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趟。导师属于学者型,轻易有事不会叫她。所以一接到电话,她就在下一站下了车,换了一辆公交车,紧赶慢赶,终于在一个小时后到了学校。
导师在办公室里等着她,见到她推门进来,双眼都在绽放着慈祥的光芒。沈冬三恭敬地叫了声教授,就在一边站着,听凭发落的样子。导师笑呵呵地道:“这次叫你过来,是有个实习机会想留给你。这次带的两个学生,周锦时,他是有工作经验的,你呢,一路读上来,理论不错,但是就是缺乏实际工作经验。这次机会难得,你要好好珍惜啊。”
沈冬三有点受宠若惊。直到从导师的办公室里走出来,她才回过味来:她的生活是不是会变成另外一个样子?实习都是有工资的,虽然不多,但是至少比以往的打零工要体面,自己对朱楠也有了交代。以往以为导师是不会帮学生留意实习机会的,现在看来,到不尽如此。而且,这个机会的确是难得——这家在境外上市的公司,在国内至少是首屈一指的呢。
想一想,又有些兴奋,之前积累起来的种种不快似乎也减淡了很多。她埋头顾着想自己的事情,直到对面的车猛按喇叭,她才惊觉自己走到了马路中央,堵住了车道,当下慌忙跳了开去。
她走了一段路,才发现那辆车根本就是停在路边不动的。这辆宝蓝色的宝马很眼熟,她仔细看了一眼,才看到驾驶的位置上,周锦时正一脸无奈地看着她。
结婚未遂第三章(10)
她的脸下意识地红了,有点尴尬地打了声招呼。周锦时推开车门下来,上下地打量着她:“想什么呢这么出神,我至少叫了你十声了你都没抬眼皮。”大少爷般吊儿郎当地靠着车门站着,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慵懒。短短一天没见,他怎么摇身一变,成为一只白毛黑瞳的波斯猫?
她不知道说什么好,只好笑了笑,沉默以对。
周锦时顿了一会儿,见她不声不响地站着,夕阳的柔软橘色透过树影铺了她一身。脸上细小的茸毛还能清晰可见。眼底依旧是冷淡的,此刻却带着一点雀跃的温情。那是什么样的情愫?他在心底揣测着,嘴上却笑:“要不要我送你?现在路上正堵着,我们可以先吃顿饭,接着出发。我正好要去中关村办点事情。”
沈冬三摇了摇头,“我自己回去就行了,有车直达。下次再聊吧。”她掉过头想走,又想起来笔记本的事情,于是又回过头补充了一句,“电脑我会尽快还给你的,多谢你了。另外,昨天晚上我心情不太好,对不起。”
周锦时倚在车门上,一副不咸不淡的表情,等她走的差不多了,才悠然地大声感慨:“唉,林峰……”
就像当初有人给他承诺的那样,前面走着的女孩背影蓦地僵直,挺立得如同春风里的小白杨树。他忽然有些临阵胆怯,咳嗽一声,掩饰地去拉车门,而那个打算离开的人却不知何时站在了他的背后,脸色苍白如同鬼魅。她低声问他:“你刚刚……说什么?”
他握着门的手青筋突出。他的声音带着不着痕迹的风轻云淡:“哦,说来话长了。我马上要去中关村,你……”
另一边的门被拉开,沈冬三已经坐了进去。“走吧,我们边走边说。”
他忽然有些后悔。这不是他认识的那个清淡又疏离,永远不拿正眼看人的沈冬三。一个男人的名字,居然就让她如此地失魂落魄?他有点懊恼,但是却骑虎难下。这摊子事是怎么被他揽到自己身上来的?他叹口气,发动车子,从眼角的余光里,看到沈冬三苍白着一张脸,正直愣愣地盯着他看。他骇笑:“你怎么这么大反应?是不是……”
沈冬三打断他:“开车吧,我赶时间。”
他乖乖闭嘴。
周锦时的故事并不漫长。车子一上三环,他的故事也就接近尾声了。如果再刨除他的铺垫和渲染,提取出来的中心思想,就是一个男人在校门口拦住了他,当然这个男人在拦住他之前,已经拦住了很多人。那个男人手里有一张她的照片,黑白免冠两寸正面大头照。照片里面的她瘦瘦小小的,虽然一看就是缩小版的沈冬三,但是那双黑黑亮亮的眼睛却是让他吃惊不小。或许是她现在的刘海遮盖住了眼睛?他怎么从来都没有认出来,那双眸子如此清纯如此夺人心魄。于是那个男人问他认不认识,他当然没有承认,只是反问他干什么。那个男人嘿嘿地笑了一下,说,他在找她。接下来两个男人埋头攀谈。那个行踪诡异的男人告诉他,只要在她面前提到林峰这个名字,她肯定会有很大反应。而最大的可能,就是落荒而逃……如果那时,站在她面前的人,是林峰本人的话。
沈冬三若有所思。此时她的脸色渐渐恢复正常,仿佛刚刚那个失魂落魄的人根本不是她一样。在周锦时的故事结束之后,她才问道:“这些,都是那个男人告诉你的?”
