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拎香奈儿的数学女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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拎香奈儿的数学女王第11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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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尚玫知道,最后那一句轻飘飘的“跟你没关系”肯定气爆了服饰组长。这时候她开始有点理解何欣的话,“要整治恶人,就得比恶人更恶”。不过她离开时的嘴角是上扬的,因为她不后悔。

    作者有话要说:庆祝上榜,今天晚上加更一章_

    第三章扶着青云低头望(3)

    水滴顺着玻璃橱窗往下淌,把纽约之秋和外面的街道隔成两个世界的时间,并没有持续多久。当第一缕阳光从云层中钻出一个头时,夏雨终于停了。阳光不断扩大着阵地,蒸暑的湿气萦绕在空气中,沐浴在雨中的绿色树叶不断落下水滴,在泥地上聚起一小洼水坑。

    尚玫顺利地在停车场接到了媒体的记者们。她几乎打遍了蒋凤本子上的电话,却只来了二三个人。即使如此,她也觉得极为欣慰了。把记者们安置去休息区时,正巧碰上方璐过来找她。一见面,方璐劈头就道:“服饰组长来找过我了,这次的事如果出什么乱子,要我滚蛋。”

    她有些担心地问道:“你怎么回答的?”

    “我跟她说我不会,你先滚一个给我看看。”方璐的回答引得尚玫扑哧一声笑出来,方璐一脸不屑,“跟我耍横,她算哪根蒜!”

    “主角到了没?”

    “到了。”方璐与各位记者们点头微笑,“各位跟我来吧。”

    走过去一路上,尚玫发现心情居然很冷静,哪怕前路就是尽头,也不用记挂其他,只是勇往直前。

    当一行人到达柜台时,尚玫偷眼扫了一圈,意外地发现多了不少陌生面孔。她特意按排在星期六,何欣来了,还带了同事来。王相荣与杨梅的同事也来了,这都是意料之中的。可是当她看见第一行销策划部全体时,心底不由升起淡淡的感动。那些同事们一付“我只是路过”的表情,可是脚边却放着气球与彩带。

    更有大品牌们以服饰组长为中心,围成一圈,在一旁虎视耽耽,几个新进品牌,则泾渭分明地另抱成一团,其他部门闻迅赶来看热闹的也不少。大堆人聚集在一起,引得顾客也驻足,好奇地打听出了什么事。

    王相荣正在装扮成粉色的柜台前,半跪于杨梅的面前,手里捧着一只方璐特意调来的水晶高跟鞋,一脸激动地背着记熟了的台词:“当初我们还是学生们,你跟我说过一句法国谚语:‘每个女人应该拥有一双好鞋,可以带你去到美好的地方’。当时我没有能力,只能给你一个口头承诺,‘将来一定会送你一双这样的好鞋’。现在我工作了,有能力了,所以我要实践当初的承诺。”

    他的话停了一停,尚玫也跟着屏住了呼吸。记者们都举着相机拍照,卡嚓声不绝于耳。围观的人不管敌视的也好、善意的也好,只要是女人,在这种时刻,都不自觉地盯着场中的俩人,心中溢出淡淡的感动。

    王相荣托起鞋子,眼中闪着自豪与幸福的光芒,一字一句地说道:“杨梅,我想成为那个不仅能给你买一双好鞋,更能够带给你一个幸福未来的男人。你愿意嫁给我吗?”

    全场寂静无声。

    杨梅与王相荣从法律上早已是夫妻,一起同居了三年。原本领证的日子,也是平平淡淡地办了。可是当她所爱的男人,在大庭广众之下,认真地请求她嫁给他时,她又怎么能不感动。他信守了他的承诺,她又怎么能不被打动。她的心里,此刻全被幸福与感动所充满,抑制不住的泪滴顺着眼角流过脸颊,浸润了心灵。

    杨梅拼命点着头,轻声说:“我愿意。”

    气球与彩带一起飞舞起来,幸福暂时摒弃了敌意,引得敌人们也笑了起来。这种时刻,除了微笑与幸福,不会再有其他。方璐抓住时机走了上去,接过王相荣手中的那双特意选择的鞋子,轻巧而专业地蹲下来,为杨梅穿上。

