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迎面扑来,给人以清新的感觉,绿化带上成片成排的白杨树傲然挺拔,只行进了四十分钟,新的监狱到了,仍然是如上的景观,看来不是不毛之地。 后面的押送武警散开警戒线,犯人们开始下车。黑头晃着大脑袋:“我的乖乖,这是圈吗?怎么没有围墙呀?”只有左中右排房,窗子倒是铁栏。进得排房,一条宽不超过二米的 道,每二十个人一个囚室,铁皮做的门入铁栓,上了把铁锁。上下的铁床铺着竹板,一切都显得那样简单,土气,没有天花板,只用一种箔纸交叉做的顶棚,金光闪闪的,才显得有点灵气劲。一分为二,一共十八间号房。 从窗户望去,后面是宽阔的麦田,有几排杨树,让兆龙他们愣愣的,只有两个武警端着枪巡视,如此简单的警戒,有点让人捉摸不透。 值班杂务戴着章,打开门:“你们哥儿几个选一个临时班长,铺被褥,先洗澡,准备开饭,好好睡一觉儿,好几天的折腾,人也累乏了,都赶快麻利着。”一口的京腔。 都都问:“哥们儿,你是北京人?” 回答:“没错,铁铁的老乡儿,现在挺乱,咱们有的是时间聊。”插上门走了出去。 一会儿的工夫,排着队出去洗澡,一个简易的房间,大约五十多平米,六根皮管子从一个大铁柜接出,小发动机往上抽着水,水挺温乎,也不能讲究什么,打打香皂,冲一冲,完事大吉。 一个小时后,奇异的景观出现了:五六个没挂警衔的人,穿着警服,端着菜盆,抬着一筐馒头走了进来,南腔北调的:“同志们吃饭了,同志们吃饭了。” 屋里所有的人都被这称呼吓傻了,北京杂务乐呵呵地说:“哥儿几个别见怪不怪,赶紧抄家伙撮吧,过这个村就没这个店,明天就没戏了。”众人这才七手八脚打起饭来。 菜是四个,装在四个塑料脸盆里,炒萝卜、炒茄子、肉炒辣子土豆丝、肉炒辣子,最为显眼的是那大馒头,个顶个的比监狱的馒头大三倍。哈德门拿着馒头乐呵呵的:“整个一个咱监狱馒头的姥姥。”引起满屋子的大笑,同时大家伙也注意到了所有的菜不放酱油。姓孙的北京杂务,隔着观察窗笑着说:“新疆人不怎么吃酱油,哥儿几个凑合点吧,还就瞧你们号有个喜庆劲,别的号都跟死人一样。” 大锛儿头接上话茬儿:“我们这屋子的人,都是最有战斗力的人。” “哥们儿,先别说大话,以后会慢慢削弱你的战斗力的,这是新疆,你要记清楚。你这棒劳力,肯定是拉车的料,这是砖厂中队,有的是力气可以出,有力气还怕没活儿干。”北京杂务指点着大锛儿头。几天的劳累,谁也没睡个踏实觉,吃过饭很快都进入了梦香,这一睡就是一天一夜,睡得那么沉,那么甜,他们没有看到戈壁滩沙漠,但是他们不曾知道,还有更艰辛的劳作、暴力的血腥使他们不得不反抗,去维护自己的尊严,他们的改造之路漫长而任重道远。
第三章第91节一个月杀一头猪 [本章字数:1967 最新更新时间:2012-12-2916:25:08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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休整两天,召开了大会,快六十岁的老支队长主持讲话:“欢迎你们三百八十名北京籍队员,来到我们支队。我们隶属农八师劳改一支队,共有九个中队。你们是砖厂中队,这个砖厂是以前废弃的,如今,正在修建过程中。你们就要在这里改造和学习与劳动,这,不同于大城市大监狱,肯定是艰苦的,但是,我相信,通过你们辛勤的汗水会换来丰硕的果实。目前,我们干警的编制还不很正规,还有不少新同志刚刚跨进门槛,我同样希望你们,不要将那些乱七八糟,污浊上不了桌的东西,形成风气。你们北京人有这腿子,我说得不对吗?首都来的人嘛,应该大器,起码的带头作用,油头滑脑,京油子、卫嘴子、保定府的狗腿子,是不是呀?