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一件我不记得的意外,躺在这裹几乎送命,然后一个陌生人冒出来,青天霹雳的宣布我是他妻子!说我们已经结婚五年,我还生了一个儿子!还说我住在一个印第安部落已经将近六年!还说我舅舅和族人都死了!甚至吹嘘你对抗其他白人的凶猛战争!尤其还叫嚣你爱我!这全是谎言!我头上才撞一下不可能忘掉这么多事的!忘掉几天或几星期的事还有可能,但是五、六年的事?根本不可能!」
「我也不懂为什么会这样,但是我说的是实话!如果我们真的是陌生人,我为什么要跟你说这些事?你为什么不想想,勇熊和琪拉为什么会认识你、知道你的名字?你为什么不看看你的身体这些年来有什么变化?如果我告诉你你身上每样特征,你会接受我说的话吗?」灰鹰突然找到一种证明方式。
莎丽的脸涨得通红。「那……那当然很简单……,因为……我昏迷很久……你可以占我便宜……」她期期艾艾的反驳。
灰鹰气极的吼道:「我今天才到这裹的!你的指控对我是一大侮辱!」当他见到自己吼叫所造成的不良后果时,他又迅速控制住脾气。「你真的不在乎我所受的折磨吗?」他柔声责问。
「他们可能已经告诉你这些事了。我怎么可能只相信你说的话?」莎丽以其逻辑争辩道。
「在蓝衣人把你打伤以前,你从来不会怀疑我的话或我的荣誉。即使你失去记忆也无法改变事实。你一心一意和我唱反调,我要怎么帮助你?你看着我,莎丽,我们的爱真的很浓很美,你怎么可能忘记这种感觉呢?你为什么要这样伤害我?我这几天为你受的苦还不够吗?」
莎丽凝望着他,然后上下审视他的面庞与精壮的躯体。如果她脑筋中真的有某种难以诠释的障凝¨她的确诚心诚意希望排除。可是这个雄伟的男人究竟是谁?他为什么要说那些令她烦恼的话?为什么要用这种眼神看她?如果这男人说的话是眞的呢?如果他们真是夫妻……
莎丽觉得一阵燥热,然后面孔苍白的开始发颤。「我……我不记得你……」她终于承认道。她没有办法指称这个男人在说谎,因为他的言词那么恳切,眼神又那么温柔。「我真的不记得。」她呢喃着,泪水亦沿着双颊淌了下来。「即使你说的是真的,我又怎么能马上接纳你所说的一切呢?对我来讲,这可能只是个可怕的骗局,你也可能是我最可怕的敌人。」
灰鹰直到此刻才有五雷轰顶之感¨莎丽真的不记得他,不记得他们曾分享的一切!他将莎丽拥入怀裹,柔声保证道:「别担心,绿眸。等你完全复元,自然会记起来的。」
莎丽在极度沮丧之际,不禁屈服于灰鹰安抚的臂膀与言词。但是当灰鹰在她脸上密密亲吻时,她再度惊恐的抽开身,并尖叫:「不要碰我!我不相信你!我以前根本没有见过你!」
她语气的凶猛舆眼神的冷淡令灰鹰大吃一惊。灰鹰瞪着自己妻子,一时不知所措。
「我不知道你在耍什么诡计,但是你不会成功的。我还没有发疯!让我回家吧!求求你!」莎丽热切乞求。「如果你把我送回去,我舅舅一定会奖赏你的!」
「你舅舅已经死了!你们的村子已经在战争中全毁了!我救了你,后来娶了你。在你们那群人当中,只有你和肯尼还活着。」灰鹰强调道。
「乔肯尼?他在哪裹?你带我到他那里去。」莎丽立即要求道。
灰鹰楞了一下,然后摇摇头,重重叹口气。肯尼几年前已经离开了,他本来住在离这里几天路程的一个木屋里。他后来娶了欧玛丽,这些事难道你也不记得?」
「你怎么知道玛丽?肯尼怎么会娶一个孩子?」莎丽记起不久前才在圣路易碰到的那个女孩子,她才十五岁啊!
