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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使从未堕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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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使从未堕落第3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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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长或短的空白期后,又和好如初,彼此默契地对上一次的纠葛绝口不提。

    可是这一次,他显然丧失这份宝贵的默契。

    “离开《star》是为了傅心扬?”

    “帮李琳琳澄清,让她找医院出面,你也有份?”

    “跟我对着干,你会很开心?”

    ……

    这个男人说话的时候远不如zuo爱的时候可爱。没有前戏,单刀直入。我在厨房里倒了杯水,走出来,选了一个离他最远的地方坐下来。可惜,还是在他的气场辐射范围之内,我感觉得到他很生气,很生气,那种努力压抑的火气,我不知道会在接下来的第几分钟被点燃。

    “怎么?有胆做,没胆承认了?”

    我不是没胆,是我没办法给他答案。我很想回答他,是或者不是。像小时候做的是非题,对就是对,错就是错,中间不会夹杂那么多深深浅浅的灰。可是,他问的每一个问题,我都没办法用简单的摇头或者点头来回应。除了沉默,我不会傻到拉着他的衣袖说,“聂亦鹏,你听我解释。”他都认定了答案,何必再去多此一举。

    “那就是默认了?”

    “你都认定了事情是这样,我还解释什么?”

    我看了他一眼,有点怀疑刚才从他眼里一闪而过的神情是幻觉,我为什么会觉得心下一紧?刚刚,他的眼神里竟掠过一丝受伤或者失望,是的,我一定是幻觉。

    “在ag做事,你很难受?”他深吸了一口气,缓慢地发问,一个字一个字地蹦出来,我差点听成,“跟我在一起,你很难受?”那样的语气竟让我有这样荒谬的联想。

    他是聂亦鹏,怎么可能会问出这样的问题。

    “我离开《star》跟任何人无关。”我只能这么回答。是的,我很难受。我从ag出来,以为再也不会跟聂亦鹏有任何瓜葛,可是,呵,《star》,那个沙老大嘴里最有良知的娱乐周刊,它的幕后老板也是ag。我不是傻子,可是他们都把我当成傻子。聂亦鹏一定是像看小丑一样地看着我,然后听我无数次地跟他讲那些关于新闻与娱乐的大道理,他一定在暗地的发笑,《star》也不过是枚棋子,捧谁踩谁,都是一念之间。而我们这些蝼蚁还一度天真地以为自己掌握了话语权,看到了不为人知的真相。

    其实,我不该这么想。莫一一知道我这样想,一定会点着我的鼻子骂我不可救药。我拿着ag的薪水,帮ag炒作,为ag做事,可是我却蠢得以为我其实跟ag没有任何关系,跟聂亦鹏没有任何关系。是的,我一直在自欺欺人。我就是这么蠢,蠢得不可救药。

    他现在问我,为他做事,很难受?是的,我很难受。所以,我要离开。离开ag,远远的,离开聂亦鹏,远远的。

    “是跟任何人无关?还是不想跟任何人扯上关系?”他的眸子突然变得幽深,像深不见底的黑洞,把“任何人”三个字说得咬牙切齿,他看着我,不再是那语气轻佻的模样,一副不追究到答案誓不罢休的样子。

    “我跟任何人,有什么关系?”我扔了回去,语带讥诮。话说出口的时候,我便后悔了。那样的口气真像一个怨妇,任何人,到底是什么人,我们都心知肚明。我偏偏这样不假思索地脱口而出,白扔了一个话柄。

    我等着聂亦鹏接下来的嘲讽。这是聂亦鹏惯有的举动,一脸地不屑,那眼神好像在明白无误地告诉你,刚才的那句话有多么的幼稚,他会冷哼一句,“梁佳暄,你也不过如此。”一个任性,幼稚的女人。

    可是,多奇怪。他居然放弃了口实,他的脸突然拉近,闭上眼睛都能听到他的呼吸,“你就这么想离开我?”

    不要怪我吃惊,我猛得睁开眼睛,我想我不可置信的眼神又一次挫败了他。聂亦鹏又一次摔门而出,门震得整个房子都要摇晃。

    我显然还没从刚才的震惊出恢复过来。这是聂亦鹏吗?

    带着点委屈,受伤地对我说。“你就这么想离开我?”