    当两只鞋子都穿上后,王相荣与杨梅互相手拉手,望着爱人的脸,现场已是掌声一片。大品牌圈的人不自觉地抬手鼓掌,被身边的人一巴掌拍下,又急忙做出一付不屑的表情。谁也没有出声讽刺或者搅和。这种时刻,作为女人,谁也不忍打搅这满溢爱情的气氛。

    作为朋友,尚玫的希望能送上个正无穷大的祝福。她希望杨梅与王相荣永远相亲相爱。当杨梅对着她扬了扬手中的花,带着哭花的妆容大笑时,她觉得没有比这一刻更自豪的了。可是当她的眼光落在男主角身上时,幸福花布的一角被掀起来,一张有着两只可爱小虎牙的男生面孔露了出来。她鼓掌的手停了一停,僵在空中。努力压下那份惆怅与怀念,把注意力转移到杨梅身上去。

    何欣扑了过来,与杨梅抱在一起大笑大叫,全然没有一点淑女的样子。一惯稳重的杨梅,也拉着她的手大叫,觉得全天下的幸福都在身边。尚玫正准备加入她们之中时,一个好听的声音拉住了她的脚步。

    “这是你做的?”

    尚玫一转身,正好和苏红打了个照面。她反射性地收敛笑容应道:“是的。”

    “为什么没有报备商场策划部?”

    她的眼角余光瞄到站在一边老神在在的部门同事们,正想把事情全部揽下来时,却看见蒋凤望过来的眼神,以及微微点头的动作。她正猜测是不是自己看错时,却见到蒋凤的点头幅度越来越大,大概是点得累了,最后以一瞪眼结束。

    也不知哪里来的默契,她大声答道:“我想商场的‘策划部’是肯定知道的!”一说完,她便见着蒋凤的嘴角露出了笑容。

    那三个被咬得极重的策划部,令知晓内情的人纷纷转头看向蒋凤三人。猛然间受到多双目光关注的第一行销策划部女人们,倒是淡定悠闲得很,谁也没有露出不安的神情。蒋凤甚至打了个哈欠。令尚玫不解的是,她本以为苏红不是对她兴师问罪,至少也要跟蒋凤纠缠一阵子。可是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苏红就这么干脆地转身离开,一个字也没有说。

    这样的做法显然也令服饰组长一派摸不着头脑,在大靠山离开后,面面相觑了一会儿,跟着追了上去。人走得差不多干净了后,对王相荣与杨梅的采访也接近结束。尚玫看着方璐打了个ok的手势过来,连忙报以微笑。

    这一天接下来的六小时,尚玫觉得到处都有探寻的目光射过来,窃窃私语就没有停过。回到办公室时,蒋凤并没有说什么,同事也一派若无其事。她想说,可是又不知从何说起。就这么一直憋到了家里,迎接她进门的,是杨梅和何欣抱成一团的大叫,三人在一起像是孩子般闹了半晌,才歇下来。那晚何欣就睡在杨梅家,三人仿佛又回到本科同宿舍的时光,悄悄话说了到了半夜。何欣还打趣,她们害得王相荣在新婚夜独守空房。

    尚玫不是没有不安与担忧,只是一直被朋友的幸福与事情的顺利压抑在心底。就这么兴奋下去。一直到星期一的早上,那丝对于事情的负面情绪才悄悄钻出了头角来。她站在地铁站台上,手里捏着那份早已买到的报纸,却不敢翻开来。直到上了地铁,挤在地铁一角,才慢慢低下头去,用眼角的余光看起来。

    翻过前面的感情故事版、征婚版、广告版、社会新闻版,这么几页翻完以后,那报纸已经不剩多少页。看着还剩下那几页轻飘飘的纸,她不禁感到心头一阵不安:怎么还没见到报道?是媒体方面出了岔子?还是商场用了什么手段压了下去?

