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幽的觑着她。
☆、打乱我的生活节奏
“早。”
向南平复了一下紧张的心绪,同他打招呼,神情还有些尴尬。
“早。”
景孟弦扯了扯唇,转而道,“给我下碗面吧!”
“哦,好,那你赶紧去洗漱吧。”向南一口答应了。
景孟弦又折回了卧室去,向南兀自进了厨房。
厨房里干净得几乎可以用几净通明来形容,显然,这男人平日里是不轻易在家里做饭的。
打开冰箱,里面就是些冷饮,还有一包拉面孤孤单单的躺在那里。
向南皱眉,这男人平日里到底怎么生活的,这都已经入深秋了,怎么还喝冷饮呢?难怪会有胃疼的毛病。
向南烧了水,打算下面。
这会,景孟弦也洗漱完毕从卧室里走了出来。
起床的第一件事就是沐浴,这习惯,他好像还一直坚持着。
乌黑茂密的短发此刻看起来清爽了不少,还沾了些氤氲的水气,显然是刚洗过的。
睡袍换了下来,取而代之的则是一件质地上好的白色衬衫。
衬衫的领口微微敞开,袖口随意的卷到手臂中间,露出一片小麦色的肌肤,彰显着男人独有的刚毅。
深色西裤包裹着他修长的双腿,精致的剪裁将他一八八的身材衬得愈发高大挺拔,倒三角的完美腰型就如同上帝手下巧夺天工的作品一般,性感得惹人遐思。
无疑,这个男人,从上至下,从里到外,都让人挑不出任何的瑕疵来,那与生俱来的高贵及优雅,更是让人侧目。
向南忙从他的身上别开视线去,指了指冰箱,“都快要入冬了,你还喝冷饮?”
“习惯了。”
景孟弦迈步朝她走近。
“胃不是一直不好吗?以后别喝了。”
向南低头搅蛋,似随意般的叮嘱着他。
鸡蛋,是他冰箱里唯一的食材了。
景孟弦没有应她,习惯性的打开冰箱要去拿冷饮,手一伸出去就顿了下来。
这女人才叮嘱过的。
“给。”
向南递了一杯热牛奶给他,“刚冲的。面还要几分钟,你先喝杯牛奶暖暖胃吧。”
景孟弦接过。
目光落在自己手中的牛奶上,色泽深重了些。
视线偏移至灶台前正忙着给他搅面的向南。
四年了,尹向南除了更瘦了些,其实一点都还没变。
清秀的脸蛋,不算特别漂亮,却非常干净,性格还是一如既往的偏执,有时候很讨厌,有时候却……让人非常心动。还是像从前一样,喜欢胡乱的关心他,不许他这样,不许他那样,其实很烦,却也很暖。
“尹向南。”
景孟弦突然喊她,眼眸定格在她的侧颜上,无波无澜。
向南回头,看他,“干嘛?”
景孟弦停了十几秒。
“说好了,过了今天之后,就别再来烦我了。”
他墨染的眼底,清淡得像夜里无风的海。
景孟弦将热牛奶搁在台面上,转身从冰箱里拿出冷饮,仰头,‘咕噜咕噜’喝了几大口,末了,抬头看向南,“知道吗?这才是我平时的生活习惯,走不进我的生活里来,就别梦想着打乱我的生活节奏!”
☆、亦枫的电话
景孟弦将热牛奶搁在台面上,转身从冰箱里拿出冷饮,仰头,‘咕噜咕噜’喝了几大口,末了,抬头看向南,“知道吗?这才是我平时的生活习惯,走不进我的生活里来,就别梦想着打乱我的生活节奏!”
他似乎在生气。
但向南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就发脾气了。
她没应他,转身去锅里捞面。
“面好了。”
向南将葱花洒进面汤里,端着碗搁到餐桌上。
景孟弦自己拿了筷子,在餐桌前坐了下来,向南也跟着在餐桌前坐下。
看一眼正低头吃面的男人,犹豫了一下,才说,“以后你新房装修的事情,我直接同曲小姐联系。”
“嗯。”
景孟弦没有半分犹豫。
向南只觉胸口像被一层完全不透风的膜覆裹着一般,难受得有些厉害,“那你要有什么意见,让她转告给我就好。”
“这话你说过很多遍了。”景孟弦提醒她。
“哦,是吗?”向南的思绪有些游离。
“这二十四个小时里,有没有什么想去的地方?”景孟弦拾起脸来,问她。
向南怔了一会,才想答话,倏尔,搁在包里的手机响了起来。
“等等。”
她忙起身,奔去厅里拿手机。
“亦枫?”
