句看清楚了，有哪句是苟且了？”
沈冬三站着没动。她的视线有些模糊，虽然离电脑的屏幕很近，但是却依旧看不清那一行行的字句。她知道她不能走过去。她一过去，她跟朱楠之间的某些东西也完了。
她就那样直挺挺地站着，眼泪控制不住还是掉了下来。她哇地一声，不管不顾地往地上一蹲，哭得惨绝人寰。
朱楠刚才气势十足的气场也突然之间委顿下来。男人总是会对女人的眼泪束手无策。他僵了一会儿，终于忍不住叹息一声，往前挪了一步，伸手摸着她的头，声音里已经带着干涩：“傻姑娘……都这么久了，你还对我没有安全感？”而沈冬三像一只受尽委屈寻找依靠的狗狗一样，蹭了一步，抱住他的一条腿，抽噎了一下，继续嚎啕大哭。
朱楠的心底有点堵得慌，鼻子酸酸的，有点难受。他也跟着蹲了下来，看着面前这个哭得像个最骄纵的公主一样的女孩，边哭边不忘把她的鼻涕都蹭到了他的衣服上面。他拍了拍她的头，真的像是在哄宠物狗一样，声音又软又绵：“乖啦，别哭了，看看，好丑的，多丢人哪……”
他知道，最可怕的不是她哭得这么凄惨，而是她一言不发，转身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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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婚未遂第四章（1）
朱楠的妈妈打电话来的时候，两个人折腾了差不多大半宿，好不容易才昏昏沉沉地入睡。电话铃的刺耳声响不折不挠地响了半分钟，靠近外侧睡的沈冬三拎起话筒，没来得及神智清醒地喂一声，电话那端的高亢女音就刺痛了她的耳膜。她把电话丢给身边睡得迷迷瞪瞪的朱楠，附带着万分疲倦的说了一句：“你妈。”
这种敏锐的判断力，是在多年的对敌抗争中，经过广泛的实战经验积累而得出的。一般来说，老人家打电话来，沈冬三是躲之唯恐不及的。朱楠的妈妈是地道的上海人，一辈子除了旅游之外没有走出个大上海的地盘。在她老人家眼里，说上海话和找个上海媳妇是同等重要的。虽然沈冬三魔法无边她暂时改变不了儿子的心意，但是身为上海人的骄傲，还是不允许她在这个乡下妞面前说普通话的。更何况，她的普通话并不标准。
有一次，朱楠在洗澡，老人家一个电话打过来，沈冬三不小心接到了。电话那端鸟语花香地叽叽喳喳讲了很久，沈冬三只有赔笑的份，间或能听懂那么一两句，也都是牛头马面完全南辕北辙。老太太忍无可忍，在电话那端嘶吼了一声“我受够了！”就啪地挂断了电话。等朱楠洗完澡出来，沈冬三把这个事故原原本本地告诉了他。他赶紧拨电话回去，沈冬三从话筒泄露出来的那些高分贝音节里，听出了老太太对她的十二万分不满。她甚至能想象，老太太也许在最后下了通牒，要么让她学会说上海话，要么分掉这个，重新找个上海话说得地道的上海女孩。
朱楠挂了电话之后若有所思地看了她半晌，沈冬三顿时心头惴惴毛骨悚然。别人都说枕边风可怕，没想到自己根本不是那个老妖婆的对手。而那个事件的最终结果，是沈冬三乖乖地跟着朱楠学了一阵子上海话，而语言天赋素来很高的沈冬三，却对绕舌头的上海话油盐不进，学到最后只勉强会从一数到十，然后是朱楠谆谆教导无数次的深情告白：吾欢喜侬。
然而这一次老太太一反常态，在电话里用并不标准的普通话跟她的儿子说起了家长里短。在寂静的空气之中，那些饱含着浓浓的良苦用心的话就这样钻进了沈冬三的耳朵。“侬三姑姑，上周去了趟香港，买了老多东西回来，送了我一套雅诗兰黛的护肤品，还有侬舅妈，前几周跟团去了马尔代夫旅游，回来整个人都晒黑了，但是精神特别好，以前病怏怏的，现在一点也不了。侬看侬爸爸跟我，住着这套房子，又阴又偏僻，更别提去旅游什么的了，天天吃饱了就去公园里晒太阳，侬晓得伐，我跟侬爸爸养大你……”
