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后面是一条走廊,走廊两边有两间大卧室,一间书房。
走廊尽头是宽广的阳台,阳台很大,一边种植着各种奇异花草,一边是健身休闲的地方。
从进门的地方看,能够完全看到对面的风景,却听到不到丝毫的杂音,匠心独运的设计,令人惊叹。
整个房间都是由林叔亲自设计装修,风格很园林,也很唯美。
宋瓷被楼上的装修惊呆了,也忘了在哭,嘴巴张得老大,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去泡茶,你们先坐。”林叔略有深意地看了许尽欢一眼,平常人来到这里,必然会对房间的布置吃惊,但是许尽欢并没有露出特别惊奇的神色,轻车熟路的,像是习以为常了一般,真是奇怪的很。
“多谢林叔。”许尽欢轻轻一笑。
前世的时候,她经常来林叔这里帮忙,林叔没有儿女,似乎也没有亲戚朋友,无论何时都是一个人,每逢过年过节都是一个人在过。
前世她也是独自一人,每次过节都会跑到林叔这里来蹭饭,林叔也不嫌烦,反而高兴的很。
有的时候许尽欢在想,这么多年来,林叔总是一个人过,怕也是很寂寞吧,虽然他从来都没有说过。
人,都是群居动物,一个人习惯了,总会寂寞的。
许尽欢胡乱想着。
“来,喝茶。”林叔将茶端了上来,用的上好的清代珐琅彩瓷茶具,泡了几杯上好翠兰茶。
“多谢林叔。”许尽欢眯着眼睛笑,她最喜欢喝林叔这里的翠兰茶,淡然悠远,味道比较浅,初尝有点苦涩,时间长了香味便会沁人心脾。
“鬼精灵。”林叔笑着说道。
不知不觉里,他的语气里带着点宠溺。
“说吧,到底是怎么回事?”许尽欢看着怯怯的宋瓷,叹了一口气,上一世的宋瓷,也是这么怯怯的,胆小怕事的样子。
只有在面对她的时候,才会安安静静地听她说话,然后寂寞哀愁地诉说他的一些经历,像是在呓语,又像是在平静地吟诵。
每当宋瓷那样子平静地讲述那段悲惨人生时,她的心就生生的疼。
“我……”宋瓷抬眼看了看许尽欢,又看了看林叔,看到他们脸上的善意,狠狠地咬了咬嘴唇,将头低下。
“到底是怎么回事?”许尽欢讨厌宋瓷这种瞻前顾后的性格,看到他这样扭捏的模样,心里有些不痛快,语气也急促起来。
“阿欢,别着急。”林叔拍了拍许尽欢的肩膀。
“我……孤儿院还是被拆迁了……”宋瓷低着头,眼泪啪嗒啪嗒地往下掉,“本来,我想,如果我们都出去赚钱的话,一定会将孤儿院修好的。我们一定会将孤儿院修得漂漂亮亮,不会影响市容的。可是……可是……孤儿院还是拆迁了……”
宋瓷一边说着一边哽咽,“我想,如果我们都能赚钱的话,院长也不会卧床不起……我们……”
宋瓷说到这里,声音更加哽咽,他用力抽泣着,泪流不止。
听到这里,许尽欢终于明白了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前世的时候,她曾经听宋瓷讲过,在他十几岁的时候,一个房产商看中了本市的一块地,想要将那块地承包下来盖成本市最大的酒店。
市长签字之后,一些人就面临着强拆,孤儿院正是其中之一。说是有补贴,其实给的很少,因为市里有人压着,市民多次反映也没有音讯。而那所孤儿院,不是正式的福利机构,而是老院长一个人收养了十几个无家可归的孩子。
那院子原本是个幼儿园,早已经非常破旧了,没人给拨款,老院长只能带领着孩子们捡垃圾勉强度日。
面临强拆的时候,老院长一病不起。
那些孩子大部分被市里的福利院接受,也有一些孩子被人领养,唯独宋瓷,因为感念老院长的恩情不愿意离去。在孤儿院被强拆,老院长病逝之后,选择了到处流浪的生涯。
