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拎香奈儿的数学女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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拎香奈儿的数学女王第13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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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觉得这事儿悬得慌。你说你一想要品牌做试点,苏红就给了你这么个品牌,这事儿能好吗?八成是因为你去烦那些大品牌的人,人投诉了。”蒋凤的语气恢复了懒洋洋的调调,“你自己衡量吧,这事儿要是做砸了……我还真不知道她会不会开除你。”

    尚玫保持了沉默。

    等同事们吃完午饭,像是捕完食的大型猫科动物跑回座位上后,她拿着复印好的品牌资料挨个散发。发完之后,她站在前面,对三个无动于衷的黑脑袋大声说道:“我觉得我们该接下这个任务。”

    赵蓉看着屏幕上的电影,头也不抬地问道:“什么任务?”

    回答她的是同样盯着淘宝——尚玫现在已经知道那叫淘宝,一家虚拟商务购物网站——的江竹:“反正不管什么事,都肯定不是好事。不过不好的事,就代表着有趣。讲出来听听呢?”

    “你们俩个是作死啊。”蒋凤慢吞吞地说,“这丫头从苏红那里接了一个品牌的推销任务,她准备鼓动我们一起做呢。”

    “哦——不要。”

    江竹与赵蓉异口同声地拉长了声音说,尚玫早学会了无视她们的话,看着手中的资料读起来:“这是一家新锐品牌。该品牌有着丰富的国外品牌成衣制作经验,对于女式高级成衣都有着自己独到的思路,以及坚实的经济基础。愿意接受商场的行销策划,是非常良好的合作伙伴。”

    赵蓉的声音从电脑后面飞了出来:“这是哪里来的资料?”

    “苏部长给我的。”

    “好官话。”江竹低声附和道,“让我来翻译一下,所谓‘新锐’就是刚刚成立不久,是个菜鸟品牌,推广度也低。‘有着丰富的国外品牌成衣制作经验’,就意味着是做代工起家的,肯定对于抄版型以及山寨很有经验。‘独到的思路’,就是把一些中国创意,比如在头上盘条布做的龙称为本年度最新设计。‘坚实的经济基础’就是说如果有需要打通的关节,它们愿意出钱,这倒是个好消息。最后一条就不怎么好了,‘愿意接受商场的行销策划’,意味着它是家烂品牌,自己不会策划,或者说策划很失败。”

    尚玫一边听,一边在笔记本上迅速记下来。记满一页潦草的字迹后,她对赵蓉说:“还有什么地方需要注意的?”

    蒋凤突然说:“你难道就没想过这也许是个陷井吗?”

    “想过。”她点了点头,据实以告,“可是我觉得就算是陷井,这也是值得一试的事情。因为从利益损失来看,失败后我们方的利益损失为零,这是非常有利的一件事。”

    同事们面面相觑之后,纷纷点头赞同。

    “啊,还有个地方你要注意。”赵蓉突然从电脑前抬起头来,圆睁着细小的眼睛,“推销品牌时,可以以内部价拣到不少便宜货!”

    尚玫记到一半反应过来,刚抬起头,就看见江竹和蒋凤都一脸狠厉的表情,从电脑上移开了目光。

    蒋凤大声说道:“对,我怎么忘了这件事!”

    “蒋姐你年纪大了!”江竹才一说完,就被蒋凤扔过去的抹布砸到脑袋,“总之现在想起来也不迟!这是个好机会,我们可以淘一堆好货然后拿到淘宝上去卖!这可都是正品!”

    “对的对的!不要忘了拿小标!”

    另两个同事唯恐天下不乱地大声附和,尚玫眼睁睁看着同事们迅速结成内部淘货议价联盟,讨论得热火朝天。虽然已经不是第一次碰上这种场景,可是每次看到,她都觉得很不可思议。知道此时再说什么她们也听不进,她便大声说:“那就这么定下来了,我们接下这件行销策划了对不对?你们都同意吗?”