    我使劲甩了甩头。一定是幻觉,是的,幻觉。

    10

    认识聂亦鹏的那一年,我20岁,大三。那一年,傅心扬在电话里兴奋地对我说,“小白菜,我们的乐队赢了!是第一名,第一名!”那是傅心扬参加的最有含金量的一次校园原创音乐大赛。得奖的那首歌叫《siilgangle》,我在电话那端被傅心扬的情绪感染,想象着他拿着吉他用玩世不恭地腔调唱这歌的情景,是的,一定迷倒台下的万千少女。一如当年,他唱着这首我写的歌泡到了他们大学最漂亮的那个女孩一样。

    再后来,他告诉我这首歌被一家唱片公司买下了,“是strong组合,你听说过吧?现在挺红的一个乐团。”他的语气告诉我这并不是一件多好的事情。

    “多少钱?”

    “不是很多。”

    “是否价钱不太公道?”

    他在电话那头支支吾吾。我不禁有些生气,“好歹我也是作词的作者,卖的钱不应该平分吗?”

    “佳瑄,事情不是你想得那样。得奖之后他们说这首歌不错,要给我们录ep然后大家都挺高兴的,后来就把母带给他们了。我也是刚知道这首歌被strong拿走了。”

    “钱呢?”

    “所以我才去找他们啊,他们说要是这首歌能红,就证明我们乐队还是有潜力的,就打算签下我们。但是署名不是我们。”我在电话那端听见他期期艾艾的解释,热血直往脑门上冲,“你就任由他们这么欺负?”

    “那你说怎么办?”

    “问他们要个说法啊!”我不知道自己哪里来的火气,是因为自己学的是法律,所以才在这样的关头正义感作祟,一腔蠢血咕噜噜地乱涌。

    然后,我真的就去了。这次大赛的主办方正是ag唱片,他们在重庆的分赛场还没来得及撤走。我就这么直冲冲地闯了进去,“我找你们负责人。”

    “小妹妹,你是怎么进来的?这是电视台。”

    “我找原创音乐大赛的主办方负责人。”我看着闹哄哄的现场,一字一句地说。

    “请问你有什么事?”一位工作人员走过来,我看见他胸口的工牌,上面有ag的logo。我又一次一个字一个字地告诉他,“我找你们负责人。”

    “不好意思,我们的比赛已经结束了,如果你有什么疑问,可以拨打大赛组委会的电话。”他误以为我是对比赛结果有不满的参赛者。

    “我找你们负责人。”来来去去,反反复复,我只说过这么一句话。

    然后我就看见一群人朝这边走过来,走在前面的那个人穿着一身休闲装在后面一群西装革履的人映衬下显得瞩目,不过在当时的我看来,那些穿西装的都是大人,而眼前这位和颜悦色的人看起来更有亲和力一些。

    我放缓了口气,“先生,我想找ag公司举行此次大赛的负责人。能麻烦你告诉我怎么找到他吗?”

    我不知道我哪里说错了,又或者我当时什么样的举动让他觉得好笑,他竟朝后面那帮人看了一眼,然后笑语殷殷地说,“你有什么事可以跟我说,我帮你转告他。”

    许是围观的人越来越多,我终于没办法再把那句翻来覆去的话重复再多一次,只得硬着头皮说,“玩具乐队得了这次大赛第一名的那首原创歌曲,被strong组合盗用了,我想问ag的负责人讨个说法。”其实我的声音已经在战抖,可是却一字不漏地传到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我想她们都听见了。很好,总会有人站出来的。

    “你叫什么名字?”

    “梁佳瑄。”我才不怕他会把我怎样呢,我绝无仅有的勇气和胆识在身体里沉默了20年之后才在一个我完全陌生的场合真正爆发。

    我想,在聂亦鹏看来,那真是一次有趣的对持。可是,我一点也不觉得有趣,只是觉得紧张,然后我在努力地压抑自己的紧张和惶恐,用笔挺的站姿,高亢的声线去维持自己的尊严和想要伸张的所谓正义。

    “你跟我来。”他的神色不如刚才那么轻松了,脸上的笑容收敛,然后平静地对我说了这四个字,你跟我来,然后我便问也不问地跟着他离开。甚至,当时的我根本不知道他的名字,更不知道他到底是谁,是干什么的。

