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里面随便一件衣服都要1000块朝上。
大妈叫做“飞飞姐”,虽然人也跟着名字一起肥了,但是会跳很扭曲身体的“恰恰”。飞飞姐的母亲是旧时大舞厅的知名舞小姐,飞飞姐的爸爸有可能是国民党高官,也可能是地下党。因此飞飞姐的身份矜贵无比,她每天都能在家里接待一群身家背景不清不楚的有钱美少年。
有钱美少年需要美少女陪伴,范美是美少女之一,所以喜欢在石库门外的百货公司消费1000块的bra。
飞飞姐看到莫向晚,就掐一掐她的小脸蛋。又水又嫩。她问莫向晚:“你是不是真心出来玩玩?”
莫向晚不知道真心与不真心怎么来衡量,不过还是倔强地点头了。
飞飞姐拿起一盏英国进口的瓷盅,忽忽冒着热气。莫向晚看到她拿了小调羹一舀,原来是黑芝麻杏仁糊。像浆糊一样,莫向晚的脑袋也像浆糊一样了。
第5章
莫向晚有时候跟着范美玩过弹子房玩过ktv玩过蹦迪,在凌晨三四点人不像人鬼不像鬼地回到家里,孟小东的房门紧闭。莫向晚打开门,听见里面男女喘息的声音荒唐可笑。
她用力砸门,不管不顾地在夜里大喊:“妈妈,你出来。”
孟小冬猛一开门,身上衣冠不整,把女儿一推,吼:“大半夜的你鬼嚎什么?”
后来莫向晚在蹦迪的时候喝了一点酒,和范美在一起的美少年,染了一头栗色的发,把手放在她的胸部以下臀部以上游弋。她又热又渴,抓住男生的手,狠狠咬了一口。
范美对她生气:“玩不起就不要出来。”
她扭头就回了家。可是回到家里,寂静而且冷。她抱着膝盖坐在阳台上吹冷风,吹得身体都快成了冰棍,她转了个头,妈妈别别扭扭走过来,说:“晚晚,妈妈遇到你爸爸这个没有良心的男人已经很惨了,现在有个男人对妈妈好,妈妈想要跟他结婚。”
她呆呆看着离婚一年多就迅速找到第二春的母亲,她的美貌遗传自她,可她再美,也在人老珠黄的时候被老公抛弃。
美貌顶个什么用?
莫向晚是同意母亲的选择的。
可是孟小冬继续说:“晚晚,我们缺一点钱做小生意,你爸爸不要说每个月五千块,连一根毛都没有留下来,所以我们想卖了这个房子。”
莫向晚猛地站起来,她才发觉腿脚都冻僵了。
“晚晚,你去你奶奶家里好不好?你是他们家的孙女,你的爷爷奶奶不会不要你。你年纪这么大了,跟着我们不方便。”
莫向晚什么都没有说,立刻跑了出去,她在公用电话亭拨号码,给范美的拷机留简讯。
这时候大街小巷都流行戴拷机,炒股票的阿姨叔叔更甚。范美这个小姑娘屁股后头别着一只,一副招摇的样子,她对莫向晚说:“再过几个月,我就去买一个大哥大。”
莫向晚比划大哥大的形态:“你的屁股是别不牢的。”
范美说:“那么我就放到胸部。”她挺一挺胸脯,肉扑扑的小笼包子,“切,那些小黄毛还嫌弃小笼包子太小,等我去装个盐水袋吓死他们。”
莫向晚先被吓死了:“你又不是奶牛。”
范美笑了。
范美和莫向晚不算能太谈到一块的朋友,但是范美是莫向晚一个随叫随到的朋友,她就依靠上了她。
范美告诉她:“我们做的和别人不一样,我们是享受青春的身体。”
这是范美第一次告诉莫向晚她到底干了些什么。
“这些少爷们,多带劲儿,身体棒,人又干净,出手阔绰。”她凑到莫向晚泛红的面颊上去,“女人最快活的不是花钱买衣服。可是我快活以后,还有钱可以去买衣服。”
开始的时候,飞飞姐认识了莫向晚,没有表过什么态度。
莫向晚只是跟着范美屁股后头玩儿,范美还有其他的姐妹,一个个浓妆艳抹以后,还透出学生气。
范美说:“这个是师范大学的,那个是外语大学的——”
莫向晚静静看着。
范美说:“我是学历最低的,你都是个念高中的呢。”
这时的莫向晚,白天在学校念高二,晚上跟着范美到处乱玩儿,住也住在范美那儿。孟小冬把房子一卖,女儿往婆家一送,就似完成了任务。
爷爷奶奶并不愿意多管她,莫向晚也不愿意在别人的屋檐下。这样她情愿跟着范美。
范美很喜欢笑,对莫向晚介绍那些女孩儿的时候,她就说:“大家一起玩,总有人来找我玩,有人需要才女,有人需要荡女。我做不了才女,我就做荡女。”
莫向晚这个时候已经习惯范美的论调了,也不会脸红了。
她想她只是跟着她们唱唱歌跳跳舞,周末去飞飞姐家里开一个老派的party。
飞飞姐在喝芝麻糊的时候,问莫向晚:“你是不是真心来玩玩?”