    看着三只手举了起来,她这才欣慰地收起资料。坐在办公桌上看了眼围成一圈,为着怎样定价才能冒充国外名牌而争论不休的同事们,嘴角不自觉地往上扬起。至少她的努力没有白费,这里正越来越摆脱当初那种死气沉沉的气氛。阳光从气窗里晒了进来,使得房间更热了。可是,至少热,也比冰冷冷和阴暗惨白的灯光要强。

    晚上抱着笔记本整理时,她发现,刨除杂七杂八的闲聊,同事们的话里很清楚地分析了“新贵”的优缺点。甚至在关于淘宝定价的争论中,也能看出成本与利润之间的关系分析。也许是她对于别人的话太过认真,可是这些至少比“上面女人”们的话要有价值。

    随着时间的推移,她越发觉得同事们并不如表面上看起来那般无能。也许她们表现得很无所谓,可是说的话,记下来的东西,真的只是普通聊天吗?普通聊天时,为什么要从布料成本,到最终销售额之间的差价,包括折旧以及仓储货物的关系都说一通?

    尚玫慢慢有点理解起来,抱着笔记本坐在床上,忍不住自个儿笑了起来。这种感觉很好到出乎她意料之外。

    新贵初建柜的时候,尚玫对于什么叫财大气粗有了直观的了解。在她的印象中,一般国外品牌的柜台胜在意境完整、搭建精巧。有时候小小一块贝壳,就可以营造出爱琴海滩的感觉。一枝长着绿叶的嫩芽,就可以代表一片森林。

    这种精巧与创意,在国内品牌的柜台上往往难以寻觅。比如今天这家新贵,搭的台子看起来普普通通,可是当她自告奋勇去帮忙时,专柜小姐大呼小叫地跑过来,叫她放下那块看起来平常的玻璃。

    “这是国外进口的,一块要一千多,又贵又重。”讲到这里,专柜小姐似乎也意识到什么,话锋一转说,“这种粗活累活还是给农民工干嘛,来后面坐坐。你是商场策划部的吧?贵姓啊?”

    “免贵姓尚。”这种客套话尚玫已经说得很熟练了,条件反射般脱口而出,“你是新贵的专柜负责人?”

    “我?不是,我是跑腿的而已。”

    不过尚玫对客套话的分辨程度显然还不到火候,居然面不改色地说:“那负责人在哪?我有话要和她说。”

    专柜小姐的脸色僵了一僵,没想到尚玫会如此直接,收了笑脸,指指柜台后面露出来的一个脊背。尚玫凑过去,正好与一张满是汗的雀斑脸对上。

    “你好,我是第一行销策划部的尚玫,苏部长让我负责你们品牌的推广企划活动。”

    雀斑脸露出可爱的笑容,直起身来从兜里掏出手绢,边仔细地擦着额头上的汗边说:“你好,我是新贵在纽约之秋专柜的负责人,傅燕,叫我小傅好了。”

    看见对方笑容时,她本以为是个温和好相处的人,可是当她伸出手去握手时,却发现对方只是僵着笑容,却没有任何与她握手的意思。她只得讪讪地收回手去,心中郁闷又碰上一个刺头。

    也许是看出她的尴尬,傅燕露出有点烦恼的表情,从柜台后面挤出来搓着手,似乎不安地说道:“我只是,呃,有点不太习惯与人握手这类的……纽约之秋的人有这习惯吗?”

    “不是。”她急忙解释道,“这只是我朋友给我养成的习惯而已。”

    “我肯定会和你好好合作的。”傅燕一付生怕她不相信的表情,连说几声。

    俩人都尴尬地笑着,不知该说什么好。幸好这时候有人喊傅燕,她应了一声,便转去忙别的了。先前被尚玫无意识气到的专柜小姐悄无声息地不知从哪里钻了出来,贴在她的背后小声说道:“看见了吧?我家的负责人可不是什么好惹的。”

    她被吓得心中一跳,脖子上的汗毛全竖了起来:“什么?”

    “很不好讲话的样子。”

    她很是奇怪地瞪着那专柜小姐,直到对方不安地摸自己脸时,才问道:“你不是从品牌那里调来的吧?”

    专柜小姐噘了噘嘴:“我是新招的,所以才被品牌里的人给踢到这个鬼地方来。”

    她又问道:“你几岁?”

    专柜小姐描绘得黑糊糊的眼睛瞪圆了起来:“21,怎么?”

