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炜露出个诡异的笑容,顾醒的心里不由愣怔下,不知为什么,林嘉音的面容就浮现在他的脑海之中。
峰回路转-2
林嘉音与沈海炜……
顾醒在脑海中第时间跳出个猜测后,连他自己都觉得有些吃惊,两人毕竟看起来没有相似之处,不过面上到底是没显露出来。
原本他以为,在自己问那句话之后,海炜会直接出他表姐的名字,谁知海炜面上的神情忽然恢复原来的样子,仿佛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方才扔多大个炸弹下去,反而话题转,接着慢悠悠地开口:“唉,那个表姐啊,就是心肠太好,结果都被人逼得辞职;个做表弟的,既然不被人待见,当然也只好陪起有难同当。”
他完话,站起身来,拍拍之前自己扔在办公桌上的那封辞职信,在顾醒略显惊讶的目光中,颇带几分得意之色地笑下,心里在想,总算也扳回城:“就样,辞职信在里,不用送,顾总。”完,就扬长而去。
顾醒看着办公室的门在自己面前开关,第个反应居然不是让王秘书追出去,帮公司留住sea位国际首屈指的操盘手,而是想要去打林嘉音的手机——表姐、辞职、谣言,莫名地些词语比沈海炜的离职似乎更要吸引他的注意力。
拿起电话,他原本以为自己是背不出那个号码的,谁知手指移动之间,那串数字仿佛早就烙在脑海中般,完全无需刻意去回忆,按完最后个数字,他把话筒贴近脸颊,不知为什么,忽然有些期待听到的声音——可是,电话那头在经过数秒的沉静之后,传来的却是“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句话。
顾醒面无表情地又听次,直觉地以为自己拨错号码,他挂断电话,从手机上翻出林嘉音的电话号码,再次拨过去,谁知传来的仍是那句话——下,他多少是有些愣住。片刻后,他才想起自己手里还有张林嘉音的名片,上面有的办公室电话,便打过去,然而,接电话的前台却很客气地告诉他:“您要找的林记者已经离职。”
不知道为什么,他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电话明明拿在手里,但却仿佛什么都没握住,心里更是觉得空荡荡地,仿佛有什么事情,在他所不知道的时候悄悄地发生,让所有的切都脱离他的掌控,让他居然生出种莫名的不安来——又或者,其实他自己的某些情绪,也早就已经脱离掌控?
顾醒有些烦躁地想将手里的电话扔出去,直到现在他才发现,其实他与林嘉音之间的联系方式少得可怜,除两个电话号码之外,似乎就没有其它,虽然他曾去过家次,撇开不谈,他对几乎无所知——想到,顾醒觉得心里隐隐有个念头浮上来,似乎……只要是与林嘉音有关的事情,他处理起来就会反常态,个现象到底是什么时候开始的?
顾醒忽然觉得头疼,下失去的踪影,也没有其它的联系方法,他甚至不知道自己到底该做些什么——去家找人吗?还是去找的那位“未婚夫”海炜?后者明显是不现实的,否则也不会把话半就跑人;而前者……他总有种奇怪的预感,似乎觉得林嘉音已经离开本埠,再也不会回来……照理,他不该么想的,可就是控制不住个念头。
他想来想去,最终还是翻出手机的电话簿,拨个电话出去。
“是……想麻烦帮查个人的下落……对,叫林嘉音,是个记者,最近周才从报社辞职……的住址应该是在……”
当晚上,本埠某私人会所贵宾包厢内。
名穿着黑色衬衫长裤的子推开门走进来,看见顾醒正独自坐在沙发上喝酒,就“嘿嘿”先笑声:“哟,阿醒,倒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变身成情圣。”他走到明亮的灯光下,露出脸吊儿郎当的表情,正是上周末在牌桌上被顾醒赢得大叫“老子今晚上连裤子都要输在牌桌上!”的那人。
顾醒抬头看他眼,对位从小起长大的好友的嘲笑仿佛全然不闻,面色平静无波,只是开口淡淡问道:“查到吗?”