「她以前当然是孩子,莎丽。肯尼是两年前来看我们这些『老朋友』的时候,告诉我们他结婚的事的。」
由于灰鹰系以苏族语讲「老朋友」一词,因此莎丽不解的询问其意。
灰鹰重新以英语说了一遍,然后解释道:「在你们来到我的领域之前,我和肯尼早已认识了。你忘了你本来会讲苏族语的。」他加了一句。
「我怎么可能忘了?我根本听不懂!」莎丽反驳。
「我是在你忘掉的那几年当中教会你的。」灰鹰平静的回答,同时对莎丽也有了新增的耐性。他知道突然遗忘那么多事一定很吓人、很沮丧,他必须以温柔坚定的态度对待莎丽,直到她恢复记忆为止。「我会再教你的。」他展颜一笑,目光亦柔和了下来。
「假如你说的是真的,如果我永远记不起过去五年之间的事,那怎么办?」
灰鹰沉吟一下,然后朗声笑道:「那我们就再制造新的回忆,我会慢慢教你的。」
「但是如果我们……结婚了,我怎么能……跟一个陌生人一起生活?」
「你以前常常说我是唯一能打动你的心、唤醒你熟隋的人。这回也是一样。」灰鹰颇为自信的允诺到。
莎魔在灰魔的凝视下不禁羞红了脸。她别开视线,两手不安的扭绞着。「我不能……」她慌乱的嘟哝。
「你不能怎么样?莎丽?」灰鹰好奇的追问。
莎丽不敢看他。「我不能……做你的妻子。我不认识你,我也不爱你。」她不知道她这些话像利刃般插在灰鹰心口。「你不会……」她的话梗在喉头间。
「我不会怎么样?」灰鹰再度追问。
莎丽必须知道灰鹰的企图,测验灰鹰有爱于她的真假,因此她强迫自己问道:「你不会……强迫我……跟你睡觉吧?」
「妻子本来就该和丈夫一起睡觉的。」灰鹰柔声道。
「但是我不是你妻子!」莎丽惊慌的低嚷。
「妳是的。」灰鹰纠正着,并喜爱的抚摸莎丽缠结的头发。
莎丽很想跳起来,逃避这可怖的情景,但是她根本没有力气。「你打算对我怎么样?」
「我会和以前一样爱你、保护你。」灰鹰嗄声允诺。
「就像蓝衣人攻击我的时候,你的表现一样吗?」莎丽脱口而出。
这句话对灰鹰的内心和尊严都是一大打击。「他们来偷袭的时候我正好不在,否则我会不惜牺牲我自己的生命保护你的。」他的声音紧绷,目光凝重,神情间俱是自责舆懊悔。「我很抱歉让你担惊受怕,吃了这么多苦。请你原谅我,小东西。」
莎丽见到他深沉的悲哀,不得不心软的碰碰他垂放在膝上的大手,温柔的回答:「我真的很抱歉,灰鹰,我不是故意要伤害你的。但是你难道不能了解我的感受吗?这整个情况实在太离奇了。你说的是一回事,我心裹说的则是另一回事。即使你说的可能是事实,我也不可能马上接受你说的一切。尤其你总觉得我应该投入你怀抱,完全信任你,但是我根本不认识你,怎么做得到呢?」
灰鹰抬眼凝视莎丽,眼眸中充满难以描绘的痛苦。莎丽感到一股莫名的牵力,使她不得不为灰鹰所吸引。
「也许等我完全复元以后,我会记起来的。不过到那时候之前,你必须尽量谅解我,对我有耐心一点。如果你真像你所说的那么爱我,那么这一点你应该做得到吧?」灰鹰温柔的捧住莎丽的面庞,爱极的睇视她迷媚的双眸。「你不知道这件事对我有多么痛苦、多么困难吗?莎丽?我也很困惑、很害怕啊!」他坦白承认道。
「你为什么害怕?」莎丽惊讶不解的问道。
「我害怕失去妳。我害怕你不会像以前一样那么爱我。我害怕你拒绝我和我们的儿子——我害怕你眼睛里没有一点爱意。我害怕你心里所存的怀疑和抗拒。我害怕你永远不记得我们拥有的爱。我更怕你会防止我们新生的爱。」
莎丽迷惘了。她真的那么深爱这个谜样的男人,乃至如此根深柢固的盘据了他的心吗?这男人是这么爱她,乃至眞的愿意为她牺牲自己的性命吗?她怎可能忘掉这么强烈的感情呢?突然觉得一阵头痛欲裂,她不禁抱着头尖叫一声,脸色亦一片惨白。
灰鹰连忙抱住她。「莎丽!你怎么了?」
「我的头……我头好痛!我必须躺下来。」莎丽气喘的呻吟。
灰鹰将她不住颤抖的身子放于床面,帮她盖上皮毯。「妳休息吧!爱,我会看顾你的。」他轻抚莎丽面颊,眼睛与声音中均笼罩着忧虑。
「我能不能喝点水?我的喉咙好干。」
灰鹰先用手试探莎丽的额头。当他确定莎丽并没有发烧时,才舒口气,去为莎丽斟水。莎丽一面喝着水,一面观察着灰鹰。她怎能否定这男人的关怀与温柔呢?但是她有好多事都不明白。她怎么会嫁给这个男人的呢?