八三年我们支队接收了二百五十名,就有很不错的嘛。但是很严肃地跟你们说,绝大多数的北京人没有起到好的作用,牢头狱霸,作威作福,告诉你们,这不是安乐窝,是无产阶级专政的机关,是你们认罪服法,重新做人,接受法律惩罚的劳改队,绝不允许有危害与破坏改造秩序的现象出现。发现一个,打掉一个,发现一帮,消灭一帮,绝不手软。当然,你们刚来,只是个警告,希望你们好自为之,清楚地认清形势,积极靠拢政府,悔过自新。要牢记墙上的标语:你是什么人?到这儿干什么来了?这是什么地方?你应该怎样做?希望你们以一个崭新的面貌,为砖厂,为支队,作出自己的贡献。现在,我宣布命令,尹志国同志为指导员,汪新疆同志为中队长,李小勇同志为副中队长,刘和平同志为狱政中队长,白继承同志为司务长,希望你们在新的中队领导班子的指导下,砖厂中队创立辉煌。我的话完了,政委有什么讲的吗?” 瘦瘦的申政委上前,不急不慢稳稳地讲话:“我就说两句话,你们的父母,妻儿老小期待你们早日回家。这一切取决于你们的表现。我就说这么多,没别的事,听我的口令,全体注意,稍息、立正,队伍带回。” 犯人们排着队各自回到号里。 “看见没有,没什么稀奇的。中队干部是老炮,底下的全是新兵蛋子,一点经验都没有。”大锛儿头不以为然地。 都都却不这么认为:“你还别大意,就是生瓜蛋子才敢概不论呢,年轻气盛,给你横着抡,他不知深浅呀,还真得留点神。” 黑头拧着头:“有什么呀,早就作好了准备,头三脚踢不出去,有受罪的日子。” 易军劝他们:“刚来看不出任何火候,是重是轻,根本吃不准。这么旷野荒郊的,又远隔千里,喊天天不应,喊地地不应,还是多看看,谨慎行事,枪打出头鸟,是在论的。” “高,还是咱北京有高人,这是个新队,新官上任三把火,尹指是全支队有名的尹黑子,什么人都从他手里玩不过去,给他调过来,你们也清楚是什么意思,咱们是老乡,不会害你们。”杂务孙明明已经听了多时,走了过来,说着接过易军递过来的烟,“哥们儿,水平不低呀,千万不要先露富,也别开这口子,这儿的人没见过多大的庙,别惯这毛病,日子长着呢,口子一划开,这风气就带起来了,我们吃过亏。什么事都问问我,不会吃亏的。” 兆龙问:“是不是还要从我们当中选择一些人,以人治人,而且这工种肯定有不少零星的外出活儿干呢?” 孙明明一竖大拇指:“聪明,你们这批就是比我们强,没错,肯定要挑选人,而且有不少驻外面的工作,也就是你们来搞得紧紧张张的,这里有不少门道,今晚上我倒夜班时,咱再细聊,现在千万要绷着劲,太显山显水,招人恨。都是各中队挑选的干部,连我们杂务以及留守学习技术的老犯一共十八个人,谁都摸不清他们的脾气、性格,都留着心哪。现在是非常时期,你们还都不稳定,肯定是严管,平常我们的门都不锁,串号非常正常的事,现在一切因为你们,严了起来。所以,不该说的一定不要说,少说话,多看,静观事态发展,外边大杂务喊打饭了,我得开门去。”匆匆走了。 兆龙和易军拿着脸盆站在 道口打饭,回来一组,再去另一组,孙明明在门口监督着,院内值班的大杂务哈中东穿着一件棉大衣,架着膀子冷冷盯着打饭的队伍。 “你们他妈的把队排直,队长给我气受,你们丫谁也别踏实了。”开口就骂,一副地地道道的北京口音,也确实,值班室尹指和汪中正通过窗口观看,队伍排直了。哈中东又骂了一句:“孙明明,你丫不想干,言语一声!” 孙明明不敢说话,低着头催促打饭的人行动快点。 饭打回来,它也翻脸,恢复了大班吃的伙食标准,定量两个馒头,水煮葫芦瓜。先说说这个馒头,个挺大,但是用手一捏,全都收拢在手心里,发得很大,不瓷实,暄的,说实在话,两个加起来根本不够四两,说有三两一二一点都不欺负它。再说说这个菜,整个一个水煮,既不炒也没有油,白花花的只有盐味,酱油更别提,没戏。 孙明明挺有面儿,送过来几块红豆腐、半瓶子油炸辣椒面,吃得挺下饭。易军拿出带过来的鱼罐头,给了孙明明一个,哥儿几个自己开了一个,就着这难咽的饭。 哈德门问孙明明:“一周有几次改善呀?” “还一周呢?一个月杀一头猪,就一顿,至于能吃到嘴里多少,你自己到时看吧。”孙明明没直接回答,但哥儿几个已经知道结果了。