黑衣子扬扬手里的文件夹,语气自豪:“有出马,怎么可能会查不到?”他顿顿,又:“的那位林小姐,坐昨下午的飞机去芝加哥,落脚的地方,明应该就能知道。”他顿顿,又道:“还有,的那个sea,与的确是表姐弟关系,sea的母亲是林小姐母亲的嫡亲妹妹,只不过知道层关系的人很少很少。”他又把手里的个文件夹扔给顾醒:“至于辞职的原因,都写在里。”
顾醒放下酒杯,眼神暗沉,看不出有什么特别的情绪波动,不过嘴角还是扬起道轻微的弧度,仿佛下定什么重要的决心,他的手握住文件夹,淡声道:“谢。”他指指桌上放着的红酒瓶,扬眉道:“知道,来边的时间不长,很多东西都放在北京那边没带过来,手头只有瓶东西还算可以。”
黑衣子看眼桌子上放着的那瓶酒,绕着走几步,不由就吹声口哨,双眼放光:“哇,89年的cateauhaut-brionpessac?阿醒,来真的啊?”不过是个小小的调查就能换到瓶酒,他还真是赚大。
“不要?”顾醒抬眼看他:“那就算,送别人去。”
“唉,怎么会不要!”黑衣子把抓过酒瓶放自己身边,好像唯恐有人和他抢般:“最近正打算开个酒吧,有空记得来捧场。”
“?捧场是当然的,不过最近估计没空,不如过段时间再吧……”顾醒别有深意地笑笑。
“是吗?”黑衣子也没多问,他知道自己位发小向来是有工作狂的性格,而且他现在对顾醒的私事比较感兴趣,就懒洋洋地开口道:“不过,话回来,么兴师动众地让找人还真是头遭,不会是真的掉进去吧?叫,打个电话给市局让他们翻下档案不就行?”
顾醒淡淡看他眼,并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反而站起身来向门口走去:“那明等消息。”
黑衣子摸摸鼻子,又扬扬手里的文件夹:“,既然来真的,要不要看看位林小姐的家庭背景情况?以后万家老爷子问起来,也好心里有底。”虽然顾醒只让他查那位林嘉音的行踪以及与沈海炜之间的关系,可是既然都查,多查也没什么区别,所以就干脆把从小到大的所有资料都翻出来,就当是送个顺水人情也好——原本以为,顾醒不会拒绝,谁知他连头都没回,只是摆摆手就离开。
黑衣子不由愣怔在当场,喃喃自语道:“怪事年年有,今年特别多……怎么连阿醒都成样……”
张晓然觉得,最近个星期的日子实在不好过,或者该,整个公司的高管层都在度日如年——每早上九不到必须出现在办公室,否则尽职勤快的王秘书会把的手机给打爆;晚上肯定要加班,不到十、十别想回家,直接让联想起以前在国外留学时去某投行实习的悲惨过往;每平均五、六个会议算少的,而直接导致的后果就是,现在看到会议室的两扇门就想吐;而在忙碌之余,还必须应付各位公司高管的咨询,比如“顾总最近是不是心情不好”、又或者“公司是不是有大项目要启动”之类的问题,层出不穷。
如此好几下来,张晓然忙得甚至连大哭场的心思都有,而且关键是自己都完全不知道到底是什么原因会么忙,旁敲侧击地问老板兼表哥也没有用,到最后,只得顶着黑眼圈去上班,就算是几千元瓶的眼霜也完全不起作用。
终于到周五,张晓然拖着疲惫的步伐早就来到办公室见顾醒,后者从文件堆里抬起头来看眼,就道:“明开始休假,假如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可以通过王秘书联系,日常会议几位副总会轮流主持,记得配合好他们的工作。”他顿顿又道:“另外,关于香港的那个项目,等回来再处理。”
张晓然“”声,好半才反应过来,表情有些呆滞地问道:“啊,顾总要休假?”
顾醒挑眉,表情似笑非笑:“怎么?有问题?”