范美眼皮子一跳,她迫不及待说:“飞飞姐,莫向晚就是来玩玩的。”
飞飞姐笑起来,眼睛眯成缝,倒是挺憨厚的:“就是来玩玩的干嘛还要跟着你走进走出?”
莫向晚讲:“飞飞姐你有什么话直接说好了。”
飞飞姐说:“玩玩也有真玩玩和假玩玩,要看小莫有没有这个兴趣了。”
飞飞姐放她回去考虑几天。
莫向晚回家回到范美的家里,立刻就放水洗澡。雾气氤氲中,她看到一具年轻洁白的身体,这个身体出自于父母,但是父母在她的印象中渐渐枯黄。
她闭上眼睛,用最热的水狠狠冲刷周身上下,把自己洗成一只熟透的虾子。
范美对莫向晚咬耳朵:“大玩玩你愿意不愿意?你愿意的话我可以拿一个提成,你不愿意的话我不拿也没有关系。”
莫向晚问她:“可以拿多少钱?”
范美竖起五条手指头。
“五百?”
范美摇摇头。
莫向晚问:“五万?”
范美点点头,说:“飞飞姐要抽百分之四十。”
莫向晚骂了一句:“靠。”
范美接着说:“不过对方是帅哥,家境很好,他的兄弟给他过二十岁生日。”
所以需要一个十七岁的女孩的初夜增加年轻又新鲜的刺激。
莫向晚又骂一句:“不要脸。”
范美抽着烟,烟灰轻飘飘地掉落到莫向晚的鞋子上。她的鞋是旧巴巴的帆布鞋,上面起着一层脏腻,很久没洗了。
范美问她:“你怎么就这么折腾你自己?不换双干净点的?”
莫向晚说:“我乐意。”她想,她的爸爸和妈妈都不要自己了,谁又能管自己脏不脏?
就此堕落又怎样?
这一想,胆子出奇的大,反而范美怕了,她说:“晚晚,你想好了别后悔,你后悔了也别找我哭,我没有逼良为娼。”
莫向晚站起来做一个全身舒展运动。她说:“你没有逼良为娼,我也没有卖身,别说的这么严重。”
第6章
飞飞姐给莫向晚取了一个昵称,叫“草草”,因为她看上去又水又嫩。
范美说:“草草,这名字好,听着就有感觉。”
旁边有其他姑娘笑:“什么感觉?是不是那种感觉?”
莫向晚用白粉笔把鞋子涂白,一白遮掉鞋子丑,她说:“就是路边草的感觉。”
飞飞姐拿了几卷录像带丢给范美,说:“给草草补补课。”
录像带是香港片,名字很香艳很惊悚,叫什么《玉蒲团》、《满清十大酷刑》的,范美看了一半,唾一口:“太没实际意义了。”
莫向晚看一眼,指住电视里的人说:“那个不是丁蟹的坏儿子吗?”
最近大家都迷tvb的电视剧,把《大时代》看得如痴如醉,莫向晚一开始把吴启华的弟弟当作了吴启华,这是一种误认。但她的心里想,这个人,长得又j又坏又滛荡。
范美认为讨论这种问题没有丝毫意义,她找了几部无码的日本片,一个位置一个位置教莫向晚认清楚。
莫向晚冷漠着一张脸,她问范美:“是不是男人都特别认这个?”
范美说:“这对于男人来说,是一种最大的乐趣了。”
“那么人类的乐趣点是有够低的。”
范美告诉她:“你的客人叫ace,这名字帅吧?”
莫向晚拉着范美:“今晚去哪里?”
