胳膊撒娇道。
“……”
一串议论声,可惜议论的对象都已不在现场了。
第17章楼兰酒店的大灾难i
“楼兰酒店究竟在哪儿呀?”余东旭看着外面越来越大的雨。
司机大叔答曰:“马上到。”
余东旭心疼地盯着不断往上跳的计价表,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些什么,居然大方地拦了出租车,还把鞋抛了,她感觉脚上凉飕飕的,再看一眼计价表,快跳到四十了,她盯着雨刮器发呆。
“小姑娘,收您50元,不用找了。”大叔眉开眼笑。
余东旭一愣,明明应该找元的,好吧,她不好意思说话了。余东旭抑制住把钱抢过来的冲动,望了一眼楼兰酒店的大大牌子,两堵围墙间是条长长地通道通向气派的大门,低着头,踮着脚尖,忍着人鱼公主曾经忍受的冷与痛,快步走了过去,再上台阶。冲动果然是杀人于无形的利器,刚才不甩鞋就好了。
“您这是……”接待员一副为难的样子,“我们不接待着装不整的顾客,您是不是……”
余东旭这才发现整个酒店都是金碧辉煌,进出的都是衣衫不菲,步履有力,傲然的有钱或有地位的人。而她,头发湿耷耷的,还没穿鞋子,白色的袜子已经变黑,衣服也全湿了。相形之下,就像从水塘里捞出来的旱鸭子,而他们则是风度翩翩的白天鹅。
不知道妈妈为什么会来这么高雅的地方,她站在旋转玻璃门外打算拨号给妈妈。
“你是亦音中学的吗?”一个白衣男孩突然走过来,余东旭敏锐地察觉自己曾在哪里见过他。
他微笑地望着困惑中的余东旭,“你要进去吗?”
“是的。“余东旭点点头,想起了他好像是龙佐翾班上的同学。
“秋少爷,既然是你的朋友,那么请进吧!“接待小姐笑得十分谄媚。
“你找翾吗?”他若有所思。
“谁?”余东旭一时没有听清,“我妈妈在这儿,让我来的。”
“哦,”他领着余东旭进门,“我先走了,不送。”他推开一个包间的门。
她绕到16号房间门前,结结实实地打了一个喷嚏,敲了敲门。
“东旭,你……”裴玟彬刚刚高兴起来的语气低落了下去,有些惊恐,“你的鞋呢?”
她望着地上一滩污渍在余东旭脚周围扩散,还有她湿湿的衣服,“怎么连伞都不拿?”
“妈,我去孤儿院当志愿者了。”余东旭无辜地眨眨眼,“我是不是做了一件好事呢?”
“你就是余东旭吗?”一个中年男子爽朗的笑声,“boy,快拿干毛巾来。”
“这是龙叔叔。”裴玟彬连忙道。
余东旭怔了一下,这两个人是认真的吗?
她接过服务生递过来的毛巾,说了声谢谢。
袜子居然扯不下来了,粘住了,先用毛巾裹着吧,好冷。
“阿翾,你在哪儿?”余东旭恍惚间听到龙峥对着电话问,耳朵不禁竖了起来。
“方便的话,买双女生穿的鞋子过来,”他把电话递给裴玟彬,“你给说下大小。”
余东旭擦着头发上水,听着龙峥挂了电话后开始叙述他和妈妈的相识相知,心中有莫名的滋味,她才不会相信他真的爱妈妈呢。从某些方面来说,她认为龙峥根本配不上她漂亮优秀的妈妈。而且,她无法相信妈妈会忘记那些和爸爸在一起的闪闪发光的明媚晶莹的记忆。
“你是支持我们的,对吗?”龙峥微笑着望向余东旭。
她对上老妈的眼光,不知道如何作答。裴玟彬想要问问她的意见,说明她的妈妈有了新欢并没有淡化对女儿的爱,但是她真的不想回答。
她望着对面的两个人眉头间隐约的笑意逐渐演化成戴霜的失望,不由地思绪万千。妈妈不属于她,从开始到结尾一直都不属于,妈妈只是爱爸爸所以才留在她身边,她没有理由反对。
一阵敲门声。
“少爷来了,”一个管家样的中年男子跟在一个男孩后面走了进来。
那个男孩毫无表情,身上有淡淡的褐色的污点,赫然正是龙佐翾。
她感觉到龙佐翾嘲弄地盯着她,低下头,忐忑不安。万一刚才的光辉一幕东窗事发可就惨了。
“你好。”她想了一下,还是抬起头,像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一样地问好。
“阿姨好,”他对着裴玟彬,没有理会余东旭,而裴玟彬则欣赏地用温和的目光望着他微微晗首。
“翾,这是余东旭。”龙峥的话语有些严厉,“你们应该见过面的。”