    他们说人与人之间的第一次是非常玄妙的,决定了两个人之间关系的走向。我与聂亦鹏第一次的短兵相接,导致在这么多年的时间里,他习惯用一种游戏者的心态看待我,有趣,或许仅仅只是有趣。然后他会无数次地肯定他第一眼见到我的印象,任性,莽撞,幼稚。

    事实的确是这样的,往往在我看来无比严重,严重到影响到了我的基本原则与处事态度的事情,在他看来都是微小的不值一提。

    严格来说,那不是一次多有火药味的对持,他不屑于跟我这样的小女生谈论所谓的演艺圈潜规则,当然,他依旧皮笑肉不笑地肯定了我的坚持,然后承认了ag某些工作人员工作的“失误”。整个交谈过程中,他都显得那么和蔼,其实我不应该用和蔼这样的形容词,我在若干人的嘴巴里听到过关于聂亦鹏的评价,似乎这一点并不属于聂亦鹏。当时,却让我武断地判定,聂亦鹏是一个好人。

    临走的时候,他突然问我,“梁小姐,请问你是学什么专业的?”

    他没有叫我的名字,也没有叫什么同学,他称呼为我梁小姐,这在我的潜意识里错误地认为他把我当成了一个可以与之平等对谈的成年人,而非幼稚的跳梁小丑。

    “法律。”我转过身,疑惑地看着他,不明白他何处此问。

    他露出一个原来如此的表情,然后笑了。不得不承认,我在紧张的对持过程中根本无心观察此人的相貌,此刻看过去,竟发现对方是一个散发着镊人魅力的男人。在我20岁的生命里,实在缺乏对男人这样生物的鉴赏能力,我脑海里能想象到的形容词竟只有魅力这两个字。

    即使后来他睡在我的枕边,我都很疑惑这到底是怎样一个男人?我无法准确地表述对他的认知与观感。虽然在无数次人物采访的过程中,我能用若干或华美或一阵见血的文字勾勒出明星们的特质,当然他们都是美丽或英俊的,可是气质却迥异。有人纯真,有人阴沉,有人性感,有人率直,可是聂亦鹏。我分析不出他的成分,我宁愿固执地认为他是一个有着恶魔气质的男人,时而豁达,时而乖张,时而沧桑,时而放肆。可是这些特质无一例外地在传达着一个信号,这是一个危险的男人。我应该远离。

    当然这些都是后话了。在当时的我看来,聂亦鹏是一个好人,而我会等到事情最圆满的结局,如聂亦鹏所言。他会还我一个公道。

    而所谓的公道是strong并没有采用这首歌。ag的说辞是因为版权问题。

    傅心扬为此与我冷战了一个月,不接我电话,不听我解释。然后他说了一句让我寒彻心扉的话,“以后我的事,你少管!”

    聂亦鹏为我上了人生的第一课。一个人做错事不可怕,可怕的是老干些损人不利己的事情。

    我伤心,可有人比我更伤心。他有怨怼的对象,可是我没有。聂亦鹏所谓的公道原来如此。

    或许唯一的收获是在临走的时候,聂亦鹏对我说,“有机会欢迎梁小姐加盟ag。”

    当时的我只是当做这句话是客套寒暄,可是没想到却一语成谶。

    我坐在沙发上,保持着聂亦鹏离开时的姿势。是的,我想起了第一次见到聂亦鹏的情景,这不是在感伤,回忆。记起过去是为了让自己更清楚地考虑现在。比如说在刚刚,我真的会以为聂亦鹏在伤心。我真的差点为自己感到愧疚,然后觉得内心酸涩。

    其实,不是这样的。就像王菲在歌里唱得那样,“拥有华丽的外表和绚烂的灯光,我是匹旋转木马身在这天堂,只为了满足孩子的梦想,爬到我背上就带你去翱翔,我忘了只能原地奔跑的那忧伤……”太过沉溺于幻觉,会遗忘现实的处境,比如说聂亦鹏就是聂亦鹏,他不会因为某某某而丧失自己做人的基本原则,他只是愤怒而已,当然这也是游戏的一种。旋木就是旋木,不能因为华丽的外表和绚烂的灯光,就遗忘自己只能原地奔跑的尴尬和卑微。