她们晚上又去了飞飞姐的那里,飞飞姐有几个好朋友,会带一些稀奇东西回来。譬如白色小药丸,灰扑扑的,上头刻着美丽的花纹。
范美拿起一颗,递给她,说:“今天飞飞姐慷慨,夏娃,送给你‘亚当’。”
莫向晚还不明白。
范美说:“就跟维他命c似的。”
莫向晚真的当维他命c嚼了。那之后,身体很轻盈,在云间飞翔,四周的云彩都是彩色的。她的心头一下就空了,根本不含任何杂念。
她的脚踏不到实处,心反而在实处。
莫向晚每过几天就问范美要这个“维他命c”,范美警告她:“你拿了几次了,飞飞要从你的报酬里扣。”莫向晚不管。
范美又提醒她:“你别去那儿的时候还嗑药,少爷们都不喜欢嗑药的女孩。”
莫向晚第一次去外滩的这间十九世纪末造的旅馆,还是忍不住含了一颗“亚当”。
至今,莫向晚凭着自己模糊的记忆,还记得那边的地上是黑白两色的马赛克,拼的什么图案她是记不得了,只想那图案令她眼花缭乱。窄长的走廊里,灯光缭乱,弥漫着一股烟草和咖啡的香气。
她推开的那间房间,有上等的地毯和红木的木器散发出来的一种庄重的气息。她在拼着蓝白马赛克的卫生间里洗了澡,范美事先告诉她,这个地方的水龙头是传说中的银质的水龙头。她特地细细抚摸,只觉得冰冷。
莫向晚把自己洗的很干净,可头脑还不是很清楚。她拖着拖鞋走出来,趴在窗前的卧榻上。
这里看出去,黄浦江和苏州河交汇成一条线,在她的眼里,又变成彩色的线条。她甩甩头,湿湿的头发飞出水珠。
她的头发新染了亚麻色,在学校里被班主任罚站。连教导主任都出动了,要她染回去。
她偏不。
班主任讲:“明年要高考了,你不能对不起你自己。”
这个老头语重心长,他听说她家里的情况,对她寄予这样的关爱,但莫向晚连着好几天都头晕晕,那时那刻并不能好好体会。
那一天是十二月的某一天,她之所以记得是因为这里的窗户上喷了“rrychristas”的英文。这是一个崇洋媚外的城市,把一座殖民地的建筑保护的这么好。
她的父亲竟然放弃行长的位置去了国外。
莫向晚把头磕在窗台上。
身后有人坐下来,对她叫了一声“喂”。
她回头,那是一张年轻的,斯文的面孔,有些熟悉。她想不出在哪里见过。她学习范美叫人。
“哥哥,你好。”
那个人带着好笑的神气,说:“我不是你的哥哥。”
她就说:“hi,archowdoyoudo?”
他纠正她:“我叫ace。”
她说:“我叫草草。”
“草草你好。”
莫向晚昏头昏脑,转一个身对着他,她把手里的浴袍解开来,眯着眼睛,笑嘻嘻说:“happybirthday!”
这也是范美教她的,范美说:“不管怎么说你都拿了人家三万块,是要有职业道德的。”
她还记得他的手指冰凉,触摸在她的身上,她竟然没有发抖。
他似乎在问她:“你嗑药了?”
莫向晚摇头:“是维他命c。”
“不准乱吃维他命c。”
“好的。”不过她在他的身上闻到浓烈的酒味,反问他,“你喝酒了?”
他没有答,开始吻她的脖子。莫向晚只觉得痒。
面前的这个人,还是会拆了他的礼物,并不打算原封不动。这一刻,她有些害怕,眼前的颜色迷乱,越来越聚会成一个黑色的洞,她要被吸进去了。
她拼命挣扎,身上的人忽然就放开她,看着她大口大口喘气。
他说:“hi,美女,你想好了吗?”
这么轻佻的口吻,让她有一点被激怒。她睁大眼睛,看清楚他。这个身板瘦削,脸庞白皙,眼熟的男人,应当说,是一个男孩子。头发留得长了点,束在脑后,留一个小鬏。是在装着嬉皮士的,可是他此刻脱光了似足冻鸡。
她“格格”笑了一声,问:“你多大了?”
他反问她:“你呢?”
