群以及……”
“停!”何欣一拍桌面,严肃的样子把其他两人都吓了一跳,“其实,这种时候,你最不需要的就是数学。”
她抬起头来,不解地问道:“怎么说?我可以用人群动力学来解决它位置的问题,再从覆盖集上解决它的顾客定位问题。至于商场的门头问题,我没办法解决,但是可以想别的办法。最后再以……”
“停停停停停!”何欣这次跳了过来,双手扶着她的肩膀摇晃大叫道,“你怎么还不明白?你自己已经找到答案了!”
她张大了眼睛,疑惑地道:“我已经找到答案了?”
何欣抱着脑袋大叫:“是的!是的!你的主要任务,概括起来,不就是改变别人对这个品牌的冰冷高贵的印象嘛。让它变得平易近人,同时又不能拉低整体商场的格调不是吗?”何欣双手啪的一声拍上她的脸颊,双眼直视着她的视线,以温柔的口气说道,“这时候,最不需要的你知道是什么?数学。”见她想要反驳,又立刻抢过话头说,“因为数学是冰冷的,无情的,依着数据而来的。你想想,你那理性的,可以媲美计算机的脑袋,到底什么时候和浪漫、温暖、温馨这些词扯上关系的?好好想想!”
尚玫只感到脸颊上何欣的肉手湿溚溚、粘乎乎的,活像是贴了两块湿毛巾在脸上。只是此时看着对方瞪大的眼睛,严肃的表情,她的思考方向不自觉地顺着听到的话想去。这一想,昨天那对情侣相拥的画面咚地一声跳了出来,在脑袋里发出嘀嘀的声音,提醒着她的注意。
“谈恋爱时?”
她不肯定的回答引来闺蜜欣喜若狂的反应,何欣冲着杨梅大喊道:“你看!我就说她的脑袋还有救的吧?她也是可以感受到爱的!伟大的爱啊!”
她皱起眉头:“可是这不合逻辑啊。有科学证明,爱情不过是大脑分泌的一种化学物质,可以让我们对伴侣有好感,并且让人产生某种想要与对方在一起的欲望。而实际上爱情到了后来,大多是靠着义务与责任来维持,而不是爱情。”顿了顿,她看着扶着额头的杨梅与何欣问道,“怎么?你们头疼吗?冷饮吃多了?”
“不!”何欣大吼一声,双手一拍桌子,“我们在说爱情!爱情可以让任何东西看起来软绵绵的像棉花糖!无论这个东西多么冰冷、多么无情、多么讨厌!就像你说的,你原本想用,呃,我不知道,比如宇宙形成时的数量这种问题把那对情侣逼死。可是一转眼,你又觉得那对情侣是好人!这是为什么?为什么!?”
“我不知道。”她无辜地答道,“我觉得是我对李帆回忆引起的连锁反应。”
“这就对了!”何欣弹了起来,双手握拳,做了个有力的手势,“人人都会恋爱。初恋是多么美好,令人回味无穷。于是无论多么强硬、多么可怕的人,当他们接触到爱情时,都会不自觉地联想到自己的爱。这就是切入点啊!可以极大的改变纽约之秋的印象,并且与时尚的论调也不相反!完美的匹配论!”
尚玫咬着下嘴唇说道:“理论上来说,并不是人人都会有完美的初恋,并且会联想到恋爱……”
“你昨天就是个最好的证明不是吗?”何欣抱着脑袋在房子里乱跳,最后倒在沙发上叹气,伸出手在茶桌上一边搅着茶一边说道,“没几个人的初恋是完美的,可是我们人人都觉得初恋美好不是吗?重点不在于初恋,而在于这是‘我的初次恋爱’。第一次体验总是珍贵的!”
她这才点了点头说道:“这确实是。人类对于未知事物总是充满了各种幻想,而在初次体验时,不自觉地应用这种幻想是人之常情。把这个品牌和爱情这个主题扯上倒是很合情合理,不过。”她喃喃自语道,“怎么扯上?”
