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陌上云暮迟迟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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陌上云暮迟迟归第15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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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这里干什么,去你办公室!”

    ……

    办公室里很安静,以陌甚至可以听见空调吐出咝咝气息的微妙声响。暖气被调到了最大,办公桌前的玻璃窗上结了层雪白的水气,房间里有些闷热,云暮寒的衣领微微畅开,他额头已经沁出汗珠。以陌穿得很少,她并不觉得热,身体逐渐苏醒的温度唤醒她的理智。她知道自己正躺在云暮寒的怀里,她可以听见他铿锵的心跳,可以感受到他胸膛的热度,就好象从前一样。

    可她知道一切都变了,之前在听到他说话声音的时候,她条件反射地站起,第一个念头居然是逃走。若是从前,他是她的依靠,她可以在他怀里任意地撒娇耍赖索求眷宠,可如今,她只希望不要让他看到自己狼狈不堪的样子。

    “你好点没有,还冷不冷?”他的声音依旧带着急切的担忧,但以陌却不似从前那般贪恋这种呵护。

    “我要去医院,送我去医院。”她的语气平淡坚定,一字一句地清晰明了。

    “郭律师,接你的车一用,我送我朋友去医院。”暮寒以为她身体还有什么不舒服,他轻皱着眉头,语气中夹杂着焦躁。

    “等等,云先生,安以陌是嫌疑犯,她不能离开警察局。”之前审问以陌的警察拦住了云暮寒。

    “什么嫌疑犯?她犯了什么罪?你没看见她脸色苍白嘴唇发紫吗?你这是逼供,现在是法制社会了,就算是犯人也不能这样虐待的。她穿这么少,看样子几天没吃过东西了,你信不信我告你们……”看见这些警察,云暮寒不由得火大。以陌虚弱的样子,像一把刀子扎在他心里,一刀刀地割得他心疼。

    “云先生,我知道你是酷游公司的ceo,也知道你有司法界赫赫有名的私人律师。但是我的确是按程序办事,绝食是她自己干的,我们绝对不可能暴力逼供。”

    “安、以、陌!”云暮寒又气又恨地看着她,这个笨女人都干了些什么!她怎么能这样折磨自己?

    “她可不笨,这年头的女人手段可真高明,云先生,你可要当心啊!你知道吗,她居然不把一亿五千万新台币的钻戒放在眼里,听说她从头到脚,衣服包包都是男朋友送的,像这种靠男人的女人,可不简单。”年轻的警察,提醒中带着几分讽刺。

    “你从来没有送过你女朋友礼物吗?你觉得,宠着自己心爱的女人,给她全世界最好的一切有错吗?一个女人接受男人的礼物就是功利,就是不自立?我谢谢你的提醒,不过,请你注意你的措辞,不然,你再这样诋毁我朋友,我一定不会放过你。”云暮寒愤怒地看着对方,警告道。

    “我现在要带她走,郭律师,帮我办手续。”

    “云先生,安以陌牵涉的是刑事犯罪,而且我们手中已经掌握了足够的证据可以定她的罪。对不起,她不能被保释。”

    “你们有没有人性?你没有看到她脸色很不好,很不舒服吗?我现在送她去医院怎么了!”

    办公室里针锋相对,以陌听着他们的争吵,觉得有些头疼。她从来没想过,自己原来在别人眼中,已经成了一个贪财好利,依附男人生存的骗子。当陆韶迟的妈妈,指责她的时候,她并没有觉得委屈,她只是惊讶地发现,原来自己早已经在不知不觉中接受了他。那天,肖仁心说她贪图富贵,拿着一亿五千万的戒指的时候。她才发现,原来,陆韶迟溶入了她的血脉。她把他的宠爱当作是理所当然,他的,自然也是她的。一切,不需要思考,习以为常。在她眼里,钻戒只是钻戒,无关克拉,无关价格。

    只是这些人永远不会懂得,只会用最肮脏龌龊的思想来猜测她和韶迟。只因为他的优秀,只因为她的渺小。而她也是慢慢地才懂得,原来她是这样的幸福,有一个人比她自己更懂她。

    她是要感谢肖仁心的,那个女人用羞辱给她上了一课,让她明白了自己差一点错过了什么。他们以为这样的羞辱,是一把匕首,可以让她伤让她痛,却不知道,这把匕首同样可以成为披荆斩棘的武器,让她坚强让她坚持。