“确实,”龙佐翾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可是这次见到的汤面形象和上次的撞株兔很不一样。所以,很抱歉我没人出来。”
他伸出一只修长的手,和善地笑。
“你这样太不礼貌了。”龙峥冷峻的脸上满是生硬的凌厉的线条,裴玟彬轻声细语地劝着他。
“是她自己不要和我握手的,”龙佐翾在余东旭犹疑的空当里重新把手插回口袋,倨傲地俯视着坐在对面的龙峥。
“少爷,老爷,你们……”龙佐翾身后的中年男子欲言又止。
空气有如绷紧的弦,一触即发。
“叔叔,没关系的。”今天果然没白砸那双鞋和那把伞,不然可不是吃了哑巴亏了吗?余东旭打着圆场,“让他先歇歇吧,赶了那么远的路。”
“你们刚才见过?”龙峥敏锐地问,虽然他有意给裴玟彬一个名分,不过若是他儿子动了心思可就不好办了,这事是他疏忽了。
“没有啊,”余东旭有些心虚,“虽然听妈妈说过是在一个学校,不过倒是很难碰到。”
刚巧服务生按吩咐端了一盆热水过来。
“先不说这个了,换上鞋再说,”龙峥没再追问,“阿翾,鞋买了吧?”
龙佐翾没答话,只是示意身后的男人把盒子递了上来。
漂亮的紫色靴子,在琉璃灯下,有着更甚琉璃的光泽,鞋面有些许绣纹,纹理细密,看起来很有质感。
想不到他审美观倒挺高。余东旭轻轻拿起镶着蕾丝花边的白棉袜,然后又放到一边。她解下过载左脚上的毛巾,露出黑乎乎的袜子,准备脱下来。
服务员已经在送菜过来,龙峥和裴玟彬默默望着龙佐翾和余东旭,又相视会心一笑。
余东旭费力地落下束缚着脚的一只袜子,将脚浸到水里。而后,开始拉另一只因为泥浆而粘得更紧的袜子。她听着龙峥和裴玟彬的轻声交谈,愣了一下,猛然用力,身形一晃,她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那只袜子飞了出去。龙佐翾本来站在她右边,下意识地躲开。
脏兮兮的袜子在空中划出一个优美的抛物线,降落到了满满一盆汤里,溅起几串细细的水花,飞向四周佳肴。裴玟彬目瞪口呆地望着得意洋洋地在汤中搔首弄姿地旋转的袜子,又望望面色铁青的龙峥。
“这……这是怎么了?“她站起来,不无惊恐地瞪着女儿。
余东旭的思绪仿佛静止了。
“我不是……故意的,”余东旭嗫嚅着,想要解释,慌乱地站起来。虽然她不希望妈妈忘记爸爸而和龙峥在一起,但并没有想要……
不大的盆子立刻倾向一边,余东旭的身子也向前倾去,即将与大地做亲密接触。她闭上眼睛,不想做无谓挣扎。
龙佐翾适时抓住了她的衣领,在龙峥和裴玟彬瞠目结舌之时,拎小鸡一样地把她拖了出去。
“我带她到休息室去。服务生,重新拿一盆热水过来。”龙佐翾看着她的慌乱,心里也是无奈。一直不喜欢裴文彬成为他的继母的,不喜欢父亲对余东旭默默地关注和疼爱,痛恨父亲对自己生母的冷漠。可是更多的,却是不想让余东旭受到伤害。看着她即将倒在他的面前,他的心不由地揪紧,不由自主地抓住她。
第18章楼兰酒店的大灾难ii
外面的空气好冷啊!从走廊尽头的窗子望出去,暗色的夜景,夜幕划痕密布。
余东旭挣脱龙佐翾揪着她衣领的手,光着脚丫子快速向前走去,想快些避免脚底刺骨的寒冷。
“喂,笨蛋,走过了。”龙佐翾站在20号房间门口,眉心打着一个结。
明明没有表上“休息室“,真是的,余东旭又折回来,漠视他对她的称呼,坐在宽大的沙发上。偷偷瞅了一眼龙佐翾,让嘲讽来得更猛烈些好了。果然……
“你很勇敢!“龙佐翾打开空调,让暖意袭来。
余东旭没理他,仔细打量四周的一切,比刚才那个房稍稍宽敞一点,漂亮的吊灯,靠门有几盆绿色植物,大大的电视屏幕,旁边是大大的电脑屏幕,再旁边是一尘不染的化妆镜,镜面反射着龙佐翾一如既往的英俊面容。影像显得有些邪气。
她再一次把脚伸进热水里,翘起大拇指。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他有些佩服她的勇气。
“我是无意的,不论是扔掉鞋子,还是甩飞袜子都不是我的本意。”她苦恼地皱着眉,仿佛那真的只是意外。
“不可能,”他喃喃地似是自语。上次她从咖啡店冲出去,难不成也是无意?