    这一瞬间的想法过后,她已经不自觉地翻开了最后一张报纸。那张是时尚版,在时尚版的正中央,方正的黑体字清晰地印着她和方璐拟好的标题:爱情演绎时尚。下面是杨梅与王相荣的照片,旁边配有说明文字和图片。

    尚玫忽然觉得地铁中凉爽了起来,也不是那么挤了。

    下地铁后,一出地铁口,她就看到闹市区巨大的电子屏上,有关依云柜台的报道。屏幕上杨梅幸福的笑脸正在缩放,王相荣那段背得熟之又熟的虽然是台词,可是她毫不怀疑那里面确实充满了一片深情。现在听起来虽然肉麻得尚玫浑身发酥,可是只要情意达到了,肉麻点又有什么问题。

    当依云品牌和纽约之秋的标志同时浮现时,尚玫听到周围人的低话,其中不乏羡慕与欣赏,她觉得心中像吃了三伏天冰淇淋一样爽。她的努力没有白费,这种充实感,就像是完成了黄铜腐蚀的洛伦茨不变式一样快乐!手机传来媒体记者反映的消息,提及今后也可以多加合作,这更她像要飞起来般。

    可当她轻松的脚步踏上纽约之秋的大理石地面后,心情立刻晴转多云——依云柜台一片狼籍,货物放得到处都是,几个工人正在拆着橱窗。她左右望了望,不见方璐身影,只得问工人道:“是谁叫你们拆的?”

    捧着金属标志的工人头也不抬地答道:“当然是上面的人啦,不然我们怎么敢拆?”

    尚玫顾不上分辨是真是假,衣服都来不及换,便往服饰组长的办公室奔去。一路小跑过去,对着那门急匆匆地敲下去,发出的巨大声响把她自己也吓了一跳。奇怪的是,没有回答,也没有斥责,办公室里似乎没有人。

    她正奇怪间,手机猛然响了起来,是蒋凤打来的:“尚玫,你在哪里?怎么还没上班?”

    “我在啊,服饰组长办公室这里。”尚玫答道,“怎么回事,依云的柜台怎么撤了?”

    蒋凤的声音听起来像没睡醒般,咕哝道:“你先别管这些,去苏红的办公室。真是烦啊,你们这些孩子,害得我一大早被吵醒,会有黑眼圈的……”

    她没兴趣听蒋凤唠叨,挂了电话后一路小跑进电梯间,周围人关注的目光她早已经习惯视若无睹。到达苏红办公室门前时,她的额头上早已经出现细密的汗珠,顾不上均匀呼吸,就往着那扇深油桃色木门扑了上去。令她大吃一惊的是,那门居然没锁!

    她就这么像颗出了膛的炮弹一样闯了进去,脚尖踢在灰色短毛硬地毯的摺皱上,在近双位数的眼睛注视下跌跌撞撞地扑倒在办公桌前的真皮椅背上!

    这实在令人尴尬,可尚玫连尴尬的时间都没有。她扫了一圈周围的人。苏红、方璐、服饰部长、还有一个看起来很富态的中年女子,才站稳脚跟就急急说道:“苏部长,依云专柜怎么了?”

    “撤柜。”她得到了这么个简单的回答。

    第三章扶着青云低头望(4)

    苏红扔下手里的笔,揉了揉鼻梁,一付轻描淡写的样子,她却被这句话刺得跳起来,追问道:“为什么?”

    苏红的回答越发简洁:“违反规定。”

    “哪一条规定?”她不肯认输,大声道,“我们取得了良好的效果,无论是媒体、纽约之秋还是依云都是赢家,并没有任何人有损失!”

    尚玫还想继续说下去,只是苏红突然一拍桌子,声音虽然不响,却足以震慑人心。她的心里一颤,本是顺理成章到嘴的大段辩解断在嗓子眼里,再也说不出口。

    苏红甚至没有看她一眼,自桌后站了起来,对着富态女人伸出手,用温柔得体的嗓音说:“林女士,很感谢您与我们纽约之秋的合作。可是规定就是规定,这是我们也无法左右的事情。这次撤柜还请你们配合。”

    “当然。”看起来与方璐的面庞有些相似的林女士并没有过多争辩,只是微笑着握住苏红的手,礼貌地回应道,“能与纽约之秋合作,对我们来说也是一个机会,至少能够发现自己的缺点。以后如果有机会,希望我们能在别的领域再合作。”

    “当然。”

    两人的客套话只讲了几句,就匆匆结束。服饰组长带着虚伪之极的笑容送林女士和方璐离开。转身时,尚玫并没有落下服饰组长满是幸灾乐祸的眼神——她之所以能发现,实在因为那个表情太过明显——明显到满屋子都是这味道。

    其他人一离开,办公室顿时冷清了许多。苏红重新坐回位子,眉毛皱得紧紧的,显出一付疲态来。叹息声几不可闻地冒出来,仿佛在责备尚玫般。可是她却完全不领这份情,其他人一离开,就迫不及待地问道:“为什么要依云撤柜?”