    尚玫苦笑起来,眼前这位认识陌生人不到五分钟就说出老底的小姑娘,再加上表面和蔼却很有笑面虎风格的负责人,她觉得这次与“新贵”合作之旅,绝对会充满了令人意外的“惊喜”。

    作者有话要说:各位看官小年快乐哦~_

    第三章扶着青云低头望(10)

    几天的忙乱后,新贵的专柜终于在一个不算惹眼,也不那么憋气的地方开张了。全程跟在一边的尚玫,心里有着奇异地自豪感。这一切让她有种照顾一株小树长大的感觉。

    只是当开张之后,问题就来了。

    定位不清,并且在国内知名度几乎是零的新贵,一星期内,不要说顾客了,就连过来转一转的人没有多少。纽约之秋本身就不是以人流量见长的,没有人,就没有知名度。没有知名度,更加没有人。恶性循环的结果,尚玫几乎在考虑自个儿拉个横幅去街上打广告了。这样的想法当然被同事们强力阻止——要是真干了出来,苏红大概会在几天之内都戴着墨镜——这是蒋凤讲的典故之一。

    她趴在漂亮的柜台上,与同样无所事事的专柜小姐大眼瞪小眼,叹息憋在嗓子眼里。与同事们商量也无济于事,蒋凤只是笑嘻嘻地说“再等等,不要急嘛,如果一个品牌有那么容易打响,这世上也不会有人雇我们了。”

    尚玫正百无聊籁地背着新贵那滚瓜烂熟于胸中的资料时,蓦然发现眼角划过一个熟悉的人影。她伸长了脖子望过去,那个曾经四次与她针锋相对的男人正消失在拐角。她像是火箭般冲了出去,只是左拐右弯之后,还是跟丢了。窜到附近的柜台,冲着专柜小姐问道:“你有没有看到一个男人?”

    专柜小姐抬起一只眼皮说:“什么男人?”

    “就是从你柜台前面走过的男人。”

    专柜小姐挑起眉毛的尾端,笑容满面地说:“你想男人想疯了吧,哪里有什么男人!”

    她不死心地追过去,顺着他消失的通道走下去到停车场。正左右张望,期望那人返回时,却发现一辆车在她眼前尖叫着划过,轮胎与地面磨擦发出刺耳的尖叫声,而驾驶座上,正坐着那个他。

    “喂……”她微弱的叫声被轮胎声完全压制住,没有半点传到他的耳中。

    车子在她眼前转了个大弯,在另一部电梯前停下。那座电梯她从未有幸坐过,因为是大老板专用。一个上了年纪的男人恰好在此时走出来,有着花岗岩般的面容,花白的头发。那人从电梯里出来,钻进车后,车子改变了风格,悄无声息地驶出了停车场。

    原来他是司机?尚玫今天的收获就是这些。

    临下班时,她看见同事们正分拨着今天的“战利品”——在新贵以内部价便宜买下,和直接拿来拍照准备再销的衣服——她一凑过去,赵蓉便眯起本就细小的眼睛,一把扒住眼前的衣服说:“你想要,也要按出价来买!”

    尚玫拿起一件看起来像是纱般的衣服说:“我打算弄几件衣服回去给朋友们看看。”

    “不行!”江竹和赵蓉同时发出夸张地尖叫,死命趴在桌上,把自己那份衣服压在身下,用抵抗侵略者的眼光望着尚玫,“你不能这样!这是我们的!”

    她眨了眨眼睛,没有放下手里的布料,平静地说:“可是我有正当的理由。况且我只是借用,又不是拿走。我需要给别人试穿这些衣服,获得评价。”

    这句话结束了战争。尚玫在同事们的哀嚎声中掠走了许多“战利品”,那些她叫不出名字的衣服塞满了包包,手上还拎着几个大塑料袋。对于同事们的搜刮能力,她表示了十二万分的敬佩。

    临下班之前她给何欣打了电话,是以一进门,得到一个热情的拥抱也在意料之中。只是她的吸引力,显然比不过大包小包的衣服。女人对于衣服、鞋子、化妆品有着天生的狂热——当然,凡事都有例外——又当然,何欣不在这个例外之中。

    何欣几乎是飞起来扑进那堆衣服中,吹了几声口哨。一晚上,她与杨梅就这么对着小山般的衣服左挑右拣,对每样东西都爱不释手。如果不是不可能,她甚至会想要一分钟换一件衣服。只是她的职业对于衣服的要求只剩下那么几件颜色,实在难以调剂。

    抱着那件雪纺泡泡袖衬衫——这是尚玫新学到的名词——何欣正用狗狗般的可爱眼神望向她:“这件不能给我吗?这件好可爱,我穿上去一定很配的!”