房间里变得安静,三个好朋友们面面相觑了一会儿,同时端起茶杯。伴随着茶香,房间里发出一阵喝茶的呼噜声。
作者有话要说:下一章2月18日更新。
第二章你最好自己开扇窗(17)
“你觉得用母亲这个话题怎么样?”一直没有说话的杨梅突然讲道,睁大了圆眼睛盯着闺蜜们,“比如,一个母亲带着孩子艰难度日,然后巧遇某位对她一见倾心的男人,此时孩子的烂父亲突然出现了。你们觉得怎么样?”
何欣与尚玫都没有吱声,半晌之后,何欣慢吞吞地说道:“这是哪出社会新闻报道中的苦情母子啊?”
“我觉得这与时尚的范围太过遥远。”尚玫附和道,“这算是醒世新闻了吧?”
“时尚这种东西,是某种梦想,成|人的童话。它代表着美丽的、正面的、令人愉快的情绪。”何欣扮着鬼脸说道,“你那个完全是苦情派了,大家只会同情不会希望自己也经历一样的事情。我们不就是要让这个品牌的衣服卖出去吗?一个用苦情做代表的品牌,谁会愿意去穿。难不成想自己也经历一遍苦情事啊?”
杨梅吐了吐舌头,说:“那换个?爱情……爱情……爱情。情人因为这品牌的衣服而复合怎么样?”
尚玫与何欣一起做了个苦脸的表情,她说道:“因为衣服而复合?理论上来说,情侣间的复合,永远不会因为外在因素。外在因素只能提供催化素,而在爱情理论上,人体的激素会使人在短暂的时间内忽视这些外在因素,只受化学物质的控制。有点像毒品。”
“停!”何欣无可奈何地捧着头,对尚玫苦笑道,“很感谢你把爱情比作毒品,记得千万不要在别人面前讲。记住了没?”
她点了点头,把胳膊支在桌子上,有些无奈地说道:“那么我们到底有没有结论了?理论上来说,爱情这个范围已经小到限定两个人里。我们需要的只是在这两个人中间得出结论。如果暂时想不到,那么让我们来用条件法好了。”她转头看了眼杨梅,“你能明白条件法是什么吧?”
杨梅翻了个白眼:“我还不至于连这些都不知道。”
“好。首先,这件事必须是积极意义上的,并且有着童话色彩,令人愉快的。这点我们都同意吧?”看着闺蜜们都不吱声,她继续说道,“这件事必须与新闻有关,必须与爱情新闻有关,必须与令人愉快的爱情新闻有关。而令人愉快的爱情,无非是两个人情投意合。能够令别人也感同身受这样的气氛,无疑是情侣向别人宣布这份爱情时。出于礼貌或者约定成俗的社会风气,别人会向情侣送上祝福,也乐于看见这样的场景,并且会感同身……我知道了!”
她突然的叫声令闺蜜们都吓了一跳,她却猛地站起来,绕过桌子,拉起杨梅的手说道:“你想在纽约之秋被求婚吗?”
“啊?”杨梅的眼睛瞪着比铜铃还大,机械地重复道,“在纽约之秋被求婚?”
何欣反应极快,从沙发弹了起来,差点泼掉一杯茶。小心翼翼把镶金边的薄细瓷白茶杯放在桌上,也扑向杨梅,双手按着朋友的肩膀大叫道:“对对!在纽约之秋被求婚,你不觉得很浪漫吗?不觉得很浪漫吗?”
听着何欣都已经变了调的声音,杨梅结结巴地说道:“可、可是我已经求婚……不、被未婚过了啊。”
何欣在尚玫苦思所谓的“解决”办法时,已经直接讲出了“解决”办法:“没关系,只有天知地知,你知我们知相荣知!”
杨梅似乎此时才反应过来,带着狐疑说:“你是说,用一则求婚来做新闻?可是这和品牌扯上什么关系?”
尚玫立刻说道:“可是用这品牌的东西来做道具啊!”
“求婚的道具通常是钻戒吧……”杨梅说道,“那个品牌还卖钻戒?”
“不卖。”她带着微笑说,“不过我有别的办法。你还记不记得,你以前说过的那句法国谚语?”