第三章第92节第一位的就是吃 [本章字数:2087 最新更新时间:2012-12-2917:08:29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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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以为总是围着吃吃喝喝讲,人总是要吃饭的,不谈外面如何腐化,但是,人的需求第一位的就是吃。由于惩罚罪犯的目的,最终是认罪服法,重新做人,改造世界观,用劳动的汗水洗刷罪恶的改造,不给予物质上的改善,是否直接影响罪犯的改造,不吃油水大的,只维持温饱,就能改造好一个罪犯?这个问题始终是易军思考的,也让他困惑。 新来的犯人开始背监规,训练队列,而犯人们发现,指挥队列的全是中队干部,而小队干部身穿光板警服站在一边,心里明白许多,这是“杂牌军”,“正规部队”正在给他们做示范,他们将要面对的是一群圈盲,没有任何经验可谈。聪明的,不小视他们;犯小机灵的,都想利用他们;什么都不图的,干脆根本就什么都不想,有一天混一天,怎么都是混。 小队长娄新建走进兆龙所在的号,了解情况聊家常接近自己管辖的队员。殷勤的大锛儿头递上一棵金健烟:“娄队长,尝尝我们北京烟。”很直爽的他,拿出左兜里的莫合烟,右兜里的报纸:“你们尝尝我们新疆的特产,莫合烟,跟你们内地的老叶子烟差不多,都动手尝尝。”号里的人都动了起来。娄队长年龄不大,顶多二十二三岁打到头了。日晒的黑,很健康,身材魁梧,脚底下穿着一双千层底布鞋,看上去挺实在。他边抽着金健,边不断地将兜里的莫合烟往外拿着,一双粗大厚实的手,不难看出,是出过大力气的人。 他带着浓浓的河南口音:“生活上习惯吗?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可以尽管讲,有写信的就交给我,给家里报个平安。” 都都问他:“娄队长,你老家河南?” “对,是随我父亲来的这里,六几年支边来的,你们已经很幸运,小的时候,我们受了不少苦,睡的是地窝子,吃的是高粱饭,哪有肉吃呀。你们现在顿顿白面,水虽然硬些,但是干净多了。我们是喝碱性大的水长大的。”他很朴实,很实在。 易军很客气地问:“娄队长,你的家在……” “我父母都在团部,离这儿不远,现在已经不务农了,棉花地包了出去的。” “这的棉花在全国都挺出名的,当地人富不富呀?有农用机械吗?” “瞧你一问就外行,目前播种是机械化,除苗、田间管理、浇水、收获全部是人工,菜是自个家里种,有钱买肉,没钱就吃素。采棉花就得人工,那活一般男同志正经还干不了呢。干不完的活儿,现在都兴到内地招人,付现金,一天结一天,现在底下中队都在热火朝天干呢,打一早就出来,一直到太阳落山,季节不等人,团场和连队就等着一年的收获呢。” 哈德门j滑地说:“您说对了,这是在论的,三大累,操x、打坯、拾棉花。”引得众人哈哈狂笑。 娄队长笑着说:“还是大城市首都来的呢,一点文明也不讲,你们说,好人能进这里来吗?” 哈德门得理不饶人:“娄队长,话糙理不糙。”又是一阵哄笑。 娄队长正色地说:“我没你们能说,反正有一条我得说明白,打我父亲那儿就要强,我也同样,首先我不会歧视你们,谁都有犯错的时候,容你们改正,只要我能帮忙的,不违反纪律,我肯定帮。只要求你们一点:必须不折不扣地完成生产任务,我是要强的人,咱们队要齐心,把工作搞好,怎么都行。