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相亲,结婚(强强)
作者:乐小七
☆、01
“今晚六点,新皇都咖啡厅。”
“我告诉你,这次相亲的对象是秦氏家具的总经理林二圣,秦氏你听过没有?就是包下了整个东升房产所有楼盘家具那个。林二圣虽然只是老板的侄子,不过听说正宗的太子爷对生意没兴趣,所以将来他继承公司的可能性极大!我可是费了不少力气才搭上线,你得准时,别迟到!”
“我在伊丽莎白预约了两点,你做完脸再做头发!记得穿我昨天带上去的那套白色裙子,别开车,我让司机五点去接你!”
“已经两点了,还没起床?是不是又通宵写那种毫无营养的狗屎小说?有正正经经的工作不干,非要做那种见不得人的事情?烦!”
“起床!开电话!我最讨厌对着机器说话!”
电话答录机“啪啪啪”的响了几遍,说明来电者在挂线的时候,一直处于极其愤怒状态。
全世界终于静下来,叶子薇撇撇嘴,用毛巾把一头长卷发拼命擦了几遍,随手扔开。
衣柜旁边的挂衣杆上静静地挂着一套小礼服,白色的雪纺质地,长至脚裸,规规矩矩的款式。母亲总是好这味,老要她装纯情。
“有钱人家不会想要个一副狐狸精模样的女人当老婆,你给我装得正正经经,知道不?”
当了老婆又怎样?不都要跟狐狸精情妇斗?
嗤笑了一下,叶子薇把那套小礼服用力扯下塞进衣柜,拿了另一条雪纺长连衣裙出来。
同样是白色,这条却养眼得多。上身简单抹胸款式,把她丰满的胸部紧紧裹住,微微俯身,便露出深深的||乳|`沟。下`身质料略薄,里面的衬裙只包住臀,脚一迈开,开叉部分便露出白花花的大腿。
早就过了叛逆期,可是面对母亲长期的压迫,她只想唱反调。浓妆抹艳后,镜里映来出的人明眸皓齿,纤腰丰胸,一把长至腰际的蓬松卷发衬得她风情万种。
戴上天蓝色的美瞳,对着镜里的自己笑了笑,她非常满意这效果。
红色i在马路上飞驰,车窗敞开,一头卷发随风飞扬。天气酷热,谁都紧闭窗户开足冷气,就她不然,用尽力量活得随行恣意,喜欢怎样便怎样。
经过商业街的红绿灯,车被迫停下来。扭头看向人来人往的街道,一群小女生有说有笑地准备穿过马路,嘻嘻哈哈好不快活。
今天是周末吧?长期过着日夜颠倒的生活,对日期都快麻木了。她抬眼瞄了下红绿灯,时间显示还有八十几秒。
一个t字路口也等这么久,她有点不耐烦。扔在副驾座的电话这时叫起来,眼角余光在看到来电显示的名字时马上收回视线,决定漠视!
阵阵章鱼小丸子的香味远远飘来,诱得她的肚子大唱空城计。计划是要去某家店喝下午茶,突然被这街头小吃勾起了食欲,心底有个小小的声音说:先解决了温饱问题才有力气对付母亲的责骂。这么想,就坦然了。
握着方向盘的手一转,车子快速驶进路边的地下停车场。
等候买东西的人很多,排成了长龙,懒得进店内跟别人挤,只好跟在队尾等外卖。
小店玻璃间断的窗口内,只有个年轻的女生管着,估计是新手,手忙脚乱。
已经饿得前胸贴后背,额角也因轮候时间过长而冒汗。还要等多久呀?
叶子薇拿纸巾印了印额角,开始后悔有好好的空调房不待,跑出来凑这个热闹。
好不容易熬到前面那个人付了款,刚想开口点餐,冷不防管外卖的小女生“啊”了一声。
“你怎么来了?”