“啊,那句啊……”杨梅恍然大悟,“不过我记得你说那家只卖衣服。”
“依云在纽约之秋只卖衣服,可是它们也做别的,因为进场费不同,就没上。”自信的笑容重新回到她的脸上,“我觉得可以说服它们出道具,毕竟打响一个品牌也是不错的。不过……”她的表情中掺进了忐忑不安的表情,“你觉得怎么样?”
何欣听她这么一说,也盯向杨梅。杨梅被两人的视线这么盯着,顿时觉得好像被饿极了的动物盯上般,心里一阵发虚。沉默了一会儿,小声说:“总得让我和相荣商量一下吧?”
尚玫听了这话,这才作罢。她一下午都在焦燥不安中度过,晚上王相荣回来时,甚至有点不敢看他的眼睛,就好像做了什么亏心事一样。直到临睡前,房门被敲响时,她的心情才达到紧张的最高点。她赤着脚踩在地上打开了门,杨梅的脸从门缝里露出来,比了个ok的手势,她心里顿时像是一夜春风拂过百花开。
然而这样的情绪也只是持续了一个晚上而已。当她第二天难得踩着轻快的脚步去上班,进了办公室,换完衣服——第一行销策划部甚至连换制服的地方都不和其他人在一起,这是因为蒋凤怀疑如果在一起,绝对会被一些幼稚的手段欺负——做完部门的杂事,一切忙完后,她才带着兴奋的心情去敲服饰组长办公室的门。
当她描述自己的计划时,开始讲话有点结巴,随着情绪的沉浸进去,她也讲得越发流畅起来。结束后,服饰组长许久没有吱声,托着下巴支在桌子上,盯着桌面。她等了半晌,小心翼翼地低声喊道:“组长?”
“嗯,还算可行。”服饰组长抬眼瞄了她一眼,“至少没违反什么规则,听起来也不算太不入流,可以试试看,不过我有个条件。”
尚玫压住接近胜利果实时的激动心情讲道:“请说。”
“这个求婚的主角,必须是名流或者富豪,至少也必须是有一定社会影响力和新闻价值的人。”也许是尚玫脸上露出的表情太过愕然,又或者是她前面友好的态度起了作用,服饰组长没有直接丢下这句话赶人,而是耐心地解释起来,“所谓新闻,就是和社会生活,和我们普通人的生活不一样的事情。一个你不认识的陌生人向另一个你不认识的陌生人求婚了,你会去特意关注吗?我又有什么理由要关注?而媒体又有什么理由去关注?不要跟我说什么报纸上的报道,那些求婚至少有一些奇特之处。比如花了许多钱,比如独特的手法,总之要与众不同。你这个有什么不同?”
这些话直接击败了尚玫满腹的反驳,她不得不承认服饰部长说得很对。杨梅对于她来说是很重要的人,是一生的好友,与她息息相关的人——至少在晚饭上——可是对其他人来说,杨梅不过是个看起来很和气的女人罢了,并无特殊之处。
她强撑起笑容说道:“在纽约之秋里求婚不是新闻吗?”
“纽约之秋确实很有份量。”服饰部长轻笑一声,“可是还不足以影响媒体。要么你可以直接‘买’新闻,不过钱得你自己出,商场没有这笔钱。也不要想着向依云品牌要,我不会同意的。那是私下收受品牌贿赂,到时候出事了,不要来找我。我什么都不知道。”
尚玫像只斗败的小母鹰般走出了服饰部长的办公室,拖着沉重的脚步走回停车场的办公室。一进门,蒋凤就发出欢呼的声音,向着捧头大叫的同事们伸出手:“我赢了!给钱给钱!我就知道她这关通不过!”
江竹一边掏出钱包,一边不住地埋怨道:“我说尚玫啊,你不会是和蒋姐串通好了来赢我们钱的吧?她怎么总是能预测中你?”
尚玫此时哪里有开玩笑的心情,带着满身满脸仿佛化作实体压得她抬不起头来的沮丧,走回位置上一屁股坐下,把脸贴在擦着发亮的桌面上,就再也不想动了。长长的叹气声忍不住一再出现,引来了不知是基于看热闹原理,还是因为赢了钱而心情好蒋凤的关心。
“这次又是什么?讲来听听。”
当她一五一十的讲完一切,办公室里没有再出现和以前一样的狂笑声。她抬起眼来,发现同事们都在互相打着眼色,颇有些暗语的意思,她不禁问道:“这里面是不是有什么内幕?”