“本来就……”她话没说完便感到一块白色的东西盖在她头上,一块毛巾散发着淡淡的消毒水的味道,一个角甚至想钻到她嘴里。她扯下那块毛巾,擦着脚上晶莹的水珠。
玲珑洁净的脚上细碎的水珠镶嵌,调皮地眨眼,渐渐消失。
龙佐翾侧身看着窗外亮起的街灯,夜的颜色笼罩着整个城市,明亮的灯光此时特别不协调。
“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余东旭套着服务生一并送来的黑色靴子,真的很舒适,大小刚好,鞋里是柔软的料质,像是掠过一只白兔光滑的绒毛。她有些疑惑,龙佐翾怎么知道她要穿多大的鞋。
念头闪过,余东旭站起来往外走,不愿意面对刚才发生的事。
“你去哪里?”龙佐翾在走廊里挡在她面前。
“我去哪里,哪里关你事。”余东旭用手指着不远处。
然后她留下没反应过来的龙佐翾,跑向洗手间。
好高啊,虽然这只是在三楼,下面还有一个平台,跳下去还是很困难。而且,这个古怪的酒店为了美观,下水道管是全部装在里面的。
她踩在洗手台上,一只脚搭上窗台,雨已经停了,她观察好地形,准备先跳到二楼平台上,再爬进二楼卫生间逃出去。
第一部实施成功,她手攀在窗台上,平稳落到二楼平台,完全没有伤到,只是衣服脏了一点,脚有些震得痛。
她猫着脚准备爬进二楼卫生间,而一个黑影随之从天而降。
“啊——”她下意识叫了出来,嘴却被捂住。
“是我。”张述一熟悉的嗓音传来,温和而清澈,“别出声,龙佐翾在下面呢。”
顺着张述一的目光,透过浓浓的重重叠叠的树影,她看到龙佐翾正立在酒店门口处。余东旭有些沮丧,难逃了。
突然二楼的卫生间传来争执的声音。
“阿世,你要明白你的身份,不要再执着了,小姐让你帮她,是抬举你,你不做,也会有别人的。”一个中年男子公式化的语气。
“对不起,”回答是生硬的,“我说过了,不会伤害我的亲人。”
余东旭感觉自己在哪里听过了先说话的那个人的声音,而此时那两人已经里去了。张述一爬上窗台,刚巧窗子没合上,也没有装防盗网,他拉着余东旭一起跳进去。
“为什么那两个人会到这种地方来?”总感觉怪怪的,还有张述一。
“因为这是男女公用的卫生间。”张述一淡淡地答道,正因为这样,他才会跟着她进卫生间然后跳下去。
“我们爬墙出去吧!”余东旭带着张述一绕道酒店右边围墙处。
“为什么要躲开他?”
“因为我做了坏事……”她边叙述边熟稔地爬上一棵冬青,准备借助它偷渡出境。
“那么……他是你的哥哥了。迟早都要面对的,如果不回去恐怕裴阿姨心里不会好受。”张述一担心地望向她有些摇晃的身影,生怕她会掉下来。
而此时,龙佐翾立在不远处的另一颗树下,身影和树影叠在一起,看不清表情。
“你们在做什么?私奔不成,狗急跳墙?”
