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怪你过分美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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怪你过分美丽第3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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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有三点:学好英语,念一个文凭,会喝酒。

    莫向晚把三点都做的很好,并远远不仅于此,她尤其擅长调配各种可能范围内的资源,提供最好的项目跟进方式。所以,当于正决定效仿香港同业建立艺人管理部时,他就把莫向晚升到了这个位置上。

    莫向晚一向是做人低调,做事高调,同宋谦此类同事,同朱迪晨此类经纪人平时交情深不深,浅不浅,私交是基本没有的,只有老总出面组织的联谊活动,她才会有和他们做私人交流的机会。

    于正游兴未减,回来以后就组织公司管理层去阳澄湖吃大闸蟹。莫向晚排了一排时间,这个礼拜天是不可以陪莫非了,她同莫非商量:“妈妈这个礼拜天要参加公司的活动,晚上回来给你带大闸蟹。”

    莫非小眼珠子一转:“我是不是可以去于雷家里做作业?”

    “你不可以麻烦别人家,要礼貌,要按时完成作业。”

    “晓得了,晓得了。”

    莫向晚一看莫非这副小霸王似的兴奋模样,就料到他绝对会在礼拜天和同学跑外头疯玩。他是最近才拆了石膏,在家里关了几天,性子老早想要野出去了。

    这样如果死命管是管不住的,她这样对莫非说:“还有,你要注意卫生,礼拜天晚上我回来看到你衣服脏了是不会洗的,妈妈很累的,礼拜一还要上班。”

    莫非挠挠头,“哦”了一声,看着就是为难的。这个孩子还不会洗衣服,而且也是怕会麻烦到她的,难他一难,以后好管教。

    不过莫向晚还是不放心,给于雷的妈妈打了电话,再三拜托才出的门。

    这天于正兴致很好,在阳澄湖边上定了饭庄,早上还要员工参加拓展。法务部的许淮敏暗地里嘀咕:“他是去阿尔卑斯山滑雪滑够了,要我们来动老胳膊老腿,真不厚道。”

    但是于正要大家做的项目是“舞龙”。于正还亲自和大家一起做活动,自然是以他马首是瞻,众同事什么都听老总安排,可有的人也是想表现。

    于正说:“谁负责扎龙身?”

    这是技术活儿,显水平的,马上有人表示要担这个责任。龙头龙尾都有人出面负责,莫向晚依旧是个打杂的。

    宋谦平时做人谦虚,见谁都好说话,这一回游戏里负责扎龙头,一下顶真起来,可把莫向晚呼喝惨了。洗毛笔、绞钢丝、剪纸板,莫向晚又做了打杂的活儿,弄得一手油墨,到处找水洗手。亏得朱迪晨把自己喝的矿泉水给她冲了手。

    这时就听朱迪晨说了一句:“真是不能做什么亏心事儿,处处撞见鬼。”

    莫向晚抬起头,看见朱迪晨往东边的饭庄努努嘴。她看见了一个熟悉的人,穿一身白衣,凭湖而立。她说:“罗风在这里演大侠吗?”

    “听说他效仿大哥成说‘犯了男人都会犯的错’,拍武侠片的长鼻子顶他,下一部武侠正剧找了他演男二号。”

    “他们做的也不错啊!”

    朱迪晨说:“我们该不该去打一个招呼?”

    莫向晚说:“为什么不呢?”

    她们找来宋谦一说,又同于正说了一说。才说完就见那里有人走过来,领头的对着于正叫:“于老四,今天可逮住你了。”

    原来正是那位长鼻子导演。

    长鼻子导演后头跟着几个人,于正一一在打招呼,拥抱寒暄,比对着他泡的妞儿都亲热。其中一个人,莫向晚听到他叫他:“吆呵!莫北啊!你怎么改行进了娱乐圈了?”

    那个人笑嘻嘻说:“可不是呢吗?蔡导要我当男一号啊!”

    第10章

    后来自然就变成两组人成一组人,集体耍乐了。由于正做东,多请了十几个人上饭庄吃大闸蟹。

    这季节正是当季,于正又会挑蟹,惹得蔡导直赞:“总之要吃好的玩好的,跟着你于老四总是没的错。”

    莫北指着他们公司远处摆的龙头,问于正:“你要跃龙门?”