    11

    11月5日这天,莫一一,琪琪,傅心扬和我在一家叫云里的会所打麻将。

    老板娘是熟人,经常穿着一身自己缝制的衣服,如云的头发扎成两股小辫,看起来很像从民国时穿越过来的少女。她已经不年轻了,可是总让人觉得她还很年轻很粉嫩,听说她的丈夫是个诗人。或许,诗人的妻子应该就是这样的模样,做着精明的生意,然后让人感觉不到她的精明。

    老板娘姓于,单名哩。我已经不太爱去深究这到底是艺名或是真名了,对很多人而言,名字只是一个代号,其实并没有特殊意义。只有我才那么忌讳白菜与梁佳暄的差别。

    于老板是个美丽的女人,而这样的美丽又带着别致的风情,我只是听旁人说起过这样一间会所,来过一次后便喜欢上了。后来我喜欢把采访约在这里,环境够幽雅,地方够别致,餐点和饮料都不会差强人意,不会让那些见惯了世面的明星觉得寒碜。一来二去,跟老板娘熟悉了起来,她常常会送一些自己缝制的衣裙给我,她的热情总是我让有点无所适从,我只得投桃报李,比如说将云里视作我的第一根据地。

    今天,莫一一,琪琪,傅心扬就在我的第一根据地里,为我庆祝生日。

    傅心扬在那次酒醉之后已然忘了为什么会摔掉我的电话,但却拒绝为自己的蛮横不讲理做出任何解释,他像个没事人一样狠拍了一下我的肩膀,“老白菜,你丫都快奔三了哟!”

    傅心扬来北京五年,即使对着我,也会时不时地冒出点北京话来。不怪他,我本来就奔三了,管它丫不丫的。

    琪琪曾经是我的室友。在我刚来北京的时候,傅心扬拖着我的行李,来到一扇地下室的门口,敲开了门,里面露出一个年轻女孩子的脸:“琪琪,这是我同学,刚到北京,还没找到落脚的地儿。能不能跟你挤一下?”

    琪琪是重庆人,有着重庆女子细腻的皮肤,美到让人叹息的五官,当然也继承了重庆人豪爽的性格。她收留了我,我成了她的室友。作为一个从外地到北京打拼的年轻漂亮的女孩子,你甚至不需要太多语言就能勾勒出她的动机,生活的轨迹。比如说她跟傅心扬一样,都想一夜成名,当然,他们的说法不是这样的,他们是为了梦想。

    琪琪的歌唱的很好,可是歌好人靓的多了去了,所以在没有成名之前,她跟傅心扬一样,都只是籍籍无名的小卒,在酒吧驻唱,串场,白天去影视基地应征当群众演员,夹杂在一群科班出身的俊男靓女中间,看哪个导演能有慧眼挑选她当一名粗使丫鬟。只是她从不做一些事情,比如说陪谁谁吃饭,或者唱歌聊天。她说这是她的底线,所以这是我们一直是朋友的原因,也许也是她一直在月光族挣扎的原因。

    莫一一显然对我的生日没什么兴趣,她不讽刺我,因为讽刺我就意味着讽刺自己,也没太多的祝福,我们都看淡了生日,像她那样在一个普天同庆的日子里出生的孩子其实很嫉妒一个平凡的日子能因为某个人的生日而变得特别。她没有,所以她要变本加厉地当主角。

    “来打麻将吧!”这个喧宾夺主的主角把11月5日定义成了思乡日。

    我们大中午地吃完火锅,然后杀到云里,对老板娘说,“给我弄一副能打血战到底的麻将牌。”

    四川人爱打麻将,规则与其他地方的人不一样,老板娘的确是个好人,在数次调试机麻未果后,从外面买了一副手搓麻将,挑走了风牌和字牌,我们四个四川人坐在云里的包间里打起了血战到底。

    其实我们都不是嗜赌的人。可是这样的娱乐活动让我们觉得亲切。

    “我上次回家陪我妈打了一个星期的麻将,你说做个孝顺女儿有多不容易。”莫一一熟练地砌着牌,看起来像是个练家子。

    琪琪在我们一番悉心的教育和解说下,正在艰难地理解对对碰,暗七对的区别。

    “如果我有四个一摸一样的怎么办?”莫一一绝倒,我正准备解释,傅心扬热心地帮她把牌杠下来,然后摸了一张“杠上花!”琪琪迟钝了几秒,然后兴奋地笑起来,两个人像是中了五百万一样开心,站起来,互相击掌,就差拥抱了。