蒋凤叹了口气,带着点安抚的意思说道:“有些事情你总要认清楚啊,这时候你不会还认为说服了那个组长吧?你有没有觉得这个组长前后的态度变化有些奇怪?”
“奇怪?”
“她先前那么容易被你收服时我就有点疑心,不过我那时候以为她是准备嘲笑你,或者找你的麻烦。可是现在,她肯定了你的想法,却提出你基本不可能实现的条件,你还不明白吗?”蒋凤的脸压过来,带着不详的气息,“她在毁你。正确说,她在毁掉你的自信。”
尚玫眨了眨眼睛,皱起眉头道:“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你知道苏红以前是干什么的吗?”她摇了摇头,蒋凤叹了口气,沉默几秒后,继续道,“她以前是我的同事。我是行销策划部第一代的员工,当时的人,大部分都辞职了。唯一还剩下的只有她和我。我是被放在这里养老,而她则申请去了品牌那边,她‘叛变’了。她现在基本上统领柜面品牌的人,虽然说大事说不上话,可是在卖场这个组织中,她就是女王。和卖场行销策划有关的任何事,都要她来过目,品牌柜面的人在这种事上也只听她的。她确实有能力。”
她越发不懂起来:“这和服饰部长毁我有什么关系?”
“服饰部长这个人,我知道。耳朵软,胆子小,还心比天高。她对于苏红可算是又怕又惧。我估计你上次找她的事,恐怕早就传到苏红耳朵里了,毕竟你进去时那么多人看着呢。苏红也许一开始是想培养你来着,可是现在不管是出乎锻炼你也好,或者改变了主意也好,她显然都不准备再给你铺路了。最显著的证据就是,她把你扔来了我们这里。”蒋凤一字一句的说道,一点一点泯灭她心底希望的火苗,“上面已经没人再期待你了。”
作者有话要说:下一章2月20日更新。
第三章扶着青云低头望(1)
这话确实很重。
如果硬要做个比喻的话,就像是从天上落下几倍的澳大利亚艾尔斯岩,狠狠地撞上她的脑袋,再结结实实地把她埋入地底。整个早上,她都像是游魂般飘在商场里,眼中看见的东西都是灰色的,听不到别人的话,只觉得脑中嗡嗡响着。
事情已经糟到这个地步了?
她想不通,只是稀里糊涂顺着一些明显或者不明显的线索就过去了,一转眼间就到了现在这个地步了。她托着下巴坐在餐厅时,看着窗外飞来飞去的麻雀,心里却想着这些天的经历,逐渐从当机的混乱中恢复过来。当机是会出现的,可是总是当机,自怨自哀,不是她的风格。
也许学校生活才是最适合她的?
也许她肠子太直,可是用理性来解读世界不是准确的吗?也许根本她就不该进入这个她不明白也不懂的世界。这个世界里有太多无法用数学或者单纯的逻辑解释得通的东西,她只是傻傻的一头闯进来,再像落入蜘蛛网的蜜蜂,拼命挣扎。
下午后尚玫的心情有了好转,至少会打起精神听听同事们的闲聊。她开始迅速地考虑到,是否该顺从杨梅的建议,给自己准备一个一年的带薪复读假。
下班时的人潮一如上班时可怕,任何一个人都不可能独享自己的空间,只能挤挤挨挨地和其他人被迫拥抱在一起,在心底诅咒着堵塞的交通。尚玫站在熟悉的地铁站台上,想着能不能出现什么令她高兴的东西。可是穿过大堆人群麻木的脸,映入眼帘的,正是让她不开心的根源——“依云小姐”站在尚玫几步之外,带着每一个上班族特有“我很累,别惹我”的疲惫脸色,等待着地铁的到来。
地铁站台惨白的灯光从顶上射下来,照得依云小姐的颧骨下满是浓重的阴影,疲惫、烦燥、麻木这些都市上班族们特有标志都浓缩在那阴影中。看见小情侣时觉得可爱温馨的柱子,在此时却变得像消毒过度病房中,水泥和磁砖砌成的圆柱子。
也许我现在的表情也和她一样?