若是按照上一世的记忆,强拆孤儿院,老院长病逝,大概就是在这个时候吧。
许尽欢轻叹了一口气,若是今天没见到宋瓷,宋瓷一定会走上前世的老路,一个人在全国各地流浪,忍饥挨饿,受尽欺凌。
她看着瘦小怯弱的宋瓷,一种莫名的心疼袭来,在前世多少次的交谈中,虽然宋瓷偶尔会风轻云淡地谈到那些流浪的日子,但许尽欢知道,那些惨不忍睹的经历,在他的记忆里满目疮痍。
第十九章:悲恸
仔细询问了宋瓷,许尽欢才知道,原来老院长已经去世了,而孤儿院也已经被拆迁。施工队伍已经到了场地,等待测量规划完毕便要施工。
算起来,宋瓷现在已经无家可归了。
若是按照上一世的命运,他要四处流浪,忍饥挨饿,更要时时提防生命危险。
许尽欢不敢想象,一个有着先天性心脏病的人,竟然能在各地流浪那么多年,还能那么健康地活着。若不是有强烈的求生,肯定不能做到这一步的。
深深地呼吸了一口气,许尽欢看着眼前瘦瘦小小的宋瓷,不知道为什么,眼前总是浮现出他冰冷的身体躺在太平间里的模样。
那么苍白无力,骨瘦如柴,心脏在停止跳动的那一刻,他依然在笑着,那无力的笑容里,充满着无奈和迷茫,还有对活着的期望。
每个人,出生在这个世界上,都有活下去的权利和。
宋瓷努力了这么多年,就是想要活下去啊。
“宋瓷。”许尽欢突然抱住低头抽泣的宋瓷,泪流满脸,“不要去流浪,求求你,不要再去流浪了好不好?你跟我回家,我们去上学,去过正常人过的生活,不要再流浪了,求求你……”
许尽欢说着,想起前世,在她的印象里只有十天的时间里,心脏渐渐停止跳动的宋瓷,那强烈的求生和对命运的不甘,那种无助到极致的悲凉,对平常人生活的渴望,还有对素未谋面亲人的思念。
那个在母亲死后,唯一能够倾听她内心的苦楚,然后云淡风轻地描述从前的悲惨往事,温柔沉郁却异常体贴的弟弟。虽然没有血缘关系,却有着相同命运的弟弟,就那么无助的,不甘的,死在她面前。
他说,姐,我这一生能够认识你,也便已经毫无遗憾了吧。
他说,姐,我要死了是吗?可是姐,我多想,多想能再多活两年。我流浪过很多很多地方,就是为了想见一见生下我的父母。我不恨他们,我只是想见一见,感谢他们让我来到这个世界上。
他还说,姐,如果有来生,我希望能有一个平凡的家庭,过普通人的生活,有父母相伴,有朋友一起,上学,上大学,找一份喜欢的工作,然后平凡地结婚生子,度过一生……
“宋瓷,求求你,不要去流浪了。你的父母我会帮你找,我们去上学,我们去上大学,找一份喜欢的工作,平凡地结婚生子,安安稳稳地度过这一生。好不好?宋瓷,求求你……”
许尽欢抱着宋瓷大哭。
泪水像是断了线的珠子一般,跌落,隔断,嘴里咸咸的,异常苦涩。
前尘往事,失去的痛苦和无奈,还有上一世独自一人在黑夜中痛苦到难以忍受的哭泣,在遇见宋瓷的那瞬间,一直保持着的平静被瞬间打破了。
重生见到母亲的时候,更多的欣喜。因为前世母亲已经死去五年多的时间,那些悲痛欲绝早已经被埋藏在心底,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思念。
而重生见到宋瓷,更多的却是悲伤。
前世,宋瓷才刚刚死去,她刚刚经历过一场难以言状的悲恸与离别,重生之后再次见到活生生的他,不过才隔了几天时间,那种强烈的反差令她无法抑制心中的情绪。
决堤的泪水,崩溃的情绪,一发不可收拾。
宋瓷瞪大了眼睛,忘记了哭泣,他不可思议地看着许尽欢,伸出骨瘦如柴的手,慢慢地抚摸上她布满泪水的脸颊。
“你,为什么知道我在想些什么?”宋瓷说道。
“傻瓜,因为你是我弟弟啊。”许尽欢大声吼道。
“弟弟?”
