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机下台,“有帅哥做舞伴当然好啰!”高兴地拉着穆天毅走向舞池。
穆天毅隔着裘暮蓬的头顶对着丁月泠瞪眼,月泠满不在乎地耸肩眨眼回敬他。
站在一旁的彭竟尧有些担忧,“他跳舞行不行呀?”
“可以啦。少操心,穆天毅能应付的。”月泠心里虽然也颇为担心,但是当着两个对自己照顾有加的老朋友,嘴上还得说得笃定。
瞪着夙震孝,“如此坚持值得吗?”月泠不肯苟同的语气让他的双眸一暗。
面对月泠直透人心的视线,震孝的眼中闪过一丝狼狈,他强抑心中的起伏,面无表情的从侍者的盘中取走一杯酒,一饮入喉。
月泠心软地拦着他持杯的手,“不要这样嘛,让人看了难过。”
不放心,月泠托着彭竟尧,“帮我瞧着穆天毅,以防他需援助。”挽着夙震孝一路往标靶走去,“我们要去发泄一下怨气。”
飞镖区围着一撮有几分酒意的男男女女,手中的飞镖不知怎么着就是射不准靶心。互相取笑的嬉闹声早巳将轻柔的音乐掩去,用来当作赌注的罐装啤酒堆满了一桌子。
爱闹的小琦看到夙震孝和月泠高兴地嚷着,“哈!大伙儿,今晚有人付酒钱了。”冲着月泠问道:“这回带了几张信用卡来呀?”
“可不一定非是我付帐哦!”月泠气定神闲的模样,反倒让众人意外。
“哇!难不成今夜说动了夙震孝当枪手?”小琦紧张地死盯着震孝看,“那可不得了,他可是出了名的杀手。”
月泠笑着卖关子,“别急,震孝一向中立,我还没那么大的能耐让他改变立场。”
“那会是谁呢?”小琦左顾右盼地找过后,才故作醒悟地尖叫,“哎呀!当然是新来的那位帅哥嘛!”
小琦的起哄引来周围朋友的笑声,害得月泠想不脸红都不能。一旁的震孝面无表情地随手抓起飞标,对着月泠说:“你不是要陪我玩几道吗?”
他总是适时地帮她解围,月泠感激地看看他,乘机转移众人的注意力,“不和你们闹了,现在谁的成绩最好呀?”
酒意之下每个人的分数都差不多,夙震孝的功力一向好,使得大伙儿没人肯和他比赛。
夙震孝的怒气明显地表露在标靶上,一支支的飞镖仿佛要穿透靶心地插在红心上,旁观的人真个暗自庆幸那不是自己的脑袋。
两人轮流玩着,换成月泠时总是精采万分,她的准确度一直不稳,时好时坏的输输赢赢。好不容易有两枝镖射在红心的边上,可以有次好成绩,偏偏第三支的力道不足,在离标靶尚远的距离即已下垂,一时众人的叹息声齐起。
于是——当众人叹息的尾韵尚在空中回绕,那支已经往下掉落的飞镖仿佛被某种力量托了一下,居然在大家的注视下朝上射去,并且危危颤颤地射入标靶的最外圈上。
在众人的叹息转为惊讶之时,只有月泠转头向后望,震孝注意到她异于他人的动作也跟着回头看去,只见舞池已空,穆天毅和小九跳完一曲正和彭竟尧站在离月泠身后五、六步远的地方,优闲地喝着酒、聊天。
盯着穆天毅的背影,震孝心中有着几分怀疑,月泠倒是十分笃定那是穆天毅动了手脚。穆天毅恍若背后长有眼睛似的迎着月泠微怒的视线转身,露出一个愉悦地笑容走向她。
迎面穆天毅就被月泠一顿埋怨,“怎可炫耀,小心引人怀疑。”她担心人多口杂,会招来麻烦。
穆天毅潇洒自若且故作不解地假装听不懂月泠在他耳边的咕哝。“为何蹙眉,若是玩输了,我为你赢回来。”他轻松自在地说着。
小琦对穆天毅兴趣十足,只是几次尝试靠近,却总被他逃脱。不死心,她殷勤地递上飞镖,“露一手给人家瞧瞧嘛!”夸张又矫揉造作的声音让穆天毅更加敬而远之。
震孝颇能了解地把他手上的镖交给穆天毅,“试试看吧!”