还有,我听说你们这里有欺负人的事,我先声明,不管谁打架结果如何,我收拾那个先动手的。另外,咱们不许跟别的队发生冲突,只要咱们占理,不动手,这个中队别看我不是领导,但是,欺负咱小队的人就是谁也不行。”一番实实在在的话,虽然不华丽,但分量挺重,岁数不大,人挺正,兆龙和易军庆幸赶上一个知情达理、有个性的好队长,跟着他没什么娄子。 娄队长刚出号,钱队长走了进来,兆龙赶紧喊:“起立,队长好。”秀气十足的小钱队长年龄更小,二十打住了,别看人小话挺大:“不给沏泡你们北京的茉莉花呀?”兆龙赶紧拿出费青青买的好茶叶,沏得浓浓的,递了过去。“这还差不多,以后呀长点眼睛,跟着我干,有一条你们记住,快快干,干完咱就回撤,别磨磨蹭蹭的。这排碱渠里的沙子呀,每年都刮得不少,根本清不完,再说谁没事来检查来呀,明天我带工,我们都利索点。”扭头就走,顺手拿走了兆龙的茶叶,易军按住了兆龙的肩膀,阻止让他先忍忍。 孙明明送走钱队长,走过来说:“哥儿几个看见了吧,感觉如何?”又拍着兆龙说:“哥们儿,娄队长他老爹是这个团的政委,以前兼咱们支队的政委,现在慢慢健全体制,让老爷子回到团里主事,整个支队除了老支队长,全是团里的人,就是土皇上呀,谁敢惹呀?瞧瞧人家的家教,听着就舒服。小钱队长的老头是派出所所长,犯假牛,真是犯硬呀。还有团政委,刚来没一个月就骂我两次,给了我一脚,挺各色,你们得留点神,这人际关系挺复杂的。”兆龙和易军点了点头,“明天出工多带点水,团里清渠给的价低,团场人家没人干,只有劳改队不花钱的劳力,挣点钱是进支队的小金库,哥儿几个要开练,不是泥,是沙子,还不是特别难干的活儿。”他嘱咐着哥儿几个。 第二天还真的出工,每个小队四个武警,把占着四个角,俩拿冲锋枪的班长,俩拿半自动步枪的战士,令兆龙他们吃惊的是:老伟成了临时大组长,分配活儿的权力掌握在这王八蛋手中。不出所料,轮到兆龙时应该照顾残废,阴损坏的他,竟分了和别人一样多的活儿,而且步子贼大,动了不小的手脚,要知道,稍微多迈一点,那就是方数不少的活计。兆龙看着老伟的冷笑,一声没吭,埋头甩着锹,一下一下有节奏地干了起来。
第三章第93节减刑六个月的帖子 [本章字数:1892 最新更新时间:2012-12-2917:03:4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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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吃饭时,发了每个人两块咸菜,馒头随便吃。休息十分钟时,易军过来关切地:“哥们儿,别着急,干不完哥儿几个帮你,没什么了不起的,咱们给这小子记着账,迟早收拾他。” 气不忿儿的黑头说:“要不现在就跟丫马x翻车,磕了。” 兆龙制止:“这刚哪到哪呀,小不忍则乱大谋,都别闹事,还不是时候。”他为了不让自己哥们儿惹事,加大了劳动强度,等到宝全、哈德门过来时,他也干完了定额。 老伟的想法泡汤,但是,他没有就此罢手,后面还有事情就是他引起的,因果报应他最后也没落下好下场。 在北京的时候,因为三班倒,也受场地的限制,可新疆就不同,要想找地方可是用之不尽,敞着开的使,因而,开始了队列训练,天气很炎热,队长躲在阴凉处,由临时大组长宋伟领操。 哪都有笨人,郊区县的犯人没有受过训练,自然就成了加练者,别人休息,他们就得加练,三百口子人,挑出了二十多个,阴损坏的老伟,指名让兆龙加练。让老伟没想到的是:兆龙没有任何反应,认真重复着每一个动作。矮子里面拔将军,又挑出七个人,罚着跑大圈。兆龙自然是老伟手中的菜,跑的第一。