张晓然下意识地摇头:“不,当然没有……”话虽如此,却仍是在想自己是不是听错,跟在顾醒身边的时间也算不短,但最近两、三年以来,从未见他用过休假,现在突然听到他么,真的怀疑上是不是要下红雨。
“还有什么其它问题吗?”顾醒看起来似乎心情不错,语气也与前几判若两人,张晓然见他个样子,就算有满腹疑惑,也只好硬生生压下。
峰回路转-3
今年芝加哥的夏天,来得格外地晚。
林嘉音到的时候,虽然已经进了六月,可气温还是只有十几度,而且还刮着大风,幸好她去年回国的时候,在住处留下了不少衣服,所以多少能对付一下。在连着用了整整三天去倒时差后,她总算能勉强不在中午的时候打瞌睡,半夜的时候精神抖擞了。
虽说是因为长辈的要求的缘故才来这边的,不过林嘉音倒也没有急着去同自己的爷爷见面,一来,她知道那年事情其实没那么棘手,二来,林老先生目前也不在芝加哥——反正等他想见人了,自然就会出现的。
悠悠闲闲地过了一个星期,周六早上,林嘉音终于出了家门,同两个早就约好的朋友一起去逛街,中午的时候有人提议去吃意大利菜,一行三个人就去了位于市中心的一家意大利餐馆。
坐下后没多久,林嘉音就隐约觉得眼前的摆设布置有些眼熟,想了又想,忽然发现那些墙壁选用的墙纸以及各种的摆设风格,竟是与顾醒第一次出去吃饭时那家本埠意大利餐馆有几分相似——想到这里,她的心里就不由愣了一下,恍惚意识到,原来有些人,有些事也不是说忘就能忘的。不过在朋友面前,她仍是笑得很开心,并没有表现出什么异样——因为有些事,其实就算她想说,也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逛街买东西的时间总是过得很快,不知不觉整个下午就被消磨掉了,七点多的时候三个人又一起去吃了晚饭,直到九点多,林嘉音才同她们分手,一路慢悠悠地向着自己的住处走去。
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带着浮雕的石质外墙在夜色中格外透出一种沧桑感,林嘉音从边门拐了进去,门卫看到她出现就过来开了门,一旁,有名身着黑色制服的中年男子迎上来,态度恭敬,“小姐,傍晚的时候店里已经把你购买的那些东西都送过来了,我帮你放到客厅了。”
林嘉音点点头,笑着说了一声“谢谢”,正想绕过底楼大厅的喷泉往电梯间走去,就听见那中年男子又道:“对了,小姐,还有件事情,今天下午五点左右,有一位先生来这里找你,我请他去客人区等候,似乎那位先生现在还在那里,小姐要不要去见一见?那位先生说他姓顾。”
“嗯?”林嘉音听他这么一说,脚步微停,“顾先生?”假如她的记忆没有出错,她所认识的姓顾氏为顾的先生就只有顾醒一个人而已——但是,怎么可能会是他呢?他怎么可能会出现在这里?他不是应该在国内吗?
尽管有着一肚子的疑惑,不过她还是马上转了脚步,往客人区那边走去。才走下台阶,就看见正对着壁炉的沙发上,有一名黑发男子微微侧了头依在沙发靠背上。林嘉音就又走近了一点,绕过沙发,站到那人面前,不由有些吃惊,居然真的是顾醒。
他穿着格子衬衫和深色长裤,西装外套则挂在沙发扶手上,被压在手肘下,淡色柔和的灯光下,他双眼闭合在一起,呼吸均匀,脸部的线条较往常似乎柔和了几分,但眉头仍是微微拢在一起,仿佛有什么事情即使在睡梦中仍会困扰到他。
林嘉音在距离他数步之遥的壁炉前愣愣站立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跟在她身后过来的中年男子做了个手势,询问是不是要帮忙叫醒这位客人,林嘉音对他笑了一下,轻声说了句“谢谢”,然后表示自己会处理,便让他先离开了。
时间已经是十点二十分了,不管如何都不能让顾醒在这边继续睡下去,林嘉音先是俯身轻轻叫了他几声名字,见没有反应,正想伸手去推他,却没料到顾醒眼皮微动,下一刻便缓缓睁开了双眸。
林嘉音来不及把手收回去,手臂便突兀地停在了半空中,彼此视线对上,她只觉得顾醒一双眼黑黑沉沉,初看之下似乎带了点冷意,可再看,就能发现似乎有什么莫测的情绪,在眼底如汹涌波涛般来回翻滚。
两人对视了数秒,还是林嘉音先移开了目光,她缓缓将手臂收到身侧,直起身来,思绪杂乱毫无头绪,她想问他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自己的住处,问他怎么会知道她的行踪,想问他……可是到了最后,她却只声音轻细地吐出了两个字。
“顾醒。”
他抬头望着她,双眼微眯,嘴角向上勾了一分,慢条斯理地开口,也只说了两个字:“嘉音……”
或许是才睡醒的缘故,所以他的声音比平日里少了几分淡然从容,多了几分低沉暗哑,落在林嘉音的耳中,她的心跳不知为什么就忽然快了一拍,可这毕竟是刹那之间的事情,她到底还是及时挤出了一个淡淡的笑容,“真是没想到会在这里看到你。”
顾醒望着她,好一会儿才低低“哦”了一声,“其实,我是来这里找人的。”他顿了顿,又道:“顺便来休假。”
林嘉音听他这么说扯动了一下嘴角,因为直觉上感到他话中有话,就避开了这个话题,转而问道:“你什么时候到的?是不是在这里等了很久?”