她的脸上绽放着灿烂无比的笑容,声音里充满了惊喜,叶子薇这才发现身旁多了道阴影。
骤眼一瞥是个寸头男,三十岁上下,身材高大,侧面神情严正。穿着普通的黑衬衫牛仔裤,挽起的半边衣袖,是一截黝黑结实的手臂。
“听说你在这打工,过来看看。”
“是妈妈说的吧?她嘴真多,我都说了别张扬。”嘴里埋怨,脸上却泛笑。“我请你喝果汁!”没看到那人要阻止又放下的手势,小女生已喜滋滋地转身去弄,榨汁机倾刻发出“隆隆”的叫声。
“出来执行任务吗?”工作时嘴上没停。
“嗯。”
“最近是不是很忙?好久都不见你了。”
“还好。”
相对小女生的热情,寸头男明显冷淡多了。
“好了。”小女生把一杯鲜榨果汁放在窗口,继续喋喋不休:“天气好热哦,经常跑来跑去会不会很辛苦?”
“工作,没办法。”
“你先喝饮料解渴,我再给你包份章鱼小丸子。”
太不像话,敢情她这么大个人,已被当成空气了?叶子薇冷着脸,在看到那只黝黑的手去拿果汁时,果断伸手拦住。
“先生,懂不懂规矩?要买东西请排队!”
寸头男迅速扭过头,不算很帅,但是脸上棱角分明,一双眼幽黑发亮。“我没有要买东西。”
语气淡淡,却愣是让人听出点挑衅。接受赠送就不用排队了?叶子薇蹙起眉,把目标对象指向小女生:“能不能分清前后主次?要讨好男人就不能利用空余时间再做?”
凑过来了解情况的小女生吓得一愣,原来高昂的情绪立时蔫掉,怯怯的低下头不敢回话。
“小姐,说话能放尊重点吗?”寸头男不急不缓地开口,他的态度客气淡然,但话语间却隐隐多了种不怒而威的气势。
叶子薇挑挑眉,双手抱胸,仰起头斜视他:“这还不尊重?如果我狠点,已经直接找她的老板,投诉她工作不认真!”
“姐姐,我很需要这份工作,请别投诉我!”小女生慌张地跑出来,拿起果汁递给她:“别生气,我请客好吗?”
“谁要你请客!”只想要得到公平的对待,从没要占便宜。叶子薇不耐烦地挥手,本意是拒绝,不料错使了劲,黃澄澄的液体眨眼便往寸头男身上倾去。
“啊!”率先叫出来的是小女生,拎起一条抹布便往寸头男身上擦。
想不到会发生这样的意外,叶子薇呆了呆,很快就被眼前的景象拉回神儿。她又不是故意的!随即抿了抿嘴唇,往后退了步。
无聊!坏了她的心情!
撩了撩头发,打算走人。转身离开之际,冷不丁手肘被揪住。
“道歉!”
叶子薇一扬头,睨向小女生:“放手!”
“做错事想一走了之?我叫你道歉!”态度很坚决,拽住她的臂往后死拖。
叶子薇冷不丁一个跄踉,险些跌倒,幸好有人把她稳稳扶住。
人不犯我,我不犯人!她回身把另一只手挥了出去,“啪”的一声,正中寸头男的脸。
“哇,你还打人!”小女生大叫,整个人扑上前,死抓着她的两臂不放。
人来人往的街道已经因这热闹而筑起了围观的人墙,叶子薇最恨成为焦点人物,拼命甩着手:“放手!”
“快道歉!”不达目标誓不休,为了心上人,小女生死拼。
叶子薇被频频的逼迫惹火:“你有病!我说放手!”
“丁铃,放手!”
“她……她打你!”面对寸头男,小女生委屈得快要哭出来。
终于在拉扯间把手拯救出来,叶子薇又惊又怒。这两个人竟然欺负一个女人?完全是错位发泄,她举起手上的包包就往寸头男身上摔去。
“小姐!”
“喂!”