    莫一一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我假装没有看见,两只手忙着砌牌。

    其实从今天一见面,我就察觉到了傅心扬与琪琪之间的波涛暗涌。他们的亲密跟往常不一样,不是忽略性别之间的打闹,嬉笑。我屡次在吃饭的时候看见琪琪羞涩的微笑,然后在不经意地转身间,看见傅心扬搭在琪琪身后的手。

    到底是什么时候的事情?

    “你们这是什么意思?我们是来给寿星婆祝寿的,不让她赢点钱,你们过意地去?”莫一一阻止了两个人忘情的欢呼,傅心扬笑着坐回椅子上,懒洋洋地说,“打麻将嘛,就图个开心,输赢有什么关系?对吧?琪琪?”琪琪冲他笑了笑,然后拉着我的手说,“佳暄姐,你要糊什么?我打给你。”

    莫一一甩了一张牌出去,“还不够寒碜人啊?还叫姐?是不是恨不得所有人都知道你比她年轻啊?”

    “莫姐,我不是这个意思。”琪琪也察觉到莫一一话语里的火药味,终于收敛了笑意。

    “别听她的,她心理不平衡,打击报复。”我拍了拍琪琪的手,打算息事宁人。

    “是啊,我们都不年轻了,佳暄,你都28了,不打算嫁人么?”傅心扬正对着我坐,不知道他突如其来的感叹是什么意思。

    “傅心扬,28又怎么了?佳瑄嫁不嫁人关你什么事?莫非你还打算娶她?”莫一一那张嘴把四个人都逼得有点尴尬。

    “我怎么敢娶她?她是我兄弟的老婆。就是不知道她背着我兄弟干了些什么。”他看着我,那眼神好像在盯着看一个红杏出墙的妻子,或者说是一个为妇不贞的女人,那种鄙夷,轻视和不屑,瞬间就刺伤了我。

    “傅心扬,你什么意思?”

    “我能有什么意思?”他又恢复成那副玩世不恭的样子,只是此时的他连眼神都不屑给我,头转向另一边。

    我正打算发作,可是包里的手机却不合时宜地响了。

    莫一一帮我把手机拿出来,递到我手上,我看了一下来电,顿时丧失了攻击的力道。

    “什么事?”

    “我刚才听见你的声音了,你出来还是我进去?”万恶的聂亦鹏,好死不死的聂亦鹏竟然在云里!

    我挂掉了电话。对莫一一说了句,“我出去一下。”走出房间门的时候,我又一次看见了傅心扬的眼神,去他妈的,他凭什么用捉j在床的眼神看着我?可是,我却被这样的眼神击中,感觉自己真的无地自容,然后浑身赤裸地站在光天化日之间,任由被他的眼神洞穿,然后凌迟。

    聂亦鹏绝对不是恰好经过。他的确就在门外,然后拉着我的手不由分说地走了出去,手间传来的力道让我吃痛,我挣扎,然后发现挣扎很没有意义,毫无反抗地被他带到地下停车场,然后塞进车门,扬长而去。

    我看着他的车在马路上奔驰。长久地不发一言。我需要理清这中间出了什么事,傅心扬知道了什么,又知道了多少,而又是谁让他知道的?

    在一个月之前,一切都还是好好的。在这一个月多里,我辞职,然后跟莫一一联手炮制了李琳琳与ag对垒的局面,然后聂亦鹏对我发火,摔门而去,最后傅心扬不阴不阳地暗示我是一个表子。

    我能确信自己是在冷静的思考,可是身体却在不由自主地战抖。我捏紧了拳头,试图控制自己的情绪,可是没有用,它还是在战抖。

    我深吸一口气,才发现眼眶里有点潮意。却不知道是因为刚才傅心扬那嫌弃夹杂着鄙夷的眼神,还是突然惊醒与我同车的那个人其实是个不折不扣的混蛋。

    俨然这个混蛋并不知道此刻我内心翻起的滔天巨浪,他居然把车停在一栋我从没来到的别墅面前,然后对我说,“下车。”虽然一路上他都没有说话,可是很明显这位始作俑者的心情不坏。

    他真是有本事,不过看着旁人生气发怒歇斯底里,这些不就是他快乐的泉源么?