电话是戴亦枫拨过来的。
一听到这熟悉的名字,景孟弦忍不住抬眸看了向南一眼,清淡的眼潭仿佛更淡了些。
他低头,继续吃面。
“向南,你……赶紧回医院来吧!”
戴亦枫的语气,从来没有像此刻这般沉哑过。
向南一惊,脑子里有好几秒的恍惚。
就听得他继续说,“阳阳突然昏倒,被送进了抢救室。”
“还有,医院里需要父母签……病危通知书。”
“……”
‘轰——’的一声,向南只觉有个炸弹倏尔从她脑子里炸开,眼前,陡然一片空白。
病危通知书?
向南握着手机的手,不停地颤抖。
有好几秒的,大脑皮层完全忘了工作,她红着眼,呆呆的站在那里,竟不知该如何是好。
倏尔,她抓起沙发上的包就往外跑。
然,还没到电梯口,突然,一只有力的大手将她的手腕紧紧钳住。
她被一股霸道的力量蛮横的一扯,整个人毫无预兆撞进一堵结实的胸膛里去,“去哪?”
景孟弦低头问她,声音落在她的耳边,寒得教人发怵。
“我有急事,现在必须走。”
向南的声线颤抖得厉害,她挣扎着想要从景孟弦的禁锢中逃出来,“放开我,放开我。”
她几乎是央求的语气同他说着的,声音轻得像是从遥远的天边飘来,那般无力。
但,景孟弦不依。
抓着她的手,力道更收紧了些,眸色里全然都是霸道的强势,“尹向南,你答应我的二十四个小时呢?”
☆、来不及了
抓着她的手,力道更收紧了些,眸色里全然都是霸道的强势,“尹向南,你答应我的二十四个小时呢?”
“改天好不好?我今天必须得走!!”
向南伸手胡乱的去按电梯,眼眸已蒙上一层氤氲的水气。
却突然,她被景孟弦紧紧地纳入了怀里,“尹向南,我胃疼……”
他在挽留她,却也在述说着一件事实。
向南身形猛地一颤,意识仿佛稍有回笼来,而眼底的雾气更重。
她已经看不太清眼前的所有东西了,包括此刻就在她面前的男人。
“你去吃药……”
“你给我倒水。”
景孟弦坚持。
连他自己都觉得这份坚持来得有些莫名其妙,就像小孩耍赖撒娇一般,幼稚。
向南摇头,推他,有些恼了,“我要走,来不及了,来不及了!”
她挣扎着要往电梯里走去,一张脸惨白如纸。
“尹向南,我说我胃疼!!”
景孟弦冲向南低吼。
向南抬起猩红的眼眸看着他,“放开我……”
“尹向南,这是我们最后的二十四个小时!”
景孟弦再次提醒她,手指用力,几乎快要掐进她的肉里去。
“放开我!!”
向南的声音陡然提高了好几个分贝。
“如果再加上一颗海洋之心呢?!”
“景孟弦,你别闹了!!”向南彻底红了眼。
景孟弦一双眼眸彻底冰寒,连声音都仿佛低到了冰点,“他真的就那么重要?”
他问的是,戴亦枫。
“是。”向南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眼泪肆无忌惮的往外流,她努力的把颤抖的双手紧握成拳,“他是我生命中最最最重要的人!所以,景孟弦,求你放手!别让我,恨你……”
向南几乎不敢去想象,如果……这是她与孩子的最后一面……
如果,她连见孩子的最后一面都没来不及……
不可能!!绝不可能的!!
阳阳那么可爱,上帝是不可能舍得这么对他的!
……
景孟弦到底是放向南走了。
他坐在偌大的厅里,感觉周遭的空气一点点变冷……
餐桌上的面条彻底凉了,被汤水长期浸泡之后,膨胀得有些恶心。
一如他此时此刻的心脏!