两道声音同时落下,寸头男迅速挥开她的手袋,顺带挡开再次扑上来的小女生,另一只手从后面箍住叶子薇的腰,利落地转了个圈。
“流氓!放手!”属于男人的气息贴在身后,他的手臂甚至还踫到她的胸部,叶子薇愈加的火冒三千丈,提起手肘往后捅。
寸头男微一闪腰,轻而易举地避开袭击。
叶子薇不死心,提起穿着高跟鞋的脚往后踢,却因为背着他而不得要领。完全动不了他半分,窝了一肚子气即时爆发,眼下拦腰箍着自己的手臂变得特别刺眼,她什么时候会随人欺负?带着满腔怒火,她附下头狠狠往他的手臂咬了下去。
熟悉的情景在脑内浮现,寸头男略微皱了皱眉,想要再次看清她的脸,手不自觉地抓住一把卷发往上扯。这样的力度对付男人不足为患,可是对付女子,便过了。
头皮一阵麻疼,叶子薇不得不松口。感觉自己像砧板上的肉,任人宰割。屈辱感油然而生,随即举起手往后乱抓。
寸头男放开手里的发,改把两只白嫩的手臂压住
身旁小女生的尖叫声不断,拼了劲一味往这边冲,誓要帮忙对付这野蛮女人。寸头男忙着避开了这个,却没来得及躲掉怀里那个小野猫利爪的袭击,脸出其不意就被尖尖的指甲划了几条痕。
应付惯了大场面,却被这两个小女人搞得一筹莫展。只想尽快结束这闹剧,寸头男没多细想,把小野猫两条手臂往后一剪。
“咔嚓”一声,错愕间,一双玉手已被冷硬的手铐扣住。
“哇!”四周一片哇然,每个人都看傻了。事情怎么越闹越大?叶子薇更是气急败坏地大吼:“你干什么?”
寸头男俯□,脸容依然平静,气势却异常逼人:“袭警,跟我回公安局。”
作者有话要说:作者无话要说,有兴趣明天再来。
☆、02
“对!秦牧阳,锁她!”小女生瞎起哄。
“叫叔叔!”寸头男冷眼一瞪,小女生马上噤声。“我先走。”匆匆扔下简单的三个字,他单手抱起还在挣扎的叶子薇,拔开人群快速离开。
“放开!放开!”双脚离地,叶子薇已顾不及形象,使劲掐他的手臂。
“你如果不怕丢脸,可以继续。”
这话一下子提醒了她,叶子薇咬着唇,低下头把脸埋起来。
两人很快去到停在附近的警车,寸头男把她扔上后座,自己坐到前面。
小小的空间内冷气口正强劲地喷着风,叶子薇垂着头,双眼死死地瞪着那副手铐。用力扯,冷硬的金属硌进肉里,勒出一条红痕。
怎会这样?怎会这样?不停地深呼吸,努力压住猛然涌上来的愤怒。
冷静冷静!
警车开了不远,慢慢地靠边停下。寸头男拉起手刹,转身欺近。
一个长方形的胸卡在眼前晃动,有张大头照,还有三个字:秦牧阳。刚才太混乱,都没看到这玩意。那上面的职称,还真是警察!
可是袭警,那是一条多大的罪名?她犯了什么事?竟然被扣了这么大的帽子?分明就是假公济私!她是一时没反应过来,才被唬住。
叶子薇猛地抬头,对着他怒目瞪视。
秦牧阳什么也没说,拉过她一只手腕,掏出锁匙把手铐打开。
重获自由,叶子薇揉着手臂,冷笑:“凭什么说我袭警?”
拉了拉衣袖,秦牧阳把手臂伸出去。黝黑的皮肤上,一排整齐的牙齿印清晰可见。“掌掴,撕咬……”
他慢悠悠地陈述事实,气定神闲,仿佛刚才的事情不曾发生,叶子薇眼睛越瞪越大:“那是正当自卫,刚才那个女生拉我!”
秦牧阳淡淡地看了她一眼,“那你想怎样?”
料不到他有此一问,叶子薇愣了愣。她以为,他会抵死不认。“你……滥用职权!”
“要我给你投诉电话吗?”
叶子薇又是一呆,火了:“你以为我不敢?”
“你敢的。”
还那种轻描淡写的语调,想开骂的说话当场噎在喉咙里。她当然敢!问题是,凭什么要如他所愿?
不动声色,秦牧阳略微偏过头,错开与她对视。“刚才那个小女生才读高二,她的父亲是警察,却在一次追捕疑犯的任务中光荣殉职。她家只剩一个体弱多病的母亲,和一个读小学的弟弟。每逢假日,她就去打工,帮补家计。”
他的声线浑厚,语调平平,分明就是解释,却又没带出一丝感情?
想博取同情,好让她不再追究?