灰鹰起身离开帐篷,莎丽立即感到一种难以言喻的害怕与孤单。她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有这么冲突的感情?在灰鹰的目光下,她觉得安全,但是也觉得害怕:怕的不是灰鹰,而是灰鹰的言词和无形的影响力。灰鹰是她所见过最英俊、最雄伟的男人。他的容貌具有帝王的高贵庄严,全身肌肉亦强劲结实,似乎蕴藏着一股万夫莫敌的威武气势。但奇特的是,他每次展颜而笑时,都在她心中激起圈圈涟漪,而且他的言行举止也未必是刚硬的,而经常温柔得令人怦然心动。
最令她纳闷的,是灰鹰每次碰触她恃,她都全身燃灼得酥麻难耐。为什么?如果她真的害怕灰鹰、怀疑灰鹰,灰鹰的碰触何以对她有如此迷醉的影响力?难道一向端庄天真的艾蕾莎竟爱上了一个和她迥然不同的男人了吗?难道她真的和这个迷人的印第安人孕育过一个儿子吗?她挣扎着在记忆中搜索一张孩童的面孔,可是她找不到。如果她真的怀胎十月,孕育出一条小生命,为什么会不记得生命中那么美好的一刻?
灰鹰又返回帐篷,跪在莎丽旁边,递给她一碗汤汁。「把这个喝了!它会帮助你睡觉的。等你清醒过来,希望你的心也跟着清醒。我爱你,莎丽!」
莎丽全身突然发烫,而且窜燃着阵阵麻痒。她将喝完的杯子递还灰鹰,两人的手亦碰触了一下。莎丽情不自禁的往灰鹰望去,灰鹰也定定凝视她,将她束缚在一股奇妙的魔网间,灰鹰逐渐倚向莎丽,莎丽的意识顿时漂浮在层层喜悦与难以描绘的情感间。
当灰鹰终于退开时,莎丽奇特的瞅着他,手指亦触摸着遭到温柔侵袭的双唇。「你为什么要这样?」她嘟囔。
灰鹰笑了起来。「因为我的嘴唇饥饿的想要口品尝它。我已泾被寂寞寞折腾太久了,我需要抱你、亲你、爱你,但是你太怕我,如果我强迫你,你会恨我的。」
莎丽一时心跳如雷。她躺回床面,以另一个问题排遣混乱的心思。「你儿子叫什么名字,跟我一样。」
灰鹰淡淡一笑,然后回答:[我们的儿子叫明箭。」
[对,你告诉过我。如果我不认得他,他会有什么反应?」莎丽突然问道。「你不能跟他解释我的情况吗?」莎丽不愿伤害一个孩子,尤其那孩子还可能是她自己的儿子。
「你今年二十五岁,比一个孩子有智慧多了,但是如果连你都不能接受我告诉你的话,又怎么能指望一个孩子接受这种事呢?」
「二十五岁……」莎丽和睡意挣扎着,想要质询灰鹰的话,但是那催眠药的药性太强了。
「睡吧!爱,等你睡醒以后我们再谈。你身体还很弱,而且你还有很多事需要考虑和接受。我会守在这裹的。」
莎丽的视线逐渐模糊,接着便沉沉睡去。灰鹰的两手自由抚移在多日来令他魂牵梦系、倍受折磨的温软玉体,不知道莎丽还要让他煎熬多久。他知道在莎丽重新爱上他、需要他之前便强行求欢将是一大错误。但是爱妻当前,他要何以控制肉体压抑已久的火焰呢?当他回想起莉亚诱惑他的种种情形时,不禁充满自厌与愠怒之情。他发誓再也不让自己的肉体背叛他舆他唯一的爱人了。
第四章
莎丽缓缓由甜蜜的梦境悠悠转醒。她叹口气,伸个懒腰,觉得既舒畅又愉快。她睁开眼睛,困惑的打量四周陌生的环境。当她意识到她的梦境便是事实时,立即清醒了过来。只见那个英俊的印第安人正由营火边来到她身旁,脸上还带着和煦的笑容。
「你不觉得痛了吧?」灰鹰轻轻触摸莎丽头上的绷带。莎丽点点头,两眼一直盯着灰鹰,回忆他昨天所讲的每一个字。