穆天毅笑着接过手,既没闪开站在面前的小琦,也没对正标靶,只见他飞镖人手随即离手,却无巧不巧的和月泠留在靶上的飞镖相依而立,连第三支镖也一样像是要掉下一般地射在标靶边缘上。
惋惜的叹气声响在空气中,失望的神情明显地出现在众人的目光里,小琦更是以离开来表示她的感觉。穆天毅故作无奈地叹气,逗得月泠忍不住躲在他的身前低头暗自无声地窃笑,抖动的肩膀恰似哭得伤心。
震孝的惊异留在心底,面无表情地瞧瞧穆天毅,赞赏出现在他精明的双眸里。他心里明白,依穆天毅出手时的随意,居然能如此准确的支支按心意射中目标,绝不是简单做到之事。只有那些不明就里的庸人,才会看到事情的表面即下定论。
“别难过了,我再试一次好不好,说不得这次会好些。”穆天毅拍拍胸前的月泠,顺应众人的想象力,假意安慰她。
月泠唯恐穿帮,所以也不反对地点点头,附和着穆天毅的玩笑。
冷眼于旁的夙震孝,好整以暇地看着两人继续装腔作势。
穆天毅看着震孝嘴角微扬的笑意,心中明白小把戏没能瞒过他。夙震孝既然没点破,穆天毅索性也装着不知道,对着他再次递来的飞镖随手接过数支。
带着月泠,穆天毅后退数步,让围观的人排列在他们的两旁形成一条长巷,面对挂在同一面墙的另一个标靶而站。
温吞吞地穆天毅射出第一支飞镖,绿色的镖尾在慢速度下让众人能清楚地看着它往靶飞去,虽然有些偏地落在红心的大圈圈里,围观者的眼睛连眨都不眨的等着第二支镖的出现。
穆天毅等到众人催促才又射出一支红色的飞镖,红色的镖尚未到达标靶,他即又连着将手中其他的飞镖射出,每一支不同颜色的飞镖都缓慢、顺序地往靶而去,短短的距离之下清楚的看到他发出的五支镖,最不可思议的是,临近标靶之时后射的镖追过先射出的飞镖,顺序地接着第一支已经在红心上的绿色飞镖围成一个密实的圆圈,将红心占满。
最后到达的是最先射出的那支红色飞镖,它准确的落在被飞镖围住的圆圈中心,形成一朵美丽的梅花图案。
房间里瞬间静默,在短短时间的过程里,每个人都看得目瞪口呆。连知道穆天毅底细的月泠都不免看傻了眼,忘记要抱怨他卖弄。
穆天毅趁着大家被迷住的剎那间,拉着月泠的手、冲着夙震孝一叫,“走人!”迅速地脱身下楼。
夜色灰暗,远远的天边开始露出些许的微光,清晨是万物苏醒的时候,月泠懒懒地开着车往淡水的家回去。想着刚刚才分道扬镳的震孝,不禁庆幸自己可以回去拥床大睡,他却必须马上面对忙碌的公司业务,心里不免有些歉意。
整条公路上只有偶尔相错的几部车,月泠的心思翻转的是震孝说过的话:“仲业”是她迁怒的对象,非常情绪化的排斥。当年她特意不选法商组,就是为了避免和“仲业集团一扯上关系,如今卡着曜风势必无法避开。不甘心却又无奈,月泠对天长声叹气。
穆天毅一路上细细地观察月泠的表情变化,看着她微蹙的眉头,起起落落的情绪和终于吐出口的叹息。很难想象她瘦削的肩膀上承受了多少负担。
“有那么多问题难解吗?”穆天毅怜惜地看着她,心中想着如何才能为她卸去一切重循。“何须叹气呢?天塌下来还有我这高个的为你顶着呀!”
“还说大话。”月泠一脸无奈地瞪他一眼,“叫你别卖弄,还特意耍帅,也不想想那种情景会有多少流言乱窜。”
“那只是雕虫小技不足挂齿,何况你不是也很高兴的捉弄他们。那只一会儿的事情,他们会以为是酒醉后的错觉。”
月泠回想那情况,虽然不赞同他的话,却也忍不住想笑。
那一票人被穆天毅的“雕虫小技”催了眠,临下楼时天毅回首一甩手,人们才被靶上出其不意掉落的飞镖惊醒。待众人寻找他们时,穆天毅早巳将月泠带下楼,驾车离去前还听到屋里回旋着大伙儿的叫声。
“你是故意的。”月泠恍然领悟,“你在报复。因为我推你去和小九跳舞?”