    于正笑:“本来是要跳一跳,看到蔡导,还是下次跳。”

    莫向晚就藏在同事堆儿里,不远不近地跟着他们走。她的正前方,恰恰就是这个莫北。刚才于正为他们一一介绍。

    莫北笑着对每个人说:“你好。”一副自来熟的态度。

    朱迪晨和莫北是旧识,又正好站在莫向晚的身边,开了一个小玩笑,讲:“莫律师,你们五百年前是一家。”

    原来他们都姓莫,这个巧合真有趣。

    莫向晚矜持地笑笑,点一个头算是招呼了。

    莫北并没有把注意力放在她的身上,这令莫向晚安心。ace和草草,只是过去式,大家的记忆中关于那一段,最好擦拭清楚,不要有瓜葛,就此平安过一生。

    她都差点要拜佛。

    要入席时,于正发了话,对住莫向晚和朱迪晨说:“rry、judy,来,坐这边。”

    莫向晚一愕,马上就明白了。于正要她坐的位置正对着罗风。那位英俊男明星正深沉望着这里,眼里有一点火头是没灭掉的。

    朱迪晨是个灵敏的人,拉着莫向晚就坐了过去。这一坐,又不好了。莫北为她拉开了椅子,做了一个“请坐”的姿势。莫向晚腰一歪,差点坐倒,幸被朱迪晨扶住了。

    于正对莫向晚说:“小新最近要上蔡导的新电视剧,正好和罗风搭戏,小新是今朝没有来的,你作为艺人代表就代着敬一杯吧!”

    这一句话就是一个令,莫向晚得着令,立刻就端起酒杯,先朝蔡导说:“新人上新戏,前辈多照顾。”

    蔡导端起来饮了,对于正笑:“瞧瞧你们这位艺管部经理,对艺人的尽心尽力那倒是有口皆碑的。”

    于正只是对他的话沉沉地笑,这样总不能让老总发话的,莫向晚只好自己开口:“蔡导,我们和前辈们是不好比的,我们要靠着前面打拼的人拿工资,那肯定是要服务周到的。这是没有办法的事情,我们只好求他们努力工作天天向上,让导演的戏拍好,群众的电视剧看好,我们的工资嘛,也就拿稳当了。”

    她这样一说,蔡导撑不住笑了,周围的人都笑了。莫向晚就对着罗风,讲:“罗少,湘湘的事体要请你包涵的,她自杀了三次,现在还在住院观察。医生说她精神衰弱。”她稍微低一低头,算是赔礼了。

    这种面子上的功夫总是要做足,这里谁都不能低头,于正有于正的身份,朱迪晨也不是“奇丽”的人,只有她的身份最适合。她瞧见于正轻轻点了一下头,朱迪晨的眼睛里也有笑意。

    罗风听到林湘还在住院,眼底到底有了些不忍,看在莫向晚眼里,她亦稍微动容。因而,后来罗风把酒一喝,莫向晚也跟着一饮而尽了。

    蔡导说:“于老四,你下面人是厉害的,先上来一轮酒把我们灌迷糊了。”

    于正只是笑,说:“吃你的大闸蟹,哪儿来这么多废话?”

    莫向晚喝的着急了点,坐下来时带落了桌巾,她身边的人帮她捡起来递给她。她看也不看莫北,拿了过来说声“谢谢”。

    于正问莫北:“许久没见你,去哪儿混了?”

    莫北说:“才被我爸揪回来。”

    蔡导插口:“他现儿在保税区正吃香。”

    于正说:“原来是给资本家当大状了,倒还是想着咱们。”

    蔡导就苦脸了:“前几天拍水里的打戏,死了两个群演。”

    莫向晚皱眉,暗暗觑了身边的人一眼。他听着这样的事,面上却是云淡风轻,满不在乎。总是这副神气。她记忆中的他一点一点清晰起来。

    莫北也许是注意到了她的观察,朝她微微一笑,她也回报一笑。

    朱迪晨凑过来和她咬耳朵:“难怪戏也不赶了,躲这儿吃大闸蟹呢!”

    莫向晚心里忍不住就要冷笑,虽是见惯的,可也总恻然。她面上更忍不住悄声问了莫北一句:“莫先生也接民事官司?”

    莫北侧一侧脸,镜片后反光,倒是看不出眼神里的端倪,他说:“只是做咨询。莫小姐有什么需要吗?”