    安以陌,绝对不会轻易放弃自己的幸福。她一定会活下去,撑下去,因为,她从来都不是一个人。

    以陌环视着四周,目光中是倔强和坚定。胸口依旧如巨石压迫般气闷,她能感觉发病前,异物梗迫的疼痛感。她做了个深呼吸,最近她犯病越来越频繁,多亏了陆韶迟在她身边。她甚至已经习惯了,醒来的时候,躺在单调寂寞的加护病房里。特殊的疾病,让她比普通人更加地懂得控制自己的情绪,无论是开心还是伤心,她都不会让自己激动。唯一的几次失控,都是因为那些刻骨铭心的过往,因为云暮寒。

    此刻,即便是这样窘迫的处境,她也不会痛苦难受。她依旧能无所谓地对待,坐牢?身败名裂,这些,她早就不在乎了。她最在乎的东西都已经失去,其他的,威胁不了她。若问这世上,她还有什么是在乎的,有什么不想失去,那只能是,只应该是……陆韶迟。

    第二十六章寂寞伤城(四)

    以陌嘴唇动了动,却没有说出话来。他又提起了当年,当年自己吞下所有的委屈,守着一个只有自己才知道的真相。如今,所有人都可以拿当年来指责她,指责她的无耻。

    “暮寒,韶迟出车祸了。你能不能,帮我去医院看看他。他醒来看不到我,一定会很担心。”以陌看着云暮寒说道,暮寒猛地僵直了身体,韶迟……,原来她在警察局,自身难保的情况下,心里念着的还是陆韶迟!她那样自然地喊他暮寒,不带一丝怨恨,仿佛他们是多年的朋友。这样的语气,让他觉得可怕,她真的,开始慢慢把过往淡化,可以当什么都没发生一般和他做朋友吗?

    云暮寒的脸色有些难看,他的以陌,已经不在了。面前不再是那个会撒娇喊疼,小气巴巴,有些无理取闹,胆小又虚荣的安以陌。而是一个疲惫、沉静、淡漠、礼貌的女人。这样乖巧的她,让他心疼,却又无可奈何。

    “安小姐究竟犯了什么罪?”一旁的律师询问道,他已经看出云暮寒和这位小姐关系非同寻常,此刻,他已经明白自己要做什么。

    “金恩彩小姐怀孕的事情弄得人尽皆知,造成了极其恶劣的社会影响。金恩彩的经济公司正式起诉云泽仁心医院泄露病人资料。云泽医院怀疑有人冒充病人,用诈骗手段盗取病人资料,并企图靠这些资料牟取暴利。而我们调查发现,安以陌在云泽都市报实习期间,曾经伪造虚假病例,冒充孕妇,用手机偷拍了病人的机密资料。我们也和金恩彩的经济公司取得了联系,不排除安以陌曾经敲诈勒索金恩彩的经济公司。”一边的警察说着,云暮寒的脸色更加的阴沉。

    “我想单独和安小姐说几句话。”云暮寒看了眼旁边警察,尽量保持礼貌。警官赔笑几声,忙示意几个警员离开办公室。

    “安以陌小姐,他们已经离开了,作为你的代理律师,我想知道,对于这件事情你有什么要说的。”郭律师看了眼云暮寒,这个案子可比他的案子棘手多了,这小子专给他出难题。

    “我的确是冒充孕妇,然后偷拍了金恩彩的病历照片。但是,我绝对没借照片勒索金恩彩,也没有在勒索失败后,将照片传给报社。事实上,照片不是我传的,而且,我的身份也并非报社传的那样,是什么实习生。你们可以查阅从前的发稿记录,我都是第一作者,我是云泽都市报正式聘请的记者。”

    “这样就好办多了。我国并没有出台《新闻法》。记者的行为没有严格的法律规定,所以,一旦你的记者身份被证实,你就是采访需要。这个案子就和敲诈勒索无关。也就不牵涉刑事,民事案件很好大。就算需要起诉,也可以把责任推给报社。”

    “这么说以陌没事了,我就知道这种案子难不倒郭大状!”