尚玫摸了摸自己的脸,突然觉得她俩有点同病相怜的味道。据她所知,这几天,依云柜台前仍然乏善可陈,无人问津。纽约之秋卖场中的任何一个人都觉得依云撑不了多久。
她带着几分同情走进依云小姐的视线,笑着打招呼说:“你好。”
对方先是有几秒的迷糊,接着反应了过来,防备与不快在脸上一闪而逝:“是你啊,我有什么好的。”
这话十分的不客气,却引起了尚玫某种奇异的共鸣:“大家确实都不好过。”
“……也是。”依云小姐的防备渐失,带着几分沮丧烦燥地应道,“你的想法怎么样了?服饰组长怎么说?”
尚玫撇了撇嘴:“被驳回了。组长觉得我的想法不够……格调。”犹豫了一下,似乎被憋着太久,急需做一个发泄的出口般,她忍不住说出实话,“其实是因为我好象得罪了不少人,苏红决定把我给……唔。”她找了半天,终于找到一个适合的字眼,“给压扁了。”
这话引得依云小姐轻笑起来:“你是烧饼啊,还压扁了?不过你还真是有名,我一进商场,就被警告了,说不要和你太罗唆,不然后果自负。”
“我又不是细菌……”她不满地咕哝了一句,“反正这事现在是没什么希望了。”她瞄了眼依云小姐好奇的眼神,心底不由燃起一丝希望,“你想听听吗?我想出来的这个促销方法。”
出乎她意料之外的是,当三辆地铁都开完,她在噪杂的站台上讲完全部计划后,依云小姐眼中的好奇明明白白地转变为兴趣,开口问道:“你有办法操作吗?”
尚玫呆了一呆说道:“啊?”
“我是说,这个计划你从头到尾有办法来操作吗?找新闻的人,找参加的人,还有编出适合的脚本。”依云小姐急促地说道,“这些东西又不会自己准备好,你得一一去联系啊。”
虽然满天阴云只是露出一角阳光,可是她从这话里确实听出了希望,急忙说道:“我可能没有经验,可是至少我愿意去摸索。以我的想法来看,这些事情应该不难解决。这个计划最有益的地方就在于,即可以借重纽约之秋的影响力,又可以打响你们的牌子。各方面都没有抵触,可以说是件三赢的事。也许在新闻人员看来这事并没有什么大不了,可是我们还可以考虑时尚杂志、网络宣传等等方面。”
她的话停了下来,眼睛直直看向依云小姐的眼中。两个女孩子的眼睛在地铁站台宣白的灯光下,都带着恶作剧般的闪亮光芒。
“你是说服饰部长否定了这个办法?”
她耸了耸肩膀:“没否定,但是要求我找富豪或者名流来充当主角。”
“我呸,这种人如果找得到,还用我们想这些招啊?”依云小姐干脆俐落的吐槽立刻赢得了尚玫的好感,“你知道吗?如果这个月的销售再不达到商场定下的标准,我们就不得不撤柜了。”
她疑惑地说:“商场并没有定销售额标准。”
“我知道。是品牌联合圈定的,苏红定的。”依云小姐的脸上带着几分羞愧,转过脸去,“我们也只能遵守。”
“商场高层没有说什么吗?”