被那份嫉妒和愠怒膨胀着,让他自己都恶心得反胃,却又无法自拔……
向南赶到医院的时候,小向阳还在抢救中。
看着那红得有些刺眼的警示灯,向南紧绷的情绪,在这一刻彻底被击溃。
她沿着墙,无力的滑落在地上,小手紧握成拳,被她狠狠地的咬在嘴里,痛苦的呜咽着,豆大的眼泪肆无忌惮的往外流。
☆、病危通知书
“向南,别这样。”
戴亦枫心疼的一把将墙角里无助的向南紧紧拥入怀中。
“呜呜呜——”
终于,向南控制不住情绪,趴在戴亦枫的肩头上,失声痛哭。
“尹小姐,这个……麻烦签一下字。”头顶,护士小心翼翼的提醒向南。
向南没有反应。
“尹小姐,麻烦签个字。”护士再次提醒她。
“南南……”戴亦枫拍了拍向南的后背,提醒她。
终于,向南拾起泪眼,看着护士。
护士抿了抿嘴,最终,还是说了,“这是……病危通知书。”
一句话,却让向南的情绪彻底反弹。
“什么是病危通知书!什么是病危通知书?亦枫,你快告诉她,我们不签这东西,我们不签!阳阳还好好的,我们为什么要签这个?!阳阳好好的!!”向南激动的抓住戴亦枫白大褂的领口,精神已经完全失控。
“向南!!向南……”戴亦枫想要叫醒她,他伸手,紧紧抓住向南冰冷的双手,“南南,听我说,这单子不能代表什么,知道吗?别紧张,别紧张……”
向南歇斯底里的痛哭出声,“亦枫,我求求你,求求你救救他,他还那么小,他还没看够这个世界,亦枫,你要救他,救他……呜呜呜……”
戴亦枫看着几近崩溃的向南,一时间他却说不出一句安慰的话来。
因为,抢救室里的向阳,几乎没了生命迹象……
这个消息,他根本不敢跟她提。
他只能红着眼,将眼前这个心力交瘁的年轻母亲抱得紧紧地。
“景孟弦,孟弦……”
突然,向南从戴亦枫怀里出来,发了疯似的就往外跑,“他可以救阳阳,他一定可以救阳阳的!!我去求他……”
戴亦枫回了神过来,忙追上向南的脚步,一把将她扯住,“向南,别这样!!”
他泛着血丝的眼底,染着痛心。
“快放开我,我去找他来救阳阳,他是阳阳的爸爸,他的骨髓一定能配得上的!”向南死命的挣扎。
“南南!!”
戴亦枫大声的喊着她。
用力将她挣扎的身子掰正,“他救不了阳阳!救不了!!”
向南僵住……
瞳孔放大,眼泪如断线的珍珠一般,一颗一颗往下坠。
“你骗人,骗人!!”
向南冲他歇斯底里的大喊着,声音更像是一种绝望的悲鸣,“你骗我,他可以救阳阳的!他可以!他是阳阳的爸爸!”
“他们的配型失败了!”
其实,结果早就出来了,只是,戴亦枫不敢告诉向南罢了。
“你……说什么?亦枫,告诉我,你在骗我,你在骗我的,对不对??”向南的喉咙已经完全嘶哑,声线颤得教人发疼。
“别这样!南南,我们一定还有别的办法的,阳阳这次肯定能度过难关的!”戴亦枫心疼的安抚着向南。
向南彻底蔫了,瘦弱的身子绝望的跌坐在地上,仿佛突然之间就被抽空了力气一般,再也支不起身来。
眼泪从眼眶中无声的往外流,止不住也收不了。
晦涩的眼底,一潭死灰,没了分毫色泽,也没了焦距。
“还有法子……还能有什么法子……”
她连最后的一丝希望,也在这一刻,彻底破灭了!!
她可怜的阳阳才不过三岁大,为什么老天就偏偏要让他承受这种连常人都无法承受的痛苦!!