可也让兆龙没想到的是,易军突然从大队中跑出来,并肩与兆龙跑了起来,之后,宝全、哈德门、都都、黑头都加入了行列,所有的人都被这场景惊呆,他们镇定自若地跑着。老伟彻底傻了,比给自己抽俩嘴巴还难受,脸气得跟猪肝似的,兆龙他们集体跑了六圈。 这时,所有的人包括钱队长都没有注意到,老支队长、尹指导员、汪中队长六只眼睛在值班室看到了这一切。 第二天,清理砖厂周围的碎石头,还有二十个人到渠边上装沙子,老伟又派出了兆龙随车前往。在卡车上,老伟阴阴地问兆龙:“殷兆龙,跟着我还来得及,知道你是个汉子,不过这地方可是埋人入土的地方,真刀真枪的干,你敢吗?”太猖狂了,可没想到的是,兆龙低头不语,把老伟气得快疯了:“你是不是战士,有本事咱俩单挑。”没容他说完,兆龙出手,拿起铁锹拍向老伟,令他没有任何反应,脑袋上挨了重重的拍打,人慢慢地倒在车上。小钱队长拍车厢盖,武警用枪顶住兆龙才住手。 这里不存在敲山震虎的策略,已经骑到脖子上了,不能耻辱在身,无论受到什么处分甚至加刑,也要维护自己的尊严。仔细想一想,谁也不想受这痛苦,因为有最黑最狠的人在侵犯,更坏的人在玩坏,没有别的选择,只有出手,打掉嚣张。 中队为此召开了会议,分析了事件的经过,分歧很大。一方面认为:不支持老伟,以后没人支持帮助工作。一方面认为:从骨子就坏的人,以权谋私的人,宁可不用,也不能支持。僵持不下,最后决定给老伟一个机会,以观后效。 而宋伟本人并不知道这一情况,有些人本身就是败类,随风倒的主儿,不少人附庸着他,形成了自己的小王国。 宝全也被中队看中,到杂务组当了杂务。他健壮的体魄,老实正直,没人不喜欢他,在北京监狱就有很好的人缘。他成为第一个走出监舍的人,也是受到队长信任的第一人,兆龙和易军都为自己哥们儿高兴。 新疆有一个特殊奖励规定:为了稳定刚遣送到新疆的新犯,通过一个月的短训,以百分之二的比例破例突击减刑,最高六个月,最少三个月。减刑的帖子很快下来:宝全、老伟、黑头、张小力都是六个月,代英元、老满、飞飞等一共八人获得奖励。 这世界上不可能发生的事情绝对有可能发生,圈里也不例外。易军也在第二天接到了减刑六个月的帖子,不但全中队犯人吃惊,也令全支队任何有资历的干警吃惊,因为支队并没有上报材料,原先以为是误判,但是看到垦区法院院长亲自送来,方才相信。 在队列训练休息时,都在纷纷议论这事:“牛不是吹的,泰山不是堆的,人家这才叫份儿。” “自己不用着急,有人忙乎,判刑躲不开,圈里来找补,只有正经大托,才会这样。” “你们也不想想,咱们大押解是那么大的事,人家易军的托愣是开上了站台,老太太级别低不了,还有个女司机,全是穿官衣的,份儿可不小。” “真够绝的,人归支队管,上边直接减,越级玩票,咱还得躲远点,惹不起。” “这新疆呀,就是天高皇帝远,我看呀在咱北京呀,够呛。” 不服气的老伟又在玩事,来新疆的第一次采买开始了,要不说孙子人办孙子事,易军和兆龙都是烟瘾大的主儿,哥儿俩看见采购单上有最好的雪莲烟,就登了十条。可黑头领采买时,只带回两条四毛钱一盒的红山烟,说是好烟紧张,不卖,气得易军直骂:“这孙子,等哥们儿好了,还得抽他,这不是斗气吗?” “谁斗气呀?”娄队长走了进来,“行呀,挨了一顿,第二顿还想挨是不是?我休假这几天,殷兆龙、易军,你们就听不进去劝讲,那镐棒子就好受,真想不明白。” 易军不服气地说:“娄队长,谁也想过踏实日子,可是,可有人偏不让你过舒服,还直接叫板,一而再再而三,我们最容不得骂人,谁都有个自尊,挨骂是挨父母骂的,不是找骂的。”