    “这是正常手续。”苏红抬起头来,带着斥责的口气说道,“而且也不是你该问的事。难道说你和商场的撤柜有什么关系吗?还是说谁撤柜我还需要向你请示原因?”

    尚玫哑口无言。她搜肠刮肚了半天,仍是不死心地请求道:“我……我只是想知道这件事是不是我的原因。”

    苏红这次的回答带上了强烈的讽刺色彩:“你觉得会不是你的原因吗?”

    尚玫心中的挫败感迅速成长得比喜马拉雅山还高,她看着苏红直视过来的眼神,却不知还有什么能说的。无论什么原因,她搞砸了是不可挽回的事实,这件事再也没有挽回的余地了。

    静静地等待了一会儿,她本以为会来临的辞退宣言并没有出现。苏红保持了片刻的沉默后,以疲惫的语气轻声说道:“出去吧,以后安份点。”

    没有被辞退只让她的心情在垂死的边缘挣扎,她整个人被沮丧压在深深的海底,喘不过气来。她心神恍惚地走进卖场,路过导购柜台时,听见有不少年轻情侣咨询依云柜台在哪里。看见她过来时,导购小姐瞄了一眼,接着以得意的微笑大声地告诉那些情侣:“本商场没有依云专柜”。

    那几个字深深刺痛了尚玫。

    当她走到原本属于依云的那个小角落时,看着是废墟般的影像,全身的力气都在瞬间被抽走。一屁股坐上倒翻在地的柜台,她只能看着眼前的一切发呆,直到方璐的声音传入耳中:“这是没办法的事。”

    尚玫不敢转过头去,不想让方璐看到她沮丧的表情。

    方璐看起来虽然年轻,行为处事的态度倒是很老道成熟,见她这付模样,倒笑了起来。靠着她的身边坐了下来,揽过她肩膀,像是朋友般轻轻安慰道:“这是没办法的事。”

    她还没有像这么快般,与一个陌生人如此亲密。她感觉到肩膀上传来的热量,带来少许的力量。叹了口气,她低声承认了错误:“对不起,我把事情搞砸了。”

    “没事,这种结果其实早就可以料到的,毕竟我们势小力微,没办法控制大局。”方璐的话里倒没有多少遗憾的感觉,只是带着几分惆怅,“没开除你吧?”

    尚玫摇了摇头:“没有。”随即自嘲地笑笑,“我还有些奇怪呢,居然没有开除我。我都做好准备了。”顿了顿,她似有所悟地说道,“难道是你们讲了情?”

    方璐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连忙说道:“不是。如果他们想开除你的话,我们说什么话也没有用。这是你们的内部事,我们没法管。”

    她更加疑惑起来:“那怎么会……”

    方璐用力揽了揽她的肩膀,摇晃了几下后道:“不说这些了,总之事已至此,没办法了。套句老话,过去的事就不要再提啦!反正我们也不是没得到好处。倒是你,一点羊肉没吃着还惹了一身臊。”她有些感慨地说,“毕竟我们是本土品牌,在时尚这一块,本土品牌想要站起来,简直是天方夜谭。目前为止,我们叫得响的品牌可以说根本没几个。当然,不算那些走‘政治’路线的。”

    嘲讽的笑容爬上方璐的脸,扭曲了嘴角:“那种路线不是人人可走的。这两年的经济不景气,生意差了好多。今年似乎好点了,可是做品牌这种事,还是让人觉得筋疲力尽。有时候真想只是做做加工算了。就不用像现在,一个城市一个城市的去拓展。碰上重点城市重点地方,家里的人为着一个柜台要准备好久。我还得一个人跑来陌生城市。国外的洋品牌发展了几十年,只要在国内一说,人人都觉得好,哪怕人家的成本还不到我们的三分之一。不贴牌子,大家都说我们物超所值,一贴牌,物超所值就变成了土老帽,实在是没办法。”

    随着方璐的叹息,尚玫也不由自主地跟着长叹口气。她看着柜台逐渐被拆走,洒落在地上的装饰品乱堆在一起。一个彩色灯泡骨碌碌滚到她的脚边,是当初她亲手装上的,现在于一片废墟上再也没有用处。她拣起来,捏在手里把玩着,心里渐渐平静下来。

