思考上百只眼睛齐刷刷聚焦在她身上的狼狈。一分钟后,杨舒微笑地走过来,引领她找到座位。她强压住跳到嗓子眼的心脏,瘫在椅子上。
“你……你怎么会在这?”突然发现坐在身旁的阿牛,她崩溃得只想跳楼。
“不在这在哪,我还奇怪你为什么才到。”他压低声音,夸张地看着林笑,操着那口搞笑的南方普通话说。
“我是问你为什么这么快?”她险些咬碎牙根,他怎么可能比她这快断气的人还早到。
“哎呀,小姐呀!我一走到电梯口,电梯就来了,有什么好奇怪的嘛!”他推了推金丝边眼镜说。
“我……我……”她无语问苍天:你到底长没长眼睛,她种树、他乘凉!
八点三十分,甘肃准时走进会议室,坐在会议桌的正中央,身后是各个分部门的经理,围坐在会议桌的首排。
“各位同仁,早上好。天气不错,很高兴又见到大家。”甘肃永远是言简意赅、睿智干练,精明的脸上洋溢着自信的笑容,压迫感十足。
“今年,公司的整体战略将形成以影视为龙头,平面、立体多个媒体为依托的多元化发展方向,我们策划部将全力以赴配合公司的总战略,做好附助推广工作。眼下已进入推广状态的一部电影及两部电视剧,活动部要尽快拿出新闻发布会的总体方案;细化的文案由创意部跟紧,联络各大媒体与嘉宾事宜公关部不可怠慢,所有配合宣传的平面设计,设计部要征求发行部的意见,尽快出稿。”他边说边用笔轻轻敲着桌面,眼睛扫视整个会议室。
“除此之外,我们策划部的重点大客户必须维系得更加紧密。市场竞争加剧,一级客户基本承担了我们半数以上的业务额,维护住他们,也就完成了一半任务。重中之重,是松原地产与铭达地产,他们与我们合作三年,一直非常愉快,今年还将有十七个楼盘面世,我不希望看到其它对手出现在总策划一栏。”
“稳定老客户,挖掘新客户,才能永远保持住竞争力。策划部今年的目标是辐射全国,争取更多领域的客户,形成以老带新的客户链。如咨询业、政府下属机构,是我们的发展重点。要知道,口碑相传远比毛遂自荐来得可靠,我们的首批目标锁定a&r与phyd。他们的客户无数,在中国的各大企业心中更是至高无尚的权威。他们自身的宣传我志在必得,而他们的客户群更是我看重的。至于政府的下属机构,除了本市以外,b市、s市、n市、h市,是我们今年的目标。政府一句话,胜过我们千言万语,外经办是我们的首个突破点。他们手握重权,每年从他们手里批的项目动辙上亿,如果能得到他们的推荐与认可,可想而知我们的客户将成倍增长。”
“ok!今天到此为止,各分部经理留下,其他人开始工作。”他的发言一气呵成,所有人看起来精神抖擞、斗志昂扬。偌大的会议室里除了刷刷的写字声,就是暗暗的叫好声。
林笑经过一早上的狂奔,好像缺少水分的小白菜,一直在打蔫。她装模作样地低着头记录,实际上早已跑去会周公。
“走了,走了!”大家陆续退场,只有林笑还是拿着笔、低着头,作沉思状,阿牛一边推她,一边小声说。
“别烦我,我不要起床!”梦里好像有个人非逼她起床,她极不情愿地甩开他的手,大声说。
帅哥
醒来的时候,会议室已空无一人。她努力回忆刚才的一切,还是搞不清楚状况。回到办公室,同事们都在各自忙碌,单单不见了阿牛。
创意部共有十五名正式员工,被分为三个小组,跟进不同项目。其中一组正在外地公干;另一组跟进一地产项目,开完会后已全体出发去开盘庆典帮忙;驻守公司的只有阿牛这组。电话铃声打断了她的思路,她迅速接起。
“林笑,经理请你到她办公室。”是秘书ay。
“经理好,您找我?”敲门,得到回应后走进办公室。
“坐。”创意部经理刘欣梅,三十五岁,大波浪披肩长发,丰满诱人身材,看起来成熟妩媚。二十二岁出道,十余年从业经验,是广告圈里有名的交际花。三年前入职麦点,带来铭达地产这个大客户,让公司受益至今。她主管创意部,却有着很强的业务及公关能力,上至政府下至企业,她总能轻松摆平,是个绝非一般的女人。
“创意部需要发散思维,需要个性与灵感,你以前一直做得很好。不过,我不希望我的属下入职第一天就成为焦点,是因为纪律散漫,而非业绩突出。”她目光凌厉,在林笑的脸上停留了一分钟,眼神中是暗潮汹涌的探究。“anyway,欢迎你正式加入麦点。回去看熟这份文件,但愿我们合作愉快。”将一份文件推到她眼前,即而转向电脑显示器,宣告谈话结束。
“今天的事很抱歉,我保证绝无下次。另外,我会认真准备这份文件,不打扰您。”林笑识趣地走出办公室。
坐回自己那方天地,她重重地呼出一口气。阿牛像鬼魂一样凑过来,神秘兮兮地说:“招,你和甘肃是什么关系?”
“什么什么关系?”她皱眉,刚才不见他的踪影,这会就突然冒出来。
“?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