灰鹰表情严肃的加了一句:「但是,你还是不记得我?」莎丽几乎不甘愿的摇摇头。
灰鹰露出遗憾与认命的神情。「也许明天你就会记得了。」他语气轻松的说着,又展露出笑容。
「也许吧!」莎丽终于开口道。
「我们先吃点东西,然后回到我部落去。」灰鹰宣布道。当他见到莎丽惊慌的表情时,他温和的继续道:「还有好多人都以为你死了。我们必须把你还活着的好消息告诉他们。我们儿子一定会开心极了,跟我一样。大神慈悲赦免了你的性命,把你还给了我们。」
稍后莎丽慢慢咀嚼着兔肉,似乎多拖延片刻也是好的。只是当她无法再拖延时,只好将盘子递还灰鹰。灰鹰朝她温暖的一笑,并伸出一手。莎丽迟疑了一下,将自己冰冷的小手放在灰鹰温暖的大手中。灰鹰将她拉起来,然后扶着她两臂,让她站稳身子。
「你的部落有多远?」莎丽觉得自己应该说些什么以驱逐笼罩着他俩的奇特气氛。「平常骑马两天可以到。但是今天我们必须慢慢骑,你的身体还很虚弱,你需要多注意、多休息。走吧!莎丽,我们该走了。」
莎丽走了几步,两条腿便开始颤抖,身体亦摇摇欲坠。灰鹰扶住她,将她整个人抱了起来,然后大步往一匹已备好的马走去。
「我可以自己走。」莎丽微弱的抗议着,全身每个和灰鹰碰触之处均觉得燃灼不堪。
灰鹰凝视着她。「即使你可以走,我也宁愿抱着你。」他戏谑道,使得莎丽羞红了睑。
灰鹰停在那匹高壮的战马前,先把莎丽放在地面,自己矫健的跃上马背。莎丽失去依靠,本能的抓住马鬃以防止身子软瘫至地面。
灰鹰侧身将莎丽抱坐在自己身前,然后促狭道:[瞧!我说你身体还很虚弱吧!你还是和以前一样骄傲--跟我一样不肯服输,而且纯真--我几乎已经忘了你脸红的样子了。」莎丽的睑更红,逗得灰鹰乐不可支。
「你为什么要取笑我?」莎丽责备道。
「我不是取笑你,绿眸,我是高兴你又回到我的生命了。我早该知道大神不会让任何邪魔把你从我身边夺走的。你本来就是我的。」
「你这样说好像你拥有我似的。」莎丽气息不匀的抗拒着不断窜流于身体与心中的感情。
「我曾经拥有过你的心;我祈祷这一天再度来临。至于目前,我的爱已经足以供应我们两个人了。」
莎丽防卫性的保持沉默,灰鹰则和勇熊、琪拉夫妻告别。
莎丽突然抬起头,对灰鹰道:「你代我谢谢他们救了我,而且看护我,好吗?」
灰鹰含笑以苏族话应了一声。
「什么?」莎丽不解的问道。
灰鹰好心情的大笑,并澄清道:「我说,『好的,绿眸』。我很高兴你很多方面并没有改变。我会帮你跟他们致谢的。以后我会再教你其他苏族话。」
莎丽含笑向他道谢,然后脱口说道:「你不知道我多高兴你会说我们的话。如果我们不能沟通的话,我一定会吓坏的。」
灰鹰笑得更开心了。「我就是靠这个本事,当初才知道你爱我的。」
「我不懂。」莎丽一脸狐疑。
「你有很长一段时间都不知道我会讲白人的话,你告诉我很多有关莎丽和她爱灰鹰的事。」灰鹰两眼闪烁着快乐与促狭的光泽。
莎丽越觉神奇。「我为什么不知道你会讲英语呢?」
灰鹰神情一变,并以紧绷的语气回答:「我们以后再谈这些问题吧!现在我们要上路了。」
莎丽发觉灰鹰仿佛突然戴了一层面具,空白的表情舆眼神令人猜不透他心裹在想什么。他显然不颢回答那个问题,但为什么呢?他在隐藏什么?他为什么突然提高警戒?莎丽疑虑重重。