“这一生,不要再去流浪,我会陪着你找到你的父母,我会想办法治你的心脏病,我会陪着你,让你过上正常人的生活。”许尽欢擦了擦不断涌出的泪水,“所以,不要再去流浪了好吗?”
“姐?”宋瓷看着许尽欢泪水不止的脸,有些不知所措,原本他打算放弃去正规福利院的机会,独自一个人去流浪,寻找亲生父母,然后走遍大江南北。
他还打算,等以后有钱了,他要盖一座很大很大的福利院,专门收养那些无家可归的孩子们,给他们一个温馨的家。
可是,在看到许尽欢歇斯底里地哭着要他不去流浪时,他的心开始动摇了。
流浪,意味着没有衣服,没有食物,只能挨饿受冻。
流浪,也意味着他从此只能露宿街头。
他没有钱,也没有学历,只能乞讨或者干一些苦力。可是这个身体,根本不允许他做苦力。
对于流浪,宋瓷打心里有些害怕。
“你们两个,哭了这么久,饿了吧,我去做饭,让你们好好吃一顿。算是我对阿欢一上午卖出这么多东西的犒劳。”林跃之见许尽欢的情绪稍微稳定了一下,擦了擦眼角的泪水,转身走下楼下的小厨房。
许尽欢也擦了擦眼泪,情绪稳定了不少,她捏了捏宋瓷的脸蛋,“宋瓷,听姐姐的话,不要再去流浪了。我跟林叔给你做红烧排骨。”
宋瓷听到许尽欢的话,先是一愣,随后听到红烧排骨几个字,眼睛一亮。
在孤儿院的时候,他们十几个孤儿开销很大,单单凭老院长一个人的退休金根本无法维持,他们几个虽然会去捡废品,但只能维持生计,吃肉,那是过年的时候才敢想的事。
许尽欢下去给林叔帮忙,不多时便端上了很多菜,有荤的,也有素的,还有甜点和汤。
林叔是个非常讲究的人,每天的菜肴都很精致。而且林叔也是烹饪好手,堪比五星级酒店里的大厨。所以许尽欢以前特别喜欢来林叔这个蹭饭吃。
宋瓷闻到了菜香,终于抛开了尴尬和不好意思,大快朵颐,专门挑肉类吃,不一会,几道荤菜就见了底。
“这样吧,宋瓷仍旧在我店里打工。一日三餐都是我这里解决,你没地方住的话,就住在我隔壁的卧室里吧,反正也没人住。每个月的工资我会扣下一半,扣下的一半呢,有伙食费,有住宿费,剩下的我帮你交学费。”
吃完了午饭,林叔看着宋瓷说道。
“这……这不好吧?”宋瓷的脸有些泛红。
“这些都是你凭借自己的劳动挣来的。没什么不好的。当然,即便是你上了学,放学之后,或者是寒暑假,双休日,也要来店里帮忙,我会按照你工作的时间来算工资的。”林叔继续说道。
许尽欢点点头,林叔果然是个老好人,她正不好意思开口呢,林叔就先说了。要是林叔不答应,她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她家里是绝对不可能再加一个人了。
那房子那么小,母亲又下了岗,还有极品奶奶和大伯母隔三差五过来找茬,若是让宋瓷住在她家里,只有受欺负的份。
住在林叔这里是最好的选择,许尽欢暗暗点头,她不会让林叔受损失的,虽然林叔很有钱,但宋瓷是她留下的,她不能拖累了林叔。
宋瓷打工的钱只够住宿费和伙食费,可能还会剩下些零用钱,但学费是绝对不够的。
所以,宋瓷的学费由她来承担。
在宋瓷答应不再流浪之后,许尽欢深深地舒了一口气,秘密将林叔拉到一旁耳语了半天,林叔的表情有些为难,但看到许尽欢坚定的神色,最终还是无奈地答应了。
第二十章:林叔起疑
宋瓷在珠宝鉴定方面很有天赋,这一点,许尽欢在上一世就已经知道了。但亲眼见识到只有十五岁的宋瓷头头是道地讲述每一种珠宝的来历,或者评价翡翠、钻石等贵重珠宝,那种独到的见解,别树一帜的思维,她还是被深深震撼到了。
宋瓷从小在孤儿院长大的,他所识的字都是老院长教的。老院长曾经是一名初中教师,退休之后做起了慈善,靠着自己微薄的退休金来收容无家可归的孩子,其中不乏一些像宋瓷那样有先天性疾病的孩子。