穆天毅笑而不语,表示默认。
“你可真是小心眼。”月泠白了天毅一眼,“软玉温香抱满怀,别人求还求不到,就单你不领情。”
“夙兄不也拒绝吗?”
“震孝不同啊?他自从出事后再没有跳过舞,亏他以前还是出名的『舞林高手』呢?”
“『武林高手』?”
穆天毅疑惑的语气,叫月泠好笑。“很会跳舞的舞林高手,你想到哪去了。心伤难医;他以前是个热情、豪爽的人,好打不平、爱交朋友。可是出事以后变得内敛、冷漠,自我保护超强,对不熟悉他的人会觉得他拒人千里。”
“原因症结竟然是雨臻,为什么?”
“你绝对想象不到,雨臻努力了五年,哭干了多少眼泪。”
“既然两情相悦,那还有什么从中作梗?”
“超重的自尊心和莫须有的自卑感。”
穆天毅将零碎的讯息组合,很感慨地说:“自古门户之见拆散多少有情人,而如今夙兄只怕更是自惭形秽,故不肯消受美人恩。”
“确实如此,雨臻是『仲业集团』的执行副总裁,拥有仲业百分之三十五的股权。仲业集团名下的关系企业包含了建筑、保全、货柜、船运……以及其他相关的下游业务。单单这个家世,就能让不明就里的人退避三舍。”
“夙兄如此优秀的人,当不致被雨臻的家世背景吓阻才是。那另一个问题应是他形体上的缺憾。『情贵知心』雨臻既能坚持五年,表示她对夙兄情深意重,自不会在意他的外貌才是。”
“在意的是震孝自己,他那个固执的脑袋怎样也听不进别人的劝告,宁愿两个人都痛苦,还拖着关心他们的朋友操心,也不肯让事情圆满结束。”
“难道就没有别的解决之道吗?”穆天毅的心中清楚地浮出事情的脉络,“仲业”是一切问题的所在,月泠心中重担的始作俑者。计画在脑海里成形,只待时机成熟即可付诸实行。
月泠的注意力专注在路面上,完全没留意穆天毅细密的心思已经将一切厘清,并且有了对策。所以她只是苦笑地回答:“除非能让时光倒流,一切从头来过。或者正如震孝所说,能让他一夜之间恢复成往昔。”
“这事并非不可能呀。”穆天毅淡淡的应着。
“什么意思?”月泠不相信地转头,顾不得手中的车子偏出车道。
“小心开车。”穆天毅懒懒地伸过手拨动方向盘,车即驶回原线道。“你已然听到,何须再问。”
“说清楚怎么个可能法。这样半吊着很难受的,你不知道『好奇心杀死猫』这句话正适用于我吗?”
“你没听说过『天机不可泄漏』这句话吗?好奇猫,你就等着被杀死吧!”
路上月泠断断续续地和穆天毅拌嘴,直到车开回了家还是斗不过他,最后又耍赖将满后座的书全丢给他自己搬,甚至还将电梯卡在楼上,要他爬阶梯走上楼。
趁着夜深人静,穆天毅满不在乎地沿着阶梯飞身上楼,如影随形地跟在月泠身后。
“唯女子与小人为难养也。”穆天毅轻声玩笑地闹着她。
月泠才刚开启大门就听到穆天毅的声音响在耳后,她闻声回头,正好被他闪身先进入房子里,气得她把各种语言里拿来骂人的词汇全都用出来。
“大家闺秀,风度、风度……”
当穆天毅愉悦的笑声和月泠的连珠炮共同回旋在房间里时,远处的观音山顶太阳正要露脸,忙碌的一天又将开始了。
第六章
“哇!总算交差了。”月泠高兴地对着阁楼下的穆天毅大叫。她从来没有感觉像现在这么悠哉,能真正地享受无事一身轻。以往总有太多的工作接不完,生活只是在工作里日复一日的过着。如果不是有穆天毅的出现,日子大概会一直维持下去,不求改变。
“饭菜快冷了,整理好就下来吧!”穆天毅一边从厨房里端出菜,一边呼唤月泠用餐。
“好香唷!”望着餐桌上精致的四菜一汤,月泠忍不住伸筷子先尝一口。
“喜欢就好。”穆天毅纵容的看着她。
“看不出你的手艺这么好。”月泠嘴里吃着还不忘夸赞他。“以前没有你的日子,真不知道怎么活过来的。”
“有这么便利的厨房,还要让自己忍受那么可怕的微波食品,真是自我虐待。”
“做饭很费时间的,现代人工作忙碌,三餐速食果腹是正常现象,有空时三、五好友相邀上馆子也算慰劳自己嘛!”