    就像方璐说的那样,过去的已经过去了,无论她再怎样挽回也没办法。这种时候,无论她怎样想当初如果不做、不想、不这样是不是最后会有不同的结局,也都无济于事。这样的想法哪怕出现千百万次,都不可能再改变什么。她唯一所能做的,就是往前看,继续走下去。不然,辞的就不仅仅是她一个人,还有被牺牲掉的依云。

    方璐放开了揽着她的手臂,拍了拍肩膀说:“看来你已经想明白了。想明白了的话,我倒是有点话要对你说。”

    在她反应过来前,方璐已经拉着她的手往外走去。她发现渐渐走出了纽约之秋,不禁有些奇怪起来:“去休息区说不好吗?”

    方璐头也不回地应道:“那里说话不方便。”

    不方便?本是想再追问的尚玫,看见坐在人行道休息椅上的林女士时,把到嘴的话又咽了回去。在与对方“短兵相接”前,信奉知己知彼、百战百胜的她紧走几步,追上方璐耳边轻声问道:“那是谁?”

    “我妈。”方璐回答道,“她想挖你去我们公司。”

    她愣了一愣,有些结巴地说道:“这不是该你妈说……”

    话音未落,她俩已经站在了那位中年女士面前,她还没从方璐说出话的冲击中恢复过来,又被方璐母亲的话冲击了一遍:“你愿意来我们公司工作吗?我可以出比纽约之秋一倍的薪水,待遇福利一样,如果有必要,我还可以送你出国深造。”

    尚玫不擅长应付突然袭击。她比较喜欢慢慢地蚕食某个阵地。面对忽然之间从天上掉下来的陷饼,她的应对系统完全没有展开,就在方璐母女你一言我一句的压迫下当机了。

    方璐说:“这里你不会有更大的发展空间了,你根本没办法接触到更高的层面。”

    方母说:“如果你还不满意待遇的话,我们可以再谈。像你这样的毕业生进来后也要学习很久,我是看上你有灵性。”

    方璐说:“我们的合作也很愉快嘛,比起在这里,我觉得你跟我们在一起可以做得更好。”

    方母说:“你并不了解这个行业,在纽约之秋谁会教你?到我们这里来,你至少可以省下二、三年的成长期。”

    简直像是轮番轰炸!

    尚玫只觉得耳朵里嗡嗡得像是几万只蜜蜂在齐声嚎叫,她呆滞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地清醒过来。理智与思考的海水慢慢浸润她的大脑,也让发干的嗓子逐渐恢复过来:“你、这……这个我、我没办法现在决、决定。”

    方璐母女并没有露出意外的神色,客套了几句以后,方母提前离去。方璐与尚玫并肩坐在人行道边上的木椅上,阳光透过树荫洒在她的肩头,晒得皮肤发烫,她却全然不觉得,脑中只盘旋着刚才一涌而入的信息。

    方璐母女的话代表着她可以拥有更快、更高、更舒适的发展前途。她可能会有一帮和蔼的同事,一个开明的领导,一份充满活力的工作。更重要的是,她不用在这个死气沉沉、敌意重重的地方继续忍声吞气下去,还可以比这里拿到更高的工资。

    这完全是一个不公平的选择,任何一个明智的人都该做出跳槽的选择。

    可是此时走,尚玫总有种战败而逃的感觉。这种感觉在她目前为止的人生中出现得并不多,只不过要么不出现,一旦出现,总是挟着雷霆万均之势,打得她连滚带爬,无力回击。

    所以她恨这种感觉,如果有可能,她会掐灭一切有可能出现这种感觉的机会。

    尚玫刚想出言拒绝时,方璐恰好说道:“其实我要感谢你。”

    她硬生生转了话题:“怎么说?”

    “你给了我们的品牌一个好形像,‘每个女人都该有双好鞋,可以带她去一个美好的地方’。这是这次纽约之秋最大的收获。”她拍着膝盖笑得像个孩子,“只不过这句话不太适用,反正我们以后会改改。也许换成衣服什么的……哦,你要收版权吗?”

    “不,怎么会。”尚玫赶紧笑道,“尽管拿去用吧,这是谚语……应该没有版权吧?”