    莫向晚把头一低:“没哦,希望没有。”

    “那最好。”

    后来气氛又热烈了,是于正把话题岔开,一群人轮番敬酒。都是能喝的人,几轮下来,似乎先前“奇丽”同罗风的那场风波也可以被酒精给淹没了。

    莫向晚喝了不少,好在神智尚能清明,她不动声色同朱迪晨换了个座位,想来莫北不大可能发现。

    因为被这场“和酒宴”阻了回城时间,到了市区,已近晚上十二点了。一行人在体育馆散的伙,莫向晚躲到女厕吐了一会儿。

    她的酒量其实都是虚的,她练出来的是表面工夫。每回喝多了,不吐出来,她就没办法好好走路。吐完以后,她抬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面色苍白如鬼。仔细凑近看眼角,内眼角下是有若隐若现的细纹的。

    她生过孩子,也近了三十,身体机能再怎么优良也会给她警告。

    莫向晚对着镜子说:“一定要去美容院办张卡。”

    说完以后跌跌撞撞走出去,冷不防就拐了一脚,一下不得了,真的扭到痛处。她扶着墙,忍不住吸气,眼泪都快忍不住。他们莫家母子都一样,典型缺钙,老容易扭伤。

    就听见有人在叫她:“莫小姐?”奇+shu网收集整理

    她抬头,又是那个她不愿见到的人。他怎么会在这边?莫向晚暂且先把眼泪给忍住,可是不情愿同他说话,只是看着他。

    莫北正把自己的车倒出来,一眼就看见这位需要帮忙的女士。他先是下了车,看到她扶着腿,还是坚持要自己走。他作势要扶她:“要不要帮忙?”

    莫向晚就像是见了鬼,根本不容他靠近,骇得叫一声:“你别乱来!”

    莫北先惊愕,她的表情好像看见色狼。车窗上倒映出的自己,衣冠整洁,而且玉树临风,与不良分子毫不相干。

    这真伤自尊。连莫向晚都发觉自己失态,拂一下额前凌乱的发丝,有几分不安。她的反应是过头了。

    莫北莫名其妙,好心说:“莫小姐,你这样是没有办法走路的。”

    莫向晚深感失态,她是下意识,而且不自觉。这时风一吹,头脑醒了片刻,她喃喃说:“我喝多了。”

    莫北微笑:“可以理解。”

    他做的这样的态度,看来今晚是想要学雷锋。莫向晚头脑里的反应,就是不愿意,她说:“麻烦您给我叫个车。”

    这太抹面子了,莫北觉得今晚好心被门夹,他的绅士风度没有得到应有回应。一切太诡异。但拒绝女士他做不来,就随和地笑笑,真的为她走到大马路上叫出租车。

    这里夜生活正结束,来来往往的车上都坐着疲倦的都市人。

    疯够了,回家睡一觉又成|人样。莫北能够原谅这位女士的失态。

    好不容易停下一辆车,车上的司机摇下窗口瞅瞅莫北,莫北回头问莫向晚:“你去哪里?”

    莫向晚说:“去闸北。”

    司机听到了,说:“老兄,你开玩笑啊!你身边停着宝马叫什么叉头(上海话指出租车)?和女朋友吵架也不要寻我们开心好哇?阿拉做做半夜生活(上海话指生意)不容易的好哇?”

    说罢,摇窗,车走。

    莫北愣了半晌,口里冒出一个词:“操!”

    第11章

    这天的最后,莫向晚运气不大好,莫北在马路边上站足一刻钟,都没有叫到车。

    她远远靠着墙,看他这么热心的模样,就生出了些愧意。

    足足九年了,她印象里的ace都快要变得模糊不清了。刚才看着这位莫北在宴席上,和于正这些圈内人很能唠嗑打诨,打成一片,喝酒划拳也是样样精通的。只是态度始终浓中有淡,这点和于正像,总和一般人保持一种若有若无的距离,等闲是近不了的。

    只是他和煦的脾气一如既往,她想起当初她骂他“你这个流氓”,他答“我哪儿流氓了”,那时的一脸无辜。

    莫向晚想一想,不由自主就笑了一声。

    莫北又是一脸无辜看住她。这位女士的态度反复,他想,他该原谅她的醉酒失态。

    但是实在是叫不到车,莫北进退两难,回头对莫向晚说:“得,我不收你叉头费总行吧?”

    这是玩笑话,用作下台阶的。莫向晚当然是懂的,她被夜风一吹,酒劲又退了几分,觉着自己行动过分,好像是在欺负别人家好脾气,这样不厚道。

    她清一清喉咙,对莫北说:“那麻烦你了。”

    莫北过来扶她,她将手搭在莫北的肩上,这么多年头一回,两人又挨这么近了。

    莫北一转头,似乎是凝神看了一看她,看得她立刻就低头。

    莫北忽然就问:“莫小姐,我们以前见过吗?”