    我的指甲深深地嵌进手心里,痛楚提醒我要冷静,要克制,不能让他再一次得意忘形。我下车,走进别墅的大门。等着看他安排的又一场好戏。

    “喜欢吗?”他跟着走进来,然后把钥匙交到我手上。

    这样的场景和对话太过熟悉,以至于我怒极反笑,“准备拿这房子养啥?狗?猫?还是梁佳暄?”

    他显然料想到我不是一个好演员,不会顺着剧本按部就班地演下去,只得收回钥匙,“ok,当我没说过。”

    我没有再看他,我需要转移注意力和视线,才能克制自己往这张脸上扇耳光的冲动。我一路上没有在意,不知道这别墅是在哪里,可却听得见水声。这房子并不大,客厅,厨房在一楼,二楼是一个偌大的卧室和书房,唯一让人眼前一亮的是每层楼延伸出去的偌大的露台。整片落地窗可以看见不远处的海滩。呵,这真是一个寸土寸金的好地方。

    我听他们说,一般来说男人送情人价值不菲的东西,一种是为了了断,一种是为了嘉许。我断然不会幼稚地以为我讨到了聂亦鹏的欢心,虽然他今天的举动实在太像是一个要给小孩子糖吃的怪叔叔。

    其实这样也好。从见到他的第一眼,我的情绪就一直在酝酿,累积,像一支蓄势待发的箭,在开弓之后直奔红心,可没想到,箭还没射出去,可靶心就轰然倒地。无的放矢,原来的意思本来就是如此。

    我从露台走进房间,径直走到玄关处,背对着他,我才有力气开口。

    “聂亦鹏,我们分手吧。”

    12

    我听见钥匙掉落在地上的声音,他没有做声。我伸手去开门,却听见“叮咚”一声,门被卡上了。我转头看着他,他的手里拿着遥控匙,一脸阴沉的看着我。天突然就暗了下来,看起来会有一场暴雨,让人始料不及。

    “聂亦鹏,你什么意思?”

    “理由。”

    “什么?”

    “给我一个理由。”他的声音嘶哑,可看着的眼神却越发灼灼,仿佛要看进我的灵魂,看看在这具皮囊之下隐藏的真相。

    我突然叹了口气。知道自己错得很离谱。向来只有他先说分手的道理,哪里轮得到旁人主动开口。他身边的那么多女人,总是犹如流星,向来是他来主宰这些流星的方向。只是我,又犯了一次他的忌讳。

    “对不起,当我没说。”我耸了耸肩,“你请。”

    可多奇怪,他的脸色并没有稍显和缓,反而越发阴沉,如果他是一头怪兽,我毫不怀疑他此刻会冲上来撕碎我。

    “梁佳暄,激怒我,会让你很开心?”

    “聂亦鹏,我说真的。既然我让你不开心,为什么大家不能好聚好散?”

    其实这不是第一次我对他说分手。我曾经哭着骂他,你给我滚!我曾经歇斯底里地指天发誓,要让聂亦鹏消失在眼前,我也曾经无数次咬牙切齿地说,不要让我再看见你。

    可是这些都没能激怒他,他好像一头大象,对于蚂蚁的挑衅不屑一顾。他总是云淡风轻地对我说,“好啊,我等着。”又或者他贴近我,捏着我的下巴,“我再说一次,从来只有我叫别人滚,还轮不到你发话。”再或者,他只是笑笑,“我会让你主动见我的。而且这一天很快就来了。”

    其实,纠缠了这么久,我想彼此都应该对这样的游戏厌倦。我终于能心平气和地对他说,“聂亦鹏,我们分手吧。”我确信我情绪稳定,心跳正常,脉搏也很正常,没有哭泣,没有哀求,没有歇斯底里。是的,我深思熟虑,我处心积虑,为的只是在今天,能够心平气和地对他说,“我们分手吧。”

    但是好像我的斩钉截铁传达不到他那里,他一步步地朝我走近,我忍不住后退了一步,背抵在了门上,退无可退的时候,我看见了他的脸离我不到一寸。他的神情和举动都让我产生他会打人的想法,下意识地闭上眼睛,可是唇角间却传来了一股湿润的力道。

    他居然在吻我!