那些忆苦思甜的话，不用听，沈冬三也能猜得出来。这言下之意，沈冬三知道得一清二楚，她闭着眼睛，听朱楠嗯嗯啊啊，还建议他妈妈别光打太极拳，跳跳老年迪斯科也是有好处的，就禁不住笑了。朱楠把话筒放回去，俯下身子看见沈冬三脸上的笑意，忍不住挠了挠她：“想什么呢，开心成这样。”
沈冬三不好说是因为他太极打得好，把老太太的一腔热情扑灭得七七八八了。于是一只手把他掀了下去，语气里带着嘲讽：“儿子啊，侬晓得伐，我跟侬爸爸养大你不容易，你怎么着也该孝敬我们一趟豪华双飞五日六夜十国游啊。”
朱楠讪讪地笑了笑，然后恶狠狠地站了起来作恶狼扑羊状：“好大一只羊啊，又肥又美，嘿嘿嘿，肯定很好吃……”
结婚未遂第四章（2）
沈冬三的眼角还有昨天的眼泪痕迹，干了绷在脸上。眼睛肿得厉害，只能睁开平日一半的大小。她已经很久没有这样哭过。女人的眼泪素来都是最好用的武器，以前她对此嗤之以鼻，遇到朱楠后，她才渐渐地用惯了这个武器。
一想到那两张粉色的电影票，她的心底又一阵堵得慌。朱楠已经扑了过来把她圈在了怀里，十分温柔地低下头吻她，她有些抗拒地抵住他的胸膛，问他：“你妈肯定特生气吧？一个富家女就这样被你放掉了，还得让你赚钱养着我……你别瞒着我，当初她是不是恨不得揍你一顿？”
朱楠箭在弦上的姿态终于僵硬地顿了一下，然后从她身上翻了下来，躺在床上，半晌才笑：“哪能呢，我妈疼我，才不会舍得揍我一顿。”
她知道这个话题不能提不能问，但就是忍不住。显而易见，这是一个正常一点的家长都会有的反应。设身处地地想一想，如果她的妈妈还在，她肯定也不会同意自己跟一个一穷二白的穷书生过一辈子。天底下的母亲都是希望自己的孩子过得好好的，不用那么辛苦地为柴米油盐而苦苦挣扎。不论男女。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沈冬三侧过头去把脑袋埋在他怀里，顿时有一种安全感袭来。“朱楠，”昏昏沉沉地睡去之前，她迷糊地问，“你说，真的是贫贱夫妻百事哀吗？”
将要睡过去之前，朱楠喃喃地说了句什么，她没有听清，就此陷入黑甜梦乡。
朱楠没有睡着。他想起了两年前。那个时候的他，真的是意气风发。
那时候的阳光似乎都是轻飘飘的，天气永远都是好得出奇，白云柔软得像棉花糖。他记得第一次约沈冬三出来，她梳着两个翘翘的辫子，穿清凉的吊带短裤，站在六月的风里，朝他笑得清纯又狡黠。
他几乎是没来得及防备，就猝不及防地爱上了她。
大概什么时候呢？站在一堆尘埃喧天的现实里，似乎回忆都变得美好起来。
似乎，故事要从这儿开始。她微微地露出牙齿，对他带着点好笑的断定，说：“朱楠，你是党员吧，是那种连灵魂都会闪光的人吧。”
那个时候，他并不清楚，这句话由她这样风轻云淡地说出来，是带着恭维，还是带着嘲讽的。
她给他取了个专有名词，叫良家少年。
他似乎真的就成为那个羞怯的少年了，那种纯洁得只懂得懵懂地看着她，然后倏然惊醒之后满脸通红，那种连牵手都脸红，更别提我爱你这种惊天动地的话，那种她看你一眼，就能整个上午乐颠颠跑来跑去心如鹿撞的清纯少年。
他记得分手的时候，卢莉莉问他，她哪儿好？他沉默了很久，才说，她不是最好的，但是却是最适合我的。
卢莉莉就是因为这句话，才彻底伤透了心，放手让他而去。
时光百转千回，他们都再也没有经历过那个脸红心跳的年代了。他不知道，有多少男人是因为美人最初那一笑，才在之后生活的琐碎里心甘情愿俯首帖耳很多年。
但是很明显，爱情到最后，统统都变了味。
比如他记得住他们的第一次见面，记得清楚她那时候笑起来微微皱起的眉头，却怎么都想不起，他们为什么会在一起。难道真的是因为爱吗？
去面试的那天，沈冬三过得并不顺利。
那家公司在大望路，而他们住在知春路，两者之间隔了大半个北京城。面试的时间约在早上九点半，比朱楠上班的时间还早。本来沈冬三打算随便吃点东西去坐地铁的，却拗不过朱楠想要表示一番的愿望。当他们吃完朱楠做的早餐，朱楠在厨房里洗碗的时候，沈冬三最后一次补好了妆，看了看墙上的钟，时间已经过了八点半。沈冬三顿时有点急了，一个劲地催着朱楠赶紧走，朱楠只好丢下洗了一半的碗，有点不高兴地收拾了东西跟她下楼。