她想了想,才说:“十八岁。”
“好吧,我不算和幼女发生不正当的关系。”
ace往后动了一动,他的短裤并没有脱,他在试图让她离开,但又不是情愿的动作。
莫向晚的头又晕了,她揉揉太阳|岤,发觉身上的浴袍已经全部滑到地上,总归被这个男孩看了个光。豁出去,也就豁出去。她有一种蛮勇,捉住了ace的手臂,把ace往卧榻上一拉。
ace栽下来的时候,正对着她的胸膛。年轻的女孩,饱满的胸脯,这一次ace没有让开。他握住她胸前的饱满,这让莫向晚想到的是,她不用像范美一样去装盐水袋。
然后,ace就没有停下来。莫向晚的脑壳一直很晕,直到激烈的疼痛传遍全身。
范美说这是一种美好的感觉,这是在骗人。那一刻她推开了ace,她说:“你这个流氓。”
第7章
ace抱着她没有松手,他似乎是憋着气说:“我哪儿流氓了?”
莫向晚捶他的肩膀,才发现他的肩膀又硬又冷,原来窗户竟然没有关。她嘟囔一句:“我冷。”
ace到底是直起身,把窗门“咔嗒”一下关了。
灯光全部被笼罩在室内,莫向晚抬起头,看见了ace年轻的面孔,白皙得没有血色。刚才这么冷,他们又处在窗口下,身上没有任何遮盖,竟然可以毫不知觉,此刻才惊觉到冷。因为冷,莫向晚又抱紧了ace。
赤裸的身体就像干柴,互相拥抱以后,迅速传递温度。
ace说:“美女,你现在再骂我流氓,我也要流氓下去。现在停止是不道德的。”
莫向晚不知怎地“噗哧”笑出来,她迷迷糊糊问:“你是谁?我是谁?”
ace说:“我叫ace,你叫草草。”
莫向晚说:“不对,你是嫖客我是鸡。”
ace咬了她一口,就在她的胸脯之上。他说:“草草,做人不要太诚实。”
莫向晚低头勉强看自己胸前的皮肤,有牙齿印。
她说:“我赚了三万块呢!”说完贝齿往唇上咬一咬,先笑起来。
ace说:“好了好了,我知道了。”他的吻开始缠绵,就在她胸前的牙齿印旁边。
她问ace:“叫鸡的感觉好吗?”
ace说:“一般。”
“那么你此刻在干吗?”
ace说:“草草,你很美。”
莫向晚突然想起这张熟悉的面孔,她说:“我们仿佛就在演三级片,你很像那个人。”
这时候ace加重力道,莫向晚吃疼。他的技巧不好,她那时候不知道他好不好,直到后来和范美交流,范美惊呼:“难道你碰到的是只童子鸡?”
但在那一刻,他们的身体结合,又同时在各自角力。
她对ace说:“你应该多看看片子。”
ace大概是皱眉了,他说:“饭岛爱还是高树玛丽亚?”
莫向晚说:“高树玛丽亚没有出过无码片。”
ace就吻住她的唇,他的舌头比他的那个部位要灵活,起码是销了她的魂。她又混乱了,在蒙沌的云彩间浮沉,又仿佛是在黄浦江面上流浪。
早晨起来的时候,她发现自己的全身已经被洗干净了。ace不在房间里,她已经安安稳稳睡在了kgsize的大床上,她一抬头,窗外隔着“rrychrisas”的白色花纹,她可以看见湛蓝的天空。一夜下来,她终于看见了那面干净的天空。
莫向晚缓缓舒口气。
这一次的经历,并不能让莫向晚认为范美口中的美好感觉确实是美好的。
范美很同情她:“三万块卖给童子鸡,就当干净卖了。”
但这个成了莫向晚的心理压力,飞飞姐通过范美问她:“你想不想找个好手再试试?”
莫向晚拼命摇头。
再遇见ace,已经是三个月以后。
上了高三的莫向晚在勉强维持每日的学业,到了下午就开始魂不守舍。她夜夜都跟着范美泡吧,有男人吃她的豆腐,她多半翻一个白眼,也不会大惊小怪了。
范美说:“如果你老是活,没活儿干,飞飞姐会不高兴的。”
莫向晚问她:“你会把我赶出去吗?”
范美眨眨眼睛扮可爱:“最近有个帅哥追我,要跟我同住呢!”