第三章第94节怎么那么狼狈 [本章字数:1871 最新更新时间:2012-12-2916:57:56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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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事情我已知道,今儿又是怎么回事?” 黑头愤愤地说:“老伟是装大个的,我明明看见他那有红雪莲,就是不卖,还说什么,就是不卖大户,有钱怎么了,五万多没用,有钱让他花不上,这孙子是欠揍。” “你瞧你们,为这点小事都要争一下,值吗?” 兆龙很正色地说:“娄队长,烟是小事,主要是通过事看本质,借用政府给的权力打击报复,这风气不压,早晚还得出事,因为这些人不是给私人服刑的,本身就都苦大仇深的,凭什么再受他的压制,人要是逼到那份上,哼,小子活不了多长时间。” “耍混的是不是,不是我教你们什么,这种小事根本不用去上火,不是还有我们队长吗?”易军接过话来:“娄队长,您看,马上要试生产,伙食本来就差,一点油星没有,就想买一些午餐肉、鱼罐头,愣是不给,你说这叫什么事,花的还不是他的钱,这不是挤对人是什么?” 娄队长也觉得这事有些过,这星星级的都这样受欺负,底层的人还不定会怎么样呢,必须刹刹他的威风,扭头对黑头说:“把宋伟给我叫来” “好嘞。”黑头跑了出去。 不大工夫,宋伟就来到面前:“娄队长,你有什么事?” “宋伟,烟还有没有,红雪莲的?” “有,不多,还有人要买呢。” “你别跟我玩这套,假如你剩下了烟,我就收拾你,还有我通知你,从今天起,我们小队不参加中队统一采买,我另行安排,你去吧。” “烟我可以从别的地方挤出来。”宋伟还想求得娄队长的原谅,谁知娄队长不买他的账:“去吧,去吧,就这样决定了,你跟中队谁说都行。就说我娄新建讲的,一小队不参加中队采买,我们自己采购,去吧。” “易军,你整理清单,柴昆你通知各组,没有买到自己需要的东西的人,重新到易军这儿来登记,明天我去账上提钱,小四轮拉货去。” “娄队长,多谢,你知道今天的做法,让那个小子又少了一个财路。”哈德门笑着说。 “这是什么意思?我整不明白。”娄队长不解。 “嘿,这帮人您还不清楚,别的什么都可以没有,烟不能没有,活儿紧,现在都挺累,谁不想吃口肉,宋伟掌握着生杀大权,想卖给你就给了,不想给,天王老子也不行,但是,有一样他就得给。” “什么他就给?”娄队长问。 哈德门搓搓手指头:“人民币呀,买俩罐头给一个,买一条烟切两盒,这不都是进财的地方,周瑜打黄盖,一个愿打一个愿挨,你想想,全中队三百多口子人,他得捞多少呀。” 娄队长总算明白这里的门道,其实,他不知道的歪门邪道还多着呢,这刚哪儿到哪儿呀。 砖厂开机试运行,易军和兆龙趴在床上正闲聊着,号里的人收工,黑头大喊一声:“死定了。”两人赶紧问怎么回事。 “怎么回事,真不是人干的活儿!”都都过来一屁股坐在易军的床上,满身的泥点子,不少尘土厚厚地落在肩上,“我先抽炮烟,然后再出去掸。”接过易军递过的烟,狠狠一吸半截没了。 “打砖的土坯知道吧?好嘛,一块土坯七斤,一块板上十六七块坯,一辆车六块板,那他妈车是死个膛儿的。哥们儿,伸把手给口水喝。”易军将自个儿的缸子递给他,都都猛饮几口,抹抹嘴:“全是铁家伙,自重五百斤,我的姥姥,一千斤都拐弯。一人定额是六十车,你们俩没看见,近的坯道那算是抄上,远的坯道受的罪可就大了。道是土道,要是赶上雨天过后,彻底死到家,惟一不错的地方,就是随便吃,就是菜里连油花儿都没有,新疆比北京黑多了。” 兆龙劝他:“你先忍忍,等我们哥儿俩好了再说,千万别想歪着,听见没有?”都都点点头,这还没说定呢,黑头跑了进来:“给哥们儿拿毛巾、香皂、脸盆,我操,整个一个锻炼身体。”只见他满身砖灰,整个脸上好像化了妆一样,砖灰和汗碱都粘在一起,跟个灰耗子似的,他接过东西,跑了出去。 晚上的饭又是葫芦瓜,这玩意水一煮还发甜。