☆、化疗
…………
向南在急救室外守了整整一个上午,母亲秦兰和妹妹尹若水也相继赶了过来。
到中午的时候,终于,抢救室的灯暗了下来。
很快,戴亦枫领着一群医生护士们从里面走了出来。
“亦枫,我的阳阳……”
向南一个箭步抢先冲了过去。
她想知道结果,却又害怕知道结果,一双通红的眼眸此刻已经肿得像枣核。
戴亦枫紧紧地握住向南冰凉的双手,眼眸通红,唇边却露出了一抹如释重负的笑,“南南,阳阳是个坚强的孩子,他挺过来了!”
“太好了,太好了!!!”
向南激动得喜极而泣,她转身,一把将身后的母亲抱了个满怀,“妈,听到了吗?亦枫说阳阳挺过来了!!阳阳没事了,没事了……妈……呜呜呜……”
向南趴在母亲怀里,像个孩子一般,哭成了泪人儿。
秦兰紧紧地搂住自己的女儿,一双沧桑的眼睛里全是泪。
尹若水也站在一旁直抹眼泪。
向阳从抢救室里出来,就直接转进了重症监护室,所有的家人和朋友都一律禁止探望,以至于向南也只能巴巴的探着脑袋从小窗口里看着病床上睡得并不安逸的阳阳。
“向南,你也累了一天了,先回家好好去休息休息,阳阳这有我看着,你就放心吧。”戴亦枫劝向南回去。
向南摇头,一双眼睛却始终停留在向阳的病房里,丝毫不偏移,“我不回去了,亦枫,我就在这里看着阳阳。”
“南南……”戴亦枫还想劝向南。
“亦枫,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好,谢谢你!但我真的不放心。”
戴亦枫无奈一声叹息,只好放任着向南了,“不肯回去休息也行,来,先坐坐,你都站了快一个小时了,你不累啊!”
戴亦枫说着,兀自在病房外的长椅上坐了下来,见向南没动,他又伸手拉了拉,“来,跟你聊聊阳阳的情况。”
一听要聊阳阳的病情,向南忙在戴亦枫的身边坐了下来。
戴亦枫看一眼向南越发清瘦的面庞,有些于心不忍,抿了抿唇,稍稍酝酿了一下,这才开了口,“阳阳可能……还需要做一场化疗。”
戴亦枫的话,让向南清眸一紧,本就没有血色的脸蛋此刻更白了些分。
“亦枫,真的就没别的办法了吗?”
戴亦枫吸了口气,于心不忍的看一眼向南,却还是同她说了实话,“这次把阳阳救回来,就像是从死神手里把阳阳抢回来的一般,说真的,阳阳能熬过这关……简直就是奇迹!现在他体内的噬血细胞急速增多,我们唯一的办法就是通过化疗来抑制,不然阳阳……”
“我知道了,我知道了……”向南面色惨白,急忙扣住戴亦枫的手臂,示意他不要再把后续的话说下去了。
她不想听,也不敢听。
一双红肿的眼眸里蓄满了痛心的泪,“我怕阳阳熬不住……”
她不敢再去想象,化疗对于那么个小的小东西而言,是怎样一段痛苦的人生历练!
没有哪一个做母亲的,真的会舍得把自己的孩子一次又一次的送入那可怕的化疗室。
戴亦枫握住向南发抖的双手,试图将自己身上的暖气全数传递给她,“南南,你再好好考虑一下,至于化疗的钱,还有这个月的住院费,你就别再操心了,交给我就好。”
“不行!!”
向南立马一口回绝。
“亦枫,你别这样,我和阳阳已经欠你太多了,欠你的钱我已经多到快没办法还了,我……反正你别这样,你这样只会让我心里更难受。”向南说起话来有些语无伦次了,“总之,阳阳的医药费你别管,我一定会想办法赚到钱的,再说等到了月底我能领三份工资,住院费一定能出来的,所以你别再替我-操心了,就算你自作主张帮我把钱交了,我也照样会还给你的。”
“南南,有时候你就是太倔了。”戴亦枫无声的叹息,满满都是心疼,“听我的话,别这样为难着自己。”
“没关系,我撑得住!”