    “可是你已经拿了十件了,根据你的体力以及距离你家的路程长短,我认为你还是不要拿了,这会成为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她坚定地拿下那件奶白色的衣服说,“为了你平安到家,我觉得你还是不要拿的好。”

    何欣试图偷偷摸摸把那件衣服塞进包时,被杨梅压住手腕夺了回来:“你拿的还不够啊?穿得了那么多吗?”

    “女人永远不会嫌衣服多的!”何欣理直气壮地说道,义愤的程度就差没振臂高呼了,“况且这些衣服做工这么好,样式又漂亮,还这么便宜!”

    “外卖价格不一样。”尚玫赶紧说道,“这些是内部价,在外面不可能这么便宜的。”

    “不过就算是内部价,你哪里来的钱买?”

    她耸了耸肩膀,对杨梅解释道:“我没买。”

    “那这是怎么回事?”杨梅抖了抖手中的小西装问道。

    这次轮到尚玫理直气壮了:“我认为这是宣传必须做的步骤之一,所以是借用的。何欣,记得不能把衣服弄出破损了,这是我同事们买的,要还给她们的。”

    何欣顿时像泄了气的皮球,嘴巴噘着老高,毫无形象地瘫在沙发上。就算如此,要她放弃这些衣服,哪怕是世界毁灭,她都要考虑一下。

    尚玫本是不期望在这方面获得什么灵感的,只是有时候事情的发展总是出其意料之外。第二天杨梅回来后,兴高采烈地拉过尚玫的耳朵,压低声音故作玄虚地说:“如果我帮你卖出衣服,有没有佣金?”

    尚玫对于闺蜜的话有些反应不过来,认真地回答说:“严格说来,这并不是我的东西。而且我也不能答应你的佣金要求。以我的了解,新贵的负责人也不会答应卖出东西付佣金的做法。”看着杨梅渐渐挑高的眉毛,她急忙把大脑的模式转至朋友档上,“不过如果是你想要买,我可以帮你讲讲价,也许可以获得内部价。”

    杨梅翻了个白眼,一边喃喃自语“跟你开玩笑果然是死路一条”,一边对她晃了晃皮夹子:“我帮你卖掉了,那衣服。”

    她大叫一声:“什么?”

    “那衣服啊。我今天带去公司给同事们鉴定鉴定,想问问她们觉得怎么样时,那些丫头可个个都打扮得漂漂亮亮,这方面经验足得很,没想到当场就有人愿意买下来。”尚玫从来没觉得杨梅手中的钞票如此闪耀,“你觉得我该不该得到佣金?”

    杨梅的笑容没有持续多久,因为尚玫呆了好久也没吱声,她不禁有些担心地问:“你没事吧?这衣服卖了是不是有麻烦?我做错了什么吗?”

    “不,不是!”尚玫一迭声地否认,“不是,只是我没想到有人会买。”

    杨梅把钱塞进她的手里,笑道:“你放心,我是按照外部价卖的。”

    尚玫还是有些不敢相信,在商场里一件也没卖掉,可是只是拿给杨梅,居然就这么卖掉一件了?正当她还在寻思这其中有什么可以借鉴的经验时,手机在口袋里响了起来,接通一听,何欣的大嗓门在一片汽车喇叭的杂音中突围而来:“玫玫啊?是我。我说啊,那衣服我卖掉一件没关系吧?科长的女儿今天来,看到了非要买。给我缠到现在了,这会儿还在等着呢。也怪我,价格报便宜了,没办法,她非要。差价我会给你补齐的,我就当你卖了啊。就这样!”

    从头到尾尚玫一句话也没插上,何欣就直接挂掉了。她坐在沙发上呆了一会儿,猛地冲进厨房,四下打量着找了一张纸,在杨梅吃惊的眼神中,对折了一次。

    杨梅挥着铲子问:“这唱的是哪出?”

    “你不能把这张纸叠15次。”

    “什么?”杨梅关掉抽油烟机,厨房里顿时热了不少,“你跑来跟我说这个?”