    莫向晚抬起头时,已是能把笑容放在合适的位置上。她说:“应该没有。

    第一次见面我就这样失态,冒犯了。”

    莫北扶她进了车,说:“没关系。”

    一路也没什么话,莫向晚闭着眼睛养神。莫北放了音乐,偏偏就是梅艳芳的《似是故人来》。

    他还问莫向晚:“不打搅吧?”

    莫向晚忽然回忆起来,他们统共在一起的那两天,他对她这个陌生的妓女,算是温柔的。看来这个人脾气真的是天生的好。

    “现在很难听到这么好听的歌了。”莫向晚说。

    “娱乐圈依旧兴旺。”

    “已经盛极而衰了,现在能好好做音乐演电影的少了,人人浮躁,炒作盛行。大众习惯以后,便道是正常。”

    莫北笑:“干一行怨一行总是有的。”

    “是呵,这只是一份工作而已。”

    “工作也是人生的一部分。”

    这样一句话,让莫向晚在这晚没有睡好。

    她由莫北送到小区门口,真诚道了一声谢,并再三道了歉,莫北忙说“不客气”。她看着他的车开走,忽然觉得是真的不认得这位ace,或者说这位莫北。

    这并不是她需要去解开的课题,莫向晚迅速上楼回家。

    家里的卫生间里仿佛发生了一场灾难,莫非正手足无措地拿着报纸铺在地砖上吸水。整个卫生间一地的旧报纸。

    莫向晚低叫:“莫非,你把地砖都拆了吗?”

    莫非见母亲回来了,把脸涨一个通红。他并非不是个怕家长的孩子,尤其还被现行抓。

    莫非决定坦白从宽,他苦着一张小脸,讲:“妈妈,是我不好,我今天和于雷他们去公园爬山了。我的运动衣弄脏了,我想妈妈上班很辛苦的,所以我要自己洗衣服,但是洗衣机太难用了,妈妈,原谅我吧!”他说完就蹭到莫向晚怀里撒娇。

    莫非今年八周岁,个子有一米四,身板因为练足球比一般孩子厚实,这么厚咚咚钻莫向晚怀里,差点撂她一个踉跄。

    这瞬间她的念头竟然是,如果莫非往莫北身上撞过去,莫北大约是不会像她这样还往后退了两步的。

    但迅速就被她打消了。她板起面孔:“妈妈讲的话都成了耳边风了对吧?你以为拍两句马屁事情就过去了是吧?”

    她虽然常常严词厉色训莫非,但此时正值深夜,万籁俱寂,她的声音又尖刻,威慑力巨大。莫非被吓住,娇也不好撒了,人也呆住了,愣愣看住莫向晚。

    莫向晚拿掉眼镜,揉眉心。她有低度近视,戴不戴眼镜都没大碍,但自从上班之后,她就眼镜不离脸了。今天的ace依旧是戴眼镜的,她看着莫非天生圆溜溜的大眼睛,想,真要命,难道要莫非以后也会是小四眼?这太可怕了,她的心没来由就“怦怦”跳了两下。

    莫非察言观色,看母亲骂了一句之后没什么下文了,就抓紧机会说:“妈妈,下个礼拜你有空了教我用洗衣机,我以后绝对不会再犯错误了。”

    莫向晚叹口气,说:“得了得了,你先睡觉去。”

    莫非小心问:“妈妈,你不生气啦?”

    莫向晚在他脑门上弹一个毛栗子:“妈妈再生气,卫生间也不能变干净,生气能有用吗?”

    莫非马上接口:“有用的,我以后就知道洗衣机不能乱用,要用也要学会了再用。”

    莫向晚只好摇头笑:“就学的油嘴滑舌。”这或许是遗传,她想。

    这天夜里,莫向晚蹲在卫生间擦地砖擦到半夜两点,再把莫非放在洗衣机里的脏衣服洗了。这孩子不知道疯到哪里去玩的,把蓝色的运动衫穿成了咖啡色,上面黏着一块土一块泥的,足足用掉两大勺“奥妙”。

    做完家务,莫向晚的腰都快直不起来,酒却是完全的醒了。她扶着沙发手柄慢慢坐下来,轻轻吁气。

    手机上突然就收到了管弦的短信:“小姑娘,姐姐郁闷。”

    她拨电话过去:“管闲事姐姐,你怎么郁闷了?”

    “于老四回来多久了?”

    原来是查岗,她如实说:“有一个礼拜了。”

    “小姑娘,你去找个男人。”

    莫向晚没有力气失笑,只是问:“你是怎么了?”