    “安小姐,这个案子的重点,就是你是否是一名娱记。你是为了工作,还是为了其他。如果你获取金恩彩的资料,只是为了发报道的话,之前那些警察的假设就不攻而破了。你只需要一口咬定,自己将图片发给报社,是为了工作就ok。”

    “我没有发过那些图片。”

    “安小姐,你是说,发那些图片的另有其人。”

    “没错。”以陌看了眼云暮寒,她没有把金恩彩的名字说出来。

    “如果你不肯承认自己发过图片,你的口供的可信度会很低。法官会认为,你一直在撒谎。”

    “我不会承认。没做过的事情,我不想背黑锅。”

    “安小姐,目前金恩彩的公司已经提供了对你很不利的证据。我希望你配合我,如果这案子按照敲诈勒索来判的话,你可能会坐牢。”

    “敲诈?是金恩彩说的?我曾经威胁过她吗?那她有没有说过,我勒索了一百万,还是一千万?”

    “以陌!”云暮寒喝住了她,“我知道你很生气,但是这是经济公司的行为,恩彩并不知情。”

    “你凭什么认为我在这里和她毫无关系?”

    “我凭我和她认识六年,以她如今的身份地位,绝不可能没有被人勒索过,面对诋毁和暗伤,她从来没有追究过。以陌,你对恩彩有偏见,并不了解她。她并不是你想得那样复杂。”

    “对,她不复杂,她单纯嘛。复杂的是我,敲诈勒索的也是我。你根本不用急着为她辩解,没人会抓她来审问,现在在警察局的是我,那个势利虚伪小气贪财的安以陌。你大可放心。”云暮寒的维护,让以陌莫明地愤怒,尽管她知道,这样的争吵毫无意义,幼稚可笑,可她依然忍不住要激怒他,仿佛这些尖刻的讽语可以让自己心里好过点。

    “安以陌,你非要这么对我说话么。这么多年了,你怎么还这么幼稚。你以为现在是在开玩笑么,你何必拿自己的前途来赌气?承认错误就那么难么?你知道不知道自己在玩火?”

    “没做过为什么要承认!如果我说,一切是金恩彩自导自演,那张化验单是她自己传给报社的,你信不信?”冲动的话一出口,就再也收不回。云暮寒看着她,眼中满是失望。她怎么可以,这样地信口开河?

    “你要我如何信你?你刚才说的话,你问问警察会不会信,上了法庭法官会不会信?我曾经无条件相信过你。当年,你托程浩来跟我说那番话的时候,所有的承诺和相信,都被你践踏得一文不值。”云暮寒冷冷地说完这句话,拉开办公室的门,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以陌嘴唇动了动,却没有说出话来。他又提起了当年,当年自己吞下所有的委屈,守着一个只有自己才知道的真相。如今,所有人都可以拿当年来指责她,指责她的无耻。

    第二十六章寂寞伤城(五)

    云暮寒,也从兢兢业业的技术研发者变身开拓疆土的企业创始人,他每一步走得精准得如同教科书上的范本。他的传奇经历,无懈可击,在无数有着创业梦想的it青年心里,ark(云暮寒)已经和当年的billgates一样成为了一个符号,一种象征。

    走出警局,云暮寒一拳打在了路边的一棵法国梧桐上。用力之猛,让枝叶轻了一下。树叶缝隙间一闪而过的阳光晃着了他的眼,他不自觉地闭了眼,一旁的郭律师分明从他眼底看到落寞。

    郭律师有些诧异地看着他,作为olga的首席法律顾问,他和云暮寒合作已经多年了,今天的云暮寒,太反常了。平常,这个素以冷静著称的ceo,从来不会在外人面前表现出他的喜怒哀乐,即便是上次他的未婚妻金恩彩晕倒住院,在办公室突然接到电话的他,依旧能从容不迫处理一切。但是,今天……,这已经是他第二次纳闷了,和人打架,冲女人发火,烦躁地甩门而走,都不像是他认识的云暮寒会做的事情。郭律师自嘲地笑了笑,看来他并不了解他的老板。外人眼中的云暮寒,恐怕和那些人物杂志的报道般肤浅。

    云暮寒,该是什么样子?