老院长每天都会教给这些孩子们认字,宋瓷跟在他身边的时间最长,识字也最多,再加上宋瓷爱学习,到了十五岁的时候,已经把老院长的藏书全部看完了。
在那些藏书里面,宋瓷最喜欢的便是珠宝鉴定和古玩鉴定,但涉及到此类的书籍甚少,所以宋瓷总是想方设法地攒钱买一些这种书籍,久而久之,他汇集了丰富的知识,也养成了独特的思维观念。
整整一个下午,宋瓷并没有多说话,有客人来的时候,大部分都是许尽欢在招待。他在一旁仔细观察着,看到许尽欢和不同的人交流的模样,羡慕不已。
许尽欢因为上一世曾经跟着韩宜栩出入各种不同的场合,见识过各种各样的人,对于客人的想法和购买力有准确的判断。凡是进店的人,十有j□j会在许尽欢的讲解中买下一些东西。
说了一下午的话,她感觉到有些口干舌燥的,等到人流量降下来的时候,宋瓷倒了杯水给她。
“多谢。”许尽欢一饮而尽,喉咙里像是冒烟了一般,一杯水下肚,轻快了很多。
太阳将要落山的时候,店里终于迎来了一天之中客流量最高的时候。
夏天,这个时候最凉快,逛街的人也开始多了起来,珑星文化街上一片灯火通明,叫卖声,喧闹声,此起彼伏。
按照往常的经验,这个时候真正购买钻石,翡翠挂件等成品的人很少,这时候进店的,多是来赌石切石的人,还有一些人,纯粹是来闲逛的。
果不其然,太阳刚刚落山的时候,一些爱好赌石的大爷大叔们开始上门,十几个人围在赌石区。
林叔的店很大,主要分为四个区。一个是金银饰品区,一个是翡翠钻石区,一个是赌石区,还有一个只对专业人士开放的古董鉴赏区。
金银饰品区最大,销量也最好,古董鉴赏区只能算是林叔为了古董爱好者专门开设的,平常不开放。
而赌石区则只有晚上开放。
许尽欢早已经看过林叔进来的那一批翡翠原石里面没有一个价值的,因此也不往前凑,拉着宋瓷找了一个安静的地方休息去了。
等到八点钟左右,赌石的人渐渐离去,偌大的店里,只剩下负责切石头的老头和林叔,那个切石头的老头许尽欢有些印象,似乎是姓钟,和林叔非常熟悉,是另一个知道林叔钥匙存放地方的人。
“林叔。”许尽欢想起在街上捡漏捡来的石头,从包里拿出来递给林叔,“这是我在大街上买的石头,帮我切一下吧。”
看着许尽欢满心期待的模样,林叔皱了皱眉头,“阿欢,不是我说你,这石头黑黝黝的,上面连个纹路也没有,怎么看都是普通的石头。你莫不是被人给骗了吧?”
“谁知道呢。”许尽欢摊了摊手掌,“切开吧,从中间开始切。”
那切石头的老头摇了摇头,似乎对那石头不是很满意。
在石头上洒了一些水,那老头将石头从中间切开。
切开的一面依然是黑黝黝的,并没有发现翡翠的痕迹,林叔摇了摇头,沉声说道,“阿欢,你怕是被人给骗了。这种石头,一看就是废料,别说翡翠,连点种水也不可能有。”
“麻烦您沿着切开的一面慢慢摩擦。”许尽欢指着那黑黝黝的断面,目光炯炯地对着老钟头说道。
刀子沿着石头的断面摩擦了大概有五毫米左右的距离,在黑黝黝的石头里面,竟然透出了幽绿幽绿的光芒。
“这个……”
林叔和老钟头相互对视了一眼,都有些惊讶。
“再擦。”许尽欢说道。
老钟头来了劲,继续往里面深擦,那幽绿幽绿的翡翠渐渐地出现,沿着翡翠出现的纹路一直擦下去,竟然在那种不可能有翡翠的废料里面出现了鸽子蛋大小的翡翠。
用水洗干净翡翠表面的碎屑,老钟头在灯光下瞧了瞧,啧啧感叹,“虽然只是糯种,但胜在绿色均匀,这个形状若是雕刻成玉观音,价格要在三千元以上。”
“还没完呢,这一块也按照刚才那种摩擦方法摩擦。”许尽欢指着剩下的石头说道。
“什么!”