莫向晚开始打算搬家的事情。
爷爷奶奶对她打扮得妖里妖气已经心生不满,爷爷说:“明年你一定要好好考大学,这不只是为你好,以后也有出路。”
如果考上大学,她就能住宿。她是晓得的。
爷爷奶奶最近拿着小弟弟的照片往左邻右里炫耀,小弟弟身边的父亲像是年轻了十岁。
莫向晚才知道自己长得漂亮,得益于父母双方。可是奶奶说:“小丫头不学好,打扮得像白骨精。我们家造了几辈子孽,怎么托生了这么个赔钱货。”
班主任找莫向晚谈心,他说:“你再这样下去是考不上大学的,你要好好想一想,你到底想要什么?”
莫向晚对班主任说:“吴老师,谢谢你。我真的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吴老师说:“你要保重身体,不要随便吃不好的东西。”
她很愕然地抬头,吴老师笑得很慈祥。
这天晚上她跟着范美去泡吧,她说:“你再介绍个客人给我吧!”
范美乐了:“你的小脑瓜终于想开了?”
莫向晚盘算的是,她的手里有两万多块,可是这几个月跟着她们玩乐,买衣服买化妆品,也只剩下一万不到了,这样下去是没有钱搬房子的。
范美拍拍她的脸:“你赚了这一笔就可以找个好点的房子,一个人独门独户多好呀?”
范美的小房子在北区,周围都是建筑工地,还有懒散的脏兮兮的民工,空气都是蒙了尘的,让莫向晚不能感到安全。
范美问她:“你一个多月没到飞飞姐那儿买药了。”
莫向晚当作没听到。
那一晚是在百乐门,莫向晚第一次来到这座百乐之门。她浓妆艳抹站在门口,望见了对面的静安寺。
这时刚过清明,静安寺里荡漾着和缓的钟声,钟声如凉水,划过她的心头。那时唤不起她片刻的清明,她只是痴痴站在百乐门的门口,说:“真好听。”
她的身边走过一个人,认出她来。那个人叫她:“草草。”
莫向晚回头就是一个妩媚的笑容,这一年来,她已经笑得很习惯了。
四月的傍晚,夕阳如火,静安寺对面的百乐门,明艳的少女的微笑。ace有片刻的失神。
莫向晚已经捉住了她的手臂,她问ace:“你今晚有没有空?”
ace笑得很温柔,很斯文。他这天穿薄薄的绒衫,裤子却是jpg的春季新款,相拼着皮质的图案,或许因为这条价值不菲的裤子。他的头发剪短了,还戴了眼镜。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大信封,鼓鼓囊囊,不知装了什么。
但从上至下看过来,得体矜贵,衣冠楚楚。
他不是上一次的冻鸡。莫向晚想,那么还是他好了。
ace把手搭在她的肩头,他们就像一对日暮之下的小情人。
这一晚,莫向晚在舞池里特别疯。他们没有进百乐门,因为百乐门需要重装,他们去了西区另一间pub。
ace陪着她跳舞,他跳的也特别好,连街舞都能跳得很劲爆。
ace问她:“你去百乐门干什么?”
莫向晚说:“你看过《永远的尹雪艳》吗?”
ace说:“这个永远还是不要做的好。”
莫向晚问:“ace,你今晚给我多少钱?”
“草草,你缺多少钱?”
“我要搬家,我要另租一个房子。”
“好的,我知道了。”
范美说过,一个风度好的嫖客,能明白妓女的需要,而不会当面用实价甩派头。
显然ace是一个好嫖客。
他们去了pub后面的石库门旅馆,地方是ace选的。这里面把一间一间的厢房布置得别有情趣,用的家什都是红木的,气息却是暖的。
春天应该已经来了,莫向晚能闻到湿润的木头的厚重味道。木头的味道应该是清新的,充满生命力,她只觉得生命在屏息,无法挣脱什么束缚。
她坐在ace的腿上,和他纠缠。她的吊带很容易就被ace拉了下来,然后是她的胸罩。ace用嘴把带子解开,她就开始颤抖。
ace说:“小姑娘,你又嗑药了。”
莫向晚说:“我已经很久没有吃了。”
“你要戒掉它。”
她问他:“那么你要戒掉什么呢?”
ace的进入仍然有力,却比之前的一次要圆滑得多。她喘息着调整自己的位置,坐到了他的身上。
ace没有回答她的问题,他的表情认真而凝重,脸孔因为欲望而滴汗。
莫向晚勾住他的脖子,她说:“ace,你真幸福。”
ace不解地望着她。
“你可以用钱买到你想要的一切。”
ace吻她的眉毛,他说:“你错了,草草。”
莫向晚扭动起来:“我没有错。”腰一下被ace摁住。
“草草,你应该在学校里做好学生。”
莫向晚笑出声:“你是用这种姿势跟我说这种话哎!”