当他们行进在小径上时,莎丽问道:「你为什么不愿意回答我的问题?」
灰鹰瞄向她。「很多事情都是很久前发生的,除非我把全部情形告诉你,否则你很难了解。你必须先有段时间让身体复元,让我证明我对你的感情。等时间成熟,我自然会答复你所有的问题。」
莎丽别无选择,只有倚在灰鹰强壮的臂膀中暗自思索。她有什么事很难理解的?灰鹰不敢揭露那段回忆?他为什么要先证明他的爱才能揭发他们的过去?莎丽回想起种种有关西部舆印第安人的故事,当她想到自己身为白人,灰鹰身为印第安人的事实时,她恍然大悟。
她猛然坐直身子,困难的问道:「我们认识的时候,彼此不是朋友,对不对?」她见到灰鹰在诧异间流露的愧疚神情,心中更加肯定,「我们是敌人?」
灰鹰知道他此刻若撒谎的话,莎丽一定会知道的。他不能冒险让莎丽怀疑他的荣誉与诚信。「对,莎丽,我们认识的时候是敌人。但是我们的爱征服了我们的敌意,而且战胜了白人对我的仇恨,因为你心中从来没有那种仇恨思想。即使现在你不记得我,你的心中也没有恨。」他自信的碰碰莎丽心脏搏动处。
莎丽正忙着消化他所说的话,因此一时没有反应。
灰鹰扣住莎丽的下巴,强迫她直视着自己。「难道你现在想法不同了吗?」他柔声质问,心中亦充满惶恐。
「我当然不恨你。」莎丽的话令灰鹰舒口气。「我们当初认识的时候,你恨我吗?」她大胆探问。
「不恨。但是我曾全力抗拒你在我心裹与身体内激发的感情。在你之前,我从来没有爱过任何女人,所以我不了解我自己是怎么回事。我痛恨我对你所产生的弱点,直到大神开启了我的眼睛,我才了解男女感情的真义。大神告诉我我对你的爱并不会为我带来溃败或弱点,反而会带来极大的喜悦和欢乐。我对你的爱是没有办法用言词形容的,莎丽。当我以为你死掉的时候,我好像突然丧失了呼吸的空气、所吃的食物,与维持我生命的心脏。我不希望你问我当初抗拒这份感情时我们之间的情形。」
「你认为如果我知道的话,我一定会恨你的,对不对?」莎丽追问。
灰鹰抬起烦恼的双眼,困难的吸口气。「对,莎丽。没有你的爱做为保护,你是不会了解当时的情形的。」
「那你就不会告诉我当时的情形了。如果我们相遇的时候是敌人,然后又相爱,可见我们两人一定改变了很多。我宁愿认识现在的你,因为如果可能的话,我第二次爱上的应该也是现在的你。」莎丽坦诚相告。
灰鹰紧紧拥住莎丽,如释重负的紧闭着眼睛。莎丽没有拒绝他的拥抱,因为他似乎需要这小小的安抚舆谅解。莎丽知道今日受苦的不只是她,如果易地而处,她何尝不会像灰鹰一样方寸大乱?尽管对她而言,他们之间有如两个陌生人,但是她必须给灰鹰一个证明一切的机会。她觉得这是她欠灰鹰的。
灰鹰也和莎丽同样在思忖这个问题,而且同样怀抱着谅解的心情。莎丽忍受了许多痛苦,不幸心智受到干扰,他必须格外爱护她,格外有耐心才对。他必须再度赢得莎丽的爱。那是一项崭新的挑战,一项绝望而无价的挑战,一项他所不能拒绝的挑战——
他们在日暮时便停下来扎营度夜。灰鹰知道莎丽需要休息,也需要一段缓冲时间以面对即将到来的问题与挑战。他在地上铺了一块毯子,建议莎丽坐着休息,等待他生火。莎丽欣表同意,浑然不知生火是女人的职责。
营火生起后,灰鹰跪在莎丽躺卧的身侧,含笑送上食物舆饮水。莎丽坐起身,迫不及待的接了过来。自从恢复情形以来,她首次感到饥肠辘辘。灰鹰坐在她身旁,两人默默进食。随后,灰鹰凝视着火花,莎丽则躺在牛皮毯上注视着灰鹰。