    和所有从技术岗跳跃到管理层的成功者一样,这个27岁的男人,有着惊人的耐性和冷静。正是因为这样的忍耐力,让他能够在面对一大堆复杂烦琐的程序语言的时候,依然保持清醒的头脑。没有一般搞技术的人惯有的内向木讷,云暮寒虚心却不失野心,有着管理者不容质疑的魄力,这几年,olga不是没有经历过风浪,但任何危机都在他领导的管理团队的处理下化解了,让人不得不佩服云暮寒的洞察力和决策力。

    从单亲家庭中长大的贫穷少年,到f大高材生,从普通的计算机系留学生,到世界知名软件公司的天才程序设计师,又从it企业高层,到自主创业大军中的一员,云暮寒成功之路,堪称完美。辞去高薪职业,和朋友一起创立olga网,代理韩国网游《神奇》,一年内创造营业额一亿美金的神话,获得国际知名风险投资的青睐,又转站中国,自主研发本土游戏……,在他的带领下,olga利用网游迅速崛起,三年内实现了在纳斯达克上市的目标。

    云暮寒,也从兢兢业业的技术研发者变身开拓疆土的企业创始人,他每一步走得精准得如同教科书上的范本。他的传奇经历,无懈可击,在无数有着创业梦想的it青年心里,ark(云暮寒)已经和当年的billgates一样成为了一个符号,一种象征。

    任何人都可以幼稚,卤莽,只有他不可以。因为他那样的骄傲,骄傲到不允许自己失败。他清楚地知道自己要什么,曾经的贫穷让他发誓要站到世界之颠,付出再多也再所不惜。可是什么让这样一个野心勃勃的男人方寸大乱。郭律师扶了扶眼镜,云暮寒从回到云泽开始就不太对劲。之前他还以为是这个海龟不习惯国内靠人情办事的潜规则,可后来才发现,一切并不这么简单。云暮寒的失态,难道是因为,那个警察局里的女人?他倒有些好奇,什么样的女人能把冰山融化,让睿智冷漠的酷总裁变成莽撞暴躁的理智尽失的男人?

    “她的案子,还有没有其他办法?”

    “云总,如果您朋友真的一口咬定自己没有发送过那张照片,案子就会变得复杂。她的话会变得不可信,我建议不要冒这个险。如果她肯承认,我有十成的把握打赢官司,这不过是记者采访越界的普通纠纷罢了。”

    “我问你还有没有其他办法,既然她不愿意承认那这官司你就按不承认来打!”

    “事情没那么简单……”郭律师头疼地揉了揉眉心,冷静的男人蛮不讲理起来也是难缠的。

    “简单的事情需要你去处理吗?”

    “也不是没有办法,这事情是仁心医院报的警,肖仁心和政法委书记关系这么熟,我们想走捷径恐怕不行,但是……”

    “你不用跟我解释这些,我要的是结果,不是过程。”

    “我说过,这个案子其实很简单,狗仔跟踪明星爆料,根本不算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只要不牵涉敲诈勒索就没什么。但是安小姐非要坚持要说她不曾发过那份化验单给报社,影响她口供的可信度,把事情变得复杂。照片是从她手机发出去的,她的坚持毫无意义。”

    “我可以告诉法官,照片是我自己不小心泄露出去的。如果我出面的话,可信度应该很高吧,以陌曾经救过我的命,无论她做过什么,我都不想她有事。何况这次,我的经济公司也要负责任。”郭律师的话还没说完,一个声音就打断了他。

    戴着墨镜的金恩彩站在车边冲他礼貌性地笑了下。

    “你怎么过来了?”云暮寒有些意外,她听了多久他们的对话了?自己居然一直未发觉。

    “公司到现在才告诉我你进了警察局,我肯定第一时间赶过来了。以陌的事情我知道了,是我和公司缺乏沟通,我还和高层为这事情吵了一架。以陌只是太敬业了,什么假记者啊,敲诈勒索都是网上瞎传的,以陌根本没威胁过我。我的歌迷被媒体误导,才会在前段时间弄出什么‘人肉搜索’之类的,把以陌以前的事情拿出来说,让她那么难堪我真过意不去。这次如果能补偿什么,我很愿意。”

    “郭律师,如果我跟警察说,是我不小心把医疗报告泄露出去,以陌是不是就不用承担责任?”