向南执拗的摇头。
☆、咬牙走下去
离阳阳的化疗只有半个月的时间了,向南的金库里还依旧空空如也,工资也要到月底才能拿到,向南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一咬牙,她又找了份零点之后的兼职。
这份兼职是在ktv里卖酒,销的酒水越多,提成也就越高。
其实向南心里比谁都清楚,这绝对不是一份正经的好工作。
每天面对的都是些龙蛇混杂,纸醉金迷的人和事,难免不会有老板怂恿她们这些售酒的小姐陪酒。
即使酒量再不行,即使再讨厌酒精的味道,即使再厌恶那些形形色色的男人,但有什么办法?她尹向南缺钱,缺了一份救命之钱!
只要不用出卖她的身体,出卖她的灵魂,就喝些小酒,她是不会拒绝的,她也没有拒绝的余地。
这日,凌晨四点,向南携着一身的烟酒味儿回了家里来。
第一事情,就是洗澡。
她急切的想要把自己身上这份纸醉金迷的恶心味道洗涤干净!
却不想才一走进浴室,她就昏天暗地的吐了起来,怎么忍都忍不住。
“姐?姐,你怎么了?”
果然,还是惊扰到了房间里熟睡中的尹若水。
向南有些慌乱,她不想被妹妹看见自己这副糟糕的模样,她一边吐着,一边冲浴室门口的尹若水摆手,“我没事,别管我,赶紧去睡觉。呕呕——”
她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完,就又再次吐了起来。
“姐,你都这样了,居然还说没事?!”
尹若水心疼的看着姐姐瘦弱的背影,眼眶都红了一圈,忙奔去厨房里给向南倒了杯水,“姐,你为什么喝了这么多酒?”
向南接过水,漱了口,整个人虚得有些厉害,一张脸色惨白得没有分毫血色。
“你到底在做什么工作啊?都四点了你才回来!”尹若水急得眼泪都出来了,“姐,你别这样,咱们没钱可以再去找亲戚借点,你别这么拼着命赚钱!别到时候阳阳的病好了,结果你又把自己给折腾病了!”
向南摇头,“你别担心我,我能挺过去的。今儿这事你千万别告诉妈,她身体不好,不能再让她为我担心了。”
向南不放心的叮嘱着尹若水。
她又喝了几口水,在浴室里的小椅子上坐了下来,头靠在墙壁上,闭着眼喘着气,胃里难受得像翻江倒海一般,又酸又胀,还火辣辣的疼。
“姐……”
尹若水看着自己姐姐这副受累的可怜模样,豆大的眼泪从眼眶中滚了出来,“明天我就去所有的亲戚家里走一遭。”
“若水,别胡来!”向南睁开了眼来,疲倦的眼底布满了血丝,“听姐的话,别再去给他们增加负担了。”
本来他们这些亲戚家也就没有什么富足的家庭,她又何必再去把这种艰苦的生活蔓延到其他家庭去呢!更何况,父亲走了之后,亲戚们也鲜少愿意再同她们母子三人来往了,她们又何必如此不识趣的舔上去呢。
“可是……”
“听话。”
“好吧。”
尹若水终是被向南给劝服了。
“姐,你这样,就不觉得累吗?”尹若水红着眼,心疼的问向南。
“累。”
向南如实回答。
她把自己当超人,但她到底不是超人。
只是,虽累,但她不愿放弃,她还有勇气,还能坚持。
向南微微仰头,看着头顶苍白的天花板,低喃叙说道,“若水,很多时候生活其实不如我们设想的那么好,但也远远没有我们想象的那么糟糕,一个人的脆弱和坚强都能超乎自己的想象,有时候我们可能脆弱的一句轻轻的关心语就能泪流满面,而有时候,我们却能咬着牙坚强的在尖钉上走很长很长一段路……”
而她尹向南,就是如此,紧咬着牙关,坚强而勇敢的,往前走!