“懒惰的现代人。”
“挑食的古代人。”
“你还真不吃亏。”
“那当然!”
穆天毅和月泠两人虽然一来一往的斗着嘴,可也没忘记桌上的佳肴。
月泠望着桌上一扫而空的盘子不相信地说着:“全吃完了,继续这样吃下去我会胖得像猪。”
“即使像猪也会是只最美丽的猪……”穆天毅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完,月泠手上的盘子已经朝他飞来。
穆天毅轻松地伸手接过迎面而来的瓷盘,沉稳的连一滴残汁也没泼出来,脸上还露出一个你奈我何的笑容。
月泠知道无论怎样也难不倒他,但就是忍不住想和他闹。厨房里,月泠把穆天毅推出去。
“去、去、去,你去休息我来洗碗。”
月泠双手湿漉漉地洗着碗,心思却落在厨房外穆天毅的身上。
她好喜欢有穆天毅陪伴的时光,与他分享重新认识这个时代的喜悦。她实在无法怪他干扰了原本的规律,因为她一点也不留恋那种生活。
不再回头看往事,只想把握现在,月泠不敢去想穆天毅是否会离开。想到彭竟尧介绍的工作机会,加上震孝说他的合法居留快办好了,而值钱的金元宝更有收藏家高价想购买。她心中有喜有忧,想着、想着心里更是忐忑不定。
不知道震孝有没有动用仲业的关系,怕只怕瞒不过曜风,如今她反倒不希望被打破现状了,她衷心的盼望穆天毅会一直留在身边。
月泠的心思飘飞,全然没注意到湿滑的碗从她手中掉落,猝然地被碎碗的声音惊醒,讶异地伸手去捡拾。
“小心伤手!”
穆天毅闻声,飞快地从客厅闪进厨房,一把拉住月泠伸向地上的手,看着她心思不定的眼神,关心地问着:“在想些什么?”
月泠怎么好意思告诉穆天毅自己在想他,她赧然一笑,“吸引你的注意力嘛!”
“只要出声叫我好吗?”
穆天毅将月泠从碎片旁边带开,“别这么惊天动地的吓我。”
“不是故意的啦!『马有乱蹄、人有失手』难免呀!”
“下回不敢劳动你大小蛆帮忙家事了,才让你洗个碗就砸了。”穆天毅迅速地收拾善后,嘴里还玩笑地取笑她。
月泠靠着流理台,轻轻的擦干碗碟。不服输地咕哝,“往后大不了再吃速食餐嘛!”她故意唱反调,“从明天起,我就专买微波食品调理三餐,看你还敢不敢笑我。”
“哇!我可怜的胃唷!”穆天毅夸张的语气和动作,让月泠忍不住失笑。“我怎地被扫出厨房了。”他故作委屈地抗议。
“我总不能让未来的百万odle被油烟给毁了。”月泠故意说得不清不楚的戏弄穆天毅。
“什么意思?”穆天毅还真地听得满头雾水。
“彭竟尧介绍你去拍服装广告。”月泠看着他依旧一脸迷惑的样子,干脆拉着他回客厅。抓起漂亮的服装杂志,她指著书上的图片解释:“凭你的外型和气质,未来的前途无可限量——”
看到穆天毅一脸深受污辱的表情,月泠没说完的话怎样也说不出口。
“你要我靠色相讨生活,不如一刀杀了我还痛快些。”他气腾腾的语气换来月泠的哈哈大笑,弄得穆天毅莫名其妙。
“我说错了什么?落得你如此讪笑。”
“你想到哪去了嘛!”月泠笑着解释:“模特儿是种很体面的工作,是现代文明下的产物……。”月泠看着穆天毅不甚了解的模样,也不想说得太深入。“总之,又不是让你去当午夜牛郎,别那么忿忿不平、怒气冲冲嘛!”