“还好,不是很久。”顾醒笑了一下,表情平和,“我今天到的芝加哥,直接叫车子来了这边,结果他们告诉我你不在,所以就等了一会儿,顺便休息下。”
林嘉音顿时不知该说什么,心里忽然有些莫名地不自在。虽然顾醒的话语之中毫无抱怨的意思,甚至说“就等了一会儿”,可根据刚才管家的说法,他在这里最少已经等了将近五个小时,想到这里,她就不由问:“那你吃过晚饭了吗?”
“还好,我不饿。”顾醒一面说一面站起身来,脸上隐有倦色,“时间也不早了,我该走了。”
林嘉音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这么晚了,要么我开车送你吧,你住哪里?”她一面说,一面向门口的前台走去,不过才迈出两步,忽然又想到什么似的转身问:“对了,你的行李呢?”从刚才开始,她就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现在总算是想起来了——既然他是直接从机场叫车过来的,为什么身边会一件行李也没有?甚至连一个公文包都没有?
顾醒此时已经将西装外套拿在了手中,正低头在口袋中翻着什么,听她这么问,就不由笑了一下,看似与他平日里的笑并无不同,但林嘉音却注意到,他的这个笑容里似乎多了几分无奈。
“原来是有的,现在没有了。”
“什么意思?”林嘉音看着他,心里有不好的预感慢慢浮起。
顾醒摊摊手,“在机场的时候,我一不小心就让人把行李都给偷了。”
“什么?”林嘉音听到他这么说,也大吃了一惊,“怎么会发生这种事?”
“我去机场的服务台查询信息,就随手把行李车留在了身后,等我问完再回头的时候,整个行李车都已经不见了。”
“那你报警了没有?”
“警方让我等消息……说到这个,正好有件事情要告诉你。”顾醒的表情仍是云淡风轻,“因为我在这边没有固定的落脚点,身上只带了一个地址,所以当时就先留了你这边的信息,实在是很抱歉……”
林嘉音摇头打断他的话,“当然不会。”她想了想,皱着眉又有些迟疑地问:“那你的证件什么也都……”
“是,全部都放在了行李车上的公文包里,连手机也在包里。”顾醒面上仍然没什么特别的表情,他话音略一停顿,又道:“不过幸好,当时在上衣口袋里留了几十美金,还有你这边的地址,否则我可真的要被困在机场了。”
“那你现在打算去哪里?”林嘉音继续追问。
顾醒从容地笑了一下,却没有回答。
但林嘉音却明白了他的意思,心里原先就存在的那股不自在感渐渐加重,还掺杂了几分内疚,见他举步就要向外走去,终于是忍不住开口:“你先等等。”
顾醒停下脚步,挑眉看她。
“我帮你问一下……”林嘉音原本想说帮他问一下附近几家旅馆的空房情况,忽然想到他身上现金什么东西都没有,就是住旅馆也有很多不方便,就改口道:“嗯……这边的公寓还有没有多余的空房间。”说完,她就拿出了手机拔了个电话,走到一边用英语同人交谈了起来。