老钟头和林叔都是一惊,按照刚才的摩擦方法摩擦了半响之后,剩下的石头里面竟然也出现了翡翠,只不过比刚才的要小一些,颜色要淡一些。
“不可思议,真不可思议。竟然能在一块石头里擦出两块翡翠,虽然是最普通的糯种,这也很难得。这一块若是雕刻成弥勒佛,价格也要在两千元以上。小姑娘,没想到你年纪轻轻,竟有这种眼力,老朽佩服,佩服。”老钟头说道。
老钟头常年浸滛在赌石界,对于赌石有相当的经验,凡是他认定会赌垮的石头,从来没有赌涨过,今天这种情况还是第一次。
“老林,这两块石头我带回去吧,加工费只收一半。三天之后我将这两块石头雕刻好,保证能够卖个好价钱。哈哈哈……”
林叔询问似的看向许尽欢,许尽欢虽然不知道老钟头的身份,但他是林叔信任的人,也便答应了。
老钟头高兴地眼睛眯成一条缝,欢欢喜喜地将那两块鸽子蛋形状的翡翠放在小盒子里,说了几句感叹的话,匆忙离去。
感觉到林叔的审视,许尽欢有些尴尬,也有点后怕。
这几天她的表现是不是太那啥了点?
先是装可怜骗取林叔同意她来上班,又亲昵地叫林叔,还知道钥匙的存放之处等等,虽然林叔是个老好人,但他很聪明,也很敏感,她如此表现,林叔肯定会有怀疑吧。她这几天是不是有点太过分了?
万一林叔起了疑心,或者讨厌了今生的她,那就太得不偿失了。
许尽欢这么想着,硬是没敢将包包里的文徵明的真迹拿出来。
这两天她表现的那么反常,又对宋瓷的事情反应激烈,林叔肯定起了疑心了。看来她一定要收敛一下才行。
到了九点钟的时候,天已经很晚了。
店里几乎没有了客人,许尽欢和林叔打了招呼之后,匆忙出门去赶最后一班公交车。
还没走到站牌,远远地便看到了91路公交车正向着这边驶来,许尽欢使劲往前跑。
站牌前并没有人在等车,似乎也没有人在这里下车,91路公交车停都没停便快速驶过。
“喂,停车,师傅,停车……”许尽欢大声呼唤,招手,那公交车还是行远了。
“该死,竟然错过了。这可怎么办?”许尽欢长叹一口气,站在站牌处发呆,若是打车回去的话,要花二十块钱,她还真有些舍不得。
但是不打车的话,她又能怎么办?
算了,最后一辆公交车已经过去了,今日就打车回家吧,反正钱迟早会有的。许尽欢咬咬牙,正准备招手打车的时候,一辆私家车停在她面前。
第二十一章:模拟公盘
“许尽欢?”私家车上的玻璃摇下来,露出一张戴着墨镜,英俊十足的脸,在黑夜的霓虹灯照耀下,越发显得帅气了些,也更苍白了一些。
“沈老师。”许尽欢挑了挑眉,惊讶道,“你怎么在这里?”