“什么是午夜牛郎?”穆天毅的好奇心可不容许他错过任何的不明了。
“男妓。”月泠又轻又快地一语带过。
“什么?不会是我想象的意思吧!?”
月泠应声点头。
“我的天呀!”
穆天毅暗忖:现今讲究男女平等,还真平等呢!
“现代社会无奇不有,没什么可惊讶的。反正是供需问题嘛!”
穆天毅不敢苟同的表情清楚地表现出他心底的感觉。
“别蹙眉了,当今社会的光怪离奇能让你的眉头皱成两座山。”月泠很能体会他的感受,毕竟观念的改变不是一蹴可及的。
“不生气了吧?其实这只是个朋友间的请求,彭竟尧看中你很适合展示今年冬装设计的风格,他想介绍你去拍服装杂志的平面广告,所以找我帮忙说动你去试镜。”
“我可以自由选择?”
“当然,你若不愿意我就回绝他,你要我陪你去吗?”
“不好吧!怕会有很多闲言闲语,不是吗?”
月泠何尝不知道流言伤人,但她又怎忍心放他在陌生的环境里摸索。尤其她更担心他正直的性子不知会惹出多少笑话。
仿若看透月泠的心思,穆天毅安慰她说:“别担心,我不会有事的。你不可能永远跟着我,我总是要适应的,不如就由此开始吧!”
确实如此!月泠暗想:人是在错误中学习成长,她不可能永远带着他、保护他。越早放手让他单飞,他才能越快成为独立的人。凭他的聪明才智——哇!但愿老天保佑。
“也好,我请彭竟尧对你多加照顾,有事我随时在电话这边等你。”
“怎地,还没有忘记『美人救英雄』呀?”
“是呀!能救到落难英雄的机会是可遇不可求的,你瞧我的运气多好。”
“好个落难英雄。你若生于我的时代定是个不让须眉的侠女,正好与我并骑驰骋江湖,仗义武林。”
“我才不要呢!”月泠笑着摇头:“江湖路风雨飘摇,餐风露宿……太辛苦了。”
月泠口是心非地应着穆天毅,脑海里却浮起他所描绘的景象;白马双鞍,天地辽阔、仗剑奔驰,快意江湖。才短短的时日他已经成为她生活里的一部分,而穆天毅的描述恰恰挑动月泠心底深埋的情愫。完蛋了!月泠甩脱胡思乱想的情绪,感受到她严重的受到他的武侠世界催眠,那是个永远不可能实现的梦想呀!
“别作白日梦了,那种日子不可能会有的。”月泠回归现实的说着。
“为什么不可能!”穆天毅从没有放弃回家的想法。“那就是我的生活方式,虽然有些厌倦,却是唯一且不可变的。”
“你非常幸运。老天爷特别疼爱你给了你第二个选择,现在你可以有一个全新的生活型态,你可以在这里重新开始,继续你的生命。”
“今天这样的局面并不是我的自由抉择,更不是依照我的意愿能改变的。我依旧渴望回去,纵使那种生活方式并不是我最中意的。”
听着穆天毅强调回家的意愿,月泠难掩心头的失望,她总是暗暗地希望他会心甘情愿的留下来。其实她早该明白;他虽然努力的学习现代知识,适应当个现代人,但是对那一束长头发一直留着不肯剪去,她就应该了解他回家的欲望永远都没有消失。
穆天毅在月泠一黯的双眸里看见失望,他的心随之跳动,有她共处的生活是如此的美好。他情不自禁地说:“但是若无你相伴、同行,我是不愿独自离去的。”
穆天毅轻描淡写的话语听在月泠的耳朵里,直像是一阵飓风落入心海,引得波涛汹涌。月泠的脸不由得泛红,直盯入他的眼睛里想看出真假。
穆天毅寒潭似的双眸清澈无掩饰,明明白白地展露他的真诚。
月泠不懂为什么特别在意穆天毅的一言一行。真的是缘分吗?她不是没有听过别的男人的奉承和甜言蜜语,但是却从无心动的感觉。
独独是他!难道她注定等着他从千百年而来,倾倒在他的才情里。
穆天毅看着她含羞带怯的脸庞心底浮动着一亲芳泽的欲望,两眼相望里,情丝萦萦相系。随手抓起纸笔将那唯美一一留下。
月泠好奇地看着他在纸上挥洒,穆天毅在短短的几分钟后停下笔。
月泠等不及地想看,“能借给我一看吗?”