灰鹰可以察觉莎丽探索的目光,但是他故意保持不动的姿势,希望莎丽尽情浏览他的外貌。他知道莎丽对他男性健美雄壮的一面一向难以抗拒,他必须利用每项优势赢得莎丽的芳心。莎丽目光流连,暗自纳闷灰鹰黑眸中的火光是来自于营火的反射或其他地方?当她领悟自己正大胆瞪视着灰鹰时,连忙转身趴在皮毯上。
「这个皮毯是用哪一种动物的毛皮做成的?」她突然开口问道,粉碎了两人间带有磁力的沉默。
灰鹰大笑着趴在莎丽旁边,用两手托着下巴。他热心的告诉莎丽有关野牛的一切知识,包括如何猎杀野牛,如何运用野牛的每一部分,以及野牛对他们生活的重要性。莎丽对他的描绘觉得神奇之至,因为在他们的巧心利用之余,野牛没有一部分是浪费或糟蹋的。在她的要求之下,灰鹰又告诉她有关欧拉拉部落以及其习俗舆人民等情形。
莎丽面向灰鹰,又提出下一个问题:「告诉我灰鹰是个什么样的人?我为什么会爱上你又嫁给你呢?」
「因为大神让你对其他男人都瞎了眼,而只对我不可抗拒。」灰鹰笑谑道。「他把你送给我当礼物的。」
「是把我送给你?还是把你送给我?」莎丽亦笑答。
「都是。因为他也让我对其他女人瞎了眼,而只看到你。爱情本来就应该是这样的,你不同意吗?」
莎丽没有回答,又问道:「你今年几岁?」
「三十。」
「你说你没有其他兄弟姊妹吗?」
「没有。但是我有一个朋友,跟我就像亲兄弟一样。」
「你们部落的酋长是谁?」莎丽挑选她觉得安全的问题继续询问道。
「苏族有七个部落,我们欧拉拉部落是其中最强的一支。我父亲奔狼就是欧拉拉部落的酋长。」灰鹰神情闾闪耀着骄傲与尊敬的神采。
莎丽倚向他,直视着他的脸。「你父亲是酋长,你的部落是最强大的部落,但是你谈起这些都好像理所当然似的,难道你是下一任酋长吗?」她惊异的问道。
「对,你也会是欧拉拉部落下任酋长的妻子。」灰鹰咧嘴一笑。
「我?」莎丽有些头晕目眩的摇摇头。「艾蕾莎是下任酋长的妻子?我好像在作梦。」
「对我族人而言,你是莎丽公主,我是灰鹰勇士。」这回灰鹰系以苏族语称呼他自己的名字。
莎丽亦仿效他以苏族语称呼「灰鹰」两个字。那声音并未激起她任何回忆,但是念起来却很好听。她又念了一次,然后笑了起来。「我是用哪种语言称呼你的?」
「你多半时候是叫我别的名字。」灰鹰戏谑的暗示。
「我也许不该问的,但是我平常叫你什么?」莎丽忍不住上钩。如果他们真是陌生人。为何这么容易便相处得这般融洽了?也许这人真是不可抗拒!
「也许我不该说的,否则你也许会觉得尴尬。你会羞红了脸,然后以后就不再用了。」灰鹰逗弄道。
莎丽研究着他。「我想想……我会怎么叫你呢?」她想了一下,笑着问道:「黑眸吗?因为你有时叫我绿眸。」
灰鹰摇摇头。
「如果我是小东西,那你是高个子吗?也不是?」莎丽沉思片刻,又笑意盈盈的问道:「灰鹰,空中斗士?」
灰鹰放声大笑。「你是这样叫过我,但是我指的不是这个。你还要用力想。」他对这猜谜游戏乐在其中。
一个女人会怎么称呼她丈夫、她爱人?莎丽自得的一笑,挑逗的猜测道:「爱?」
「我看你并没有丧失你的慧黠,绿眸。」灰鹰称赞道。
莎丽脱口问道:「你是我的爱吗?」她问完话才连忙别开视线,注视着灰鹰身后的营火。她怎么会问出这个问题呢?