“没有。商场怎么会说什么,定下销售额是一个商场成功的标志,况且它还可以从中抽成,为什么不是好事?只是这样一来,我们本土的品牌永远不可能在纽约之秋打败国外的品牌。”依云小姐一脸无奈,“纽约之秋就是国外品牌的主场。不过这也不是什么稀奇的事了,虽然这两年好多了,可是在时尚界里,国内品牌还是很难过。有些运气好的,直接到国外发展,墙外开花香了再回墙内。有些出不去的,要么转做高精仿之类的事情,要么就专做版型。一年只要做上七八个畅销的版型,至少可以养活一个中型公司。”
依云小姐的感叹夹杂着说不出来的沉重:“在中国,做品牌实在太难了。就算你做成功了,遍地开花的盗版立刻就能把你闹得睡不着吃不下。”
尚玫惊奇地说道:“你懂得好多,看起来一点也不像个销售员。”
依云小姐的脸上露出苦笑:“谢谢你的诚实。其实我也算是依云的小老板了,我们是家族企业,从卖服装开始一步一步走到现在,很不容易。纽约之秋是我们的重点拓展,我一个人来到金陵,想有所建树呢。现在看起来,差不多是失败告终了,家里人恐怕又要嘲笑我做的事太不明智了。”顿了顿,她又补充道,“我叫方璐,你就叫我全名好了。”
“你好方璐,我叫尚玫。”她赶忙说道,暗中扔掉“依云小姐”这个名字,带着希望和胆怯问道同,“你愿不愿意试下我的这个计划?也许这只是个小计划,没办法有持久的效应,可是至少做为第一步是可行的。即使失败,我认为损失也不会超过你们目前获得的利益。”
“你就直说即使失败我们也没什么好输的就是了。”方璐一旦放下工作的面具,看起来像是卸下肩头重担,说话也爽快了许多,“不过你说的也是实话。我也觉得可以一试,反正我们都要撤柜了,还怕什么?大不了我回去被家里人说一顿。”
尚玫哪里会想到峰回路转至此变成又那么一村,激动得差点儿原地跳起来:“我要先说好,我没有上面人的批准。”
“要批准干什么?这完全是买家的自我行动,与我们有什么关系?”方璐一本正经地眨着眼睛,嘴角却压着狡猾的笑意,“反正我们事前谁也不说,她们拿我们也没办法。到时候船到桥头自然直,木以成舟就算了。我们最坏是撤柜,你自己也得要多想想了。”
她有些不解地问道:“我?”
“你不怕丢工作?”
她这才明白过来,笑着说:“我的损失还不到你们的1,完全可以承受。”
方璐微笑着伸过手来:“那我们就这么说定了。”
尚玫连忙握住那只手:“说定了。”
尚玫决定,以后要把地铁站作为她的好运地。虽然运气这种事情十分不合物理法则,可是她仍然觉得,有这么个地方在心底,会让她更安心点。也许这只是心理活动的自我安慰,可是她越来越觉得,有时候一个小小的不合物理法则的行为,也会带来意料不到的结果。
头一次,尚玫在工作结束以后,没有带着糟糕的心情下班。她背上带着快乐的翅膀飘进家中,一见杨梅的面,话还没说,倒先不自觉地嘿嘿笑起来。这一笑,杨梅立刻明白过来,大力拍着她的肩膀叫道:“成功了是吗?那个什么组长同意你的计划了?”
“没同意。”她笑着回答道,在杨梅愕然的表情下继续说,“不过我和依云专柜的小姐讲好了,决定私下里进行这个计划。”
杨梅突然觉得头有些疼。
第三章扶着青云低头望(2)
作者有话要说:庆祝上榜,今天晚上加更一章_
晚上开的“网络视频会议”里,何欣一听说这个计划,就大呼小叫着“一定要做”之类的话。她虽然个性极度乖宝宝,可是对这种带着普通劳动人民反抗压迫之类的事情,有着奇异的热情。只要一出现这种机会,在不违背公序良俗的情况下,她总是会尽力让别人去尝试这样的事情——是的,让“别人”——如果换作她自己,她会说“这么危险的事,怎么可以去做,爸妈会生气的。”
这话很让人生气,何欣也明白。所以在陌生人眼里,她只是个带着点少许娇气的乖宝宝,只有在闺蜜们面前,她才会展现这付为热血及激|情倾倒的气质。倒不是她喜欢看着别人倒霉,只不过在她已经成形的乖宝宝面具下,心底仍然有着无法压抑的对自由的向往。她不会有意伤害别人,不过有时确实会在无意间起着推波助澜的作用。
何欣的父母老年得子,对于这唯一的,成绩优秀相貌甜美性格乖巧的女儿,他们可谓是倾注了一生的心血。双双为教师的何欣父母,并不仅止于宠爱女儿,也起着严格的指导作用。这种慈严交加的作用,最后就形成了现在的何欣。她的天真与乖巧,也得以在这种教育与保护下保存下来。
尚玫了解何欣这种缺点,可是她觉得这是人类性格中的必然表现,并不介意,只是偶尔在火烧到她身上时,会直接干脆地拒绝或者指出。
杨梅也了解,一旦何欣开始发癫,她的作用就是冷静的浇盆冰水上去。可是当何欣与尚玫双双发癫时,她的心底就会产生深深的乏力感,比如现在。
她看着兴奋的何欣在视频前与尚玫两人大谈计划的细节,用力挤进摄像头里,一字一句大声地说道:“你—们—有—考—虑—过—不—成—功—的—后—果—吗?