    实际上,她也根本不清楚,只是胡乱应付着。接下来的几小时,她就坐在纽约之秋外面,陪着看起来一点也不失落的方璐东拉西扯,听她讲怎样从衣服贩子变成联系工厂仿制再到打版创新最后确立品牌,这其中的酸甜苦辣就像是个故事般有趣。她听得津津有味,不知不觉间,午餐时光已经到了。

    第三章扶着青云低头望(5)

    店堂里看不出来,不过街道上多出许多附近写字楼里的白领。穿着光鲜的大小白领们拿着各种快餐,漫步在街道上。偶尔有人逛进纽约之秋店堂,带起了一个小小的购物□。

    方璐这才惊觉时间的过去,急忙起身与尚玫告别。看着方璐离开的轻快背影,她不禁有些发懵。甩甩头赶去那份稀里糊涂的感觉,她遵循于习惯,沿着老路线走进纽约之秋的食堂。一踏进那个有着巨大落地格子窗与白薄纱窗帘的房间,她就清晰地感觉到无数尖锐的目光,不由在心底感叹白骨精们视线武器也升级了。

    端着清粥和鸡蛋走到第一行销策划部的“专座”,尚玫才在习惯的位置坐下来,蒋凤就头也不抬地说道:“你该跳槽。”她的疑问还没出口,蒋凤仿佛听到了般补充道,“是啊,以前这种情况也出现过。你知道,我们这部门已经成立很久了,你这种事情也不是第一次发生。反正我的意见就是,你该去那家挖你的专柜。”

    她依次看向江竹与赵蓉的位置,得到的回答是异口同声的“你该去”。她一语不发,因为根本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只能保持镇定。

    那一夜尚玫没睡着,金陵难得在夏天的夜晚下了暴雨。一整夜,她都听得雨水嘀嘀嗒嗒地打在窗玻璃上。陡降的气温中,她裹紧了身上的毯子,在床上蜷成一团麻花,一如心中的混乱。

    纽约之秋就是个大八卦场。在这里,消息从一个人的肚子里传到另一个人的脑子里的速度,可以打破爱因斯坦的相对论,甚至可以重创现代量子物理史。尚玫自从到了这里,学到了许多东西,其中最重要的一条就是——如果你不想让别人知道的事,千万不要说出来——如果不幸你已经说出来了,就把这件事当作公开下发的文件吧,每个人都会知道的。如果是件糗事,赶紧去学会淡定自嘲,这样你的下半辈子才不会被这件糗事所连累。

    尚玫知道,并且已经严格按照学到的“潜规则”来进行。可是她怎么也没想到,有些事情,甚至不需要别人说出来,就可以传得满城风雨。无风,并不代表无雨。

    接到跳槽邀请的第二天,她本是打算在上班时摸摸鱼,打探一下苏红的想法,再接受一下上层女人们的嘲笑与刺探,最后在蒋凤那儿得到一些模棱两可但是很有参考价值的想法。可是这些计划都在吃午饭时破产了。

    进入餐厅时照例是在大堆瞩目视线之下,尚玫大步流星目不斜视,可是在她打着满满一盘鸡蛋炒西红柿出来后,却发现自己被几双丝袜美腿包围了。

    “听说你要跳槽去依云?”

    尚玫虽然心底惊得像是从火山上逃窜的兔子,可是脸上却维持着呆板的表情,平静了几秒后吐出两个字来:“什么?”

    美女有着修长双腿、傲人胸部以及不那么灵敏的情绪接收器:“听说依云的老板高薪聘请你了?”

    她考虑了两秒,迅速做出了反应:“没有。”说完之后,拔腿就走。

    这回答显然不在美女的意料之列,怔了一怔后仗着人高步长追了上去,大声说:“怎么没有!这事都传遍了,你不承认有什么用?我说你不是害怕吧?怕什么啊,没人会留你的。大家到时候肯定会在门口欢送你辞职。如果你以后来消费的话,有打折,如果你能来消费得起的话……”

    尚玫突然站住了脚,顺势往旁边让开了几度。美女刹不住跟随的脚步,差点撞上她。一个急停之后转身对她怒目而视,正要斥责她抢先开了口:“你确定地球是圆的吗?”