“恰好路过这里。”沈亦言摘下墨镜,对着许尽欢温润地笑,“这么晚了,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许尽欢有些尴尬,“我错过了最后一班公交车。”
“恩?”沈亦言抬了抬眼,轻笑着说道,“原来是这样,我带你回去吧,反正也是顺路。”
“这……”
“上车吧,打车很危险。”沈亦言说这句话的时候,目光异常温柔。
许尽欢沉溺在他的温柔里,大脑有些反应不过来。
这样的目光,这样的话语,这样的近距离,每一点都是上一世她梦寐以求却无法实现的。
“那,多谢了。”半响,许尽欢终于点点头,脸色微红地打开车门,坐到车后座上。
车子行驶了许久,两个人都没有说话,气氛有些尴尬。
“许尽欢,高考成绩出来之后,打算报哪里的学校?”终于,沈亦言打破尴尬问道。
“高考成绩啊。”许尽欢轻叹了一口气,上一世的时候她的高考成绩很优秀,她报了外地一个很有名的大学,遗憾的是,那所那学并没有给她邮寄通知书。
“我想,我会报本市的圣署大学吧。虽然比众多学生梦寐以求的水木大学差一些,但也算是一等一的学校。”
“是这样啊。本市的圣署大学的确不错。”沈亦言嘴角浮起一个浅笑。
“说起来,你每天都会来这里呢。”
过了半响,沈亦言继续问道。
“是,是啊。”许尽欢有些心慌,想到自己打工的事情,心里一突,但随即却想到这并没有什么丢人的,也便释怀了。
若是换成了上一世,她打死也不想让不班主任知道自己在打工。
打暑假工,上一世她总觉得很丢人。但是这一世,她的心境完全转变,这样的一份历练让她收获了很多很多。对于打工这种事情,也看淡了许多。
“我找了一份暑假工作,每天都会过来打工。”
“原来是这样。”
沈亦言问完这句话没有再问,许尽欢也找不到话题,沉默在彼此之间蔓延,两人之间,只剩下汽车发动机嗡嗡的声音,安静里带着些许的尴尬。
就这样一路沉默着,在许尽欢到达家门口的时候,沈亦言打开车门走出来,略显清瘦的身材在街灯下被拉的老长老长。
“谢谢你,沈老师。”许尽欢说道。
“我知道你的事。”沈亦言看着许尽欢的眼睛,轻轻地说道,“我比你大四岁。”
“恩?”
许尽欢突然不明白沈亦言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我只比你大四岁。”沈亦言再次强调道。
看到许尽欢一脸迷茫的表情,他微微叹了口气,温润的脸上显出无可奈何的神色,“所以,以后不要叫我沈老师可好?”
“啊?”
“我知道你的事情。”沈亦言强调道。
“恩?”
“沈亦言。我的名字叫做沈亦言。”沈亦言看着许尽欢的眼睛,有些无奈,有些受伤,似乎,还有一些委屈。
他一字一顿地说道,“每一次,你叫我沈老师,我都觉得我们之间像是隔了一条不可逾越的鸿沟。”
说完这句话,他停顿了一下,叹了口气继续说道,“我只比你大四岁而已。”
沈亦言说完这句话,似乎意识到了自己失态,英俊而清瘦的脸颊上泛出温润的笑容,“比起师生,我更喜欢和你们做朋友。好了,时候不早了,赶紧回去吧。”
“啊?恩。”许尽欢听到最后一句话,深深地呼了一口气,“时候不早了,沈老师,我先回去了。沈老师再见。”
她说完这句话,慌忙转过头,将通红的脸隐藏在黑暗里,她说完这句话飞快地向着楼道里跑去,不敢回头看他一眼。
“晚安。”沈亦言以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说道。
听到这句话,许尽欢身子一愣。
那句晚安,虽然沈亦言声音很小,但她还是听到了。
沈亦言,在对她说晚安。
如此深夜和沈亦言单独在一起,这是上辈子想也不敢想的事情,而且,他竟然说了晚安。
他还说了一些莫名其妙,但是她听着却心里怦怦直跳的话。
那些话,听起来像是在告白?