    “如果莫非长大了,娶了老婆,你去哪里?还和儿媳妇抢儿子不成?”

    “我进养老院。”

    “你得了吧!”

    “这问题我真还没想过。”

    管弦说:“我想过了,我不能一辈子当小三。你看北京张小三,都被人批成啥样了?

    莫向晚说:“你又在哪里喝多了吧?我过去。”

    “算了算了,你还有儿子,我有什么?我今儿就喝了几杯忘情水,明天我就能醒过来,醒过来我还是一美女管。”说完她那边就挂了电话。

    莫向晚不放心,再打过去,显然是关机了。她打去“orebeauriful”,接电话的人说找不到管姐。

    她还想打给于正,想了一想,还是罢手。

    莫向晚就端坐在没有开灯的房间里,静静冥思。

    如果莫非以后娶了老婆,她怎么办?那该是二十年后的事情,可如今想一想,竟让她心慌意乱。

    莫非这么大了,大到她都快要抱不动了。她以为这个孩子是唯一属于她的,可以后也许不会是。

    忽然就惶恐。

    莫向晚跌跌撞撞回到自己的房间,扭亮了台灯,发现床头柜上多了一张字条,上面歪歪扭扭写着几个大字——“妈妈,我永远都会听你的话”。

    第12章

    莫向晚一口气又回到心头,又暖又甜。她把字条捧在掌心。

    莫非的字写得方方正正,但总不能写到一条直线上去。葛老师说他“一心要好几用”。这个孩子天生就是好动的,总是定不下来。写几个字都跳脱。

    莫向晚看好了,把字条塞到抽屉里小心放好。里头有莫非给她写的各种字条,从他学会写字开始。

    莫非会写的第一个字就是“妈”,后来他学会写“爸”,不是没疑惑过的。他大约在五岁的时候,就问过莫向晚:“爸爸呢?”

    莫向晚并没有想好该怎么答,莫非已能自问自答:“妈妈,你是不是和爸爸离婚了?小丽的爸爸妈妈就是离婚的。”

    莫向晚默认,不得不如此默认。

    她想,这一份尴尬不管如何遮掩,总是贯穿在孩子的成长中的。她的确在掩耳盗铃。好在莫非成长得很快,到了六七岁,就不太问关于“爸爸”的问题了。

    莫向晚还是没有办法把昨日看见的莫北,或者说是九年之前的ace等同于莫非爸爸这个角色上。只有互相倾心爱恋的男女结合生子,才能成为孩子名副其实的父母。而莫非之于父母的关系,也许只能称为交易的附属品,算做ace买一还一了。

    莫向晚考虑的头痛了,拉了被子直接倒在床上蒙头大睡。

    次日一大早,就有一双小手在摸她的额头,莫向晚迷迷糊糊张开眼睛,是莫非那张放大的小脸,带着一种严肃认真的神情,正专注地等待她醒来。

    莫向晚坐起来,问莫非:“你又怎么了?今天倒是很乖,没有赖床。”

    莫非点点头,小大人似的,然后,他朗声说了一句话,差点没有让莫向晚从床上跌下来。

    他讲:“妈妈,我考虑了一个晚上。我看到你做家务很累的,那么就这样吧,你去谈一个男朋友,以后回来可以让他做家务,你就不用这么累了。我好几个同学家里都是大男人做家务,做妈妈的坐在沙发上指挥的。妈妈,我建议你一定要找一个上海男人,葛老师讲全中国就只有上海男人会帮老婆做家务。”

    莫向晚骇异地看住儿子。

    莫非还皱着小眉头,一副深思熟虑过的模样。

    莫向晚不禁笑道:“如果你长大了,不就是一个大男人,也可以帮妈妈做家务啊!”

    莫非对这个问题考虑了一下,然后答:“那么到那个时候我们就把那个男人赶出去,我来帮妈妈做家务。”

    莫向晚笑得前俯后仰,看得莫非益加把眉头皱紧,一本正经说:“妈妈,我在跟你讨论严肃的问题,你不要敷衍我。”

    好吧,现在的孩子早熟得她的思维都跟不上了。

    直到莫向晚把莫非送去了学校,她走在路上依旧是带着满面春风。

    莫非的话有两个重点:他体谅母亲,要求母亲找第二春;他很好地规避了别人家的爸爸的这个角色,统称“大男人”。

    儿子贴心起来,不比女儿差的。

    莫向晚真的认为有这样一个儿子,老公这个角色真是无关紧要的。

    她到了公司,先到人事部去查了一下年假记录,今年还能再休一个年假,她可以带着莫非去爬爬山钓钓鱼。工作只是生活的一部分而已。

    她已经要想不起来这句话是莫北说的。

    邹南见她的心情不错,先是笑着打趣:“今天所有的老大都奄奄一息,就你精神焕发。”

    莫向晚摸摸脸:“我昨晚过两点才睡。”

    邹南笑:“心情好,果然不一样,是不是有什么好事?”