余东旭吓了一跳,抓着枝桠的手一松,就掉了下来,张述一及时扶稳了她。
“你说的词可不高雅,”张述一不满地道。
龙佐翾一把抓过余东旭,“先借用一下,解决完家务事就还给你。”
“先放开她。”张述一下意识地伸出一只手拉住余东旭的另一只胳膊,但随之又轻轻松手。两个人这样拉扯,恐怕会伤到余东旭。
龙佐翾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松开手,极力心平气和。
“喂,你要等我啊!”余东旭可怜巴巴地跟着龙佐翾,一步三回头,望着张述一。
“会的。”张述一微微一笑。
龙佐翾不满地放满脚步,走到她后面,使得她再回头只能看到他上衣上的拉链龇牙咧嘴地对她笑。
终于挪到门前,余东旭磨磨蹭蹭,不想进去。
“唉,小旭这孩子就是没有佐翾……”里面传来裴文彬叹的声音,余东旭半推开门,“讨人喜欢,一点都不乖……“裴文彬说道这里猛然停住,因为余东旭站在门口用目光扫视着她和龙峥,掩饰不住的伤心。
余东旭一言不发,转身就跑开了,龙佐翾想拉住她,却已来不及。
“等等,小旭!“裴文彬激动地站了起来,打落了筷子,随即她又无力地坐下,“我不是这个意思,怎么会这样……”她喃喃道,美丽的眼睛有些失神,整个人瞬间苍老了许多。
余东旭快速跑下阶梯,朝大门冲去,阴霾的乌云露出月亮的半角,那半角月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让张述一心悸。他不明白她是怎么了,他急切地迎过去想听她的解释,可她无视地继续奔跑,速度快得惊人。他想追过去,可是身体传来的不适阻碍了他的行动。他眼睁睁地看着她消失在穿梭的车辆间,无能为力,心却揪紧。龙佐翾的身影在他面前掀起一阵清凉的风,他心里稍宽,但有痛从那里逆时针旋转蔓延开来。
第19章楼兰酒店的大灾难iii
“你喝酒了?”找到余东旭,是在一个酒吧的吧台前。龙佐翾捏住余东旭的肩膀,力气大得她差点栽在他怀里,她痛得挣扎。他用一贯冷漠的表情和不可抗拒的语气道,“赶紧跟我回去。”
“回去就回去。”
幸好没出什么事,店长是学校边的serotalcafé的老板的弟弟,还算是比较安全的一个小范围人熟知的店。
酒店门口的张述一仍然在等待。
“我错了,”余东旭走上前去拉着张述一的袖子,“再等我一下,一会你送我回家,好不好?”
“好,这次出来不要跑那么快,注意安全……”张述一突然皱了皱眉,“怎么喝酒了?”
张述一略微俯身嗅着她呼出的淡淡酒气,她的唇有那么一刹那在她面前轻轻晃过,然后抬起头,温和地微笑。
“小酒鬼,当心被妈妈发现。”
“没事的,放心好了。”余东旭自知理亏地吐吐舌,在龙佐翾嘲讽的目光下,在上进去之前加了一句,“我会很快溜出来的。”
浅橘色的灯光柔柔地笼罩餐桌及它周围的四个人,独特的菜式,香飘满室,价值不菲的精美餐具,俨然一家人未做桌旁,其乐融融的温馨。
然而,余东旭坐在那里却觉得莫名尴尬,尤其是在龙峥说了几个一点也不好笑的冰冷冰冷,拔凉拔凉的笑话以后。她面对着玉石雕塑般的龙佐翾干笑几声又沉默之后,听不见任何机械的咀嚼声,菜柔软适中,吃起来很舒服。只有衣服偶尔窸窸窣窣的摩擦声和盘碟尖锐的碰撞声。
大家好像都充分享受美食。而余东旭故意弄出很大的声响,想减轻不适感。龙佐翾眉头蹙起,冷冷地扫视着她。
“这个汤很好喝!”余东旭装作没发现地赞叹。
“那就多喝点。”龙佐翾似乎很真诚的接话。
“是啊……”
“多喝点……”
余东旭在三人的密切关注下,只得又灌下了半碗汤。刚喝完,就觉得胃胀得难受,头也有些发晕。
“你的表情就像整天在垃圾堆上嗡嗡叫的那种动物那么……”龙佐翾文雅地擦着嘴角。
“哪有?我是看你像蜣螂才……”余东旭不甘示弱,摆出屎壳郎对阵,眼看龙峥,裴文彬两人表情越来越阴沉,她飞速吐完最后几个字后,道一声:“我出去一下。”
未等回答,便脚下开溜。余东旭心想,一定会被以为是个没教养的孩子。
“龙佐翾,你还不追过去!”龙峥皱皱眉头,也不知道是针对余东旭的再次逃离还是针对龙佐翾的无动于衷。
“算了,让她冷静冷静吧。”裴文彬有些挫败地道。
余东旭刚出门便觉得一阵冷风袭过,直往衣缝里钻。
张述一还等在门外,看到余东旭出来,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事情解决了吗?”