☆、最狼狈的偶遇
御樽ktv俱乐部,凌晨时分,v包厢房3109内。
辅仁医院脑外科所有的医生和护士正在里面欢快的闹腾着,这么晚来聚首,其实也是因为资质较深的医生们都刚从手术台上下来。
“庆祝咱们科被评为今年全院最优质科室,今晚我们大家不醉不归!!”云墨拿着话筒大声高喊着。
“那可不行,明天早上我还有台手术呢,作为一名称职的医生,我得秉着对我的病人负责的原则,你们说对吧?”蔡凛嬉皮笑脸的拒绝。
“就你扫兴!”科室的总医师林彦城笑着别了一眼蔡凛。
“我也不能喝酒。”沙发中央,幽蓝色的壁灯之下,印着景孟弦那张棱角分明的清俊面庞。他讪讪一笑,指了指自己的胃,“最近这里一直不太舒服,估计再喝酒,就得胃穿孔了。”
蔡凛取笑他,“你这医生白当了!”
杨紫杉到底是女孩,心细一些,关心的问景孟弦,“景老师,要不明天我帮你去内科挂个号吧,有事没事,检查一下总归是好的。”
“行了行了,不喝的闪一边,哪儿凉快去哪儿,咱们自个喝,我去点酒。”云墨高兴致的喊着,拨通了ktv的吧台内线电话,“送两打酒来3109。”
……………………
向南没想到,这个世界总是这么小,小到无论在世界哪个狼狈的角落,都能遇见心里那个特殊的男人。
门推开的那一刹那,向南一眼就见到了沙发上人群中央的景孟弦。
蓝色的幽光,从头顶淡淡的筛落而下,浅浅的光晕染在他棱角分明的面庞上,一半在明,一半潜伏在暗夜里,光影绰绰,神秘不可窥探。
细长的黑眸被幽光细碎的点缀着,如若夜空下的碧海,泛着湛蓝的色泽,迷离得如梦如幻,惹人遐思。
而包厢内,云墨、杨紫杉和景孟弦在见到推着酒车从外面走进来的向南时,也蓦地一怔。
“尹小姐?”云墨错愕。
杨紫杉偏头,担忧的看向景孟弦。
灯光下,景孟弦一张俊脸冷若冰霜,如炬的目光投注在向南身上,如同一把把寒冰铸成的利刃,教人不寒而栗。
那一刻,向南能清楚的感觉到有一束迫人的寒光落在她的身上,让她如同芒刺在背。
她没敢多看一眼对面的景孟弦,只微笑着同云墨打招呼,“真巧。”
那笑,多少有些窘迫。
向南忙将推车里的两打酒拿出来,搁在桌面上,熟练的一一替他们将瓶盖启开。
“大家要没别的事,那我先出去了。”向南说着,转身忙着欲走。
“等等。”
包厢内,突然有人叫住了向南。
向南狐疑的回头。
叫住她的是总医师林彦城,他眯眼笑着朝向南走了过去,“来来来,既然跟云墨是朋友,那留下来陪咱们喝喝酒,玩一会儿。”
说话间,林彦城亲昵的揽上向南的肩膀,带着她往里边走。
☆、售酒小姐也是小姐
向南不着痕迹的从他的手臂中退出来,保持着疏离的微笑,“实在不好意思,因为今天客人比较多,所以手上的工作也比较忙,就没办法陪你们喝酒了。”
向南找借口拒绝。
现在的她,只想要快点从这间让她压抑的包厢房里逃出去!
林彦城皱了皱眉,似乎有些不快了,“御樽的销酒小姐不负责给客人倒酒陪酒的?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这两项服务要不达标,我是可以向俱乐部投诉的。”
向南一听,面色微白。
如果她要真被投诉的话,别说这个月所有的提成拿不到,就连底薪都得扣除一百块,这于她而言就如同残忍的喝了她一口血一般,教她割舍不掉。
“抱歉。”向南不着痕迹的吸了一口气,露出那一贯的笑容,同林彦城赔礼,“刚刚是我的疏忽,还望先生不要介意。”
向南说着走过去,将桌上所有的酒杯全数倒满。
云墨看一眼向南,又看一眼坐在沙发上一语不发的景孟弦,有些犯难。
“会不会喝酒?”林彦城问向南,见向南妥协,又露出了一丝笑来。
“一点点。”向南如实回答。
林彦城笑着搂过向南的肩膀,“来,陪哥喝三杯,下次一定继续关顾你!”
向南讨厌这个男人的靠近,更加讨厌他说的这句话。
什么叫关顾她?她只是个卖酒的,并不卖身!