易军用手指指床下娄队长刚采办的五箱肉鱼罐头,示意拿出来:“哥儿几个,政府不优待,咱们自己改善,随便撮,只是这活还得等我们哥儿俩好了,再想办法,这关谁都得过,不会太长久的。” 兆龙问黑头:“怎么那么狼狈?” 黑头回答:“等你们俩出去一看,也得傻。咱先说这活儿有多重,俩人一辆车,负责进窑出窑。进窑时,得码成花架子,通风好烧呀,那土坯得一块一块往上码,高的地方,得站在车上。出窑时,可全是热的,得戴皮套,装到车上,然后拉出去。这还不算完,还得码成丁字,垛好垛,一般小窑八千九千,可赶上拐弯的窑能装到一万二,够业障的。这点还不算什么,最主要的是灰尘,拿起一块砖就是一股子灰,脚一动车一拉,那尘土可就更大,狗x措施都没有,你们说,这要是得个肺病,就死在这儿,还真不甘心。最可气的是那溜儿砖,跟刀子似的,不小心就划一口子。蒲子南那孙子,腿肚子划了个大口子,肉都往外翻着,完了真他妈的要盒钱,累没累死,弄个肺结核,就彻底玩完。”黑头情绪特别低落。
第三章第95节两个厉害人物 [本章字数:1898 最新更新时间:2012-12-2917:44:27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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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要太多想,全国有多少砖厂,要是危险的话,要砖厂工人干什么?我给你出个主意,你们集体反映一下,要求支队购买防尘口罩,这是正当理由,没什么可怕的。还有,要求买些猪血,这也花不了多少钱,那是清肺的,还管些用,你们不敢说,我写信给他们。”易军还没说完话,尹指导员进来了,打断了他的话。 “不用写信,人家都说一小队有两个厉害人物,易军和殷兆龙,你是哪位?” “我是易军。” 兆龙也不示弱:“我是殷兆龙。” “哼哈二将,一文一武,真不能小瞧你们。不瞒你们说,整个支队没有一个犯人不怕我尹志国的,为什么?依法办事,不讲私情,最主要的是占一个理字,不讲道理的事我不做,处罚每一个犯人,我都是精确到百分之百,你们提出的合理要求,我们肯定接受。本身出窑就很有危险性,你们也是人,必须尊重你们的人格和生命安全。易军你行呀,用什么法宝通天呀,你的档案我看过,很厉害,没有硬后台,你呀够呛。还有你,殷兆龙,你的威信不小呀,一个人说不叫说,众人都说才是真的。” “我没什么,就是看不惯欺负人的事,大家都是人,谁比谁高多少,人都已经掉井里,还扔两块石头,互相残杀,没劲。”兆龙讲着自己的做人标准,一句句话说得干脆利落,“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必犯人。” “你们俩有个思想准备,等好了以后,我准备让你们俩当大班长,一个管坯场,一个管窑场院,敢不敢?先别表态,不许克扣,不许打骂,不许当牢头狱霸,不许多事,考虑好再告诉我。” 易军打破沉静:“这个尹指有把逗,有思想,真要是干,那是人家看得起咱们,得把事儿做好,不然对不起人家。” “老伟那小子就这样算了?”哈德门问。 “别着急,狗改不了吃屎,早晚他得跳出来,等逮着他的事儿,咱再治他。”兆龙解释道。 “什么时候咱们逮上两口?”黑头问。 “别着急,我会有办法,我是谁呀?”易军眨着眼睛,“哥儿几个拭目以待。” 兆龙和易军走马上任,老伟被安排到院里当杂务。为了实现正规化,已经开始盖围墙,圈儿就是圈儿。因为季节的原因,土坯停止生产,兆龙也随着大班进了院,而易军依旧战斗在岗位上,领着哥们儿热火朝天地干着。哥儿几个终于盼来了第一次改善,看着菜班几个人在白司务长的带领下,将猪抬了进来,在号里学习的犯人不时往外瞧着,猪头抬了出去,后屁股也抱了出去,不一会儿工夫,伙房班长大蒜头翁立明又和计老七抬着满满一盆排骨走出值班室。 