    “谢谢你,恩彩。”云暮寒轻轻地松了口气,眉头这时候才稍微舒展。

    第二十七章薄暮晨光(一)

    以陌不说话,只是看着他,笑得睫毛弯成月牙弧。他也不言语,宠溺地迎接着她的注视,任她的目光扫过他略长的刘海,扫过他俊挺的鼻梁,扫过他薄如刀翼的嘴唇。

    听到金恩彩要向法官求情的消息,以陌懒散地打了个哈欠。她没有说话,漫不经心地抬头,晶亮的眼眸看着面前的女人,眼底没有厌恶,只有厌倦,那懒得搭理的神情是那样的直白。如此不加掩饰的流露,让金恩彩有些尴尬。

    “以陌,你怎么瘦了那么多。我们都是来帮你的,你有什么需要,可以告诉我。”金恩彩紧皱着眉头,一副心痛的表情。她伸手去摸以陌的额头,以陌啪地一声,挡开了她的手。

    “呵呵,你不唱而优则演,我都觉得可惜。金恩彩,镜头面前你装,镜头外你也装,你不累我都累了。收起你的好心,你少恶心我了。”

    “以陌!”一边的云暮寒刚想说什么,金恩彩连忙拉住了他,她冲他轻轻摇头,示意他不要冲动。那体贴细微的动作,让一旁的郭律师都感动了。想不到,天后级的明星,是这么的温柔。

    “你做过些什么你自己清楚。请你不要再在我面前摆出这种姿态。让我感觉像跳梁小丑。”以陌自认不是个好脾气的人,她刻薄的话,让金恩彩眼皮跳了一下。

    “以陌!你别太过分了。恩彩为了帮你,不惜把事情往自己身上揽……”

    “算了暮寒哥,以陌是心情不好。你别那么大声,会吓着他的。”

    “谁吓着谁还说不定呢,怀孕的女人还是本分点好。如果我要透露给媒体的话,你认为我只会说你怀孕的事情吗?我的过去再不堪,你以为你以前就干净了吗?你做小姐的事情,比怀孕生孩子更有新闻价值。我不介意把坏人做到底。”

    以陌话音刚落,金恩彩顿时满脸煞白。看到她一瞬间的失神,以陌心中一声冷笑,原来这个女人也会害怕。

    “你怎么会知道的?”云暮寒一把抓住了以陌的手。

    以陌没有回答她,她轻蔑地将目光移开,定定地看着窗台上的仙人掌,一根根叶针,森森地映入眼帘,扎得她眼疼。她就像这尖锐的植物,包裹着潮湿和柔软,那样伤人的外壳其实不堪一击。

    “以陌,别和自己过不去。郭律师打这类官司很厉害的,你就听他的话吧。当年他可是一建的法律顾问,帮江总打赢过很多官司的,你应该听说过吧。”忧郁只在金恩彩脸上停留了几秒,顷刻之间,她又笑呵呵地俯下身子。听到“一建”“江总”几个字,以陌突然握紧了拳头。她屈辱地看向金恩彩,却发现金恩彩的笑容里多了几份狠辣表情。

    “别固执了,安小姐,我们是为了你好,想帮你。”郭律师在一边劝说道。

    “她不需要别人来帮,你们的好意,心领了。”低沉且干净的声音在背后响起,如同突然被人按下的钢琴重低音般突兀却美好。

    以陌淡漠的表情开始生动起来,她的眉目舒展开来,脸上浮现出温暖的笑意,她回头看向警局办公室门口,惊喜在她瞳中扩散。门前立着的男子,正侧脸看着她微笑。灯光如刀般勾勒出他周身的轮廓,在光影之外,是迷离的虚影。此刻的他,单手插口袋倚门而立的动作,有着欧式的闲散和优雅。

    以陌不说话,只是看着他,笑得睫毛弯成月牙弧。他也不言语,宠溺地迎接着她的注视,任她的目光扫过他略长的刘海,扫过他俊挺的鼻梁,扫过他薄如刀翼的嘴唇。

    “陆、韶、迟!你怎么变得这么丑了!你居然不理发,刘海都长到鼻子上了,而且胡子也没有刮。面色苍白,营养不良,而且瘦得眼睛都陷下去了!你以前很帅的!”以陌冲上去,她的手捏了捏他因为消瘦而越发轮廓分明的脸,语气中夹杂着一丝责怪。