向南接过酒杯,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连续三杯,杯杯如此。
她只是想要快点从这个男人身边走开!
向南从他臂下逃出来,却又再次被林彦城揽了回去,她终于有些忍不住了,凉声提醒他,“先生,请你自重。”
林彦城却置若罔闻,笑着拍了拍向南的肩膀,“售酒小姐也是小姐,哪有那么多的忌讳,来来,敬这里所有人一杯酒。”
听得他的话,向南面色苍白,强忍着压下心底的火气,还有那份让她难受的屈辱。
她心里清楚得很,就算自己同这个男人争得面红耳赤,到头来,吃亏的其实还是她自己。
向南走到众人中间,给自己倒了杯酒,举杯,微笑的扫一眼所有的人,也包括人群中央的景孟弦,“这杯酒我敬大家,希望今晚玩得愉快。”
向南说着,就要一饮而尽,却突然,被一只探过来的手给扼然阻止了。
这只手不是别人,正是林彦城。
向南皱眉。
林彦城笑眯眯的,“怎么?敬酒这么没诚意?咱们这二十多个人,你就这么一小杯给打发了?那可不行。”
向南堆着笑,摇头,“不好意思,我确实不太会喝酒。”
“没关系,多喝喝酒量就上去了!你把这里的二十多个人轮流敬一杯,我再买你十打酒,如何?”林彦城望着向南的眼底透着几分不怀好意。
包厢里所有的人都看出来了!
包括景孟弦。
☆、敬酒
林彦城是什么人,个个都心知肚明,别看他平日里衣冠楚楚的模样,一到夜里,放到这种场合来,就典型一衣冠禽shou!隔三差五的包个小姐玩玩,对他来说已经是家常便饭了!
杨紫杉坐在一边,偷偷扯了扯云墨的衬衫衣摆,贴在他耳边,小声问道,“这怎么回事啊?”
“我也不知道呢!”云墨也有些头疼。
“那咱们要不要帮帮尹小姐啊?”杨紫杉一边问着一边睨向那头的景孟弦。
就见他低头埋在幽蓝的光晕里,正无聊的把玩着手中的打火机,一开一合间,金属碰撞,发出轻微的‘乓乓’声,凉意甚浓。
而他,却始终一语不发,重墨的烟潭里更是无波无澜。
仿佛,这里发生了什么,与他没有任何干系,而这个女人于他,更加不过只是一个毫无瓜葛的陌生人罢了!
“连老二都没开口说话,我们就更不好说话了,咱们先看看形势再说。”云墨小心行事。
“好吧。”杨紫杉点头应了应。
向南本是不打算喝这十多杯酒的,但一听林彦城愿意再买十打酒,她就动摇了,飞快的在心里细算了一下,十打酒她就能额外的赚到一百二十块的提成,今天的工资加上提成,一天下来少也有三百块了!现在急着等钱用的她,此刻又何乐而不为呢!
“好,我一杯杯敬大家,聊表诚意。”
向南应了下来。
云墨和杨紫杉一愣,微感惊讶。
景孟弦收了手里的打火机,修长的双腿交叠着,手随意的搭在沙发靠背上,懒洋洋的坐着,视线清淡的落在向南的身上,平静的没有分毫波澜。
他仿佛只是个坐等看戏的陌生人一般!
向南从最外边的人开始敬酒,一人一杯,大家都热切的回应着,一饮而尽。
敬到云墨的时候,云墨忙起身,举杯道,“我这里没关系,你抿一口就行了。”
“我这里也没关系!”杨紫杉连忙跟着起了身来,笑着道,“我也不会喝酒,咱们都只抿一小口就行了,不用一口干,没事。”
向南朝他们投去感恩的目光,微微一笑,“谢谢。”
这两杯,她只是轻轻抿了两口。
一圈喝下来,最后只剩下景孟弦。
望着眼前面无表情的他,向南有些呼吸困难,唇边的笑容有点点发僵。
她递了杯酒过去,一颗心仿佛快要从心房里蹦出来,“景医生,这杯酒……敬你。”
景孟弦抬眼,凉凉的觑着她,唇边一抹讥诮的笑。
倏尔,起了身来,站定在向南对面,居高临下的睥睨着她,冷冷的掀了掀唇角,“这种地方的女人敬的酒,我从来不喝!”