“考虑过。”尚玫平静地说道,“后果是我有99可能会被辞退,而依云则会被迫撤柜。”
“我补充一下,后果是那家专柜会撤柜,你则会被迫辞职,然后过上一年没有任何收来源的日子。”随着杨梅的话,尚玫的兴奋慢慢沉淀了下来,“而且,很有可能你得‘被迫’回老家去,离你的梦想十万八千里。”
三人交往已久,说起话来也份外不客气。杨梅也知道,对着尚玫不要拐弯抹角,直接并且准确地指出重点,才是正确的做法。她的话确实起到了应有的作用,尚玫脸上兴奋的神情渐渐消去,冷静下来。
“我知道可能会有这样的结果。”
“你知道还做?”杨梅打断了她的声音中气十足地说,“你是何欣啊?”不去管屏幕那头噘起嘴的蜜糖点心,“上次你打赌我就没及时阻止你,我都后悔死了。这次你不能再这么干了!我这次怎么也得阻止你才行!太乱来了!”
“我觉得我应该去做。”尚玫回忆起阴暗的地下室,惨白朦胧不时跳动的灯光,若有若无的汽车尾气味道,以及萦绕在空气中发霉的感觉,她内心的动摇渐渐坚定起来,烦燥与不安慢慢消失,她以肯定的语气又重复了一遍,“我觉得我应该去做。”
“为什么?”杨梅的脸色呈现出菜色,摇晃着尚玫的肩膀咆哮道,“为什么你一定要去做这些事?你今天不说个理由出来别想睡觉!”
尚玫看了看杨梅认真的表情,又看了眼屏幕那头何欣跃跃欲试的神色,说出口的居然是超级不合逻辑,并且为她所唾弃的那种回答:“我不知道。”
杨梅做出一种想要把脑袋往电脑上撞的动作,何欣在屏幕那头发出欢呼的大叫:“欢迎来到感情的世界,玫玫!我就知道你有天会来的!”
杨梅以前只觉得她的朋友中只有一个孩子,可是现在她决定更正自己的想法,有两个“孩子”。两个都聪明绝顶,一个感性甜美,一个理性……疯狂!
事实证明,理性的人,一旦不理性起来,比普通人还要疯狂!尚玫从一开始的打赌直至走到今天这步,可以说运气的原因,也可以说是因为她的疯狂。虽然至今并没有出过什么大错,可是杨梅不禁有种预感,未来有天,尚玫总会发现一些她一直拒绝理解的世界。到那时,她将会明白除了理性和数学之外,这个世界上还有其他重要的东西。只是此时,杨梅也只能无奈地望着尚玫重新投入到热火朝天的讨论之中。
接下来的几天,尚玫第一次明白了什么叫“充实的工作”。她往依云专柜跑得更勤了,自然引来多余的无谓目光。这些方璐都装作一无所觉的样子,并没有抱怨一句,这令她更为感激。
而当她联络媒体人员时,意外的发现,“第一行销策划部”的名头,居然连媒体相关版块的记者都知道。她还没说完“纽约之秋第一行销策划部”,电话里只剩下嘟嘟的忙音。她对着电话筒发了许久的呆,只得悻悻地放下。见到蒋凤拿着水桶拖把抱怨着天气进来,她立刻问道:“怎么连媒体人员都知道我们这个部门?”
蒋凤反问:“你打给谁了?”
“金陵一周时尚版的记者。”
蒋凤似笑非笑地道:“你打给这人做什么?”