    “你不能。如果你做到了,这个月所有的大扫除都归我做。”

    “这不可能。”杨梅带着邪恶的笑容在围裙上擦了擦手上的油,接过她手中的那张纸,开始折叠,“如果我赢了,也不会叫你做一个月大扫除,你扫除一个月,我这屋子就要毁了。到时候还要我来重新打扫。你啊,只会想这些乱七八糟的,我觉得……”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手中的纸已经叠到第五次,原本柔软的信纸已经硬得像个硬纸盒。她使出吃奶的劲儿,也没办法把那张纸再折过来,泄气地扔回尚玫手中,不平地叫道:“纸太硬了,可不是我折不过来。你这到底是搞什么把戏?”

    “这张纸如果你能重叠五十次,高度会从地球到太阳。”尚玫带着得意的笑容说,“一个女孩把一张纸重叠了十五次,得到一个世界纪录。”

    杨梅的眉头已经皱得要打起结来:“所以,重点是什么?”

    “这个现象用到的就是等比级数。就像1+1等于2,2+2等于4,在50次后,你就会得到一个天文数字。而昨天,我把东西带回来给你和何欣,你和何欣又带给你们的同事。这就是个等比级数啊。”

    “所以?”杨梅拉长了声音,把红烧肉装到碗里。

    “虽然暂时还没什么具体的办法,可是我觉得这是个思路,可以按照这思进行推销。”

    尚玫轻松的脚步在走出厨房时,被杨梅在抽油烟机里的咕哝挽留住:“我好像在哪里听过这种方法。”

    第三章扶着青云低头望(11)

    “病毒性营销,viralarketg,在网站、品牌推广方面有独到的好处。原理的是利用用户口碑传播达到推销的目的。在网络上这种“口碑传播”尤为方便,就像是病毒一样感染,因此病毒式营销作为一种高效的信息传播方式迅速为人所熟悉。再者,因为这种传播是顾客之间自行发生的,所以需要的推广基金非常少,这也是一个优点。”尚玫坐在办公桌上,看着电脑上的资料而小声读着,“最著名的案例有……”

    这是昨天杨梅咕哝令她产生的疑惑。今天一上班,她就把这想法在同事们趴在桌子上各自吃早饭时吃了。当她讲完后,发现同事们不是发出各种嘲笑和挑刺,而是仍然埋头大吃。疑惑的她等早饭时间结束后,才得到了答案——“病毒式营销”。

    上网一搜,几千万条消息令她愣在了电脑前。仔细看完之后才明白过来,这根本算不上是发明,早有人用过这方法了,并且用得很好。

    想到这里,她心中只能是五味陈杂,有点失落又有点自嘲。她以为自己是超人,可是到头来不过是那个卑微的常人。她的话可能还未说完,同事就明白了过来,所以才一言不发。

    蒋凤用力一拍她的肩膀,像是在支持又像是在嘲笑:“不过,这也是个方法就是了,不用那么灰心。这个方法如果用好了,投入小,效果大,非常好用。你就顺着这个方向想下去,也许能想出个点子来呢。”

    尚玫接下来的几天时间便全部泡在了上面。整天抱着图书馆借来的书,再对着电脑上无数或真或假的案例,看得头昏脑胀。术语很好理解,案例也没什么难的,可是创意的灵光仍然没有闪出来,不知呆在头脑中哪个马海沟里沉睡。

    唯一令她欣慰的是,有时候累得眼前青蝶飞舞,她会去卖场转一圈。回来后,偶尔会在电脑旁发现一些没见过的商场记录,又或者一杯咖啡、一本专业书籍——虽然商场记录字迹潦草得看不懂,冷咖啡喝得她胃痛,专业书籍因为浸水而脏得一片灰暗——可是这种暗中支持,却能让她暗自微笑,浑身是劲。

    只不过她如果正式道谢,却会被同事们嘲笑,这点令她百思不得其解。如果杨梅或者何欣在,就会敏锐地指出,这是因为同事们害羞了,而她是绝对不会明白的。

    星期六的炎热夏天,尚玫吃完午饭,趴在办公桌上昏昏欲睡。老式窗机嗡嗡的声音钻入耳朵,令她的眼皮不住往下掉去。正当周公准备和她大跳贴面舞时,手机的铃声大作,办公室里顿时响起一片抱怨声。她从瞌睡中惊醒过来,迅速从抽屉里摸出手机跑去里间接听。

    打电话来的是何欣,听起来正在地铁站,手机里传来地铁报时的声音:“玫玫,你在哪啊?”说完不等她回话,何欣又接着自言自语道,“不对,你肯定在上班。纽约之秋怎么样啊?这会儿人多吗?”