    这个疯了心的男人难道听不见我在说什么吗?我在对他说分手,他却在下一秒吻我。等我意识到这一切的时候,身体已经在用尽所有的力气反抗,不知道是感觉羞辱,还是伤心,又或者是刚才那一长串累积的情绪终于在他越发用力的拥抱里和凶猛的吻里找到了出口,我尝到了舌间的一股甜腥味,眼泪顺着脸颊流到了口腔,咸得发苦发涩。

    其实女人与男人之间的肉搏是最无谓的一件事情,比如说此刻,精疲力竭的我样子一定很难看,嘴角可能还有带着猩红的液体,我控制不住自己的眼泪,只能狠狠地咬紧自己唇,不让自己发出哭声,我的指甲深深地嵌进他的肉里,我甚至能听到指甲断裂的声音,但没用,这无疑等同于蜉蝣撼树。他只是停止了他的吻,假若这还算吻的话。依旧紧紧地抱着我,假若这让人窒息的拥抱还算是拥抱的话,然后听见他在我的耳边呢喃,“好了,好了,别哭了。”他的手拍着我的背,轻柔得跟刚才暴戾的举动判若两人。

    我狠狠地咬上了他的胸膛,用尽了我残余的力气,直到牙龈传来胀痛,松开的时候,我感觉到牙齿都已经麻木了。

    我一点也不意外地看见了那清晰的牙印,透过白色的衬衣渗出的丝丝血迹,可是他连哼都没哼一声。我懊恼地发出低吼,“聂亦鹏,你给我滚开!”

    “够了!”他陡然放开了我。我一时有些站立不稳,却奇异地在他陡涨的怒气里稳住了情绪。

    上一秒,我以为他会冲我发火,下一秒,他又抱紧我,轻声说,“我们好好说话行不?”

    如果没有这么多剑孥跋张,没有这些像两个杀红眼的刺猬互相用利刺伤害对方的场景,我不得不承认,聂亦鹏是个很出色的情人。

    其实,这五年来,我们也有和平共处的时候。这个比我大八岁的男人,是我生命里第一也是唯一的一个男人,正是这个男人用他自己的方式教会我什么叫成长,什么叫蜕变,亦是这样一个男人教我如何带眼识人,如何看透人心,如何为人,如何求存,如何处世。是这样一个男人让我见识了什么叫一半海水一半火焰,就好像此刻,他的温柔让我产生刚才的一切都是自己的无理取闹的幻觉。他的举动无一不是在告知这样一个现实:我们是亲密无间的情侣,没有什么是不可以好好谈的,山没有崩,地没有塌,其他的一切都不足以成为吵闹的理由。

    对的,就是这样荒谬的感觉。

    “只是想给你好好过个生日,你哪来那么大脾气?”他的声音渐渐低沉,像海妖的歌声,我终于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我和莫一一常常坐在星巴克里,肆无忌惮地讨论着男人,女人和性。这个身材娇小的女人在谈论昨天晚上的那一次高嘲时的神情,会让我想起在高中时读到的那本小说。那个叫的女子,那个一直在苦苦思索性与爱到底是谁主宰了谁,谁先谁后命题的女子,其实跟眼前的莫一一是同一个人。她总是会用精妙的语言去形容这一切,感觉像是在飞,又好像是一次疯狂的过山车,在大脑瞬间空白的那几秒,她恍然看见了天堂。我做不到莫一一那么诚实,敢于承认这是一件最美妙不过的事情。在那大脑空白的几秒里,我只能看见自己的灵魂被束缚于十字架上,然后看着自己的身体在地狱里沉沦,尖叫。

    就好像此刻,现在。

    我狼狈地拖着床单走进浴室,听见水声传来,却久久不能回神。聂亦鹏走进来的时候,浴缸里的水已经溢出来了,可我还是维持着一动不动地姿势坐在旁边,浑然不觉房间里逐渐蒸腾起来的雾气。

    “小心感冒。”他走过来,把我放进浴缸里,小心翼翼地擦拭着我的身体。仿佛之前的争吵都不存在了,我们和谐得像一对正在度蜜月的新婚夫妻,他像极了一个宠溺妻子的丈夫,温柔地亲吻着我的额头,发间,拨弄的水声在诉说着情侣之间的密语。

    终于,他用一场以激烈开始温柔结束的xg爱阻止了我的无理取闹。假若这真的只是无理取闹的话。

    但现在,我的确无法再开口。我如何质问他,你对傅心扬说了什么?