    眼神有点暧昧,莫向晚忍不住还是笑着赶她:“去去去,快快把今年的合同全部整理好,下个月我们得配合法务部做样本合同。”

    邹南兴趣立消,讲:“rry,你就没一点绯闻填补你的生活空间。”

    莫向晚开始整理手头的文件,边说:“我老了,没年轻人精力旺盛。”

    邹南递过来一副合同:“这是人事部转过来的,下个礼拜来报到。”

    莫向晚拿来一看——“梅范范,女,23岁。毕业院校,北影学院。”她问:“没有照片?”

    “judy没有给,说把人直接带来。”忽然压低声音,对莫向晚说,“听说她是‘睡遍北影无敌手’。”

    莫向晚瞥了邹南一眼:“好了,快干你的活儿去。”

    下一刻,电话灯闪烁,是内线,邹南帮她摁好,于正在那头说:“rry,关于格式合同的事情,你同法务部的许淮敏以及人事部一同跟进,今天给我一个进度表。下个月要签一批新人,我希望用新合同。”

    莫向晚呆半刻,说了一声“是”。

    邹南问:“这种事情从来都是法务和人事管,关我们什么事?”

    莫向晚摆手,阻止她再说下去。莫向晚顾自琢磨了片刻,还是先给许淮敏去了一个电话。许淮敏说:“我下个礼拜要去律师事务所做沟通,至于人事那里忙不忙,我是不晓得的。反正我时间定了。”

    莫向晚只好叹气,这才是关节之所在。

    她再致电人事经理张彬,张彬听后叫起来:“开玩笑,下个礼拜我要办多少人的入职?还要陪宋谦去艺校看学生。”

    这两人有夙仇,向来是火星和地球。

    许淮敏原是跟着于正的岳丈那边机构的法务,后来被内退下来的,张彬则是同为电视台里跟着于正一起出来的。最初的张彬并不十分通人事,在用工合同的起草问题上,没少被许淮敏折腾。

    这些莫向晚都通透。她好声好气对张彬说:“张大经理,新人入职也要签新合同的是不是?如果没有新合同,届时重签合同有多麻烦?”

    磨了好几句话,总算把张彬说通了。恰好管弦来电话,她先问:“你没事吧?”

    “你就当我昨日唱歌。”

    莫向晚稍稍放心,问:“你同老——他好好谈。”

    “我们谈的不要太好,都谈了这么多年了。”管弦在叹息,“小姑娘,像你这样也挺好,乐得干净。”

    莫向晚只好岔开话题:“我的工作也很烦。”

    管弦又能岔回去,还能猜一个八九不离十:“他又把你当万能胶使?你就一螺丝钉,放在哪里哪里放光彩。”

    莫向晚不得不又岔开去:“行了,螺丝钉请你吃饭。”

    管弦又开心起来:“吃饭我乐意,金钱豹吧?我最近胃口好,吃自助餐绝对不亏。”

    “我可亏了。”莫向晚笑。

    这样说一阵挂了电话。

    下午莫向晚吩咐邹南买了宜芝多的下午茶,她亲自拿去许淮敏的办公室。许淮敏嗜甜,她买的是蓝莓芝士,两个人据案大嚼,说了一阵八卦。

    这时有人敲门,莫向晚以为是许淮敏的助理,她嘬了嘬手指头回头。门口站的竟然会是莫北,他说:“吆,不巧,打搅你们下午茶了。”眼神一溜,在莫向晚身上打一个转,让莫向晚马上从嘴里撤下自己的手指头。

    许淮敏倒是同莫北熟,也许是一个系统出身的缘故,她熟络地招呼:“莫少爷,这是哪阵风把你吹来了?”

    莫北身后还跟着一个女孩,书生气很重,手里抱着大摞的文件。

    “给你们于老大送助手,许姐,以后听你差遣。”

    许淮敏眉开眼笑:“这感情好,我下个礼拜还要上你那儿呢,你倒是先把人给派来了。劳你大驾。”

    莫北又同许淮敏寒暄了几句,忽就对着莫向晚指了指自己的嘴角。莫向晚会意,又觉着窘,用左手往嘴角擦好几遍。可是莫北开腔了:“不对,是右边。”

    莫向晚恼怒,轻轻“啧”一声,表示不满。她想,这人怎么和管弦一样爱管闲事,他当没看见会死吗?