    “不多。”

    “热不热啊,你吃过了没?”

    “吃过了,不热。你……”

    “你吃的是昨天的剩菜?杨梅又烧什么好菜了?啊,我也想搬去和你们一起住了,老妈老爸唠叨死了,好烦啊。你说他们怎么就这么不消停呢,我都长这么大了,他们还是拿我当小孩子看……”

    “何欣!”尚玫突然提高声音,打断了喋喋不休的何欣,如果不这样做,恐怕她就得被迫听上以小时为单位的东拉西扯,“你打电话来干什么?”

    何欣这才吱吱唔唔地道:“呃,我是来找你讲衣服的事。”

    “衣服?”尚玫反问道,随即反应过来,“你说新贵的衣服?”

    “对啊。”何欣的语气迟疑起来,“我知道说这个有点不合适,不过你那衣服是不是残次品啊?”

    她看了眼外间,悄悄把门带了起来,压低声音说:“为什么会这么问?”

    “我那个买衣服的同事,就是那个科长的女儿啦,今天非要跟我退衣服,说衣服穿着不合身,布料里面感觉有东西。我今天一看,哪里有什么不合身。当着她的面把衣服从上到下顺了一遍,根本没什么问题。她还是罗里罗唆的,非说衣服不好。我……我又不好跟她说什么,毕竟是科长的女儿嘛。你也知道的,我这人胆子小,虽然嘴上有劲,真动起手来就没用了。所以……所以我就给她退了……你那里没关系吧。”

    尚玫听着何欣一付胆怯可怜的语调,颇有些哭笑不得的感觉。这事从头到尾都没有她插手的余地,全是何欣一手决定,她根本不会在意。她更注意的倒是那个“衣服布料里有东西咯着”的话。

    她安慰了慌张的何欣几句,话锋一转问道:“你有问她是哪里咯着吗?是怎样咯着的感觉?”

    “我哪里知道啊。”说到这里,何欣愤怒了起来,“明显是她找碴!我把衣服头到脚摸了一遍,不要说东西咯着了,连一个线头也没有。我看她是皮肤过敏,睡不着觉怪床歪!”

    从何欣这里打听不出什么有用的东西来,尚玫便在闺蜜大呼小叫的声音中挂了电话,转头直奔新贵专柜而去。一找到傅燕,她劈头就说:“衣服的质量有问题。”

    傅燕闻言一怔,反问:“哪里有问题?”

    她复述何欣的话说:“有人穿了说是布料里面咯得慌。”

    傅燕用笔点着柜台上的本了,沉吟了几分钟。这段时间的接触下来,她也大概明白尚玫是个什么性格,对于尚玫在纽约之秋的“名声”也略有小闻。这些都不在她的关心范围内,不去理会最好。可是尚玫这种性格,她不想理会也不行。谁叫她们目前还在合作中呢。

    尚玫这种说好听了是天然纯良,说难听了是大傻的性格,对于傅燕来说实在令她很烦恼。倒不是说她与这性格不合,而是这种缺少圆滑与滋润的性格,令她这种执着于人与人之间完美交往礼仪的人很不适应。

    比如今天这事,她觉得尚玫完全可以拣个婉转的方法,比如从“你们衣服的返厂率如何”这样的话题下手,就是个很适合的方法。像现在这样开门见山地说出来,她就不得不花上几秒钟好好思索一下,才能继续思路。

    “有没有进一步的说明?是觉得皮肤咯着了,还是皮肤受伤了?是夏天的衣服吧,是上衣还是下衣?”

    “连衣裙,具体问题我也不知道。”这些问题何欣没说,尚玫只有实话实说,“是我朋友卖出去的那件衣服,现在被退了回来。我还没有拿到衣服,所以没办法知道实情到底是怎样,衣服拿回来后,我会带来和你再研究一下。我来问你主要是想知道,以前有没有相同的投诉?”