顾醒听她这么说,就觉得有些奇怪,毕竟这种美国大城市的高级公寓住宅,他多少也是有些了解的,除去租金昂贵外,最大的特点就是对租赁人信用资质的审核,一般最少也需要几个星期,完全没可能出现当天入住的情况,不过他并没有多问什么,也没有在面上表现出来。
过了一会儿,林嘉音挂了电话走回来,眉头轻轻皱在一起——她大半年没回来,这栋公寓楼里原先有的几套空房也已经全部出租了出去,竟是找不到一处可以临时住人的地方。
顾醒看着她不豫的神色,就淡笑的开口:“嘉音,你就不用担心了,我想随便找个地方凑合两天还是可以的,况且现在这边的温度并不低。”
林嘉音听他这么说,直觉地脱口而出:“不行!这怎么可以……”她咬咬嘴唇,终于是作了决定,“你假如不介意的话……我那边还有间客房空着……”
峰回路转-4
两人进了门,林嘉音打开灯,沿着走道往前没走几步,就看到客厅入口处整齐地堆放着十几个购物袋,长长两排,倒像是迎接主人回家的卫兵,甚至把一半的通走道都给堵住了,林嘉音这才想起在楼下管家对她说的那些话——她方才在外头和朋友逛街,因为是让店里把东西送回来的,所以到底买了多少她自己也不清楚,现在看似乎是有点多了,假如是平时也无所谓,可现在她的身后还跟着顾醒,似乎就有些尴尬了。
“不好意思,家里有点乱。”林嘉音又走了几步,转眼就看到了客厅桌子上横七竖八地堆着好几本商品目录,还有些被胡乱地扔在了沙发上,不由在心里低低哀叹一声——这些东西是出门前,她特意关照管家别收拾的,因为打算回来还要看,现在想起来,实在是有些多此一举。
顾醒听她这么说,也没有表示什么,不过走过去的时候,视线倒是在些放在走道上的购物纸袋以及客厅里目录上略微扫了一圈,这些logo对他而言并不陌生,他不由轻轻勾起了嘴角,原先以为要知道她的喜好还要花上一番功夫,谁知竟是得来全不费功夫。
“你先坐一下。”林嘉音忽然想起了什么,回头问:“你要不要吃点东西?”她记得他说过还没吃晚饭。
顾醒坐在沙发上,看着她转身,眉眼带笑,黑色长发在空中划出一道波浪,心里微微一动,似乎之前十几个小时的长途飞行以及数个小时的等待,与此刻相比,都显得那么的微不足道,他眼中不由就有了明显的笑意,淡声回答道:“好。”
“我先去厨房看看有什么能吃的,你等一下。”把包随手扔在地上,林嘉音脚步匆匆地向着厨房走去,过了好一会儿才探出个头来,面色似乎有些不自然:“这个……家里现在没什么吃的,只有方便面行不行?”
“当然可以。”顾醒听这么说,就站起身来:“我自己来弄吧。”
林嘉音愣了一下,然后摇头:“不,还是我来弄吧,你先坐会儿,要不要喝些什么?”话未说完,顾醒却已经走到了厨房门口,斜靠在一侧墙壁上,双手环胸,两眼微微眯起,注视着她——原本披散而下的长发此刻已经盘起,身上多了一条印有猫咪头像的围单,垫着脚尖正抬头伸手在上方的橱柜里找东西。
“要找什么?”