“先不想管它。”
“那,我送你回家,时间不早了。”他的语气是不容置疑的,此时脑子里乱糟糟的余东旭唯一能作出的反应便是点头应允。
巨大的梧桐绵绵不绝,浓黑的夜色穿过路灯栖息在轻轻摇摆的树枝中,软软的濡湿的枯叶踩着不会有任何声响,本色的夜晚在这里显得特别宁谧。
月亮带着绵绵情思,淡淡思绪,害羞似的伸出半边脸来。
一刹那间城市蓝色的探照灯投向了月亮,那月牙似乎散发出了淡淡的蓝色光芒。
“蓝月亮,快看!”余东旭兴奋地扯着张述一的袖子。
“哪有?”张述一透过摇摆不定的叶子望着金灿灿的月亮茫然地问。
“仔细看!”
“真的是呢……”张述一宠溺地凝视着她有些嗔怒不满地表情,没有再望那清辉亮得浸满整个天空的月亮。
“冷吗?”一阵凉风扫过,树影摇摆不定,枯叶随风飘摇,浓绿色织锦般的叶子瞬间有了细小的镂纹,水滴顺着叶茎、叶脉、叶尖滑落。
“不冷。”她微启有些发白的唇,仰头望向他。
又是一阵风拂过,水滴不胜风力娇柔地无法再抱住叶子,纷纷落地,无声。
一滴水珠调皮地落到了余东旭的左眼长长睫毛上,月光从树叶罅隙窥视着这水珠,于是它变得晶亮起来,像澄澈的泪。冰凉的触感使她下意识地抬起左手准备揉眼。然而,先到达她眼睫的却是张述一炽热的唇,她抬起的手僵了一下,指尖下落,一瞬间紧张得不知道要把手放到哪里。他的唇柔软地贴着她的眼睑,像蝴蝶轻吻过花瓣,吮干上面晶莹的露珠。月亮不时地透出隐约的神秘的蓝光,美丽异常。
五十米开外残颓的樱花树下静静地停着一辆黑色轿车。
坐在副驾驶位置上的少年轻轻地嗅着湿润的空气中浮着的桂花香气,鼻翼微微翕动。他身在暗处,可以清楚地望见亮处的情景。哼,无聊的感情!他漠然地扭开头不看不远处的两人,可是他眼睛的余光还是瞥到了余东旭的背影,那背影在刹那间与他记忆中的背影吻合,他茫然地重新审视着远处模糊的轮廓。他想不起她是谁,但毫无疑问,她是像嫚儿的,又或者说嫚儿像她。
韶薇嫚甜美的笑容在他脑海中闪过,他的眼神忽而就变了,不再是鄙夷与无所谓,而是关切与说不清道不明的愤怒,他那染成冰蓝色的发丝在朦胧的月光下吐着凛冽的寒冰般的气息,司机莫名地偏过头想看清他的表情,却又不敢表现出太贸然的打探。
“少……”他小心翼翼地开口,却被打断。
“开车!”