    美女的神色一片迷惑,反射性地顺口答道:“是啊。”

    “那你会追着地球问,你是圆的吗?你是圆的吗?”尚玫模仿美女的口气,虽无讽刺之意可有讽刺之效,周围一片窃笑声,美女气得脸色铁青,“已经确定的事情,是没人再去探讨的。只有那些你不确定的事情,你才会一而再再而三的追问。而应对你的问题,我已经做出了否定的回答。因为这回答是由唯一知道答案的我说出,所以你不该怀疑。还有什么问题吗?”

    “没。呃……”

    乘着美女还没反应过来,尚玫便加快脚步离开了人群,步入第一行销策划所占据的窗边位置。拜蒋凤的强势气场所至,虽然整个食堂并没有几个人用正眼瞧过她们,可是也从来没有人敢在她们面前撒野——就连说话也没有——“上层女人”们则解释为不屑。

    她才在固定的座位上坐下来,蒋凤就说道:“你还在犹豫跳不跳槽?”

    对于这样的突然袭击,她已经应付得越来越得心应手,几乎没怎么想就直接说道:“是啊。我是觉得跳槽的条件不错,可是我不知道为什么不太喜欢。”

    “你居然不喜欢?”江竹与赵蓉同时异口同声地说,“你是不是有被虐综合症?在这里的日子你不觉得难过吗?”

    她顺着这话想了想,猛然发现思考的方向有些偏差。把胳膊肘撑在塑料桌上,望着盘子里的鸡蛋花喃喃自语说道:“我为什么会犹豫呢?跳槽是附合逻辑的做法,我肯定是在这里呆久了,思想上逐渐变得不理性了。”

    “我们也在奇怪。”同事们做出一付好奇的眼神,一起撑在桌子上,兴味盎然地望着她,“来来,我们给你排排条件。”

    江竹把一只鸡腿拨到她的盘子里说:“你看,这鸡腿就代表着你被挖过去,会得到更高的工资。”

    赵蓉挟了一筷子鱼尾巴到她碗里:“这鱼尾巴代表着你能够有更广阔的水域,会有更大的发展,也代表着更多的责任。”

    蒋凤把白米饭毫不犹豫地扔进了她的托盘里,差点盖了她的菜碗:“这饭就代表着你会更快地成长,因为有着更多的动力。你现在看看,你还有什么理由不愿意辞职?你还年轻,充满活力,却在这儿跟我们一起发霉。”

    她低头看着乱七八糟的餐盘,瞅瞅同事们说:“你们把吃剩的东西都给我……”

    话音未落,同事们敏捷地起身,瞬间消失在餐厅的门口中,只剩下尚玫坐在座位上叹气。她把餐盘拨到一边,环顾四周。长于节食的“上层女人”们已经消失不见,大多返回了岗位。剩下的一些也离她远远的,当她做细菌一样。

    她悄悄掏出手机,给方璐发了条短信:为什么要雇一个害你们撤柜的人?

    这个问题很快得到了答复:你不想和我们一起创造一个品牌吗?这比推销一个品牌要有意思的多,而且也更合适你不是吗?

    推销与创造,确实更让人心动些。她看着手机屏幕上的那行字,感觉到心里蠢蠢欲动的小马在鸣叫了。也许她确实更适合去开创一个新天地,可是为什么在心中的角落里,还是有个不理性的小小声音粘在纽约之秋的地板上不肯离开。

    下班后,晚上向杨梅提起这丝留恋时,“太后”果断地斩下案板上的白鸡,在抽油烟机的轰鸣声中大叫道:“把你粘在纽约之秋地板上的那块心给扔了!这么好的机会还罗唆个啥,赶紧给我去办了!”

    这事便这么定了,干脆俐落,不容反驳。杨梅甚至还为此唠叨了整个晚上,再打电话给何欣让她来劝说,何欣虽然喜欢反抗戏码,可是事关好友前途,她到底还是不会发癫的。

    尚玫灌了满耳朵的唠叨,那一丝心确实动摇了不少。吃完饭,她坐在新买来的实木桌前,定了定心,还是把那封辞职信写完了。放在桌上,似乎放下了一丝心事,一夜好梦。

    尚玫带着辞职信去上班时,确实做好了被嘲笑的准备。现在辞职,绝对是个符合逻辑的选择。她该遵循理性的想法,而不去在意感性在心底丝丝不明所以的叫嚣。可是当无数斜调上至45度的嘲讽笑容扑过来时,她还是忍不住浑身不自在。以前明明不在意的,在这种时刻,就像是烫伤的舌头再吃刚出锅的鸡汤。