    “因为在想你。”陆韶迟抓住她的手低声说道,暗哑低迷的嗓音带着蛊惑的味道。她在担心他,他含笑,心中的幸福满了胸腔。

    “想我!你居然这么晚才来看我!”她嘴唇一撇,用拳头打在陆韶迟的肩膀上。

    “嗷——,我都一身伤了,你还这么用力!真的是想你,昏迷的时候听到你喊我名字,我心里想的急的都是你。醒了以后看不到你,我念的盼的还是你。你看我腿还没长好呢,就来这里了。”他低头,用额头抵着她的额头。以陌脸唰地一下红了,以前的陆韶迟,从来不会对她说这样直白得令人耳根发烫的话。一旁的云暮寒脸色顿时难看了几分,陆韶迟将一切看在眼里,不动声色地把以陌揽进怀里。

    “那天,你真的吓死我了,我以为……”那一刻的恐惧,至今她仍心有余悸。

    “你还没嫁给我,我怎么舍得死。”韶迟完全不理会身边射来的锋利目光,他轻轻地脱下外套,包裹住以陌,云暮寒的那件外套,被他丢在了一旁的椅子上。

    “穿这么少,很容易生病的。”

    “知道了,稻根藤鹿先生,你罗嗦的职业病什么时候能改掉。”她懊恼地勾着脑袋,脚不安分地在地板上蹭来蹭去。

    “小笨蛋,牙尖嘴利的。”陆韶迟摸了摸她的脑袋,旁若无人的纵容那样明显,那言语间的热度灼得身边的人皱了眉。云暮寒看着面前的两个人,只觉得房间的空气闷热异常,身上一阵阵地发燥。

    “韶迟,我不想呆在这里,看到一些不相关的人。”

    “那我们走。”

    “等等……,你们……”听见他们说要走,一旁的金恩彩才急切地开了口。

    “怎么了,金恩彩小姐?你不是说出了真相么,既然事情都是你做的,还我未婚妻还留在这里干什么。”陆韶迟似笑非笑地看了金恩彩。

    “你——”恩彩被他一句话堵着说不出来,气得脸涨红。

    “陆先生,这……”一旁的郭律师犹豫着开口阻止。

    “不要对我说不合规矩的话,我的忍耐是有限度的。既然这些警察都不干涉我们离开,你最好什么都别说。你以前是江贵仁公司的律师吧,打过不少官司了,妨碍司法公正的官司你打过没有?你利用你的人情,在明知道罪名有多可笑的情况下,扣留她。又不惜误导云暮寒,企图逼以陌认罪。接着通知金恩彩来配合演戏。我不知道你们到底有什么目的,也不知道你跟金恩彩到底是受谁指使要陷害以陌。但是,我警告你们,立刻住手。我已经给过政法委书记打过电话,他一定会撤查这次违规操作的警员。如果你不想被你的云总开除后又吊销律师执照,最好不要惹我生气。”陆韶迟走到郭律师身边,俯下身,对他耳语。

    “你以为把她扣留下来就能逼她认罪?你没想到以陌这么固执,宁可受苦也不肯被冤枉吧。所以转而求其次,让金恩彩来上演出大仁大义的好戏?然后让云暮寒以为以陌不识抬举?听着,别以为江贵仁在云泽可以要风得风要雨得雨。我陆韶迟,有本事让他一败涂地,所以,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情,你们好自为知。”

    以陌看着陆韶迟,不知道他到底说了什么,一旁的郭律师立刻面色苍白,满头大汗。金恩彩也同样露出了疑惑的表情,一旁的云暮寒却并没有注意到郭律师的异样,他只是……直直地瞪着以陌,触碰到他目光的以陌立刻扭过头去,那眼神中的伤痛如此的明显,刺得她心猛地一疼。原来,还是做不到无动于衷啊。

    “你刚才跟郭律师说什么啊?”

    “没什么,郭律师刚刚从专业角度研究了下你的案子,他说这事完全是个误会,是吗,郭律师?”陆韶迟回头冲他一笑。

    “是,是,误会,误会。”他一边笑着回答,一边擦着汗。

    “可是刚刚说话的明明是你啊。”以陌抬头,眼神澄澈中闪动着疑问。

    “有吗?你看错了。”陆韶迟一脸无辜。

    “是吗?估计是饿昏了,那我们赶紧去吃东西吧。”以陌纳闷地摸了摸脑袋,难道真看错了。刚才看郭律师的表情,真像是陆韶迟恐吓他,一定是看错了。

    想到要去吃东西,她立刻豁然开朗,一下子恢复了精神。拉起陆韶迟就往外走,就在她走出办公室的刹那,云暮寒终于一拳砸在了办公桌上。

    这才是真实的以陌,她的笑,她的调皮,她的傻气,都不属于他了。在他面前,她冷漠安静,只有见到另一个人,才全然绽放出她不设防的孩子气。

    第二十七章薄暮晨光(二)