    第13章

    许淮敏看在眼里,开一个玩笑:“莫少爷,你不要欺负我们莫经理。”

    莫北也笑:“哪里有?于老四手底下的人,我哪儿敢哪?”

    莫向晚听完就虎住了脸,莫北立刻就看见了,他又加多一句:“这里是你们的地盘,我自然不好在太岁头上动土。”

    他竟然明白了她的忌讳。

    实则一脚踏在这座圈子里,怎样的浓油赤酱都有可能泼到身上。一两个绯闻傍身简直是正常。且莫向晚长得美,用怎样的老气扮相都不能完全遮住的。她的年纪资历又浅,被于正提到这样一个位置,早就招人眼目了,各种流言蜚语至今未断。

    好在她能低调,又是与人为善的,时间长了,也可一一化解。

    类似莫北这样的话,她没有少听,可唯他口里说出来,竟意外地不爽到极点。当下根本没管他是不是有心或无心,就是一个白眼不自觉地过去了。

    莫北愣一愣,他刚才发觉一时口误,已是及时弥补。这莫向晚竟然在面子上没领情。他讪讪地,也没意思同她搭腔了。

    之后还是许淮敏接了几句话,送走莫北,回头对莫向晚说:“于总的老丈人和他爸是战友,人这回是被于总特特请过来,等闲不接娱乐圈的案子,还挺帮忙的,派了人专门跟咱的合同,面子里子总要好看点。”

    原来他是这样的身份。

    莫向晚想起上一回他和蔡导一起出现的事儿,问:“他上回不是帮蔡导打官司?”

    许淮敏说:“是啊,长鼻子那儿死的两个群演是部队里的新兵娃子,可不得上下走关系吗?”

    莫向晚“吆”了一声,说:“那么莫律师可管的真宽。”

    那几个礼拜,莫向晚和管的宽的莫北见面次数不出意外地就多起来,她同许淮敏或张彬分别都因合同的事情跑过几次律师事务所。

    莫北这个人做事,效率极高,很快就能把条款列清,同“奇丽”方面沟通好,再交给助理草拟具体内容。前后不过就五个工作日。张彬也好,许淮敏也好,都表示满意了。

    最后一次确定会议是由张彬同莫向晚一同前往,做一些收尾工作并打个招呼套套关系。

    那天莫北正好在,管理“奇丽”法律事务的小助理把人领到他们的大办公室时,莫向晚眼睛一尖,正看到莫北电脑上的sn对话框开着,上头的字迹五彩斑斓,看得眼花。

    他回头,同他们打好招呼。莫向晚不闲不淡说了一句:“莫律师还挺非主流。”

    莫北扶一扶镜片,讲:“见笑了见笑了,我们平时的工作已经够无趣了,只好跟着潮流耍一把。”

    说完就对住她笑一笑,基本纯良,又让莫向晚感觉自己又小人了。

    这天莫北似乎有约,拿着合同列了一些基本要点就先走了,其余事情交代他的小助理。

    也许他平时平和惯了,小助理也能闲侃他一句:“莫老师,祝你走蜜运。”

    莫北笑纳。

    张彬听了说:“难怪撤的比兔子还快,原来去轧女朋友了。”

    正好他们事务所的头儿江主任出来,听得这话,他同张彬熟,又是莫北的长辈,听的这个话题,接口就说了个八卦:“有了倒是好了,他一年相亲要相好几个,要求高的很,都不知道能看上谁。急得他妈就差没给他报名《相约星期六》。上回宣传部里一个领导把闺女介绍给他,我给做的媒,他跟人家去大剧院看《吉赛尔》,结果中途睡着了,把人姑娘给气的。”

    张彬接着话茬:“可不是呢,现在条件好的都市男女谈个朋友都成老大难了。”

    江主任一转眼看到莫向晚,笑眯眯问:“小莫啊,看你在‘奇丽’好几年了,就没见人说过你有男朋友,改明儿江叔叔给你介绍一个。”

    说得莫向晚汗趟趟滴,张彬状似解围说:“您老这眼神,人小莫的儿子都上小学了。”

    江主任眼神老辣,一看莫向晚的年纪,就略略吃了一小惊,但掩饰得极快也极好:“儿子啊,那小莫是好福气。”