「是的。我希望将来也一样是的。」灰鹰回答。「为我敞开你的心吧!莎丽。」他嗄声恳求。
「现在还太快了。」莎丽颤声回答。她开始觉得紧张害怕。灰鹰不会逼迫她吧?他们才分享过方才的融洽。
「别担心,爱,我不会逼你的。这种感情应该出于自愿,就像以前一样。」莎丽收回视线。「你很好心,灰鹰。谢谢你。」
「休息吧!妳今天太累了!我们以后还有机会谈的。如果你所有事都忘了,我只希望你记得我爱你。我祈祷有一天你也能同样爱我。」
「我会试的,灰鹰,这是我现在唯一能答应你的。」莎丽坦诚道。「我有太多事不了解、不记得的。丧失五年记忆是件很吓人的事。」
「我也只能要求这样。睡吧!我会守护你的。」
莎丽很快便睡着了。当夜间气温骤降,皮毯由她肩膀滑落时,她本能倚靠向灰鹰温暖的躯体。灰鹰温柔的搂着她,含笑和她分享他的爱与温暖。很快的,他的心重新恢复宁静平和,他的爱人回到他身边,他将再度予以征服……
莎丽为林间清脆的鸟鸣声所吵醒。她由清新的空气判断这又是个明媚的早晨。她慵懒的偎向旁边散发着爱意的躯体,直待她领悟自己的手正抚移在一个平滑坚实的胸膛上时,才猛然张开眼睛。
她抬起头,正好望进灰鹰的笑脸。她舒口气,笑道:「你吓我一跳。我刚刚不知道自己在哪裹。」
她讲完话,突然意识到自己还在一个陌生人的怀里而讪讪退开。
「你觉得冷,所以我抱着你,让你觉得暖和一些。」灰鹰向她解释,以化解她眼眸中不肯定的表情。
「谢谢你。我们今天可以回到你的部落吗?」莎丽问着,企圃驱散两人间弥漫的奇特气氛。
「我想我们今天最好留在这里。在你回到家以前,我们还有许多事需要讨论的。你还需要一点时间接纳你不记得的生活,我不希望我们的儿子受到伤害。」灰鹰提醒她他们即将面临的另一个棘手问题。
「我该怎么做呢?我可以假装认识他,可以假装爱他,但是我不能跟他讲话啊!你说我聪明,但是我再聪明也没有办法在短短一天之内学会你们的语言啊!你准备怎么跟他说?」莎丽忧虑的问道。
她可以想象一个小男孩好不容易盼到母亲回来,母亲却不认识他的痛苦。
「我会告诉你一切有关他的情形,会把他指给你看,还会教你怎么称呼他。我会跟他说你身体还很虚弱,需要一个人安静休养。他可以暂时住在谭石和小花那裹,等他接受这个震撼后,他会喜欢再教他母亲说话的。我会告诉他是这次受伤使你的说话能力受到伤害。」
莎丽一听到又多了两个陌生人名,内心再度惊慌起来。「那里每一个人我都不认识!我不懂你们的习俗,不会煮你们的食物,我在那里就像个废人!」
「不要担心,莎丽,其他人都会照顾你,直到你完全康复的。必要时,他们也会教你。」灰鹰鼓舞道。
「你的族人喜欢我吗?」莎丽突然问道。
「喜欢。」灰鹰用苏族语和英语各说了一次。
「喜欢。」莎丽以苏族语仿学着。「至少我认识一个字了。」她气恼的评论,然后严肃的乞求道:「你必须尽可能教我才行。」
灰鹰温柔的咕哝一句。
「那是什么意思?」莎丽勤快的问道。
「我爱你。」灰鹰柔声重复道。
莎丽脸红了。「明箭怎么说?」她匆匆询问,然后现学现卖的仿学道:「我爱你,明箭……我说得对不对?」
「你应该说:我爱你,灰鹰。」灰鹰戏谵的回答。
「现在是几月?」莎丽又换了一个话题。
「四月。」灰鹰聪明的放弃玩笑的态度。
「一七八二年四月?听起来真不可思议,整整五年就这样消失了。」
「大神觉得适当的时候,那五年就会回来了。」
莎丽迎视着灰鹰严肃的目光。「会吗?」
「会的。」灰鹰向莎丽解释大神何以藉幻象启示凡人,凡人又何以获得感触等现象。
「你怎么能分别你所见到的是大神的启示或只是作梦呢?」莎丽不解的问道。