她一下就被ace摔到床上。
“是的,我好像没有资格。”
莫向晚问ace:“你和很多女人上过床了?”
ace没有答。
“上一次你很菜的。”
ace又进入她的身体,停留在深处,眼睛深深望住她。
“我是不是说话伤了你?”莫向晚瞪大眼睛。
ace撇嘴笑了一笑,竟有些不羁。他说:“你上一次化妆了,洗完澡还化妆,不怕皮肤不好?”
莫向晚指指自己的脸:“这一次也化妆了。”
ace作势就要擦她的面孔,她用手挡。
“难道不化妆就会很丑?”
“十九岁,卜卜脆!”她瞪大眼睛说粤语。
这一夜的回忆稍许愉悦,ace和她尝试过很多姿势。清晨起来,ace从她的身体上退出来,他问她:“要不要洗澡?”
莫向晚说:“没必要。”
ace说:“草草,你变脸很快。”
莫向晚问他:“我服务好不好?”
ace翻身下床,穿好一身名牌,又变回昨日相遇时候的正人君子样,简直快要玉树临风卓尔不凡。莫向晚扭头不看他,只听到他把一件物事放在床头柜上的声音。
她好奇地又翻一个身,他放下的东西是那只牛皮纸袋,放下时候他的肩膀还微微起伏,她敏感地察觉他应该是生气了。
但她的注意力只在那只牛皮纸袋上头,那里面装的或许就是钞票。她看一看,无法估量到底有多少钱,便又翻身往里睡去。
即是如此,他们关系很简单,这一夜,他是嫖客,她是妓女。简单得不能再简单。
ace说:“这种钱来的快,但是不会让你几年后继续卜卜脆。”
莫向晚瓮声瓮气说:“你是一个有良心的嫖客,是不是对每个妓女都这样子说?”
ace已经穿好衣服,就像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他说:“草草,我好像是有点良心,你当我道貌岸然好了,我不是一个好东西。”
莫向晚转过头来看着这天早晨的ace,这几个月,他似乎长大了一点,上上下下都是整齐的。居高临下看着她,让她产生了一种畏惧感。
这种感觉不好,她直觉抵抗。然,抵抗之后,她竟然发觉极端厌恶这种高下立见的分别。
为什么这么混乱的一夜,他还能这么人模人样?她看看自己,浑身赤裸,盖着的被子凌乱不堪。脸上妆容想必也是一塌糊涂。
这太不公平了。
莫向晚对ace说:“好了你走吧,帮我把房间留到下午,我想睡一会儿。”
ace整理好自己的衣衫,终究是走了。后来莫向晚想,那天简直就像一场恶劣的梦境。
第8章
莫向晚说完,对着管弦摊手:“后面的事情你都知道了。”
管弦嗔她:“怪丫头,我不知道说你糊涂还是说你缺条筋。”
莫向晚扶额:“如果不是那天看见了ace,我自己都快忘记了这个人。”
管弦给她倒了一杯伏特加:“你为什么要生下莫非?既然你对那个男人没有爱。”
莫向晚抿一口酒:“我发现怀孕的时候,莫非已经有两个多月了。我找了一家城乡结合部的诊所,那里还算干净,我躺在床上,看见屋顶角落有一只蜘蛛,它网住一只虫。我也不知道是什么虫,那只虫拼命挣扎,最后竟然挣脱了。我想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是属于我的,起码这个孩子属于我。我有一个亲人在身边的话,就可以挣扎出去。”
管弦与她碰杯:“为你的亲人碰杯。”可她仍说,“女人终须有依靠。也许ace的技术比较烂,让你心生畏惧。”
莫向晚苦笑:“大概如此。”
她想起几天前遇见的那张面孔,他变高了,身板厚实了,穿西装很正派,走路风度翩翩,谁都会当他是正人君子。
九年前,她和他裸露在对方面前,他给她的印象只是一只冻鸡。
这可真不好,她有心理阴影。
他们的第二次,他的表现就是一个嫖客,脸上有一种戏谑的笑。他们这样相遇,让她想起《玉蒲团》里嫖客和妓女,嫖客发现妓女是自己的老婆,种种经历简直不堪。
莫向晚想,就是不堪。
她离开了石库门小旅馆,拿着钱站在马路边点了一遍。一共是一万三。他身上竟然会有这么多现金?她乍舌。
她先到爷爷家里收拾了一些包裹,再到范美家里收拾了另一些包裹。
爷爷拿着鸡毛掸子指着她的鼻子说:“你就瞎搞吧!你要是出了这个门,你就不是莫家的人。”奶奶坐在一边一言不发,一脸铁青。
莫向晚提着大书包就走了出来。
范美的小帅哥已经搬进了她的小窝,他们开开心心帮她收拾物品。她在范美家里留的都是一些化妆用品,护肤品,还有一些暴露的衣衫。
范美问她:“晚晚,什么时候去穿鼻环?”