穆天毅轻轻地抛出手上的素笺,缓缓地落在月泠的桌前。素笺上的红粉佳人明眸皓齿、清丽如仙,透着窗外斜照的暮色,画中人栩栩如生。
月泠惊讶地说不出心中的感动,讷讷地盯着素笺看许久,“这怎会是我,你的笔太美化了真实。”
“你喜欢吗?”穆天毅也不辩解,笑着将笔墨放回原处。
月泠爱不释手地点头,“当然喜欢,只是漂亮得像别人。”
“那是我眼中的真实,半点不假。”
“哦!谢谢你的赞美,我会好好珍惜的。”
月泠细心的将素笺放在化妆台上,临踏出房门时不意地回眸瞄到镜中的身影。画与镜影实在看不出两者之间有何相似处,摇摇头,她暗笑自己神经。
客厅里,穆天毅扬声说着:“我们去淡水渡船头看夕阳,顺便骑马到处逛一逛。如何?”
“骑马逛街?”月泠疑惑地离开卧室,莫名地看着他,“你有没有搞错,淡水虽然不若台北市区热闹,好歹也是个二十世纪的城市,哪来的马可骑呀?”
“怎么没有?那种前后有两个钢丝轮子、人坐在上面还要自己使力才会跑的东西,你们称它做『铁马』不是吗?我在路上看过两人共骑呢!”
穆天毅的解释一大串,月泠总算弄明白了。
“我的大少爷,那种东西叫做『单车』或是『脚踏车』,两人以上共骑的叫做『协力车』,虽然也可以称为『铁马』却不能单用『马』来称呼它……”
月泠仔细地解释着,却在他的眼睛里看到笑意盈盈。想到自己又被戏耍,她忍不住瞪他一眼,嘟起嘴气鼓鼓地嘟嚷:“你很讨厌?!每次都真真假假的教人防不胜防,不理你了啦!”
“你生气的样子很好看,尤其是微翘的红唇很诱人,让我有一亲芳泽的冲动……”穆天毅露骨的表示叫月泠藏不住颊上绯红。
“贫嘴。”月泠假意生气地抓起钥匙准备锁门。
穆天毅飞快地穿门而过,“别生气啦!否则可别怨我把持不住,付诸行动哦!”
穆天毅的话害月泠的心漏跳了一拍,差点掉落手上的钥匙。耳边传来他沿着阶梯而下回荡于楼梯间里的声音,“美景当前,佳人为伴,人生何幸,夫复何求。”
月泠动容一笑,踏进甫开启的电梯,门里却见到穆天毅笑脸相迎。
敦化南路上来往的车辆壅塞不堪,道路两旁新颖的智慧型建筑一幢幢高耸入云,办公大楼里下班的人潮正散去,疲惫的脸上有着回家的喜悦。
夙震孝捻着烟立于窗前,从居高临下的玻璃帷幕向外望。远处点点亮起的霓虹灯,将台北映缀成一个看似热闹却又冷清的水泥丛林。
他的双眼漫无目的地望着窗外,心头有股浓厚的失落感将他困扰,仿佛是天地虽大却无处容身的感觉。曾几何时忙碌的工作已经填不满心中的虚空。
缓缓吐了口烟,烦躁地弹弹烟灰,却抖也抖不掉那满心满身的创痕;往事不止不堪回首,甚至不能触及。他轻轻地自问:“为何一向精明干练、爱恨分明的自己,会把和雨臻之间的关系僵化至此地步?如今两人变得如此疏离和陌生?”
昔日的情景一幕幕在脑海中浮沉,当时的“仲业”在老佛爷当家主事之下,有最重的门户之见阻扰,以至于两人的感情历程走得万分艰辛与苦涩。
为了避免雨臻为难,更为两人能有美好的将来着想,他接受曜风的劝告远赴美国深造。
还清楚的记得,出国的前一天雨臻含泪的为他整理行李,临别依依、殷殷叮咛;那泪眼、那细语犹然清晰如昨日。
“我们会有将来吗?”她的话语哽咽,她的心在哭泣、眼泪在流,纤细的身子颤抖地依偎在他的怀里伤心不已。
他紧拥住怀抱中的人儿,轻声而坚定地许下诺言。“相信我,我们当然会有将来,而且更是生生世世!”他的心因她的泪颤抖,他低头轻柔地吻去那颊上斑斑泪痕,却换得她滚滚珠泪似珍珠断了线。
诺言依然沈甸甸地压在心头。回首时光荏苒,他的心依旧炽热、情爱更深。但是心底的伤痛、脸上的疤痕、身上的烙印,他怎能如此委屈她。如今纵有虚名、利禄亦难以匹配佳人呀!