“那关我什么事!”叶子薇别过脸,抿紧嘴唇不再说话。
秦牧阳定定地看着她,猜测她已经软化,唇角微勾,划出一道浅浅的弧线。说她袭警的确是太过了,只是刚才的情况,如果不把她绑走,恐怕会没完没了。这一着,险胜。
刚才被咬的一刻,他终于记起她是谁。那美丽的样子基本与小时候没变,就是人长大了,身材变得很惹火,脾气还是那么火辣。
“要去哪里?我送你?”
“不要你假仁假义!”叶子薇朝他咆哮完,猛地推开车门,用力甩上。
越想越不忿,大庭广众之下被他用手铐锁住拉走,如果让有心人拍下扔上网,岂不颜面尽失!就这样走掉,便宜了他!
“秦牧阳,我跟你没了!”对着半空晃晃拳头,秦牧阳还朝她挥手再见,叶子薇恨得牙痒痒的。
出门前应该先看看黄历,估计会写着今天诸事不宜。早知道就赖在床上,饿死也别出来。坐回车上,仍没解恨。被这闹一闹,就过了两个小时,原来的饥饿感,早已荡然无存。
打开手机,提示音响个不停。除了未接来电,还有短信,统一是母亲骂她的语句。她闭上眼,感到浑身无力。
先是被陌生人欺负,就连母亲也这样对她。在这个世上,有谁是真正关心她的?
你只能善待自己!
她轻轻地吐了口气,自知今晚的相亲宴是逃不掉的,或许提前去,还可以先吃点东西。
i驶到新皇都咖啡厅门口,立刻有小弟指引她去停车场。泊好车,前脚才跨出,眨眼就有人气势汹汹地冲过来。
懂得在这里逮她,叶子薇不得不佩服母亲高明。
“舍得出现了?你看你像什么?不是叫你打扮得正正经经?戴那个东西扮鬼吓人?”郭洁说着伸手往女儿眼里挖,目标是那副美瞳。
力度没控制好,戳痛了她的眼。叶子薇却完全不反抗,背靠着车身,疲惫地叹气。“妈,你不累吗?”
同样的话,不知道问了多少回。郭洁一律不予回应,扯着女儿的手臂便往隔壁的伊丽莎白走去。
半小时后,叶子薇从那边走出来。身上已然换了一套循规蹈矩的装束,脸上的彩妆变得很清淡,端庄得体。
新皇都果然有五星级的质素,门童微笑着躬□,礼貌地为她拉开门。
或许很多人想要的就是这种待遇,可是真正得到了又怎样。叶子薇恍了恍神,脸无表情地走进去。
那个人迟到了。喝掉第二杯咖啡,叶子薇看看手机,六点三十分。怕她会逃走,母亲估计在外面某个角落待着。
有时候她会问,自己怎么不反抗?是懒得改变,还是已经麻木了?
点了第三杯咖啡,叶子薇掏出烟盒。
坐旁边有一家三口安静地用餐,妈妈不停地哄孩子吃饭,小家伙不高兴,扭过头只顾着玩汽车模型。
很普通的家庭生活,却是她所向往的。父亲没去世前,她们一家四口也曾有过快乐的时光。那时候父亲只是个大学讲师,母亲还没变成阔太,家里虽然算不上富有,但她和妹妹子菁过得很快乐。
一场突如其来的车祸使这个家支离破碎,父亲猝然去世,母亲把房子卖掉,带着两个拖油瓶嫁给了车祸的元凶。子菁坚持不肯改姓,被母亲厌恶,独自搬离。而她则留在母亲身边,被威协相逼,过着苦苦挣扎的日子。
很多人认为她贪图富贵,尤其相比子菁的清高,更显出她的贪婪。或许吧,谁愿意放着舒适的日子不过,去挨穷挨饿?
长长地吐了口烟,袅袅白雾升起,隔壁的母亲不满地朝她瞪了瞪眼。叶子薇无动于衷,看到那个母亲悄然跟小孩子换了个座位,目光有几许呆滞。
看,母亲维护孩子,是与生俱来的天职,就她家与别不同。
突如其来的麻雀变凤凰生活使母亲极度不踏实,继父风流成性,掌握着财政大拳的继兄总给她摆脸色,她活得诚惶诚恐,怕终将有天会打回原形。最后,她把所有希望寄托在女儿身上。
从大学开始,她就不断地为自己安排相亲。她偏执地认为,只要女儿做了有钱人家的媳妇,她下半辈子就有所依靠,再也不用看别人的脸色过活。
可是,有钱了,就快乐吗?