结婚未遂第四章（3）
他们的宝驴是一辆几乎彻底换过一遍的自行车，平时朱楠自己去上班，也都是步行或者打车。这辆自行车也只是偶尔在周末发挥一下作用。所以当朱楠走进车棚想要推车的时候，才发现，他们的宝驴两个轮胎瘪瘪的，毫无生气地躺在地上。坐垫上布满灰尘。
沈冬三的脸色有点难看，从这边走去地铁站，少说也要二十分钟。她计算过，从他们的住处到大望路，少说也要一个小时。第一次面试就迟到，这种状况简直糟糕透了。
朱楠看了看她的脸色，又看了看车，神情也不大好。“要不，”他说，“打车过去吧。第一次面试别迟到。”
沈冬三摇了摇头，拿出纸巾擦着自行车的坐垫，心底一直在努力地隐忍着蹭蹭往外冒的火气。她不能说什么，毕竟早餐是朱楠自己做的，碗也是他洗，自己再抱怨，简直有点不知道好歹了。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尽量平静地看着朱楠：“我记得附近有个修车摊，打打气，应该能坚持到地铁站。”
两个人推着轮胎瘪瘪的自行车往前走，朱楠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沈冬三的脑海里突然冒出个想法来：要是有辆车就好了。
她看了看身边的朱楠，突然想到，若不是她，一个年薪二十万的人，怎么着，现在也该能买得起房子车子了吧。
好不容易把车子的气充足，朱楠载着她紧赶慢赶到了地铁站，时间已经到了八点五十。沈冬三心里干上火，急得跟什么一样就要往地铁站里冲。朱楠一把拽住了她。“稳着点，别慌，穿着高跟鞋呢，摔坏了不还是得我心疼？”
“好啦，我要走了，第一次就迟到。”她的声音里带着焦灼，甩开了朱楠的手，掉头就要走。
“三三，”他的声音里似乎带着埋怨，“不就是个实习面试嘛！”
她已经进了地铁入口，从玻璃幕墙里匆匆回头看了一眼，朱楠单脚撑地，目光追随着她，眉头紧锁。她来不及深思，掉头匆匆顺着楼梯一步一步走下去。高跟鞋不稳，高高的台阶似乎也变得高深莫测，她喘着粗气，形象全无，突然狠狠地甩了一下包，砰地一声砸到了墙壁上。
毫无意外，她迟到了。
垂头丧气地从面试官那里出来，她的心里像是空了一块一样，懊悔和羞怒翻涌而上。她需要这份工作。
这种感觉，就像在最饥饿的时候，有人施舍给你一块蛋糕，但是你在吃的时候，却发现蛋糕早已发了霉难以下咽。刚刚那位人到中年的女主考官面无表情地宣布，在她到来的十五分钟之前，他们刚刚拍板确定了这个职位的人选。言下之意，就是叫她不要废话赶紧走人。她拎着包出来，在公司偌大的logo前徘徊了一会儿，电梯还没有来。她只好硬着头皮给自己的导师打电话。
导师果然在电话里暴跳如雷，引经据典地教育她尾生抱柱的话。她低眉顺眼地听完，恳求导师再给她一次机会，下次实习的时候，她无论如何也不会迟到。导师没有正面回答，嗯嗯啊啊地挂了电话。她有点沮丧，恰好有电梯在这个楼层停下，她也没看，闷头就走了进去。
等她伸手按下1楼的按钮的时候，才发现电梯是往上走的。人一倒霉，连喝凉水都塞牙。她立刻觉得自己的牙龈隐隐酸痛。
“小三儿。”这个带着点低沉的男性嘶哑的声音响起的时候，她的全身只来得及僵直了一下，就猝不及防地转了身，在电梯的另一角里，一袭黑西装的男人双手抱胸，靠在电梯上，眉间有一道淡淡的疤痕，星目剑眉，淡淡地看着她，没有仇恨，没有激动，只是静静地凝视。书包网bao8想看书来书包网
结婚未遂第四章（4）
她却瞬间喘不过气来。上帝似乎越来越爱跟她作对，将一个又一个事故摆到她面前，看她目瞪口呆，看她手足无措，看她毫无招架之力，似乎这个过程充满了戏剧性的。她的脸色变的苍白，也许是电梯快速上升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