    莫向晚勉强自己笑一笑,说:“还是谢您老关心。”

    回公司路上,莫向晚一路闭着眼睛养神,没有同张彬讲话。

    刚进“奇丽”那会儿,大家并不知道她有个儿子,有一回莫非发烧,她急得请假,到人事部填请假单。管请假单的阿姨多问她几句,她稍稍答了下,第二天就变成了全公司皆知的秘密。

    人的刻薄,不过就在琐碎的事件上头体现。她是低学历,年纪小,又带着一个父不详的儿子,还得到老总的提携,别人不想歪都不可能。想歪也只不过是腹诽,放在明面上头说,就是明刻薄了。

    张彬是可以用其他方式给她解围的,而他没有。

    这一口气莫向晚生生吞了下去,在心里转一转,逼着自己睁开眼睛,开始同张彬讨论此次重新修正好的合同。

    第14章

    梅范范是在五月初到“奇丽”报到的。

    莫向晚没有记错的话,她也是在十六岁那年的五月再次遇见了范美。

    梅范范被于正带进办公室,各个格子间里的同事们站起来打招呼。

    邹南嘀咕:“太隆重了。”

    确实隆重,因为梅范范身后跟着口头禅是“为艺献身不为大米生”的第五代大导演,去年才去了一次嘎纳,差点又拿一个金棕榈回来。

    大导演衣着低调,把很好的牌子穿得很民工。他身边的梅范范衣着高调,把二线的名牌穿的像国际大牌。

    梅范范第一眼就看到了莫向晚,她颔首微笑。她的睫毛比莫向晚长了,眼睛里大约是戴了美瞳,笑起来更加动人心魄。

    梅范范与莫向晚握手的时候,说:“请多关照。”声音轻轻的,有礼貌的,涵养很好的。一低头,低低的衣领里可以看见美妙的曲线,这不是莫向晚记忆中的曲线,却能令每一位在场男士都觉着丹田提出一股气流,辗转而难受。

    大导演对于正说:“交给你了,记住,她的广告只能接4a介绍来的,演出绝对不能去省级以下电视台,综艺栏目能少上则少上。”

    于正笑说:“还不是您一句话的事儿。”

    邹南对莫向晚咬耳朵:“她磨腮帮子了。”

    这点莫向晚比谁都清楚。

    这一晚莫向晚协同企划部策划了一个盛大的签约仪式,在中国第一高楼裙房的空中悬亭设了发布会的主席,人往上一坐,真是俯瞰天下了。

    城里城外的记者请了百来人,红包都按翻一倍的规格塞。梅范范、大导演和于正笑靥满面地签了合同,后来吃饭的时候,上的大汤是火膧翅炖全鸡。梅范范当着好多记者的面,给导演盛了一碗汤,上头有一瓢特级青片翅,她说:“最近太辛苦了,吃好点补补。”

    第二天就有记者写“希望不为大米生的大导演这一回真的谈一次恋爱”。

    媒体也是可以天真一次的。

    莫向晚和梅范范并没有直接交流过,她只是听到邹南和几个小企宣闲聊时说:“她怎么可能会是个八零后?都不知道打了几次美白针了。”时一哂了之。

    人生有太多意外,譬如她最近频频遇见的这些人。那些本该远去的岁月,意外地又重新回到她的记忆中。

    她就是觉得累,好在最近的工作还是顺利的。林湘推出了新唱片,主打歌叫做《爱上你给的伤害》,听的人热泪盈眶。

    有人在公众论坛上发表言论,说:“怎么把女人唱的这贱?”但是不妨碍这首歌在多个电台榜单上叱咤风云。

    罗风也通过某电视台的访谈节目对这位前女友送去真挚的祝福。

    这个圈子里的风云,不过这样真真假假,一个机缘,也会改变困境。林湘的唱片卖的好,她请朱迪晨、莫向晚、宋谦和邹南在福临门吃了一顿饭,被朱迪晨夸赞:“木鱼脑袋总算开窍了。”

    宋谦敬酒给莫向晚,说:“合作愉快。”

    莫向晚素来在酒席上是豪爽的,干掉这杯酒,说:“都是同事,合作愉快沟通无碍才好。”

    宋谦看她好几眼,她喝得有点多,头发乱了,宋谦笑着指了指她的耳朵。

    她腼腆地笑笑,把头发顺好。心想,这宋谦今晚把目光放她身上的次数有点过了。

    宋谦的声音也比往常关切:“你回家还要照顾孩子,还是少喝点。”

    朱迪晨正在玩兴上:“今晚大伙高?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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