都都喊着:“完了,完了,精华的东西上缴国库了,哥儿几个吃个狗屁呀。” 杂务孙明明笑道:“对讲机早就打过去,看吧,晚上师劳改处肯定来人撮饭,这是惯例,联络感情嘛。猪有,肉也有,不是给我们吃的,只有吃肉渣的份儿。” 然而,有的号连吃渣的份都没有,大猪头米布找他们哥们儿大锛儿头,手里拿着铁碗,右手拿着两馒头:“大锛儿头,弄点肉吃。” “你们号没肉呀?”大锛儿头问他。 “有个锤子,大伙房再切点,院里杂务再扒层皮,拿到号里本来就不多了,四宝子这老x又在盆里挑了个够,哥们儿碗里只分到两片,有的人还没有,真他妈的够王八蛋的。”大锛儿头赶紧给他夹了几片肉,“我也不多,这是兆龙他们给的。简直黑到家了。” “心也不齐,真应该集体绝食。”大猪头还没说完,兆龙将宝全送过来的一碗肉,拨了十几块大的给大猪头:“哥们儿,算了吧,以后馋了到这儿吃来,你可别挑这个头呀。小心隔墙有耳,扎你一个大血针,吃不了你兜着走。” “谢谢,兆龙,你说这叫他妈的什么事,哥儿几个确实素呀!”朱布气哼哼地。 “兆龙,你跟尹指说说,从账上提出些钱来,到团部买点去,不就解决了吗?”黑头议论着。 易军有些担心:“这倒能解决一部分人,但是,净是姥姥不疼、舅舅不爱的主儿,刚才的大猪头都四进宫了,从来没见过他接见,还有不少倒流的,穷人多呀。” 兆龙说:“唉,咱们呀,自己念自己的经吧,全管,管不过来。再说,老挑这个头,人家也会烦,罪都是自己找的,自己受吧。” 今年的收成不错,支队安排已完成打坯任务的一小队去八中队支援拾棉花,到了那儿,兆龙才真正体会到什么是艰苦,砖厂还是享清福的,不比不知道,一比吓一跳。 中队押解挺简单的,四个武警都挤在驾驶楼里,小队犯人都坐在大拖拉机后斗上,后面支队派一辆警车押后,警车只有两个武警和狱政科一个科副,加上汪中就开始出发。 本应已经光秃秃的棉花地,由于天气温度高,收成很好,又长出不少白花花的棉花。要求在变天的前期,抓紧时间拾出来。 不过就是四十里地,来到八中队,院里只四五个病号、俩杂务,所有队长和全体犯人都出去抢任务。将行李放在厚厚的草垫子上,匆匆集合开往棉花地。这可不像砖厂,一块地能走出二三十里。到了地头,插上小红旗,一人发一个围裙,兜特别大是专为放棉花的,只要将棉花拾干净不要有什么杂物,要求挺简单。
第三章第96节新疆的蚊子 [本章字数:1891 最新更新时间:2012-12-2917:03:1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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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疆与北京整整两个小时的时差,晚上九点半了才擦黑,天黑队伍才催收工,兆龙让都都和大锛儿头扛着秤,计量斤数,然后记录。由于是帮助干活,八中队和支队没有要求数量,一小队没有什么负担,但是在八中队看到了压力,整队回来的犯人,站在院中,大班长在叫着名字,被喊到名字的人,很自觉地到大墙底下,开起了“飞机”,原来这是没有完成任务的,其中就有不少北京监狱五中队和一中队的。 兆龙他们都吃了饭,“飞机”还没有开完,大约两小时,很多人都站不住,大部分动作变形,有几个瘫在地上,被拉进值班室,很快吱歪的声儿就冒出来,没跑准是开练。 “兆龙在哪儿呢?”大良子跑了进来。 “哎哟,兄弟。”兆龙急切地问,“你怎么来新疆了,集中的时候没看见你呀?” “哦,我在?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