“哦……在找盐罐……”林嘉音头也不回地答道。
“我来吧。”说话间,顾醒已经站在了她的身后——他比她要高出将近一个头,所以很轻而易举地就拿到了要找的东西。
林嘉音见状,就放下了脚跟,想说声谢谢,却不料他站得离她很近,两人的前胸后背几乎贴在一起,不过她一个转身,她的脸颊就触上了他的衬衫前襟,一股淡淡的松香味与男性体味掺杂在一起,瞬间充斥了她的鼻尖。
这股味道不同于任何一款她所熟悉的男士香水,却有着奇异的清爽感,莫名地就令她的心跳快了一拍,而且两人之间这么近的距离——自从与魏平分手之后,她鲜少同没有血缘关系的男性做如此亲密的接触,便不由有些心慌,第一反应就是猛地就想向后退开一步。
但她却忘了,自己的身后是料理台,她的脚跟一动,就碰到了橱柜,上半身不由向后仰去,慌乱中,只觉得自己的手臂下意识地似乎抓住了什么,然后她的腰间传来一股力量,正正托住了她——正是顾醒当机立断地扔了手中的盐罐,一手勾住了她的腰,这才让她避免了向后摔倒的结果。
“小心。”顾醒沉声开口说了两个字,嘴角缓缓勾起,似是在笑,眼底却多了几分意味深长的打量,他望着林嘉音扬起的下巴和线条优美的颈脖,脑海中不由浮现起两人听音乐会那个夜晚,她依偎在他胸前安静乖巧的模样,心里仿佛被羽毛轻轻刷过,突然泛起一个莫名的念头,想要重温那晚的光景……勾住腰际的手臂就不由微微用了力,将她带到了自己的怀中。
林嘉音原本正舒了一口气,正想开口道谢,却不料他的下个动作让她完全怔住了——方才,她的双手在慌乱中不自觉地拉住了他的领口,手臂松松挂在他的肩头,他再这么一搂,彼此之间的姿势就像是一个亲昵的拥抱,他的体温隔着薄薄的衣料传过来,她只觉得脸上微烫,下意识地想要推开他,双手改而抵在他的胸口,却是丝毫推不动。
林嘉音咬着唇抬头,见他一脸似笑非笑的表情,向来深邃难明的眼神里多了几分笑意,更有一股她不甚明了的情绪在眼底翻滚,一时间她竟是忘了自己要做什么,只觉得窘迫,下意识地又用力挣扎了一下,这次倒是成功地从他的双臂中脱了出来,立刻就像受惊的兔子般跳到一旁,片刻后,才强作镇定地转身去拿了锅子放水。
顾醒定定看了她背影片刻,眼底的笑意加深,片刻后才从一旁拿过被随手扔出去的东西,递给她,面上表情没什么变化,淡淡道:“你要的盐罐。”
林嘉音胡乱地“哦”了一声,把东西接过去放在料理台上,背着身也不看他,只是把盛了水的锅子放到炉子上,然后去冰箱里找了一个西红柿、生菜和鸡蛋,等水开了,把面和调味包一起扔了下去,然后放了切碎的蔬菜,最后把鸡蛋打了下去。等面好的时候,她找了个大汤碗出来,关了火把面倒进碗里,正要端出去,就听见顾醒开口说:“我自己来。”
林嘉音抬头看他,就见他上前,已经先她一步端起了汤碗,转身向外走去。她愣了一下,想了想,不由拿手背压了压还有些发烫的双颊,平复了心情,从冰箱里倒了两杯果汁,然后拿了调羹和筷子走了出去。
顾醒吃饭的样子十分斯文,没有什么声音,并且几乎不怎么说话。林嘉音坐在餐桌的另一头,手里转动着果汁杯,也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看着他吃面,偌大的空间里寂静一片,小型水晶吊灯下倾斜出一派柔和的淡黄|色灯光,在两人身上打出半明半暗的分界,偶尔地,会有窗外呼啸而过的风声传入室内,听起来就像是阵阵波涛涌动。
林嘉音望着自己面前的橙汁,心里隐约觉得有哪里不对劲,却又说不上来——她让顾醒住进来,无非是不想看他身无分文流落街头,换做任何一个其他朋友,她都会这么做。可为什么,直觉上总觉得奇怪,尤其是方才在厨房那一出,顾醒的表现与他之前简直就是判若两人,可到底是哪里不一样,她又说不清。
顾醒吃完了面条,抬头就看到坐在自己对面的林嘉音正在怔怔地发呆,他没有多说什么,就自行起身拿着碗筷到厨房里去洗干净了。林嘉音听到“哗哗”的水声,这才回过神,原本想叫住他的,可不知为什么,话到嘴边,还是没能说出口。等见到他走出来,她就推开椅子站了起来,努力露出一个平静的笑容:“时间不早了,我带你去看一下房间。”
顾醒原本正在低头放衬衫的袖口,听她这么说,就抬头看了她一眼,语调平稳地回答:“好。”
走出客厅前行了几步,林嘉音推开左侧一扇深色房门,走进去,是一个约摸二十多平方米的房间,米色的长毛地毯踏上去柔软厚实,垂地的深紫色窗帘被勾挂在一侧,落地窗外,可以看见湖畔大道上的车灯灯光,在夜色中如一条金色巨龙延伸向远方;再往里,则是一间半开放的衣帽间,挂着几套尚未拆封的西服和休闲装,一旁的鞋架上还放了几双光泽极好的男式皮鞋。
顾醒不动声色地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就听见嘉音在一旁开口解释:“这个房间虽然好久不用,不过一直有人打扫,东西都是新换的,你随便用,盥洗室就在客房的门对面……”说到这里,她忽然停了口,不由想起一个比较实际的问题,顾醒的行李全部都没有了,那换洗衣物该怎么办?印象里,这里应该还有几套没用过的衣物,都是之前的住客们留下的,他们的身材似乎与顾醒的差不多,只是这话该让她怎么说呢……
顾醒看着她微微皱起的眉头,就开口问:“这房间以前一直有人住?我住这边会不会妨碍到别人?”