放在桌上的手指轻轻地点着,第三杯咖啡喝完,叶子薇打算走人,忽地一道低沉的声音从天而降:“叶小姐?”
叶子薇抬眼,看到来人时嘴角一哂:“秦警官?”
秦牧阳瞥了眼桌上放着的红玫瑰,拉开椅子坐下。
叶子薇顺着他的视线看去,眼角闪起一抹了然。重新拿出放在包包里的烟盒,“啪”一声打着火机,懒懒的靠在椅背上。轻吐了口烟雾,饶有兴味地看向他:“代人相亲,秦警官觉得这样耍人很好玩吗?”
她不是姓夏的吗?这个问题在脑内闪了闪,秦牧阳随即撇开。昨晚听见表弟和妹妹在家讨论今晚的相亲宴,不自量力,伪公主,企图飞上枝头变凤凰,这是他们给相亲女生冠上的头衔。表弟还打算好好作弄她一番,被他阻止了。不想相亲就别来,何必为难人家?不知道是出于同情心还是什么,他今晚本是想来说明清楚,结果没想到对像竟是她。
安静地看着面前已完全换了妆容的人,不知怎的,心里有点不舒服。“为什么不以真面目见人?”虽然这样的装束也无损她的美丽,但见识过她下午的泼辣,还有那股性感妖艳,真的很难跟现在的装扮相提并论。
叶子薇举着烟耸耸肩:“你们这些有钱人家,不都喜欢良家妇女?”
“我不是有钱人。”
叶子薇轻轻一笑,往桌上的烟灰盅弹了弹烟灰:“秦警官又何必妄自菲薄?秦氏家具的名字那么响,每年营业额以亿计算,你竟然说自己不是有钱人家。”
多亏母亲刚才在耳边的唠叨,说秦家就一男丁,对家里生意完全没兴趣,叫她好好把握那个可能会是继承人的林二圣。顺藤摸瓜,便不难猜到他的身份。看他不作声,便是默认了。好个有理想的男人,舍弃那么大盘的生意不要,甘心当个人民好警察哈。
秦牧阳一向忌讳在人前谈论自己家里的生意,秦氏家具做得再大再好,均与他无关。听到她的话,他暗暗皱眉,心底那股不舒服感更强烈。耳边隐隐约约响起一句话:“我夏子薇以后可是要嫁有钱人,做少奶奶,不是你这等黄毛小子高攀得上的!”
这么多年,她一直在努力?脸色沉了沉,他发现自己非常排斥这想法。
觉察到他神情里那抹嘲讽,大概以为她急着要高攀吧?叶子薇扯扯嘴角,一点也不介意。她的名声,早就在母亲迫不及待地要把她推销出去时败坏透了。以往的几回相亲,明嘲暗讽的说话听了少,现在被小小看轻,真的不算什么。
不明白他为何还不走,还点了杯咖啡,静静地坐着。
叶子薇懒得理会,坐正身子,招来侍应生,开始仔细地点餐。心情不好要吃,心情好也要吃,她从来就不爱理会别人的目光,更何况下午的见面已经够糟糕了,还差什么?
这一趟相亲,风平浪静。
作者有话要说:呜!我无话可说,你们就沉默了?可不可以跪地打滚求撒花?
☆、03
这些天叶子薇几乎没怎么正经睡觉,出版稿快到截稿日期,网站上连载的文不可中断,还有杂志约稿,合上眼满脑是漫天跳跃的文字。
母亲知道林二圣当晚没出现,只找了个代替品,即时黑了脸。不过气归气,考虑到利弊关系也只能作罢。估计在她物色到下一个男人前,自己会有段短暂的安宁日子。
相亲只是生活中一些小小插曲,风过了无痕,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她习惯了。
又一周过去,终于把出版稿交给编辑。睡了一日一夜,次日下午三点醒来,睁开眼盯着天花板,脑内一片空白。
或许在很多人眼中,她活得如鱼得水。住叶家给的房子,开叶家送的车,接受叶家每个月划来的生活费。公主般的惬意生活,连正职都没一份。
难怪要被人看不起。
只是内里乾坤,有谁明了?