天边最后一抹微光也已经暗去,略带缺陷的轮廓模糊地映照在玻璃帷幕上。悄无声息的房间里,往日的时光仿若重现眼前,雨臻那楚楚动人的倩影也依稀还陪伴在身旁。
忽然,在寂静的气氛里有一阵轻微的敲门声响起,惊动了正在沉思中的夙震孝;很不高兴有人打断了自己的思绪,所以他没有回头,只是相当不悦地说了声:“进来!”
门开了,没有人应声,也没有离去关门的声音。夙震孝非常不耐烦地侧头去看进来的人是谁?
偏转头望去,立于门边的人正静静地看着他。震孝的心宛如遭受到电击般地强烈跳动,猛然转身,发现仿佛是由他心中蹦出的鬼魂般站在那里的人,竟然是让他魂萦梦系却又咫尺天涯的牵挂——雨臻。
雨臻定定地望着他,她那如水的目光澄澈、清莹,瞳眸深处有一股无可言喻的意韵流露了出来,直到与震孝的双眼相对视线交缠。不忍分离的凝视,仿如要将对方的身影深刻在心版上。
夙震孝的一颗心在急速地怦跳着,血液往头上冲,望着她娇柔的面容似真、似幻,他心疼的发现她的眼眸蕴含着哀愁,期盼、埋怨,有着万斛柔情。他想将她紧紧拥抱却又怯步不前,两个人都像痴了一样站在那里,面对面的互相凝视着,宛如天地混沌古今成空,一切俱已消失了,一切都不存在了,彼此看见的全是对方的眼睛——以及双眸里火般的炽热,想着的,也只是祈愿时间就此停驻。
许久——
一阵不识趣的电话铃声响起,惊散了魔咒般的凝望。夙震孝如梦初觉,恍然醒转,窘迫地丢掉手上已经燃尽的香烟,接起响声中的电话。
魔咒已碎,留下来徒增感伤而已,雨臻收回凝视的眼神正待转身离去。震孝全然不理会电话中的声音,急促的对她喊着:“别走!”
雨臻望着震孝眼中的挽留,探索他急切语气下的心意。缓缓地,她摇头、再摇头:“我没有事情,你忙吧!”她不等震孝再次开口,随即关门离去。
震孝看着紧闭的门扉一阵默然,完全忘了耳边的话筒里还有人等着他。
“喂!震孝,说话呀!谁在你的办公室里?”电话的那一头传来好奇的询问。
震孝没好气地应着:“人都走了,还问什么问。”
“火气很大哦!谁能让你这般在意……”电话那一边的人满不在乎的打趣他。
震孝的心里恨不能够随着雨臻出去,偏偏打电话来的人让他无法拒绝接听,他气愤地吼着:“该死的!你真可恨,最好你有非常重要的事情要说,否则别怪我翻脸。”
“喔!我既不是诸葛神算亦非千里眼,鬼才知道谁在你那儿。”话筒里传来的是一副好无辜的语气。“不过,能让你如此气恼的一定不是寻常的『庸脂俗粉』。不用猜,准是我那美丽动人的雨臻妹妹,对不对?”
震孝被糗得气愤咬牙,闷声说着:“死曜风,我真想把你大卸八块,丢进纽约港喂鱼算了。知不知道你破坏了什么,可恶!”
曜风只好赶快把话锋回转:“好吧!算我不对。不过,你不是一向都对她『只远观不亵玩』吗?”
震孝不耐烦地回答:“算了,没什么事。你拨越洋电话回来干什么?难不成是查勤?”
“查勤的事就留给我那执行副总裁来做就行了。”电话里曜风依旧风趣。
倒是震孝不客气地用冷哼代替回答。
不经意地,曜风的声音由热络转冷漠,“这边的情况很好,一切都没问题,下午我就要离开了。公司方面如何?”