她说:“过几个月,我要考试了。”
莫向晚在学校附近租了房子,开始刻苦学习。但是精神涣散了,一下用起功来,头脑不够使。
吴老师对她能回归课堂表示欢迎,利用课后的时光帮她和几个落后的同学补习。
莫向晚一直觉得,如果这辈子她真正有对不住谁,那就只有吴老师。
在六月的体检中,莫向晚被查出来怀孕两个半月。这在他们这所积极要升级为区重点的高中引起了轩然大波。
爷爷奶奶被叫到学校,爷爷在教导主任办公室里动了鸡毛掸子。
吴老师拉住了爷爷,转头劝她:“你现在成绩稳定,进大专或高职是可以的,跳一跳说不定能考二本。”
莫向晚捂住小肚子,突然就产生一个惊人的想法。
生下莫非,不是她的冲动。
莫向晚对下属培训时说:“有一些转机会在不经意的时候提醒你,该怎么处理事务。人要灵活机动。”
她一向认为生下莫非是她的灵活机动,因为她的心因此而活了。莫非在肚子里成长的那几个月,她留长了头发,不再化妆,依旧刻苦在念书。
她是没有机会考大学了,不过以后会有夜大可以上。
ace留下的钱和她的积蓄越来越少,她快要孑然一身,除了肚子里的孩子。
她做了两件傻事,分别写信给父母,如实说出她的近况。父亲给她寄了一千美金,母亲回信说:“你让我太失望了,你自己好自为之。”
莫向晚不愿意再分辨父母的情绪,她渐渐厘清了自己的情绪。
莫向晚回到家里,莫非入睡已久。
莫非能够独立思考之后,从未问过关于父亲的任何点点滴滴。这个孩子有种天生的聪明,可以让他本能的知道什么话该问,什么话不该问。
莫向晚轻轻揉揉莫非绒绒的发,轻了手脚从莫非的房间里退出来。
现在的这个家,尽管只有一室半,家具简单清爽,但总归是属于她自己的。这样一个想法让她快活。
她走到阳台上。夏秋交界的夜晚很美好,秋虫啾啾,明月皎洁。多年之前从一个方块窗看出去的一片蓝天远没有这一片星月双辉的夜空安逸。
莫向晚深深呼吸。手机响起来,是朱迪晨打过来的,原来是和她核对明天林湘发布会的列席媒体名单。
一切进行得都很顺利。
朱迪晨问:“你们企划部的枪手真够敬业的,活生生把论坛上的论调给扭转了,人人都把林湘当痴情女。”
莫向晚讲:“可不是?大众有时候是盲目的,你传输他们什么,他们就接受什么,并且吸收成自己的东西,最终发扬光大。”
“这句话有文化。”
“念夜校的心理学讲师说的。”
朱迪晨笑了:“rry,你是挺有意思的人,有没有兴趣自己露面到前台?”
“开玩笑!”莫向晚佯装失声叫,她知道对方用恭维她表示和平交往。这一把年纪也是不适合进娱乐圈的,不管她的外貌如何。
“你外形这么好,真当别人是傻瓜?”
莫向晚说:“那么你就当我是傻瓜好了。”
朱迪晨最后说:“我这儿看中一个女孩,长得挺娇,最近和北边那位王导打的火热,人家准备力捧,下一部文艺片要让她来演呢!”
“怎么说?”
“于总说把女孩所有的演出约和电视剧约签给你们。”
“她有电影拍还拍电视剧?”