    傅燕仔细想了片刻,脸上的神情从平静渐渐转变成惊奇。再抬起脸来时,她就像发现了宝藏的孩子:“还真有相同的事情。”

    尚玫继续洗耳恭听她说:“不过不是投诉,而是跟衣服里有东西相关的事情。你知道我们的衣服都是手工缝制的,当年……实际上也不知道是哪一年,根本没有正式记录,车间里有个缝纫工下班时发现订婚的钻石戒指没有了。一开始她以为是被偷了,后来找了半天没找到,在工厂的摄像中发现她是吃饭时脱下来放在了桌子上,莫名其妙就不见了。有人就猜测是缝进了衣服里,不过到底还是没找到。后来时间久了,像我们这些后进公司的人,都知道这个玩笑,‘出厂衣服仔细检查,也许你就能找到那颗钻石,会有好运’。不过这些事情现在都不可考了,没有证据了。”

    尚玫认真听完后,侧着脑袋想了片刻才说:“这个故事有着很多漏洞。首先,她缝制的衣服有记录,完全可以依据记录找回来。其次,订婚戒指会很大吧,衣服出厂检查时肯定会发现。第三,就算找回了这颗戒指,也只能说还给那位女工,按照我国法律规定,是不可以给发现者的,顶多只有一定的酬谢金额。第四,找到钻石戒指是个概率问题,与运气这种心理现象并无关联。”

    她说完之后,傅燕很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总之,这件事完全没有根据,没有任何记录,我们也是当玩笑来讲的。你不用太认真。”

    “哦。”她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我明白了,那等衣服回来后,我来和你一起检查。”她转身离开时,并没有看见傅燕一付松了口气的模样。显然与她交往,实在令这位专柜负责人颇有心力憔悴之感。

    当她返回办公室,在闲聊中与同事们提起这件事,便被三个人齐齐追问。听完之后,同事们就钻戒要多大才能在一件衣服中不被摸出来这个问题,进行了热烈又激动的探讨。看着她们三个人靠在一块吱吱喳喳地模样,尚玫托着脑袋,开始有些困倦。

    当睡意袭来势不可挡时,她的脑中像是划过了一片闪电。蓝色的灵感之光照亮了干涸的思想之泉,她猛地站了起来,对着闻椅子声转过头来的同事们喊道:“有了!”

    蒋凤嘴里的饼干掉了地,圆瞪着眼睛说:“你怀上了?”

    第三章扶着青云低头望(12)

    “在价格与质量优势相同的基础上,如果买下这件衣服会有额外的奖励,那么70的消费者将会选择有额外奖励的卖方。如果我们能够为新贵增添除了基础买卖之外的额外奖励,那么预计在本来吸引力的基础上,将增加不少购买者。”

    蒋凤、江竹和赵蓉三人把板凳排成一排,每人手里抱着一袋薯条,一边吃一边听站在前方的尚玫解释她的计划。

    “我说的这部分额外奖励,就是傅燕所说的这个故事。衣服里被缝了一颗钻戒,也许钻戒本身并没有太大的价值,可是如果附加上‘捡到者有好运’这样的心理战术,就会有很大的价值了。这个故事本身很有吸引力,你们已经证明了这一点。又有更明显的附加价值,易于传播,所以我觉得这是这次病毒式营销最好的载体!”

    尚玫在上面说得慷慨激昂,同事们在下面吃得唾沫横飞。等她一讲完,江竹与赵蓉一起咬着薯片袋,装模作样地鼓起掌来。办公室里笑声一片,唯有蒋凤皱着眉头,咔嘣咔嘣咬着薯片,一言不发。

    “有什么问题吗?”尚玫捕捉到了蒋凤的表现,追问道,“你不同意吗?”

    “不,我觉得这个方法不好。”蒋凤往嘴里扔了一大把薯片,“你最好不要这样做。”

    尚玫有些不明白。以往她做的事虽然看起来冲动,但最终总是能取得最好的结果,蒋凤也一直采取不支持,也不闻不问的做法。这次看起来计划周全,并且安全保险的事情,为什么蒋凤会直接出言反对?