    “我们住一起。”陆韶迟漫不经心地说道,云暮寒猛地踩了一脚刹车,在前面的十字路口的红灯处停了下来。

    “这个世界真是色彩斑斓啊。”走出警察局的以陌做了个深呼吸,伸了个懒腰,心情格外舒畅。

    “如何色彩斑斓了?”看她眯着眼睛,文绉绉感叹的样子实在可爱,陆韶迟不由得产生了戏谑之意。

    “呃——”面前的女孩,五官因为费力的思考而皱到了一起。陆韶迟努力地憋住笑,他分明从以陌脸上看到了一个大大的“囧”字。这丫头平时就不擅文墨,要她把面前秋色暗淡的景色描绘得色彩斑斓,还的确是个大难题啊。

    “灰溜溜的马路,半黄不绿的树叶,蓝天,白云,红太阳,还有……稻根藤鹿同志青黑的脸,够色彩斑斓了吧。”听到前面几句的时候,陆韶迟还暗自好笑,到最后一句,才知道这丫头是在取笑他,他作势抬手要往她脑袋上拍下去,她害怕地缩脖子闭眼,却是感觉陆韶迟的手轻轻地在她鼻子上弹了一下。那一瞬间,仿佛琴师拨弄琴弦,她明显地听到自己的心,“铛”地一声,颤抖不已。原来,这就是书里写的:拨弄心弦。她睁开眼,看到陆韶迟深墨色的双瞳,倒映出她的身影。那一刻她清楚地听见了,爱情光临的声音。

    “韶迟啊——,我们站在这里这么久,等什么啊?”以陌身上穿着陆韶迟的西装外套,衣袖比她的手臂长出许多,她站在一旁,有些不耐烦,于是自顾自地学唱戏人甩水袖的样子,把陆韶迟的西装袖子甩来甩去。西装外套的长度刚刚好盖住她膝盖上方,露出半截保暖裤,陆韶迟怕她冷,轻轻地将她拥入怀里。

    “等计程车。”陆韶迟回答。

    “你车呢?”

    “撞了。”

    “呃——,那……”以陌眼珠一转,生生把要说的话咽了下去,其实她想说的是:稻根藤鹿你那么有钱,为什么不再买一辆。

    “我的腿,不能开车了。”陆韶迟淡淡地说道。

    “……”以陌脸一红,为的是被他看穿心里想什么。随即,她脸色又突然苍白得仿佛被人抽去了所有血色,什么叫不能开车!他的腿怎么了?她震惊地往着陆韶迟,这才发现,他的笑容里带着隐忍的神色,仿佛在压抑着巨大的痛楚。她颤抖着,蹲下去,伸手握住了他的腿脚,陆韶迟发出细微的抽气声。只是这么轻轻地碰,他也会疼成这样吗?

    该死,她在发抖。陆韶迟扶上以陌的肩膀,感觉到她肩膀轻轻耸动。她抬头,居然是满脸是泪。一瞬间,心中的震撼难以言喻。他是过于担心她,才会不顾腿伤地赶来,因为匆忙,连拐杖都忘了用。此刻,腿已经疼得无法忍耐了。如果不长时间休养,怕是会留下后遗症,短期内是不能开车了。怕是自己的回答,让她有什么误会。只是,他没想到,她会这样的难过。

    “以陌,其实我……”其实我很好,其实一切并不像你想的那样。然而,话到嘴边却说不出口。因为,她说……

    “韶迟,我搬你那去住吧。我我我的意思是,反正我现在没工作,以前为了上班方便所以才租房子。你的公寓那么大,我可以住客房。其实,我可以,照顾你。我不是说你需要照顾,我只是……”以陌拍了拍脑袋,怎么说才可以不让陆韶迟为腿的事情难过,不伤害到他呢。

    “好。”

    “啊?”

    “我们回家。”

    “家?我们?”