张述一心旌荡漾,停留在她眼睫的唇缓缓下滑,荡过她微微发烫的光洁如玉的脸颊,到达她的唇线边缘。突然,一辆车开过来,刺眼的车灯光和刺耳的声音,使得他来不及在她无意识转头躲开之前裹着她嘴唇的整个曲线。
车里的男孩手搭在关窗的按钮上,却迟迟没有用力。他忽然想看到那个女孩长什么模样,是否连脸庞都也与嫚儿一般。他恣意而舒畅地看着道旁的那两个人被车子惊得分开,他与余东旭离得越来越近,透过澄明的挡风玻璃,他清楚地看到了她的容颜,算不上绝美,却让人看后难以忘记。
“旭……”他喃喃自语,转过头想多看看她。由于昏暗的路灯却再也无法看清了。但他可以确信她也看到了他,电火石光间的对视,她被人撞破略带羞意地眼光使他心为之一颤。他发出的声音变得含糊不清,近似于蛇吐信的“咝咝”声。
余东旭心怦怦跳,揉揉染上红晕的脸,快步走到亮处,张述一紧紧地跟在她后面。
会不会遭到表白呢?余东旭有些不自然的紧张。
半响,张述一没有出声。
余东旭松了一口气,她又深深地吸了一口凉爽的空气,似乎忘了刚才的事情。
“我还不想回家,我们再逛逛。”
“去哪里?”
“就那里!”余东旭伸手指着对面亮堂堂的地方,看不清是什么地方,不过应该是一家挺大的商场吧。
张述一的表情突然有些尴尬,俊秀的脸上有不正常的红潮,“你真的要去那里吗?”
“是啊!”余东旭自信满满地答道,没有察觉任何异常,“你看刚才那个蓝色头发的大叔也要去那里的样子呢。”
不远处的对面,一名黑子男子见到刚才的那辆车一到,立马殷勤地迎了上去,打开门,毕恭毕敬地弯下腰,把手挡在门框处。等蓝发男孩下车后,他恭敬地跟在后面,另外又有两名黑衣男子紧随先前的黑衣人身后,四个人前前后后地向阶梯上走去,惹来不少人惊奇的目光。
“是吗?那我们也去吧!”张述一似乎很满意她称呼刚才的那个有着桀骜气质的男孩为大叔,虽然心中有疑问,但还是和她一起向前走去。
“怎么了?”他笑着问愣在马路中央的她。
“那个……不要去了吧!”她满怀郁闷,顿顿地道。那样灯火通明,装潢华美的地方,居然……居然是内衣店,真想敲下张述一满口白牙按在自己的脖子上咬死自己啊。
“为什么?”他仍然只是微笑,澄澈纯真的笑意。他忽然想捉弄捉弄她,看看她难为情的样子。
她再一次脸红起来,眉心拧着,无法说出理由,跟着他往前迈步。
一辆车见有人过马路,减速行驶。张述一借着微弱的光,瞥见里面的两人,不由地楞在原地。
余东旭疑惑地抬头望着他。
“怎么了?”
“没什么,我送你回家吧!”他勉力笑了一下。
“哦。”
张述一抬手拦了一辆出租车,两人并排坐在后座。
“先送你回去吧,你家不是离这儿近吗?”余东旭轻声道,随后不管张述一怎么坚持仍然吧报了他家的地址。
到了张述一家小区外,余东旭借着昏暗的路灯光,看见了张述一钱夹里的一张小小的女生照片。
是她吗?她心里有些慌乱,这代表什么呢?她待他离去后,心里有些忐忑。
第20章时光荏苒记忆纷繁
“真是的,好害怕出成绩啊!“汲夏拉着余东旭走向学校。
刚到学校就觉得有些不对劲,宣传栏那里围得水泄不通。
“余东旭,你年级第一呢!”同班的何雅佩服地冲过来宣布。“具体来说,你是和班长并列。”
“真的吗?”汲夏兴奋地盯着余东旭,“小旭,下次考试要多帮助我哦。”
“不过……”何雅似乎还想说些什么,“你自己去看吧。”
“谢啦。”余东旭冲她笑了笑,拉着汲夏往人群中走去。
学校改卷排名的速度真快啊。
刚才还挤成一团的众人突然自动分开来。
余东旭有些郁闷不解,但是当她看到宣传栏的景象是就完全明白了。
只见她的照片已经被划得不成样子了,照片下面写着:考试作弊,亦音的耻辱。
而龙佐翾则是此次考试的第一名,张述一是第二名,还好端端的呢。唯有他俩中间的照片划痕密布。
视线下移,可以发现下面的照片全部完好,第四名:李云婕,边上也写了几个腥红的字:莫名其妙。
汲夏担心地望着余东旭,只见她的表情由愤怒逐渐转为宁静,冷静得可怕。
“不要看了!”随着一道黑影挡在她面前,一个略带磁性的好听的声音传来,“这件事情会有人处理的。”
“那么,多谢关心了。”余东旭没看眼前的人,转身走开,脚步坚定有力。
然而,刚到教室,就发现班主任老师堵在门口正等着骂她呢。
“你看看黑板上写的什么?”