    “为什么?我做的不好吗?”她并没有察觉出自己的语气里有着几不可察的焦急。

    “不是,只是我觉得这样不好。暂时还想不出什么来,可是我觉得不要这样做的好。”蒋凤说,“我觉得你最好还是放弃这个计划,当什么也没想过。”

    “可是我不明白……”

    尚玫的话讲到一半被打断了,傅燕的声音在此时从门外传来,伴随着敲门的声音,办公室的大门虽然看起来厚重,可是隔音效果实在不咋地。

    “有人在吗?”傅燕叫道。

    尚玫叫来了傅燕,是为了与她商量病毒式营销这件事情。她把计划讲完之后,傅燕眨了眨眼睛,吐出两个字眼:“哇哦。”

    “哇哦?”她重复道,“这是表示你很惊奇吗?”

    “不,我只是说,你居然能想到这上面。”傅燕依在桌子上,沉吟片刻后说,“不过我觉得还需要改进。比如,用来装饰用的钻石原石混进了纽扣堆里之类的?”

    傅燕的眼神不着痕迹地瞥向蒋凤,尚玫也跟着望过去,带着恳求的眼神。赵蓉和江竹也看过去,办公室里一时沉默得令人窒息。

    也不知是尚玫的恳求打动了蒋凤,还是全办公室里的气势太过强盛,在叹了口气后,她仿佛是放弃了争论般懒洋洋地应道:“哪个厂会把钻石原石混进纽扣堆里?如果是这样的话,我只会觉得这家厂管理混乱,根本不是什么正规厂家。还不如就用那个缝纫工的故事好,在货源数量上也要控制一下,不能太久远了,不然别人尽去买旧衣服了。而且也不要说女工,要说是管理层或者领导之类的人。就说厂家虽然已经赔偿了那个的钻石戒指,但是掉戒指的人觉得结婚戒指掉了太晦气了,很想买回去,出个悬赏什么的。”

    尚玫看傅燕听得连连点头,越发觉得蒋凤确实是有真才实学之人。虽然不太清楚傅燕的心理活动,可是她也清楚,与傅燕交往时,对方似乎有所保留。而傅燕与蒋凤交谈时,却像个小学生,言谈举止之类带着隐隐的尊敬。

    她考虑片刻后补充道:“我们也可以通过这传闻来进行宣传,突出衣服是高级手工缝制的特点,每件衣服都是独一无二的。还可以突出新贵厂家有着别家所不同的人性关怀,这些都是令人有好感的地方。既然在基础衣物价值上并没有突破点,那不如从这方面突破。”

    傅燕接口补充道:“还要强调找到的人会有好运的特点。比如讲那位丢了戒指的女士,在这之后,爱情运一直不顺啦之类的,所以才要找回戒指。”

    “我还是觉得运气这种事情难以令人理解。那不过是以概率和人类个性形成的数学巧合而已。为什么人们会对这种事情那么执着呢?”

    尚玫看着同事们都用某种无法形容的眼神盯着她,片刻之后,齐齐叹了口气,转过头去。她撇了撇嘴角,大声道:“那我们就这么订了?我来制订计划书,制订完成后大家一起修正?”

    这条提议被无条件通过了,傅燕为此很是惊奇。她觉得尚玫以新进人员的身份,怎么样也只是提提意见,说说话而已。真正制订计划,署名这种“好事”,哪里轮到她来做。令她惊异地是,尚玫的同事没有说半个字,就同意了这样的做法,真是不可思议。

    从讲话的方式、以及内容上来看,怎么看,她所知的第一行销策划部的头儿蒋凤——这也是她应答之间带着尊敬含义的原因——都要比尚玫更重要。前面她也为行销策划部只派个新进员工来接触而私下里愤愤不平。她哪里知道,苏红虽然给她的话是“与第一行销策划部合作”,可是真正派给的却是尚玫。在这里,尚玫才是唯一会“做些什么”的人,其他的人,可懒得去与她争这顶长满了荆棘的“权力皇冠”。

    计划书的制订非常顺利,尚玫的执行力和行动力相当强,并且有效。第二天她就制订了完整的计划书,包括各人做的任务,以及最有效的散播消息渠道。对她来说,要计算出怎样能够最有效的达成计划,不过是几个方程式的问题。

    令她高兴的事,这次的计划就连苏红也没有反对。她才把计划书放到苏红宽敞的办公桌上,便顺利地得到了签字。傅燕看到她拿来签过字的计划书时?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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