妨碍到别人?林嘉音摇头:“不会……这个房间只是偶尔会有人来住。”
“哦?都是你的朋友吗?”顾醒面色如常,看似漫不经心地问道。
“其实是我的两个堂哥,他们有时候到这里出差,会住我这边。”林嘉音略微想了想,到底还是指着衣帽间里开口:“那里的衣物都是没人用过的,假如你觉得能穿,就先稍微将就一下,明天再帮你想办法。”
顾醒的脸上浮起一丝笑意,他望着她,缓缓开口:“好。”他顿了顿,又加了一句:“那我们明天见。”
峰回路转-5
第二大早,林嘉音是被空气中飘来的若有若无的煎鸡蛋香味给叫醒的。
第个反应是奇怪,因为今早上并没让管家准备任何的早餐服务;第二个反应是惊讶,既然没叫早餐服务还有煎鸡蛋的味道,那肯定是家里有贼;然后,才想起来昨晚顾醒已经住进来,在早上做早饭也是很正常的事情,不过……面掀开被子面打着呵欠打算出去看看,毕竟按照过去那段时间打交道所留下的印象,是怎么也无法想出那位顾大少下厨的样子。
林嘉音出现在客厅的时候,并没有看到顾醒,反倒是厨房里有阵阵水声传出,眨眨眼,视线就落在餐桌上。铺格子餐布的桌面上,有两个勾勒着淡色花卉的瓷盘相对而放,每个盘子里都摆放着个色泽诱人的煎蛋,几片培根以及小堆烤土豆,旁边还有杯橙汁。
难道是走错房间?林嘉音抬头四望,都是自己熟悉的家具摆设,那么出现在眼前的两份早饭,记得自己应该没有梦游做早饭的习惯……想到那个唯的可能性,心里不由动,抬起头来,正好看到顾醒斜斜地靠在厨房门口,早晨明媚的阳光从他身后打过来,他的脸庞落在暗处,完全看不清脸上的表情。
“不好意思,擅自借用下的厨房,还有鸡蛋、培根、土豆和鲜橙。”顾醒慢悠悠地开口,语气就像是在聊气那么普通:“因为东西不小心拿多,所以就做两份,虽然味道可能般,不过应该还是能吃的。”
他虽然得很慢,声音也不算很轻,可是林嘉音的注意力却完全不在那上面——顾醒今穿件黑色短袖t恤,下面配条黑色休闲长裤,从穿着上而言,完全没什么问题,可除身衣服之外,他的身上偏偏还系平时下厨用的围裙,可爱的猫咪头像占据他胸口的大半地盘,而且偏偏那只猫咪的样子还毛绒绒的,让人看就有想扑上去捏把的念头。
林嘉音看不由有些无语,倘若不是亲眼看见幕,完全无法把自己的可爱围裙与顾醒此人联系在起。不过看归看、想归想,被顾醒那么,倒真觉得肚子有些饿,便不客气地坐下,拿起放在瓷盘两旁的刀叉开始吃早饭。
煎蛋做得火候适中,蛋黄略嫩、蛋白凝结但不见有丝烤焦的地方,培根则煎得脆脆的很好入口,土豆也烤得酥软到位,再抿口橙汁,居然是鲜榨的——些东西几乎全部都是偏好的口味,林嘉音几乎要怀疑顾醒是不是收买自己的母亲大人,抬头看眼他,脸上露出疑惑的表情,却是欲言又止。
“东西不对胃口?”顾醒坐在餐桌另边,正在喝着杯咖啡,见幅表情,就淡声问道。
林嘉音摇头,微微挑下眉头:“很对胃口。”笑下,忽然想起有次聊时他过的经历,就又:“想,假如现在再要做份炒面,应该是不会把厨房给烧掉。”
顾醒看眼,嘴角勾起,眼底有抹亮光忽掠而过,语气慢条斯理得:“还以为件事情早就忘。”