不,不可能。
绝对是她想多了。
许尽欢觉得双颊发烧,她甩了甩头,跑到楼上,喊了母亲一声便将自己关到小屋子里。
这一夜,许尽欢彻底失眠了。
她的脑子里都是沈亦言的模样,温润的,严肃的,苍白的,英俊的……
过往的事情像是放电影一般在脑海中闪过,那温润的话语,英俊的脸庞,如玉的气质……
满脑子都是沈亦言的身影,她将头蒙到被子里,强迫自己不再去想他。
第二天醒来,许尽欢顶着熊猫眼去上班,面对林叔和宋瓷的询问,她只是苦笑不语。
只不过,从那日之后,沈亦言再也没有出现,许尽欢每日赶公交车回家的时候,总是下意识地望向四周,却再也没有找到沈亦言的影子。
这样过了十天左右的时间,距离母亲的命运之日还有整整五天时间。
等待那个日子来临的时候,许尽欢暗暗紧张,她害怕这一世也和上一世那般,母亲死于非命,房子被奶奶和大伯母偷梁换柱卖掉,她被赶出家门……
越来越接近那一日,许尽欢的心揪成一团,上班也有些心不在焉的。
“姐,你最近怎么了?脸色好憔悴。”宋瓷察觉出了许尽欢的异常,皱着一张小脸问道。
许尽欢只是摇头,心里砰砰直跳,那种极端不祥的预感隔了五年多的时间再次袭来。
“阿瓷,你看着店,我和阿欢去一下本市的模拟公盘。”林叔从外面回来,脸上带着兴奋,“这一批毛料是从缅甸直接空运过来的,没经过筛选,模拟公盘马上就要开始,阿欢快随我去一趟。”
“啊?”许尽欢听到这句话之后,心中一恍,突然想起那年那日那时,林叔也是这样的表情,这样的语气,对她诉说着相同的事情。
“快,老钟头在等着我们呢。”林叔不等许尽欢反应,便拉着她上了车,向着本市最大的公盘大厦驶去。
到了模拟公盘开盘的地方,许尽欢看到那熟悉的建筑物才后知后觉地感觉到,五年多之前的今日,她也曾经来过这个地方,跟林叔竞拍下很多翡翠。
林叔递了请柬,工作人员将他们两个带到公盘大厅里面,大厅里面已经有很多人在了,一群群人围着一堆石头,正兴致勃勃地聊着什么。
许尽欢跟着林叔走了几个地方,并没有留恋,而是来到了老钟头切石的地方。
“你们来了。”老钟头看到许尽欢和林叔到来,心情似乎很愉悦。
“第一轮竞拍已经过去了,第二轮马上就要开始了。哈哈……”老钟头似乎心情很不错。
“今天老夫可要大开眼界了。欢丫头,赌石界里,实力永远不是决定性的力量,运气却是不可缺的。今天老头子我一定要为你切出个祖母绿来。”老钟头拍着胸口说道。
“哈哈哈哈……”
周围的人一阵哄笑,大家看起来都非常熟悉了,笑话着老钟头做白日梦。
许尽欢也跟着笑了两声,跟一群大老爷们一块开玩笑有些尴尬。
这时候,几个人簇拥着一个中年男子来到老钟头面前。
“老钟头,杨老板花了三十万买了这个。你给切开看看吧。”那群人说道。
“看外面似乎水头很足,强光照入里面一片透光,很有可能是极品冰种。”老钟头眼睛闪亮地说道。
“极品冰种?”
周围的人倒吸了一口冷气,这么大的极品冰种,市价要在二百万元以上。
“切开吧。”周围的人一片起哄。
那姓杨的老板脸色有些凝重,他看着老钟头的动作,双手微微颤抖,脸上不知道是因为兴奋,还是因为紧张而出了一些冷汗。
“欢丫头,你怎么看?”林叔拉着许尽欢躲到人群后面,沉声问道。
“赌石界里,一刀贫,一刀富这是常见的事情。”许尽欢沉吟了一会,凑在林叔身边说道,“我虽然不大懂,但是凭着感觉,我看悬。”
“恩?”林叔有些疑惑地看向许尽欢。
“这块石头是半赌的,虽然外面看着不错,但里面却是一团糟的。正所谓的金玉其外败絮其中……”
许尽欢的话还没说完,便听到人群中发出一阵唏嘘声。
“竟然是黑癣,太可惜了。实在是太可惜了。”
“没想到看起来那么好的冰种翡翠只是薄薄一层,里面大片大片的黑癣,真是……”
林叔诧异地看向许尽欢,许尽欢缩了缩脖子,不敢直视林叔。
第二十二章:宿命之遇
林叔惊愕了几秒钟,还想问什么的时候,大厅里的广播突然响起了起来。