揉揉依旧酸涩的双眼,起床沐浴。
一小时后从浴室出去,习惯性地打开客厅里的电话答录机。
前一则留言的人是死党郝妙,诉苦来的。那妞在婚庆公司工作,最近某个难搞的客户要让国外归来表演的钢琴王子给她的婚礼弹奏结婚进行曲。
蠢货!有钱了不起?都不去摸摸钢琴王子什么底细?东升集团二公子,那个目中无人、不可一世的叶家二少爷,会跑去一个小小的婚礼上为人家演奏?
不可能的任务!就那傻妞一股劲的瞎折腾。
听完诉苦,答录机停了停,两秒,另一则响起:“薇薇……”
轻柔的呼唤,是双胞胎妹妹子菁。叶子薇正在喝水的动作顿住,歪着头专注倾听。
“房子,被东升集团收购了。”子菁呜咽了一下:“我们的家……真的没有了。”
说完后是长时间的静止,可通话仍在继续。起码二分钟,答录机才切断。
叶子薇站在饮水机前,胸口绷得紧紧的。子菁口中的房子,是父亲在世时她们的家,承载了一家四口十三年的快乐与温暖。
前段时间就听说东升有意收购那一带的旧房,开始她不以为意,毕竟牵涉的范围太大,规划一个新社区是何等艰巨的事情,肯定不成功!只是,她们都小窥了叶文昊的能力,动作还那么快。
收购,意味着要拆。
透明玻璃杯被重重地放下,抓起餐桌上的车匙,她慌慌张张地打开家门跑了出去。
车,开得很急,甚至是横冲直撞。
父亲去世后,母亲坚持把那房子卖掉改嫁,这么多年来,姐妹俩一直努力赚钱,希望有天能把那幢小房子赎回来。她忍受着耻笑,接受叶家的支助,就为了小红本上那日渐丰厚的存款。除了依仗有钱爸爸,她想不出任何办法。单靠两个小女人,到何年何月才能实现目标?可是现在……
快十年的希望,瞬间落空。
怎么办?
有点六神无主,脚下油门踩得更起劲。匆匆赶到子菁租住的小店,大门紧闭,拍得两手生痛,没人应。
到哪去了?
转念一想,立马奔回车上。
到达老房子,太阳已经开始下山。夕阳的余晖努力地爬进这条又长又窄的小巷子内,却驱散不掉那股阴冷。
很旧的两层楼,已经有好些年月。青色的外墙砖上,长满了厚厚的爬山虎。临街的窗户,玻璃已经破碎,露出了里面生锈的铁支。
很久没人住,房子日久失修,显得破破落落。屋主买下后没两年就出了国,成年后,姐妹俩好不容易寻到,业主开了个价,是母亲出售时的五倍。
苦苦的求,业主在价钱上没让步。大概是看她们诚意十足,承诺可以慢慢等,等她们存够钱。只是,他反悔了。
东升是开了个很好的价钱吧?
盯着大门上那个丰满锈迹的锁孔,仿佛能听见里面传来的欢笑声。院子内的龙眼树枝叶依然茂盛,越墙而出,树下,还有父亲为她们做的秋千吗?
眼泪冷不猝防就流了下来,带着点点伤感,一切一切,都不会回来了。
浅浅的脚步声惊扰了她缅怀过去,转头,被金灿灿的太阳光刺了一下目。一个高大的身影越走越近,晃晃脑袋,避开光芒。
不认识的人,可以置之不理。
“是你?”
竟然认识的?
光照后的晕眩过去,她看清了来人。一身黑衣,寸头,浑身冷冷硬硬。
那个臭警察!
“你在这干嘛?哭了!”
前一句想回他“要你管”,听到后一句,直接臭了脸。见鬼,偶尔伤感一番也被人撞见。扭头就走,不想跟他说一句话。又不熟!
脚步声一直尾随在后,他没再发言,却亦步亦趋地跟着。临近巷口,叶子薇突然停步:“跟着我干嘛?”
夕阳已被抛到后面,眼前的人陷入暮色里,看不清脸容,却让人觉得有压迫感。匆匆忙忙出来,高跟鞋也没穿,16米的身高在他面前,明显矮了一大截。
已经输了气势,她叉起腰,提高音量:“没见过人哭么?”
以为他会反击,岂料却只是伸手指了指前方,轻描淡写:“我家在那里,星河明居。”
呃?