    加紧脚步跑进位于停车场的办公室,一踏进去,她看见的是同事们笑容满面的表情。江竹抱着一大桶足有5升的冰淇淋送到她面前,一边叹气一边说道:“虽然时间很短,可我们还是很喜欢你的。当然,这是客气话,不要当真。实话是虽然你给我们带来了许多麻烦,可是我们还是不讨厌你。”

    她抱着那重得可以砸死人的冰淇淋,艰难地挪至最里面办公桌的路程中,赵蓉在冰淇淋上搁了一块牛肉筋,在冰淇淋和牛肉筋后面说:“嗯,我们是很喜欢你的,至少是值一块牛肉筋那么多的喜欢。”

    尚玫闷声闷气地说了句“谢谢”,摸索着走到办公桌边放下冰淇淋后,一转身,蒋凤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她的面前,拍着她的肩膀说道:“我会记住你的,至少你是唯一一个被分配来这里后,没有哭得出去的人。虽然我觉得你还是麻烦,可至少有你在,上面女人的脸看起来很有色彩。不过年轻人还是出去闯闯好,在这里时间久了,你也会变成发霉的。”

    她点了点头认真地说道:“不用给我礼物了,蒋姐。你给了我许多指导,我很感谢你。”

    “等的就是你这句,年轻人有前途。”蒋凤看起来很是心满意足,拍了拍她的肩膀转身离开,留下她呆在原地有一会儿反应不过来。另一方面,也是她完全没想到同事们会如此体贴。在她看来,这些同事们没有在辞职时,一脚把她踢出去就不错了。“怕麻烦,要自立”可是蒋凤反复耳提面命的话,只不过尚玫从来没有遵守过。

    她想到闺蜜们抱怨自己同事们的话:“会装作不小心倒掉我的茶,只因为我跟局长多说了一句话”,“把事情通通堆给我做,临下班才说今天帐不对”。相比之下,她觉得她的同事们,好像也不是那么糟糕。

    当她被同事们欢快地推出门时,觉得放着辞职信的口袋重得像要撑破了。不过这份沉重很快便在出了办公室就被疾驶而过的车溅了一裤子泥水后,消失得无影无踪。这样的办公环境实在没有什么吸引力。

    苏红的办公室仍然很安静,当尚玫站在那张办公桌前,递上辞职信后,苏红只瞥了她一眼,便又低下头去,用圆珠笔敲打着办公桌上的信封:“你要辞职?”

    第三章扶着青云低头望(6)

    “我对你很失望。”这句话并不出乎尚玫的意料,她静静地听着,下面的话却奇怪了起来,“我本来以为你是个有实干心,愿意一步一步走上来的人。可是我没想到,你也是和其他女人一样,好高骛远,眼光短浅。”

    她带着疑惑委屈地说:“这里并不具备让我发展的环境。我做的事情被人忽略,做出的成果最后却被抹去,无缘无故地被其他人嘲笑。这种环境谁也不会喜欢,更不用提即使做了对的事情,仍然无法得到肯定。我想要离开这种环境,有什么奇怪的?这难道就是好高骛远了?”

    苏红倾身坐往桌子,敲着光滑的桌面问道:“你了解时尚界吗?”

    “不能说所有的,但是我认为目前已经有所了解。”

    “国外最古老的时尚品牌是什么?”

    这个问题让尚玫张口结舌。

    “时尚品牌中,最著名的故事是什么?目前时尚界的风格是什么?今年流行什么样的裙子、鞋子、衣服?这几样又分别分哪几种类别?你曾经见过几个时尚界的设计师?你能说出几个设计师的名字?时尚的准则是什么?你有喜欢的时尚风格吗?”

    尚玫逮住最后一个问题,急忙说:“我喜欢自然的风格,自然舒适。”

    苏红的眼光从上往下扫了一遍她的全身:“你管皱巴巴的白衬衫和褪色的牛仔裤以及鞋底沾着泥的球鞋叫自然的风格?”

    这话实在令她无地自容,声音呛在嗓子眼里说不出话来。她交叠着双脚,浑身不自在打量着自己。经苏红这么一说,突然之间,她穿的衣服、鞋子甚至连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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