    见不得光的人从来不是他,他又何必担心怕谁知道。

    我还有什么立场去质问?质问一个明明就存在的事实。

    傅心扬没错,我就是这样一个女人。

    他们都没错,错的只是我。

    就好像22岁那一年,我在穿刺而过的钝痛里,就明白了这个道理:这一切都是咎由自取。

    在我28岁这一天,我又想起了22岁的自己。这个男人在午夜12点时针与秒针重合于一线时,在耳边对我轻声呢喃“不要离开。”

    我闭着眼睛,恍然未闻这样的低吟。

    chapter5流星

    13

    我不要延续凄凉的诗歌

    不想这样的缠绵

    不要互相毁灭

    已经太久无法承受

    是我再次回到凡尘的时候

    化作一颗流星不管飞向哪里

    我身后有闪烁的回忆

    我是一颗流星只有一个希望离开你

    我自己

    美丽化作一颗流星不管飞向哪里

    我身后有你我的回忆

    我曾经问过莫一一,你的初夜是怎样的?她想了想,摇了摇头,“记不清楚了。”当时的表情沧桑得让我觉得难过。“可能17岁,也可能18岁,谁记得呢?”

    直到有一次,她半夜给我打来电话,声音颤抖。等我赶过去找她时,她坐在床头,浑身赤裸,裹着床单,头发凌乱,像极了惊慌失措的小女孩。

    那一天,她带一个男人回家,那个看起来外表温和的男子实则有着怪异的癖好,她裸露在外面的胳膊上还有淤青,我带她去医院,她却死扭着床边,一边摇头一边往后退。我终于不忍,陪着她躺在床上,听着她隐忍的低泣和努力平复的喘息声。在情绪终于平复下来的时候,她跟我说,这让她想起了她的第一次。

    她的初夜是在白天。高二会考结束的一个午后,那个经常跟在她身后尾随她上学放学的男生终于鼓起勇气敲开了她的家门,手里还捧着一捧初夏的栀子花。

    男生状似羞涩地把花递给她,站在门外,诉说着自己的心迹。他说他喜欢她,从高一看见她的第一眼,却一直没有勇气。可是等过完这个暑假,他就要去别的城市求学,或许再也无法相见,所以他才肯袒露心迹。

    她毫无心机地打开门,或许是不忍,又或许是感动。

    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她却无法拼凑起完整的碎片。

    她只记得那是一个6月的午后,空气里充满了压抑和闷热的气息,她撕咬,摔打,然后被一股强而有力的力量穿透。她说很痛,很痛。

    再然后,她再也没有见过那个男生。

    直到很多年后,她才确信,这不是一个情窦初开的男生情不自禁的行为,而是一次蓄意的强犦,之前的所有铺陈只是圈套。

    最后,她再也没有见过那个男生。可是这么多年过去了,她已然想不起那个男生的模样,可却清晰地记得那种撕裂般的疼痛和那股不可抵挡的力量,像夏日闷热的天气里,蕴藉的一场暴风雨,猝不及防,暴戾而又急促。

    虽然他们都说,女人忘不了自己的第一个男人,其实不是的。不是那个人,而是那种气息,仿佛是一次烙印,即使若干年后,你以为自己遗忘了,可当某种熟悉的气息袭来时,你还是会不可抑制地卷入对初次的记忆里去,当然,这全不是甜蜜。

    所以,我就这么睁着眼睛,度过了我28岁的第一个黑夜,在这样的黑夜里,我却无能为力地陷入了回忆。

    是的,今天发生的一切,与五年前的那一晚,太过相似。

    我刚来北京的第一年,过得极其狼狈。每天跟在傅心扬的屁股后面,陪他去练琴,听他们乐队练习。傅心扬显然比我忙碌很多,他白天练习,晚上驻唱,7点到9点是在一间咖啡厅弹钢琴,9点到12点去一家酒吧为歌手伴奏,12点到2点又赶去另外的场?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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