“我……”尚玫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心虚地望向她的上司。这件事她原本就准备悄悄地做,一旦惹出什么麻烦来,这样至少不会拖累同事们。在她看来,这些同事们虽然只求庸庸碌碌,对于她的关爱也只是出于立场相近的原因,可是至少要比上层的女人们更亲近,她相当感激这一点。
现在想来,那本“恰巧”放在桌腿下用来垫桌子的员工手册,绝不可能是个巧合。证据就是尚玫拿走后,蒋凤即没找也没问,直接找了块砖头垫在了下面。这些点点滴滴的事情,都令她感铭在心。
她正想着是不是该讲出实情时,蒋凤挥了挥手,以特有的懒洋洋嗓音开了腔:“我明白了,你不用说了,我也不要听。我的妈呀,你怎么就是这么能折腾呢。”她一边叹着气,一边在桌子肚里翻了半天,翻出一本黑色封面都干裂破碎的小本子,几乎是闭着眼睛扔给了她,“拿去,照上面的电话打,名字就报你是第二行销策划部的新人。约时间地点时千万不要约在办公室,也不要约在商场门口,记住了。你要办什么事,就约停车场,你可以说去迎接他们。”
尚玫接过那本子,拂过本子上厚厚的灰尘,翻开到第一页,就看到“蒋凤”两个字。龙飞凤舞的字体写得力透纸背,带着一股子不服输的劲儿。
“给……”
她的那个我字还未出口,蒋凤就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捶着后腰走进里间,一边咕哝着“好累啊我要睡觉了”一边掩上了门。末了还打开门缝,扔出一句话来:“我什么都不知道!记住,我什么都没告诉你,什么也不知道!发生的任何事都与我无关!”
尚玫低头扬起嘴角,心里乐得像是春天刚开的小花。
媒体搞定后,她又与朋友们研究了很久。当他们定下计划,一切就绪时,她的情绪也从兴奋高亢,慢慢转到淡然平静上。这件事的后果她已经考虑了许久:如果被迫辞职,她会继续打工,一年之后,将会按照原本的打算再参加博士考试。她才不会这么容易认输。
到了约好的那天,天气意外的阴沉。厚厚的云层覆盖着天空,看起来随时都会给大地来上一场豪雨。尚玫出门前没有带伞,金陵的夏天,总是时不时来场暴雨,来的快,去的也快。只是她隔着橱窗玻璃看着外面滴滴嗒嗒地落下雨滴来时,整个心不禁像沉进了水里。而当服饰组长带着一票子她从来没见过的人出现时,她的心顺着名为心虚的海底隧道滑进了海底深渊。
服饰组长一站稳,不给她任何喘息或者辩解的机会,直接斥道:“我叫你不要去做,你居然偏要去做。好,你不听,这次的宣传你负全责!一旦出现问题,你给我滚蛋,依云也要滚蛋!”
听完这话,尚玫顿时觉得像大热天被人灌了一口滚茶。
事以至此,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了。
不知为何,尚玫脑中突然蹦出来这一句。她呆了一呆,看着服饰组长柳眉倒竖的表情,脱口而出的居然是:“你怎么知道我做了什么?”
“我怎么会看不出来!你当我是傻的?”服饰组长的怒火更加高涨,涂满口红的嘴唇化作血盆大口,“你做这么大的动作,你当我们都是死的啊!你有上报吗?你有商场审批吗?你还有没有点组织性纪律性啊?”
围观群众中发出窃窃笑声,服饰组长恐怕是气到口不择言,蹦出来这极具“特色”的话语,连尚玫都忍不住想笑。虽然知道没什么作用,可是就算是走过场,她还是要辩解一下:“我没有做什么,这完全是随机事件。顾客是上帝,不是我们的信条吗?我是顺其自然。”
“顺个屁自然!”服饰组长的脸涨成了猪肝色,“你这种手段嫩得着,当我看不出来!”
她本是有千言万语想说,有无数个漏洞可抓,可是想了想,最后还是选择了保持沉默。因为即使说了,也是无济于事,她的声音会被忽视,或者被断章取义。她只是耸了耸肩膀,说:“如果你觉得事情该这样处理,就这样处理好了。我没意见。”故意无视服饰部长气得发抖的手,她走了几步后,又转身回来补充道——也许这是她第一次带着情绪对抗商场里的人——也许是最后一次,“顺便说一句,反正不管你怎么想,该发生的还是会发生。这跟你没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