“记忆力还算比较正常的,暂时没有衰退的迹象……”林嘉音边边笑下,橙汁和热乎乎的早饭下肚,总算从起床后的低血压混沌状态里恢复过来,理智开始逐渐回笼。
昨晚顾醒的突然出现,打个措手不及,所以没来得及细想,现在有不少事想起来,就觉得很是奇怪——他的行事作风,根本不相信他来边的原因会纯粹是为“找人顺便度假”,肯定还有其它什么事情,只是他不罢。
而且话回来,记得芝加哥国际机场的安全系数还是可以的,怎么顾醒就莫名其妙地会把整个行李车都丢掉呢?实在是让人有些不解。
想到里,林嘉音不由又喝口橙汁,甜中带酸的感觉在口腔蔓延开去,抬头看眼神态自然的顾醒,思绪就不由飘到当初汪秋星过的那句话上,心里忽然觉得更乱——撇开其它的不,最让人匪夷所思的是,他是怎么会知道在边的?又是怎么知道的住址?印象里,顾醒也曾在美国留学,没道理在边个朋友都没有……他与不过是普通朋友,为什么偏偏要来找?
“顾醒。”林嘉音吃得差不多,就放下手中刀叉,开口叫声他的名字,打算好好与他谈谈。
“嗯?”
“先谢谢的早饭,真的很好吃……不过,昨晚看到的时候,真的是有吃惊。”林嘉音露出个微笑,看似漫不经心地问:“对,是怎么知道住边的?”面对顾醒种人,想要知道答案的话,绕圈子是没有用的,不如单刀直入来得快。
顾醒笑下,却没有看着,反而低头望着手中的咖啡杯,语气从容地回答:“因为有人不告而别,担心,所以就找位朋友,专门询问下的去向。”
林嘉音脸上的笑容不变,心里却怔下,顾醒认识的人之中知道住址的,除苏岩外应该没有其他人,可苏岩不会没经过同意就告诉别人的住址,况且两前他们通话的时候,也没有听苏岩提前过与顾醒有关的任何事情,只知道苏岩近来很忙,好像是香港的两个大型合作项目同时被搁浅。
而且,不知为什么,觉得顾醒的句话里带几分莫名的控诉意味,不告而别?做得有么严重吗?顶多也就是没有知会声而已,就算是方莹,也是到边才打电话回去联系的。当然,至于他话里那特意注重的“担心”三个字,则被彻底地无视。
“当时有些事情需要处理,所以走得急。”想想,林嘉音还是低声句,但随即又反应过来,怔下,自己为什么要对他做出样的解释呢?当初出那样的事情,就是不告而别也是自然地。
其实现在回想起来,昨晚上的举动已经有些反常,就算顾醒身无分文、又没有任何证件,他在边怎么可能个朋友都没有?更何况顾氏的生意做得很大,海外也有涉及,美国边应该也不例外,虽然不能确定,但像他样的人,怎么可能会落得最后露宿街头的下场?到底是太心软吧。
想到里,不由开口道:“对,等下有什么安排?今正好有空。”记得他过来边是为找人,顺便休假,就随口道:“记得过是来里找人的,有没有地址?可以送过去。”
“不用。”顾醒轻轻晃动下咖啡杯,云淡风轻地道:“那个要找的人,其实已经找到。”他完句话,就停顿下,也不管林嘉音脸上露出惊讶的神情?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