叶子薇愕然。星河明居跟这片旧区只一街之隔,巷口出去过了马路便是。所以,他只是回家?
“不会走别的路啊?”
已经是强辞夺理,很冲的语气,秦牧阳仍然没有生气。今天见她又是另一个不同的装扮,脂粉未施,穿着长长的大t恤和一条短裤,脚上甚至只蹬了双家居拖鞋。见面三次,三个不同的形象。阳光下,分明流着眼泪,眨眨眼,又对他竖起了一身的刺。
还是个没长大的孩子,犯不着和她较真。
“我不知道你会在这里,不然我会拐路走。”
顺着她的意,却不见得称了她的心,淡淡的语气更显出自己无理取闹。这算什么?这条路又不是她的!“无聊!讨厌!”叶子薇鲜少对陌生人发脾气,不是冷若冰霜便是懒洋洋的模样,常被批故作清高。可在少数的几次会面中,却对他露出来了真性情。
“见鬼!见鬼!”她低声咒了两句,跺跺脚,飞快地跑掉。
秦牧阳本想再说两句,最终忍住。这个小女生与自己无关,不该招惹。难得休假,买了菜准备包饺子呢,尽快回家吧。
剁好馅料,用刚买现成的皮包成一只一只的饺子。很难相信一个常常面对枪林弹雨的刑警会自己做饭,更何况他家还拥有那么大的企业。不过秦家的人大多务实,特别是他。
把饺子下水烫熟,捞上盘子放整齐。熬的鱼汤也变得雪白雪白,试试味,极鲜,洒上葱花刚好。一切准备就绪,想想还是差了一点东西。刚才就应该去买,踫见她竟把事忘了。
傍晚七点,天色变黑。已经有吃完晚饭的夫妇出来散步,三三两两的走向不远处的海滨公园。到附近的商店买酱料不过十分钟的路程,不赶时间的时候,秦牧阳喜欢徒步走。
穿过一个小公园,隐约听到“嘎吱嘎吱”的声音。路灯照出一片昏黄,儿童游乐区的秋千上,有个身影荡得很高很高。那头长长的卷发,随着动作在半空中飞舞。
还没走?
秦牧阳站定,告诉自己走吧,视线却随着秋千一直荡呀荡。
“嘎吱嘎吱”的声音持续了很久,直到秋千缓缓停下才止住。她的双脚放回地上,手依然紧紧地抓住秋千两旁的铁链,头低垂,没了动静。暗淡的黄光下,形影只单,如同被遗弃的孩子,孤立无助。
又在哭吗?
好奇心会杀死猫,秦牧阳深深明白这道理。只是这一幕,不知怎的就牵动了心底的某根弦。明明要去商店的方向,脚步却朝着她迈去。
找不到子菁。叶子薇打了很多通电话,都关机。她怎么知道房子被东升收购了?是叶文昊告诉她的?怎么老跟那个男人纠缠不清?
隐隐猜到些什么,又不确定,就怕她受伤害。
妹妹不像自己,总习惯默默地忍隐。
当年她因为吵着要吃冰淇淋,父亲才会横过马路出车祸。母亲把所有过错都推到她身上,一个才十三岁的小女孩,承受了最恶毒的咒骂。
母亲改嫁,她不肯随继父姓,母亲对她怨恨更深。可想而知,这个倔强的女孩子,对原来的家是多么的依恋。现在房子要拆,她是不是正躲在某个地方伤心流泪?
心下除了难过,还有担忧。不知道怎么办,郝妙又没空,想找个倾诉对象也没有。
半小时前公园里还有家长带着小孩玩耍,天一黑便走光了。孤独,总是一个人,家在哪里?
用双手掩着脸,叶子薇只感到无力。
“小朋友,回家吧。”
小朋友?叶子薇倏地抬头,映入眼帘是脸无表情的秦牧阳。
“什么小朋友?”亏他叫得出口,大个几年就把自己当长辈?挺挺傲人的胸,睨了他一眼,态度很明显。
额角微微抽触,秦牧阳知道自己想多了。她挺好的,没事。转身就走,被一条白白的手臂轻轻拦住。
“喂!你说谁小朋友?”
竟然还在纠结这个问题。“谁应谁便是。”
“你的眼睛是不是有问题?”