“过渡吧,总要有电视剧保持曝光率,她又不像章子怡,一出道就有高人抬。”
“我明白了。”
挂机,莫向晚舒展筋骨,在阳台上做一个伸展运动,才进了卫生间。她捞起手边的面膜,想,朱迪晨说的还是有道理的,这把年纪的女人要保养。
第9章
林湘的澄清发布会比莫向晚预想中要来的顺利,这也亏得企划部的经理宋谦配合良好,临时去百度吧里把林湘的粉丝群头头给找过来。人一到,包括莫向晚在内的几个人都吓了一跳。
原来一直支持林湘,做过许多明星后援活动粉丝群老大是一位过了五十岁的阿姨。这位阿姨姓李,见到莫向晚就说:“你们一定要保护湘湘,她是无辜的。”
说完就要掉眼泪了。
莫向晚安慰李阿姨:“我们会为湘湘澄清的,您放心吧!”
李阿姨从随身带的大行李箱里拿出大堆的礼物。林湘参加比赛的时候就声称喜欢hellokitty,她的粉丝们买了大大小小各式各款的hellokitty,竟还有到日本定做的,一个足有半米的大hellokitty抱着一颗心型抱枕,上面绣着“湘湘加油”。
邹南唏嘘:“如果有人这样对我,死而无憾。”
莫向晚捏她的鼻子:“明天就把你送去选超女。”
邹南说:“不不不,我可红不了,现在流行李宇春周笔畅这种个性派。”邹南亦是一个小美女,有一双笑眼睛,也会打扮,男朋友换得一个又一个,被莫向晚笑骂:“你是可以做做少男杀手的。”
邹南马上拒绝:“台湾的少男杀手长的那个样子。”做一个“呕吐”表情。那一阵,台湾“少男杀手”上了邹南好友的节目,对工作人员相当无理。几个主持人和工作人员也是年轻气盛,三下五除二就往外曝料,娱乐新闻里都播了出来,闹得满城风雨。
于正听了一笑,对手底下几个经理说:“马上就要有人跟着他们后面收拾了。”
果不其然,对方经纪人暴跳如雷,关系层层压下来,几个小的就受不住了,亲自去给“少男杀手”道歉了事。莫向晚听说了这事也只是一哂了之。
故而,邹南有点小小义气冲动,她还算赞许。
这位李阿姨得了朱迪晨和莫向晚的一些指点,又有宋谦的策划,在发布会上表现惊人的好。有记者采访到这位人过中年依旧支持林湘的粉丝,她抹了抹眼泪讲:“我们就是欢喜湘湘像女儿一样的可爱。她谈错恋爱,跟错了人,我们心疼她还来不及。女孩子年轻时候冲动一点,跟错人也是正常的,重要的是她要爬起来呀!我们想看她像那年比赛那样的活力。”
宋谦说:“奥斯卡影后一直在民间。”
朱迪晨说:“真没想到林湘竟然会有这么铁杆的老龄粉丝。”
莫向晚问:“罗风那边会不会发调头?”
“他已经焦头烂额了,现任女友是出了名的小巴辣,他的好几部片约都是女朋友用关系拿下来的。这一次亲密照曝光,把他一脚踏几船的事实也曝出来,不被收拾几天是出不来的。”朱迪晨说。
可是莫向晚没有料到,竟然才过一个月,就遇见了罗风。遇见罗风是其次,她竟然又见到ace。
于正从欧洲旅行结束,因为林湘的危机公关做得相当不错,他挺满意,给电视台里做了一个汇报。此间娱乐公司一直挂靠在电视台的名义之下,于正的顶头上司是台里管文艺的一把手。
现今的事业机构泰半都有从旁的产业捞钱的三产,靠几个亲信的得力猛将把持。得力猛将手底下的,自然也是原先单位里头拔出的萝卜。
莫向晚和宋谦原先都是电视台里的人。宋谦是文艺台里当导播出身的,同他一比,莫向晚则是不折不扣的泥腿子出身。
生了莫非以后,她真真举目无亲。管弦又管了一次闲事,她把她介绍给经常在“orebeautiful”喝酒的当红主持人秦琴。
莫向晚此后就做了秦琴的助理,又陆续做过场记、剧务、导播助理。大多是一些打杂的活儿,好在她谦虚又勤勉。
于正从电视台出来组织娱乐公司,管弦就把莫向晚推荐给了于正。
她对莫向晚说:“电视台正式编制当然是好吃好喝,可不好进,除非你一辈子打杂的当下去,等到上面皇恩浩荡法外开恩。这样也没意思,你也不想的。”
莫向晚不是没打算的,她说:“如果更有发展,我当然想。”
于是她做了于正的秘书。于正对她的要求不高,只有三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