“安全系统检查过了完全没有问题,以我们的布置严密程度来说,这其中的原因只有一种。”震孝的语气肯定,不容置疑的事实早已隐隐若现。
“那么唯一的可能还是我们的假设了。”曜风不愿又不得不相信的语气阴沉。
“是的。我会将情况控制住让它不至于恶化,外面的世界就只有靠你自己了……”谈到公事夙震孝的表情专注,眼神肃穆,声音是绝对的冷静,完全没有方才的怒气和恍惚。
在电话里他和曜风细细商量,慢慢斟酌,低沉的话声时急时缓——
雨臻倚靠在关紧的门上面重重地喘息,她的心跳像万马奔腾般的剧烈,方才与震孝四目相望的情景让她不能自己的浑身燥热。多久了,他未曾如此深情的表露出对她的心意。
想着震孝急切的挽留,她多么想留下,恨不能够投入他的怀抱中一吐绵绵相思。但是她害怕,怕他的阴晴不定,欲迎又拒,更气他明明有情却又强做冷漠。
下班时间,寂静的办公室走廊空无一人,走过震孝的办公室前面,从他门下透露出来的光影是如此的吸引着她。不由自主的被它召唤,冲动的敲了门却不知道见到他又能如何。
没料到门开启后见着的却是他立身于窗前落寞、孤寂的身影,和那平日里深埋于心底如火般的热情燃烧在眼眸深处。
以前他总在人前逢场作戏,众多的莺莺燕燕川流不息的围绕在他的周遭,与他的名字共同出现在媒体上,让她伤心落泪白白在意难过了这许多年,“情场浪子”一个多委屈他的外号。事实上却是他为了断绝她负心他嫁的流言,空担了薄幸之名。
望着被自己拉拢的门,雨臻没有勇气再次开启它。公司正值多事之秋、波潮暗涌,连续多日走马各地的出差洽公让她心神俱疲。在人前要维持住商场女强人的形象是如此的艰辛,多么盼望有震孝的柔情蜜意相伴随。
真是痴人说梦。雨臻笑自己妄想,如果震孝肯对她稍稍微表示,有别于公事的态度,他们之间也不至于落得如今的尴尬和疏离。
悠悠晃晃离开震孝的办公室,雨臻难过自己无力改变现状;一个人能受几回伤、能碎几次心,走在空荡荡的长廊上只有孤影相陪。
恍恍惚惚地走往她的办公室,经过曜风的门前却发现门下透着灯光。纳闷着,曜风既然出差,房同里应该没有人,怎么会亮灯?雨臻走近门想看看谁私闯总裁办公室。
她伸手探向门,还来不及转动手把。突然,背后一股重力袭向她,她正想侧身闪躲,力道已经落在她的肩背上。一阵巨痛,承受不住重击的身躯砰然跌倒在地;声响退荡在空旷的楼面里。
雨臻只觉得眼前一阵昏黑,视线朦眬里一条人影快速地从房间冲出来。她极力挣扎地想看清楚那人是男是女,却因为头部在跌倒时撞到墙壁变得晕眩、模糊,以至于未能如愿。她感觉到意识正在涣散,好害怕孤单的晕倒在这冷清清的大楼里,强撑着不敢让自己昏过去,开口想呼叫,却只吐出虚弱的声音,连自己都听不清楚。
雨臻在心里不断地呼唤震孝的名字,如今她多么盼望两情相悦的人,真的能“心有灵犀一点通”。
她好痛,脑袋在嗡嗡地叫,半边身体重逾石头。仿佛有人在呼喊她;雨臻不确定是她的幻想在戏弄她,还是老天爷回应她的祈祷让震孝听到她的呼唤。
恍惚里,一双手抱起她摇晃想站起来的身躯,熟悉的感觉透过重重迷雾传递给她。震孝紧张又焦急的声音响在她的耳畔,永生难忘的记忆让她安心,雨臻放任自己靠入他温暖舒适的怀抱里,一剎那间,松懈了的神经迅速地将她抛入黑暗中……。
震孝心急如焚地抱着雨臻回他的办公室,昏躺在他怀里的瘦弱身子看起来是那么无助,微翘的长睫毛下是紧闭的眼眸,两道弯弯柳眉深蹙着,再也没有女强人的影子。
气愤自己大意,恼火他太小看对手,更怨自己不该挂了曜风的电话以后没有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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