    “你不是说搬过来住吗?那我们回家啊。”陆韶迟忍俊不禁。

    “怎么这么久还没有车啊,这地方是不是打不到车啊。”以陌红着脸岔开话题,我们回家,这句话真够暧昧的。

    “这里打不到车,需要送你们一程吗?”正在两人对着马路一筹莫展的时候,一辆bw跑车停在了他们身边。

    听到问话的声音,以陌笑容立刻消失了。她看了眼坐在副驾驶位置上,礼貌地邀请她上车的金恩彩,转身就想走。陆韶迟一把拉住了她的胳膊,冲她点了点头。以陌想起陆韶迟受伤的腿,只好放下心底的厌恶,怏怏地转过身。

    “那就多谢了。”陆韶迟也不客气,拉开车门就上车。

    “去哪里?”云暮寒语气并不友好,开车出警察局的时候,他就看见两人举止亲密。若不是金恩彩说要请他们上车,他真想装成什么都没看见尽早离开这鬼地方。

    “去汤臣。”陆韶迟接口道。

    “你呢?”云暮寒问以陌。

    “汤……臣。”看到金恩彩暧昧的目光,以陌恨不得咬了自己的舌头。

    “我们住一起。”陆韶迟漫不经心地说道,云暮寒猛地踩了一脚刹车,在前面的十字路口的红灯处停了下来。

    “那的公寓楼不错啊,靠近江边,风景很好,就是私人空间少了点,以后有了孩子还是不适合那么多人住一起。买套别墅好点,我前段时间去看了套,打算结婚以后住。你知道,暮寒打算把事业定在云泽,买房子是肯定要的?”金恩彩在一边说个不停,车内的三个人却都不再说话。

    一路上,云暮寒都没好脸色。以陌低着头,觉得车内空气闷得人想大吼几声。车开到公寓楼下,还未停稳,她就逃似地推开车门,跳了下去。由于没站稳,她身子朝前冲了几步,在后视镜中看到这一幕,云暮寒立刻松开安全带,打算下车。可陆韶迟已经抢先下了车,他不停地询问以陌有没有伤着。云暮寒冷冷地将解开的安全带又扣上,猛地踩了一脚油门,将车子飞快地驶离。

    第二十七章薄暮晨光(三)

    鼻间全是他淡淡的古龙水气味,她困惑抬头,眼神迷离,即便离得如此近,她也只能看见他模糊英俊的轮廓。脑中是空白的意识,只有唇间恣意深入的舌猛烈得那样清晰,这样缠绵的触觉,让她无法忽视。这样的陆韶迟,是她不曾见过的。疯狂、辗转、强势而灼烈。

    陆韶迟的公寓在三十五楼,透过客厅外的开放式全景阳台,可以看到整个江滩。因为昂贵的租金,这栋公寓楼全楼也不过几户人家,而且不少是长年到处飞的金领。入住率低,是他租下这套房的主要原因。他不喜欢住宅区喧哗,又讨厌别墅区的偏僻,对于生活,他有着挑剔的品位。繁华区齐全的配套,绝对安静的专属空间,五星酒店所没有的归属感,这些,正是他需要的。

    夜幕沉沉,陆韶迟静默地俯视着云泽,滚滚江水倒映着灯火璀璨染就一片繁华。厨房里传来劈啪的油烟声,瞬间打破了夜晚的宁静。听见这么充满了人情味的声音,陆韶迟勾了勾嘴角。这里是他的家,有个人在为他准备晚餐,还有谁比他更幸福。这几天,他小心翼翼地呵护着这种幸福,心就开始有些贪心的希望:也许他该买套房子,布置一个真正属于他和以陌的家。

    “开饭了!”客厅里传来以陌的声音,此刻的她正拿着一个锅盖,俯身去嗅汤的香味,表情陶醉且满足,连陆韶迟站在她身后都未曾发觉。

    看着桌上的四菜一汤,陆韶迟有些哭笑不得。番茄炒蛋、水蒸蛋、辣椒炒荷包蛋,香葱蛋饼,紫菜蛋汤……,这丫头为什么总跟他冰箱里的鸡蛋过不去?

    “尝尝我的拿手好菜。”看到身后的陆韶迟,以陌讨好似地搬开椅子。

    “拿手好菜……拿手好蛋。安以陌小姐,你已经连续做了一个礼拜的鸡蛋套餐了。让我想想,第一天吃的是蛋炒饭,后来是苦瓜炒蛋,再后来……”

    “可是你昨天不是才说我炒的蛋很好吃么。”以陌小声嘀咕了一句,没办法,谁叫炒蛋是最简单的菜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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