原来是第二轮明标开始了。
所谓的明标,是相对于暗标来说的。
说得简单点,明标就是拍卖。由工作人员公布翡翠的标号,出最低价,人们在最低价的基础上加价,然后价高者得之。
暗标就是暗中竞价。工作人员在每块石头上标号,然后在石头面前放一只小箱子,看中这块石头的人将价格写在纸上,然后将价格投入箱子之中,这块石头最高出价者便是得主。
正规的公盘,翡翠原石的交易大部分是通过暗标来交易成功的。
而模拟公盘,是在正规公盘的基础上特别设立的。
同样分为明标和暗标,只不过,在模拟公盘里,翡翠原石通过明标拍卖的概率比较大一些。
毕竟不是正规公盘,在这里赌石的人,除了一部分赌石界的人,还有很大一部分是富家子弟闲着没事寻个乐趣,他们不缺钱,也不屑玩那种暗标,他们只在乎刺激和好玩,就像赌博一样,赌赢了就赢了,赌输了也无所谓。
当初建立这个模拟公盘的人,就是为了将这种赌石当成乐趣,成为富家子弟玩赏的一个会所。
许尽欢叹了口气,能这么大手笔运来这么多原石的人,绝对不是普通人。而创始人最初的目的,竟然是为了寻乐。
有钱人的世界,她真的不大懂。
主持人的声音传来,随后便是一阵激烈的竞价声。
明标第二轮正式开始了。
林叔带着许尽欢走到大厅中央,大厅中央已经云集了不少人。
这一次拍卖的大都是些几公斤左右的石头,看外皮有些绿,但出不出绿,水头怎么样,种地怎么样,谁也没法预测。
“林叔不竞标吗?”许尽欢歪着头看向林叔。
记得上一世的时候,她和林叔来到公盘交易大厅,林叔在明标的时候竞拍下三块翡翠原石。
那三块翡翠原石中,其中有两块出了绿,其中一个种水还不错。
那时候她不懂明标和暗标,也不懂赌石界的规矩,还闹了一场很不愉快的笑话。
“通过明标来竞拍的,一般都比较吃亏。”林叔沉吟了一番,“跟这些有钱人没法比,我们再等一等。”
林叔说完这句话,用疑惑的眼神看向许尽欢,“前段日子,老钟头雕琢好的翡翠挂件,足足卖了一万块,你不利用这一万块来买些料吗?”
许尽欢点点头,摸了摸兜里的一万块钱,这一万块钱虽然不多,但是以她的知识和感觉,肯定不会赌垮了。
上一世她虽然隐约能分辨出石头的好坏,但是苦于兜里没钱,即便是有钱,也不敢花大价钱来赌这种不切实际的东西。
“就像林叔说的,明标比较吃亏,等到暗标的时候我再投。”许尽欢说道。
“这位先生出价二百万,二百万,还有比这位先生出价更高的人了吗?”主持人激动的声音响彻大厅。
许尽欢向着台子上的石头看去,那块石头比较大,足足有两个篮球大小。
那块石头已经被清洗干净了,在强光的照耀下,青翠欲滴的,看起来极为诱人。
翡翠有蟒紧,蟒上有松花,正是出色的特征,何况最外面已经被擦开了,单单以外层来看,是满绿。
二百万,这个价格并不高。主持人喊了两次之后,却没有人再出价。
这块翡翠虽然外表看起来不错,表面特征也不错,极有可能会出现极品翡翠。但是却没有一个人再来竞拍。
出二百万竞拍这块翡翠的人,是一种个子比较矮的中年人。他见四周都没有再举牌的人,脸上有些得意,正凑在另一个人面前说着什么。
许尽欢有些不解,下意识看向林叔,林叔蹙着眉头,摇摇头,悄声凑到许尽欢跟前,“这个人是零零巴饰的总裁,不管黑道白道,最好不要惹上他,不然会很麻烦的。”
“原来是这样。”许尽欢撇了撇嘴,对这个人有些不齿。
“二百万,成交。”主持人喊了三次之后见没人出价,敲下锣,那块看起来水种地都很好的翡翠料便归那中年人所有了。
“不懂赌石的人来豪赌,不过跳梁小丑。”林叔冷哼了一声,似乎对那中年男人很鄙夷。
“是啊,看着外表和蟒带便一掷千金,殊不知那不过虚有其表而已。不知道多少人会被外表的光鲜给骗了。”许尽欢嘲讽地笑道。
“哦?阿欢有何看法?”
“都说带颟翡翠出绿?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