余东旭顿时懵了,发现黑板上是有人嘲笑班主任老师的一首歪诗,不知道说什么好。
张述一温和地看了她一眼,用听不清的唇语说,“会没事的。”她感到阵阵暖意涌来,想起那张照片,心下略安。
“上星期五,你没有打扫卫生吧。”
就算是当时她没擦掉,为什么老师看到后要留到现在呢?自己擦掉不就好了?何况当时黑板上也没有这行字。余东旭心下委屈。
余东旭低下头,算是默认。
“行了,站外面反思吧!”
“老师,上星期我也没有打扫卫生,而且那天轮到我值周。”张述一“腾”地站起来,“我也出去。”
老师脸色有些不大自然起来,显然有些不知如何决策。
然后,结果就是张述一坚持要严格要求自己陪余东旭出去受这一场莫须有的罪名了。
隔壁班的同学眼睛像刷子一样立刻在两人身上扫过。辨认出目标后,他们开始窃窃私语。
早晨金红的阳光撒了一地,却感觉不到温暖,凉丝丝的风游荡着,弄得人鼻子痒痒的,只想打喷嚏。唯有身边的人带来一点安慰。
“余,不要那么正儿八经地站,不觉得累吗?”张述一提醒站得笔挺挺鼻子快要贴到墙壁的余东旭。
“有助消化。”余东旭感觉自己这样对着墙很傻,有些不好意思,嘴上去不服输。
“噢,那么不打扰你了。”他揶揄地笑了一下,开始写手上的东西。
走廊的通气效果不同凡响,毫无睡意。她百无聊赖地听着朗朗读书声。
“喂喂……”她发现张述一认真地写着,不理他,于是拍拍他。
“怎么?站累了吗?”张述一看着纸上多出来的一条线,微微皱眉,随后温和地转向她。
“有点。”余东旭想看他能怎么办。
“坐地上吧!”他把纸下的英语书往地上一放,示意她坐下。
“不好。”这么冷的天气,屁屁不被冻得格楞楞才怪。
他好脾气地捡起地上的书。
“那我就没办法了。”
“难怪你成绩没玉环(龙佐翾)好。”
他手一僵,刚刚捡起的书,“啪”地落到地上。
“我承认,”他弯下腰再次去捡起那本书,语气中夹着莫名的失落,光滑的书面反射着他微蹙的眉头和颤动的长长睫毛,但当他直起身,再次望着余东旭,这种莫名地感情立马被掩饰了。“你说该怎么办呢?”
“难道我这么说你不生气吗?”
“你陈述的是事实。”
“哦。”
过了一会儿,余东旭想起了昨天看到的照片,于是开始旁敲侧击。
“那个,我丢了一张一寸照,你见过吗?”
“没有,怎么?现在需要吗?”
余东旭怔了一下,照片上的女孩不是她?是谁呢?她应该再看清楚一点的,她有些懊恼,琥珀色的眼睛打探地望着张述一。
“你去哪?”张述一突然发现余东旭向楼梯口走去。
“冷,下去跑几圈。”
“我的衣服给你。”
“据说你有洁癖,我可不敢碰。”
张述一有点不明白突然间她是怎么了,而在刚才的一问一答间他似乎已经不小心伤害了余东旭。
“那,小心点。”他惘然若失。
“先管好你自己。”余东旭头也不回,漠然地离开。
“你知道吗?我们学校亦音中学可是历史悠久,由100多年前的亦音书院改建来的,里面环境优美……”
“学校北面还有一座小山……”
“洁,你一定要去看看……”
“好不好?”