周锦时点点头,犹豫了一下,才补充说道:“那个男人有点奇怪……他的右手只有三根手指。而且看他那疤痕,也不是一年半载了。他神神叨叨的,哎,你可别是惹上什么麻烦了吧?”bao8书包网最好的下载网
结婚未遂第三章(11)
忙里偷闲,他看了一眼身边的女孩,却不期然与她漆黑的眸子相撞。他心底一哆嗦。那双眸子里一闪而过的阴暗叫他悚然心惊。是什么样的故事?这个女孩似乎一切的伪装都是为了摆脱那些过往,可是偏偏他不知死活,迎头撞上。
她最后的问句轻飘飘的,低沉又压抑。“他的手……是啊,他应该已经习惯了吧?”
周锦时识时务地紧闭嘴巴,专心开车。在他身边,沈冬三收回了打量着他的目光,陷入了沉思当中。
往事不可追忆。
时至今日,沈冬三都还能清楚地回想起那个下雨的傍晚,林峰被带走时,她惊慌失措地跟着那群人走了很远。在被塞上车子之后,林峰从打开的车窗里对她一笑,露出满嘴的白牙。那是她见到他的最后一面。
从那以后,她洗心革面,重新做人。她让所有人都跌破眼镜地考上了大学,离开了那个小城,六年里从没回去过。她没去看过他,没像当初她给他的承诺那样,守着孤身一人的生活,直到他再来找她。她背弃了那段过去,开始了自己一个人的新生。她的幸福里,没有他。
她其实卑劣得让自己都觉得不耻。但是林峰,六年来,林峰悄无声息,一直都像是受到了重创的小兽一样,埋伏在暗处,连危险都未曾让她感觉到。六年后,他决定走到她面前,再次翻开那些过去,一一计算清楚。
她想得头痛欲裂,胸口憋闷。半个小时的车程,她恍惚觉得过了半天。
周锦时把她放在了小区门口,看着她进了小区的大门,他才发动车子离开。他刚走,沈冬三就撒腿跑了起来。她一口气爬上六楼,摸索着钥匙开了门,铁门在她身后发出了巨响。她搬过凳子放到壁橱下面,登上去的时候因为用力过猛而一阵眩晕。她扶着壁橱稳了一会儿,才打开门,在里面翻腾了很久,找出了一个小盒子。
毫不起眼。如果随手丢在路边,连乞丐都不会有兴趣过问的一个斑驳了黑漆的旧木盒子。她屈膝下来,捧着盒子,踌躇良久,才下定决心打开来。那是一段有关过往历史遗迹的旧物。如果没有接二连三的打击,她也许早就把它遗忘在记忆深处。而现在,它们带着岁月特有的黄渍,在周围的一片静谧中,在她面前舒展开自己的躯体。
愣愣地站着,不知道过了多久,她猛地抱起盒子,推开厨房的门,点火打开煤气灶,在她还没有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的时候,盒子里的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就被倾倒在了火焰之上,火舌卷着脆黄的纸张,卷着那个花里胡哨的羽毛的毽子,卷着那些一角五角的纸币,一瞬间,屋里黑烟滚滚,她被呛得大声咳嗽,眼泪横流。她蜷缩着身子蹲了下来,意识逐渐回到了六台之上。她在做什么?隔壁已经有人在叫着火了,她慌地站了起来,黑烟已经小了下去,火舌吞噬着她的那些过去,灼烧的痛楚顺着她的脸颊蔓延,她黑乎乎的脸上被泪水冲出两条痕迹。一阵一阵的恐慌顶着她的胃,她的肺腑,她忽然间清醒万分。
慌地回头找着能灭火的东西,等她扛着拖把再回来,刚才火势凶猛的灶台上只余下一小撮烧得透红的灰烬,瞬间明亮,瞬间湮灭。空气之中弥漫着浓浓的焦灼味道。她忽然间无力,拖把顺着手滑落下去,砸到地上,重重的一声钝响。
她都干了什么?