「我有时候也分辨不出来,比如你还活着的信息我就没有接收到。当我们几次搜寻都找不到你或任何蛛丝马迹的时候,我早已失去了希望。勇熊本来派人分别通知我和你的父亲的,但是那两个人可能都遭到了意外,直到他再派一个人来告诉我,我才喜出望外的赶来接你。」 「我父亲?我父亲已经死了啊!」
「你是莎丽公主,黑足部落酋长黑云的女儿。我们昨天离开的那个部落就是你父亲的部落。那个发现你的勇士就是黑云的儿子。」灰鹰为莎丽详细解释。
「他们以为我是印第安人?而那个救我的勇熊以为我是他妹妹?为什么?」
「这件事说来话长!你其实不是勇熊的妹妹。黑云没有儿子,勇熊则没有父母。黑云是在勇熊两岁、父母双亡的时候,挑选他做自己的儿子和未来的酋长的。」
「但是你刚刚说我是黑云的女儿?」莎丽更加困惑。
灰鹰告诉她黑云曾经掳获一个褐发缘眸的白人女子珍妮,后来娶她为妻,还生了一个女儿。但那女儿两岁大的时候白人来袭,杀死了珍妮,劫走了女儿。「当你来到我们领土的时候,你身上正好带着黑云家族的刺青,所以他说你就是他失散多年的女儿。这也是我为什么能娶你的原因:他们没有把你视为白人——敌人,而视为一个酋长的女儿。你这次受伤他并没有赶回来,据我们推测也是因为信差出事的关系。跟我的情况一样。」
「我说对了吧!他们把我误认为另一个人了!如果不是因为他们弄错的关系,你就不会娶我了,对不对?」莎丽好奇的探问。
「对。但是我仍然可以把你掳来当奴隶,然后在暗中爱你。不过你既然是莎丽,我们就可以名正言顺的结合了。」灰鹰就事论事的说着,省略了许多莎丽尚不需要知道的细节。「你说的刺青是怎么回事?」莎丽想到另一个疑点。
灰鹰碰碰她的左臀部,告诉她:「你这裹有个刺青,证明你就是莎丽。黑足部落的人都在孩子身上刺有刺青,以便万一被掳或遇到其他危险时可以辨认。」
「什么刺青?我那里没有刺青啊!」莎丽否认道。
灰鹰挪到睡垫边,在泥地上画了一个图案:一个半月和两颗星。「在黑云的手背上和莎丽的身体上都有这个标记。」
「不可能!我身上没有这种标记。」
「有。妳可以自己看。」灰鹰建议道。
莎丽用手去碰触灰鹰所指的地方,果真感觉到一个类似疤痕的东西。「你怎么知道的?」她愚蠢的问道。
灰鹰咯咯发笑。「你是我的妻子,我知道你身上的每样记号。」
莎丽再度涨红了脸。「你不相信他们的错误吧?」
灰鹰叹口气摇摇头。「我并没有说出来。我爱你,也想要你,但是我要的是一个名正言顺的妻子莎丽,而不是一个低贱卑微的奴隶蕾莎。我的爱和欲使我闭上嘴巴,没有否定他们所犯的错误。只有白箭知道你不是莎丽。」
[白箭?是不是就是那个跟你像亲兄弟的朋友?」「对。他是我的好朋友,他绝对不会把这件事情说出去的。你也不能告诉任何人,莎丽。你、我、还有明箭的荣誉和幸福都会因为这件事被摧毁的。」
「你明明知道我不是莎丽,但是却娶了我?」莎丽坚持的问道。
「对,爱情是看不到皮肤的颜色和种族的仇恨的。一个人不能没有心,你是我的心!!过去是,现在也是。」
这个人究竟是谁?为何爱她如此之深?为何宁愿冒险至此、牺牲至此而拥有她?「你说我们刚认识的时候是敌人。你能告诉我当时的情形吗?」
莎丽知道灰鹰并不愿讲述当时的情景,但是灰鹰仍勉为其难的陈述道:「你们一群白人来到我们领土建筑了一个村子。你们痛恨我们印第安人,经常以杀印第安人为乐。那一次我旅行经过你们的村子附近,被三个白人逮到。他们用绳子捆着我的脖子把我带到你们村子里,准备鞭打我一顿后再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