“……”
冰蓝色头发的男子透过墨绿的车窗玻璃,挑剔地打量着不怎么干净的街道,耳边回想起韶薇嫚的软声请求。
他有些后悔自己听她的话来看看了,虽然只是敷衍,但也是没必要的,这个学校与他在法国上的学校比起来真像是马拉松的与终点——差得太远,就算是跟他目前在香港就读的中学比也是天壤之别。
出于对这个学校的尊重,他决定步行,就当是乡村小行好了。
走在微微湿润的泥土上,瞟一眼站在学校门口所能看到的不算风景的风景,不屑地在心里度量这个学校。
空气中漂浮着泥土的味道,夹杂着一股树叶的霉味。
冰蓝色头发的男孩微微皱眉,脚步变得不情愿起来。
跟在他身后的两人小心翼翼地观察着他的表情,抑扬顿挫地背着韶薇嫚交待他们背的学校历史。当他们在心里吧韶薇嫚骂到第n遍的时候,突然感受到了男孩不耐烦的心情,立马住口,在心里改骂起了他们的老板。
来这个鸟不生蛋的地方,他们可是受了不少窝囊气,前不久还去老板集团的公司的分公司的分公司的连锁店,也就是那个内衣店去秀逗了一番,现在他俩回想起这件事情都还憋屈。小老板还真是有心,难道来这里还要给他的女朋友们配备贴身行头?不过他们的猥琐想法要是暴露了,可就悲剧了。
突然,冰蓝色头发的男孩脸上阴霾的表情有了改善。
绕过挡住视线的一棵枯叶满枝的叫不出名字的大树,展现在他面前的是两排冬青,郁郁苍苍,碧绿得仿佛可以睇下水来,萧索无味的秋天丝毫没有影响它们蓬勃的生命力,阳光洒在纷繁的叶子上,闪着似金非金似玉非玉的光泽。一瞬间,他感觉自己听到了它们细微的呼吸声。
“这儿环境不错!”他不禁赞叹。
“是啊……”后面的两人随声附和,心里却很不以为然,几颗破树有什么好的。
冰蓝色头发的男孩加快脚步,他有预感前方有更多的美丽在等着他,它们正向他招手,想蒙娜丽莎一样翘起嘴角,微笑。
当他看到右边的喷泉池时,有些失望,感觉就像走在古色古香的六世纪唐朝长安街上突然看到一个中国人西装革履还拖着披肩小长发一样。
他将目光转向左边,破旧残颓的宣传栏,玻璃碎了一地,没有人来收拾,也无从收拾。它们落在地上,或块状,或粉末状,毫无生气,散漫地折射着光。
一个女孩的照片突兀地映入他的眼帘,尽管那照片划痕密布,已经变得模糊。他漆黑幽邃的眼睛还是因此而有了闪耀的欣喜的光彩。
他下意识地向左边转去,脚步似乎凝重,又似乎飘忽,仿佛正走向价值连城的宝物。
照片里,她薄明的脸颊,嘴唇弯成小小的一个弧,一双空灵灵的眼睛,淡漠而倔强,划痕让她的面容显得不是很清晰,但正是这一道一道的划痕,支成了一张网,使得她面上放佛笼罩着一层神秘的面纱。
她与韶薇嫚长得很像呢,他这样想着。望着她的眼睛,内心突然涌出熟悉的感觉。很多年来,一直在寻找那种熟悉的感觉,父亲给他指了韶薇嫚,那种感觉他以为已经很浓了,没想到一张照片居然有这样的力量。他有些困惑地拨弄着手中的银戒指,银色的环在细碎的阳光下发出闪烁的光。
旭,他轻轻唤这照片下方的名字,像是“嘘”地一声长长叹息。
她胸前的链子上是一个同样款式同样色泽的戒指,同样闪着所罗门王的指环般的光。他缓缓地向前伸出右手,又更加缓慢地垂下,打到碎了的玻璃锋口,有血丝渗出,然后是一滴一滴地往外冒,血液划过残缺的玻璃面,像是朱红的油漆,更像是一滴澄澈的血色的泪水。
他却毫无知觉,手指似乎已经麻木,脑子里是白花花的混沌。
然而,只是电光石火的片刻后,那混沌的天地便被一把利斧劈开,澄清起来。那些纷繁的零星的影像,已经深深烙印在他的记忆中,永远不会消蚀……
第21章以血之名此生纠缠
他慢慢回想着从前,可是记忆到他最后一次送给她糖果就消失了,取代的是无数美艳的女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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