“……”
他鄙夷的话语,就像一巴掌狠狠扇在向南的脸上,让她瞬间面红耳赤。
☆、跟我有任何关系?
他鄙夷的话语,就像一巴掌狠狠扇在向南的脸上,让她瞬间面红耳赤,羞辱难当。
喉咙发紧得厉害,握着酒杯的手指间泛出骇人的惨白,而她,却还是执拗的想要在他面前维护自己的尊严。
仰高头,不卑不亢的迎上他犀利的冷眸,浅浅一笑,有些凄凉,“景医生,职业不分贵贱,虽然我们不像你们医生来得那么神圣,但是我们的每一分钱都是靠我们自己的双手挣来的,你们又有什么资格瞧不起我们这些卖酒的呢?”
她一没抢,二没偷,三没出卖肉ti,就凭什么要被他们这些男人看不起呢?!
景孟弦唇间的笑意更浓,更冷,“尹小姐跟我说这些做什么?你做什么职业,神不神圣,跟我有任何关系?”
景孟弦凉薄的一句话,却不咸不淡的将向南和他所有的关系,从过去到如今,撇得干干净净,清清楚楚!
向南呼吸一窒,面色窘迫,还来不及做回应,景孟弦却已然绕过她,往对面的林彦城走了去。
他到底没喝向南敬的那杯酒。
“林医师,能不能喝?”
景孟弦站在玻璃桌前,一边优雅的倒酒,一边问对面的林彦城。
不得不承认,这个男人是极具气质的,他的一言一行,一举一动间都透着一种富贵子弟才有的雅淡之气,那种高高在上的尊贵感,只教人觉得,遥不可及……
“还行。”林彦城笑着回他,“怎么?想跟我喝啊?”
景孟弦挑衅道,“就怕你不敢。”
林彦城扯唇笑笑,“这世上还没我林彦城不敢喝的酒!景医生想怎么个拼法?”
“很简单,谁先倒下算谁输,输的人负责今晚的开销!”
“好,没问题!”
两个男人彻底卯上了劲。
向南想开口劝景孟弦的,却又觉自己没说话的立场,更何况,也难保他不会再出言奚落自己。
她又何必自讨苦吃呢!
向南又推了十打酒进来,只默默的站在一旁负责给他们倒酒。
很快,一打酒就被两个男人瞬间消灭掉,周遭所有的医生开始起哄,向南一颗心却被揪得紧紧地。
两打酒完了,三打酒又再继续……
“景老师,你不是说胃不好不能喝酒吗?快别喝了,都喝这么多了……”
杨紫杉终于有些看不过去了,走上前来想劝景孟弦。
景孟弦只冷幽幽的递了一个眼神给她,杨紫杉就垂了脑袋,蔫蔫的退了回去,不敢再多言一句。
杨紫杉说话的声音虽然很轻,但向南还是听清楚了。
视线不由自主的瞥向身旁的景孟弦,发现他的额际间早已薄汗涔涔,向南有些心慌了,顾不得太多,出口劝他道,“别喝了,你的胃会扛不住的。”
“闭嘴!”
景孟弦冰冷的吐出两个字,继续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真的别再喝了,这种喝法非常伤胃,你是医生,你应该懂的。”向南急了。
景孟弦冷笑,“我的身体什么时候轮得上你来替我担心了?”
☆、谁都没这资格
他奚落的话,向南只权当听不见,“那既然这样,我来替你喝吧!反正我也喝惯了,这点酒对我来说算不上什么!”
向南说着,端起酒杯就往自己嘴里灌。
一杯还没下肚,突然,嘴边的酒杯就被一只大手粗鲁的夺走,下一瞬,就听得“砰——”的一声脆响,玻璃杯被愠怒的砸在地上,瞬间摔得粉碎。
玻璃碎片溅得满地都是,向南吓得浑身一抖。
突来的风波让包厢里所有的人都怔住了,一瞬间房间里变得鸦雀无声。
景孟弦站在幽暗的灯光里,一双漆黑的深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