他瞥了眼她,没说话,只抬头看看天空。挺迷人的夜色,不走了,索性在秋千旁边铺了橡胶板的地面坐下。
“这么晚了,还不回家?”
又转移话题!叶子薇别过头,不理他。
一会,他继续问:“不饿?”
很想继续装冷漠,可是肚子却先作了回应。
秦牧阳牵嘴一笑,站起身,拍拍她的头:“回家吧,小朋友。”
“不许拍我的头!”叶子薇打掉他的手,“还有,我不是小朋友!我也没有家!”
赌气似的说完,才发现说多了。跟他讲这些干嘛?
“为什么没有家?”他弯下腰,好奇心持续反常发作:“是人都会有家。”
“那你当我不是人!”
这回他没笑,只用那双深黑的大眼看她。叶家在城响当当,即使只是继女,也算集万千宠爱于一身。忽地想起表弟和妹妹对她的嘲讽,心下莫名一紧。
每个人背后都有故事,恐怕她也不例外。
“要吃饺子吗?”突然提出邀请,他自己也吓了一跳。
“什么?”她以为听错。
“我做了饺子。”既然已经开口了,没道理退缩。
俩人静静对视了片刻,叶子薇目光一凛,“好!”
谁怕谁!
作者有话要说:存稿箱说,再不留言,作者那二货说不日更了。
掀桌!你说谁二货来着!
……作者在跟存稿箱战斗,围观的滚边去!
☆、04
他住的楼盘跟别的楼盘不同,复式在地下,两层高,独立的门口,还有花园,像小别墅。
有钱人果然是有钱人,尽管房子看着不算新,也不是每个人能住得起。
进了门,叶子薇毫不客气地打量四周。
地方不算很大,但收拾得整整有条。装修中规中矩,挑空设计的客厅没有过多的修饰,简单的皮沙发,木地板,半新不旧。
看来这里只有他自己住,有男人窝的味道。
“随便。”锁匙一扔,他直接上了二楼。
叶子薇抬头,才发现饭厅在上面。浓浓的香味,吸引她跟着走去。
厨房内,那人正背着门口在走动。明明是个又臭又硬的大男人,居然有如此居家的一面。不想去跟他挤那小小的空间,叶子薇走向通往阳台的落地窗。
窗门半敞,白色纱帘被风吹得鼓起,衬着夜色,有股让人舒适的宁静。往下看是花园,鸡蛋花的香味扑鼻而来。
喜欢那种淡淡的清香,她吸了口气,眼睛不经意的望向远处某一方向,意外地,看到那座老房子。
竟然,能看到?
她惊喜地奔出阳台,踮起脚眺望远方。隔着一排低矮的平房,幽黑中,老房子只剩下一个剪影。
如果有灯光就好了。可是那一带,能卖的都卖掉了吧?没人住了。
有点失落,柳暗花明后,为何不是又一村?。
“可以吃了!”他在里面叫唤,没听到应答,皱皱眉,隔远看去只望到她的背影。夜景那么好看吗?秦牧阳未理会,转身回厨房。
出来时,发现她依然维持着刚才的姿势,好奇走近,却见她懒懒地靠在围栏上,脸色不是很好,睛睛始终盯着一个方向,默默地,毫无动静。
“可以吃了。”
刚才那么大声叫没反应,现在极轻的四个字,却吓了她一跳。“干嘛吓人!”她拍拍胸口埋怨,往室内走。
秦牧阳欠欠身,让路给她。善变的小鬼,像会变脸一样,让人猜不透。
关窗,准备开冷气。听到声响,她扭头:“为什么关窗?”眼里有防备。
“开空调。”现在才意识到危险是不是太迟钝了?
“不用开,风很大!”她走回来把落地窗门完全敞开,并收好窗帘。
秦牧阳没意见,径自转入厨房,把小汤锅端出来。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鱼香味,引得她不断地深呼吸。眼睛小小地眯起,放射出遇到猎物的光芒。这味道,让她想起郝妙家的云吞面。
“进厨房拿两只勺子。”
他一贯的命令口吻,吃人嘴短,叶子薇抿抿嘴,忍了。出来时,樱红色的木桌上已经面对面的摆了两个位,碗里的汤正冒着白烟。
秦牧阳接过她手?br/>