朱楠回到家的时候,房间已经都被她打扫得焕然一新。空气之中还隐约地漂浮着羽毛焦糊的味道。朱楠问起时,她只是若无其事地说是炖了一只鸡,不小心烧焦了。书包网bao8想看书来书包网
结婚未遂第三章(12)
朱楠没有怀疑。看着他低头喝着鸡汤的样子,她心乱如麻。
吃了晚饭,朱楠就坐到电脑前开始工作。沈冬三心神不宁,来来回回在他身边转了好多圈。有很多话,她都想告诉他,但是看着他的侧面,却怎么都开不了口。
朱楠没有发现她的反常,开着聊天工具在聊天。这是他们内部的聊天工具,在他联系人的名单上,也都是他的同事。沈冬三从他的肩头看过去,看到一个女生的头像,戴着一副大墨镜,波波头,笑得很甜。“在跟谁聊天呢?”她忍不住凑了过去,朱楠点了聊天框上的关闭按钮,打开文档写报告。
“在跟同事聊事情。你没事情做了?”朱楠在那个瞬间完成了这一系列动作,不慌不忙地回过头看了她一眼。他的脸颊红扑扑的。
沈冬三觉得心头一跳。各种猜疑都顺着心室往上爬,挠啊挠的,叫她惴惴地火起。她决定开诚布公:“那个女生挺漂亮啊,你同事?”
“嗯。”依旧是不温不火的一声嗯。朱楠埋头写着代码,写了一会儿,感觉身边的人还在。他疑惑地抬头,看到她一副隐忍的样子,不解地问,“怎么了?”
沈冬三没有回答,那个头像又变红了。她扭开了头,眼角的余光里,看到朱楠点开那个窗口,笑容也随之爬上他的嘴角。他低下头敲了几个字,回了过去。
他从未对她如此温文地笑过。不,或者可以说,他已经很久没有对她这样笑过。是不是全天下的黄脸婆都会遭遇一模一样的故事?那两张粉红色的电影票又浮上她的心头,这种被欺瞒,被忽视的感觉,突然之间就百抓挠心不得安稳。她是隐忍的受害者,不是么?
她深呼吸一口气,决定跟他好好谈一谈。她叫了他一声:“朱楠。”
面前的男人头都不抬一下,嘴里嗯了一声,便没有下文。
“我们谈一谈。”
那个男人恍若未闻,过了很久,他才闷声回答:“我有点忙……”
“朱楠!”她几乎有点歇斯底里了。为什么他连看她一眼都不愿意,却能跟别的女同事如此喜笑颜开?为什么一天二十四小时他连一刻钟的时间都不给她?这个世上的男人除了自私以外,真的一无是处了么?
那个男人被她突然扯上的高音调惊得回了头,眼底的茫然似乎像密密麻麻的牛尾针一样刺伤了她。她像是被蜇到了一样蹦了开去,面孔也变得扭曲。她像个泼妇一样,干枯的手指指着他,双眼赤红:“你要不要跟我谈?你的魂儿被谁勾走了看都不看我一眼!”
朱楠站了起来,脸上带着无奈的苦笑:“你怎么了?你要谈什么?三三,别闹。”
“你永远都嫌我闹!你嫌我没有一个有钱的老爹是不是?你闲我脾气古怪所以从不带我见人!你嫌我不温柔贤淑所以从不拿正眼看我!你在外面找那些狐狸精……”
她几乎要哆嗦着流下泪来了。她几乎要控制不住,要等着他宽大的怀抱迎接她的脆弱来了。她是多么惶恐多么无助,谁能了解得到?
可是对面的男人,脸色却慢慢地阴沉下来。他就那样陌生地看着沈冬三,看着这个他与之同床共枕了两年的女人,看着她脸色苍白浑身颤抖,头发凌乱带着撕破脸之后的狠绝。他大脑一热,口不择言:“你别血口喷人!这些话都是谁教你的?哪来的狐狸精?你怎么越来越不可理喻!”
沈冬三浑身哆嗦,怒火顶得大脑一片空白:“我不可理喻?哈,我不可理喻。你跟卢莉莉私底下见面还骗我就因为我不可理喻?你们偷偷看电影的时候是不是很刺激?还在这张床上……一个还满足不了你,你还干那些苟且……聊天记录你敢不敢给我看?”
朱楠也气得不轻,他转过身,把鼠标摔得啪啪地响,拉过聊天记录,愤愤地一甩鼠标:“你看!你最好给我一字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